《越近越近》 肖像攝影聯展

黃竹坑Blindspot畫廊正舉行《越近越近》肖像攝影聯展,展出荒木經惟森山大道邱良賴朗騫、張海兒、廖逸君、任航及Nadav Kander等九位攝影師的作品。

現居倫敦的Nadav,以拍攝中國的長江廣為人知,他同樣擅於拍攝人像照片,透過獨特的燈光及視覺效果呈現被攝者的神髓。《時代》週刊曾於2012年及2016年分別邀請他拍攝當年的年度風雲人物——奧巴馬及特朗普,攝影師利用燈光聚焦二人的神情,奧巴馬若有所思,特朗普則一如以往帶著傲氣妄想鏡頭。如今重看這兩張照片,徬彿有種「一個時代的終結」的感覺。

Blindspot Gallery is holding a portrait photography group exhibition entitled “Closer,” exhibiting nine photographers’ artworks, including Nobuyoshi Araki, Moriyama Daido, Ren Hang, and Nadav Kander. Nadav, based in London now, is well known for photographing the Yangtze River in China. He is also good at portrait photography, capturing people’s character through unique lighting. 

Time Magazine invited him to photograph Obama and Trump, the Person of the Year, in 2012 and 2016, respectively. He focuses on their expressions with distinctive lighting, Obama looks thoughtful, and Trump seems arrogant. Looking back at the images now, it appears to mark the end of a particular era for the US.

中國攝影師劉錚在1991年到1997年間曾於《工人日報》擔任攝影記者,1994年至2000年間拍攝的《國人》系列,是他的標誌性作品。他幾乎走遍中國各地,拍攝農民、道士、舞女、乞丐、易裝癖者、蠟像人物甚至死屍,捕捉各個階層中國人的形象,每張照片都有一個令人感懷的故事。

劉錚照片中人物的表情、衣著及肢體語言,時而怪誕、詼諧,時而荒謬、沉重,彷彿帶有一種獵奇的眼光,令人想起Diane Arbus的作品。對他而言,這些融合歷史、現實與個人觀點的照片,不僅突破傳統新聞攝影的侷限,從中也有對社會文化及自我身分的反思。

《異裝表演,河南淮揚》

The Chinese photographer Liu Zheng worked as a photojournalist for the Worker’s Daily from 1991 to 1997. “The Chinese” series photograph from 1994 to 2000 is his iconic works. He has traveled across the country to photograph Farmers, Taoist Priest, Peking Opera Actors, Dancers, Transvestites, Wax Figures, and even dead bodies, capturing the Chinese’s miscellaneous life.  People’s expressions, clothing, and body language in Liu Zheng’s photos are either absurd or ponderous, and it reminiscent of Diane Arbus’s artworks. For Liu Zheng, these photos that integrate history, reality, and personal views not only break the limitations of traditional photojournalism but also reflect on his self-identity of being a Chinese.

任航《無題57》

說起任航,許多人首先想起他鏡頭下的裸體男女,有露骨色情的畫面、有充滿幽默的構圖,也有浪漫及詩意的場景,共同之處是他們都赤裸着身體,坦然面對鏡頭。因為這些作品,有人稱他為情色攝影師,有人將他與荒木經惟或Guy Bourdin相提並論,不過對他而言,裸體其實是自然而然的事。

畢竟,平時他與朋友的相處便是赤裸拍照,照片所呈現的內容,正正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相片中那些荒誕、滑稽的畫面,大多數情況下並非事先構思,而是他身邊好友的真實生活狀態,所以與其說他的攝影是赤裸的狂歡,倒不如說這些人的日常,本身就是詼諧甚至是挑釁的,代表某部分中國年輕人的次文化。

這種前衛及離經叛道的文化,雖然深受藝術市場青睞,卻注定得不到主流社會認同,他的照片在中國內地備受爭議,作品經常被禁止展示,甚至有人在展覽時向他的展品吐痰。不僅如此,就連拍攝本身有時也一波三折,更試過多次被警察抓捕,不過這些挫折都沒有令他卻步,也沒有阻擋他對身體自由的表達,只是沒有人料到,2017年,他因抑鬱症而了結短短一生。

Chinese photographer Ren Hang committed suicide due to depression in 2017, which shocked the photography and art industries.  Ren Hang is known for his erotic images and humorous compositions. For him, being naked is natural, and the nude pictures are precisely part of his friends’ daily life. In most cases, the photos’ absurd and funny postures are not conceived in advance, but his close friends’ real state. It is provocative, yet it somehow represents the subculture of the young Chinese. 

Although the art market deeply favors this avant-garde and deviant culture, it is destined not to be recognized by society. His photos are controversial in China mainland and often prohibited from being displayed. Not only that, sometimes even the photographing process can be very frustrating, and he was arrested by the police many times, but these setbacks have not deterred him, nor have they prevented him from expressing his body freely. Yet, no one expected that he was suffering from depression and ended his short life at 30.

中國攝影藝術家廖逸君(Pixy Liao)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與日本男友Moro的日常自拍照片——始於2007年的編導式攝影作品「實驗性關係」。

在傳統的認知中,男性通常扮演更成熟及保護者的角色,而他們的關係恰恰相反,主導這段關係及照片的,反而是廖逸君。由於她比男友大五歲,這段關係處於女方主導/男方服從的相處模式,她常常以Moro為模特兒,而男友也習慣成為她的拍攝對象。有時,坐在椅子上的廖逸君抱起赤裸的男友;有時,Moro會溫柔地依靠在她肩膀,廖逸君以二人的關係作為創作的靈感,一反女性在攝影中「柔弱」形象,既呈現情侶間的親暱,也挑戰傳統的男女關係模式。

Photography artist Pixy Liao is famous for her long-term photographic project, Experimental Relationship (2007- present), which captured the unconventional self-portraits between the artist and her Japanese boyfriend Moro, who is fives years her junior.

In traditional cognition, men are pretty dominant in the relationship. Yet, their relationship is just the opposite. Moro, under her lens, is quite submissive. Sometimes, Pixy sitting in a chair hugs her naked boyfriend. Sometimes, Moro gently leans on her shoulders. The artist took inspiration from their relationship and staged the different daily scenes. It presents the intimacy between lovers and also questions the gender roles in a relationship.

《越近越近》

時間:即日至5月8日

時間:10:30am – 6:30pm(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Blindspot Gallery

·圖片來自Blindspot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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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聯展】Large Format, Small Space

相片內容固然會影響觀眾情緒,作品尺寸同樣能影響觀感,Pékin Fine Arts畫廊與攝影策展組織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舉辦「Large Format, Small Space」展覽,以大尺寸攝影作品為主題,展出Raymond CauchetierPieter HugoBilly Monk及志鎌猛(Takeshi Shikama)等攝影師的作品。

「Large Format, Small Space」展覽現場

大尺寸影像的細節與衝擊

展覽作品的尺寸選擇是一門學問,古典照片的尺寸很小,給人的感覺比較典雅,大多會拼貼展出或以量取勝。當代攝影藝術家則偏向以大尺寸呈現,尤其是Andreas Gursky與Thomas Struth等德國杜塞道夫學派藝術家,作品往往放大至兩三米。師出同門的德國攝影藝術家Thomas Ruff曾說,大尺寸的照片令觀眾無法忽視他的作品,亦有助提升攝影的藝術地位。另一同鄉Wolfgang Tillmans更曾將一幅拍攝屁股及陰囊局部的照片放大至一米大,人體器官部位巨細無遺,這種視覺衝擊直接轉化成觀眾的反應,可謂非常玩味。

過往,大尺寸攝影作品常見於博物館或大型商業畫廊,在寸金尺土的香港,即使商業畫廊也不得不面對空間細小的現實。這個展覽正好直接回應此現象,雖然空間上有所限制,不過策展人卻沒有屈服在狹小的場所,反而善用畫廊的空間,展出數位攝影師的代表作,內容多元卻又不覺過於跳脫。

志鎌猛的鉑金印相作品充滿層次及細節。

鉑金印相 細節豐富

眾多作品中,最驚喜是志鎌猛的作品,這位年逾七十的日本攝影師,懷着對大自然的敬畏與感性,2002年決心成為攝影師,在世界各地拍攝大自然景觀。過往他的作品以日本傳統的手做紙人手沖曬,這次展出的作品是首次運用古老的鉑金印相法(Platinum Print),由日本印刷出版公司amanasalto操刀曬相。

鉑金印相法有豐富細節及灰階,尤其適合風景照片,美國現代攝影之父Alfred Stieglitz、日本攝影師杉本博司甚至周潤發,都熱衷這種印相方法。志鎌猛喜歡用大片幅相機拍攝,這固然能捕捉更多細節,在這張用鉑金印相的《Silent Respiration of Forests: Yosemite #5, USA》作品裏,前景的樹木、中景的山峯、遠景的天空與月亮,層次分明,令人想起Ansel Adams在美國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名作。

由Raymond Cauchetier拍攝的《斷了氣》劇照。

劇照登上藝術殿堂

與志鎌猛並排展出的,是現年100歲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的作品,他曾為多部法國新浪潮電影拍攝劇照及幕後花絮。1959年,他為尚盧高達首部長片《斷了氣》擔任片場攝影師,之後也為積葵丹美的《天使灣》、杜魯福的《祖與占》等多部新浪潮電影掌鏡。

當時新浪潮捨棄攝影棚,以真實場景拍攝,拍攝《斷了氣》時引來途人圍觀,懂得靈活變通的Raymond Cauchetier並沒急於拍攝,反而趁劇組休息時,邀請男女主角在香榭麗舍大道散步,拍攝成為經典「劇照」。當時劇照攝影師的角色並不太受重視,通常只是記錄場景,方便核對連戲,同時提供電影劇照作宣傳之用。過往,人們並沒認真看待劇照,更不能想像它能登上藝術殿堂,展覽現場有一幅一米大的《斷了氣》劇照,而且價值不菲,這是當初所不能想像的。

Pieter Hugo拍攝成長在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

茫然情緒 躍然紙上

同場還有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的作品,他的人像相片向來以大尺寸展示,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但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雙眼中反映出來?逾二十年來,他的創作題材聚焦非洲大陸,如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蓬的廢品回收工人等。2014年在盧旺達拍攝的作品中,身穿金光閃閃服飾的孩童坐在泥土裏,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這些成長在1994年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並沒經歷過暴行,然而社會的變化及歷史的問題,無形中仍影響着下一代,透過1.2×1.6米的人像照片裏孩童的茫然表情,這或許可見一斑。

Large Format, Small Space

日期:即日至10月13日

時間:11am-6pm(星期六)或電話預約時間(5239 3730)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Exhibition】無聲的牆 各自想像

牆,可以是一種分隔,也可以是一種保護,經過時間洗禮,牆身往往會留下痕跡,恍如人的記憶一樣。攝影師譚昌恒將鏡頭對準不同傷疤的牆身,有些裂痕明顯、有些痕跡微妙,然而用心觀察時,卻彷彿能察覺其過去,它可能是店舖名字,也可能是塗鴉標語。這些顏色、痕跡不一的牆身相片,似是一種無言訊息,攝影師想透過那種不確定的訊息,引發觀者聯想。

「這就如一個中年男性,他不會刻意表露內心世界,但細心觀察時,亦能看出蛛絲馬跡。」2002年,從事解款員的譚昌恆,工作期間遇到劫案,右頸大動脈被割開,雖然幸運地逃出死神之手,但潛意識裏,總有種不能言喻的不安,某程度上也反映在其作品內。他認為只有通過拍攝,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填補人生及時間上的某種空虛,「透過攝影,我一遍又一遍重新認識自己。」

無言訊息@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5月23日

時間:12pm-7pm

地址:佐敦志和街1號Hotel Stage地庫The Muse

黃海輝 捕捉被遺忘的小黃車

曾幾何時,五顏六色的共享單車在香港隨處可見,只是這股熱潮來得快,去得亦快,不到兩年時間,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結業,被遺棄的單車散落在港九新界不同地方,造就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攝影師黃海輝將鏡頭對準最常見的ofo小黃車,用影像探討這個曾經風行一時的現象,如果說小店敵不過時代巨輪,那麼ofo這間億萬公司,則是被大時代遺下的經濟產物。

出租單車,在香港已有頗長歷史,二〇一七年,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出現(高峯時共有六間),得到阿里巴巴等公司注資的過江龍ofo亦在同年底高調插旗,一時間,紅黃藍綠的共享單車隨處可見。哪想到,內地驕傲宣稱的所謂「新四大發明」之一,不久後已成為單車墳場。隨着多家公司退出香港共享單車市場(現時只剩下藍色LocoBike正常營運),單車山丘甚至單車墳場也在香港悄然出現,但更常見的,是亂放在街邊或馬路旁的一架架棄車,有的沒有座位,有的連車轆也消失了,可謂苟延殘喘。

一點黃令人無法忽視

家住港島的黃海輝,去年與兒子到馬鞍山踩單車時,瞥見小黃車靜躺在植物叢中,車身被植物「蠶食」,看來已被棄置許久,「我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很有美感,彷彿單車的生命正慢慢消逝,然而植物則充滿生命力。」常人眼中司空見慣的場景,倏然引起他的興趣,開始拍攝共享單車的計劃。他特別聚焦小黃車,畢竟它數目最多,也代表這個潮流,估計有逾萬架單車散落在香港各處。小黃車雖很搶眼,但久而久之,大家對這現象亦習以為常,攝影師以黑白加單色的風格拍攝,突出小黃車的顏色,這種強烈的視覺效果,讓人再也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在馬鞍山、屯門、元朗及大埔等地拍攝的過程中,黃海輝也發現小黃車的不同命運,有的靜倚在路邊欄杆、有的棄置在草叢中、有的更沉於城門河底。其實,共享單車最初在香港出現時,已有人蓄意將其丟到河裏,是利益衝突還是同行如敵國?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單車作為一件產品,它的生命太快凋謝了,河裏的單車恍如屍體,那種畫面令人很傷心。」

周遭環境對比棄車命運

河水退卻後,可見小黃車沾滿黑色污泥,那種狀態不是新簇簇,彷彿遺棄河中已很長時間。有次,他在城門河單車徑旁邊發現一架從河裏打撈起來的小黃車,「可能浸得太久了,整架單車長滿白色微生物,那個畫面很戲劇性。」他不只是拍攝小黃車的狀態,亦「拉闊畫面」捕捉周圍的環境,旁邊兩架單車緩慢經過這架小黃車,形成強烈對比,這個畫面似乎也在隱喻共享單車的命運。

黃海輝說,相比起去年,船灣淡水湖一帶的棄車狀況似乎有所改善,但共享單車的熱潮過後,遺留的產物並未隨之而去,究竟是誰的責任?當小黃車成為明日黃花,當所謂的「創新」成為二輪殘骸,原來還有待城市去慢慢消化,也值得我們反思。

小黃車@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6月12日

時間:8:30am-6pm(星期一至五)

地址:堅尼地城士美菲路12P號祥興工業大廈6樓The Hive

原文見於果籽

郭嘉樂 用攝影尋找抑鬱症的情緒出口

患上抑鬱症的九十後攝影師郭嘉樂(Khalil Kwok),曾經歷情緒上的起伏,接受過藥物治療、經歷過心態轉變,令他逐漸封閉自己,處於一種平靜而悲傷的狀態,這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他透過鏡頭去自我探索,過程中慢慢得到釋放。

抑鬱症,是他的性格使然,也與成長環境不無關係。身為家中獨子,他自小是情感豐富而內斂的人,甚少與家人溝通,有甚麼情緒,也總埋藏在內心。中六那年,忙着準備考公開試,壓力大,情緒開始不穩定。邁進大學,生活方式大轉變,恰好碰上雨傘革命,積聚的情緒開始爆發。「那時覺得自己的情緒各方面都很差,動不動就會發脾氣。」慢慢他意識到,自己患上抑鬱症,他開始求診食藥,為此還休學一年,但休學不等於荒廢,他也睇書影相,透過攝影尋找情緒的出口。

雙手緊抓肩膀 掙扎與孤獨

中學時期,他已喜歡拍照,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後,更視攝影為一種自我探索的工具。「我不太善於用文字準確地表達自己,攝影成為我表達自己的語言,而這種方法是舒服的。」平時,他會拍攝靜物、人像等題材,在相片中呈現出一種與世界隔離的孤獨感,其實是他不同階段的內心世界。大學畢業是轉捩點,令他想總結這個階段的自己,於是去年初開始創作這系列關於抑鬱症的作品。

「我覺得抑鬱症是『不可抗力』的。雖然精神科藥物能紓緩病症,令人覺得平靜,但這種情緒仍然存在,只是無法釋放出來,也很難痊癒。」服食藥物數年,他曾困在那種情緒裏,一直無法走出來,那種被壓抑的情感,促使他把思緒轉化為影像。他選擇在日落後至天黑前的短暫時間拍攝,那種平靜中的孤獨感,彷彿映照他的內心世界。他邀請朋友們擔任模特兒,在海旁或河流中拍攝,朋友們知道他的經歷,透過想像演繹他的情緒,其中一張照片在上水的河流中拍攝,照片中赤裸背部的男生雙手緊抓着肩膀,感覺很掙扎,「那種情緒與我當時的狀態很相似,彷彿透過攝影與自己對話。」

正視情緒 才能釋放自己

許多藝術家都曾創作抑鬱症題材的作品,最初構思拍攝時,他希望作品能令人感同身受。拍攝過程中,他亦時常想起自己的經歷,這個自我了解的過程,令他的情緒有所釋放,心態上也有所轉變,如今他更鼓勵同路人能積極去面對自己。「身邊有情緒病的朋友,往往被它牽着走,或者眼不見為淨就算,不甚理會,其實是可以去面對它的。」

其實,情緒的困擾,在現今的都市很平常,尤其是去年的衝突場景,更令許多人徹夜無眠,這並非不尋常之事。只是,情緒病往往帶有負面印象,令人望而生畏,「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正視這件事,不要避而遠之。」或許,每個人都能夠找到釋放自己的方法,對郭嘉樂而言,大概就是攝影。

不可抗力@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4月30日至5月31日

時間:11am-8pm(一至五)、12pm–4:00pm(六)

地點:觀塘興業街18號美興工業大廈6樓606室PHOTATO 

原文見於果籽

黎雪沁 捕捉黑暗都市的一點光明

光,象徵着希望,英女皇日前在復活節演說中說道:「光明終會戰勝黑暗。」光,也是一種無形的力量,令人克服心中恐懼。畢業於巴黎Spéos攝影學院的香港攝影師黎雪沁,以黑暗中的光線為主題,根據抗爭場景的記憶及自身的想像,用照片拼湊出去年反送中期間,對香港的絲絲感受。

照片中的光線在雲朵的襯托下充滿暗湧,正是她去年創作時的情緒。

這一切,始於6月9日百萬人大遊行。接着的數個月,她與許多香港人一樣,經歷過不可言喻的焦慮、憂傷與恐懼,每天擔驚受怕。「我覺得那時的香港處於一個非常黑暗的時期,但我始終相信光明是存在的,只是暫時在我們的城市缺席。」有日,她望着天空滲出的微光,覺得恍如守護天使般,給予她希望,令她慢慢戰勝內心的恐懼,從而繼續走下去。光明會照亮景觀,也會讓我們看到被黑暗遮蓋的輪廓,「我相信,終有一天,光會將一切從黑暗彰顯出來。」

陽光灑落 希望降臨

她作品中的香港被一片黑暗籠罩,城市輪廓一片灰暗,幾乎看不清畫面的細節,目光很自然地聚焦在那一點光線上,彷彿是這個城市的寫照。在炎熱的盛夏,黎雪沁經常在下午接近黃昏時分,在維港海旁拍攝這些微妙的光線。天氣不似預期,雨天固然無法捕捉陽光,有時太陽光普照,同樣無法拍攝,「我很想捕捉雲縫中瀉下的光線,那種光線很神奇,時常稍縱即逝。」她為鏡頭裝上減光鏡,以慢快門捕捉這種光線,雲層移動令畫面產生一種混亂感覺,正是她彼刻的心情。

照片中的光線在雲朵的襯托下,時而平靜、時而充滿暗湧,在她的照片裏,也看到光的移動與變化,從天空慢慢轉移到海面,到最後降臨城市。「當我見到光線落在中環的大廈時,那一點光恍如投射了希望——光明有日終會來到我們的城市。」

暗黑的城市有一點光芒,隱喻光芒終將來到香港。

亮燈觀展 守護信念

踏進位於中環PMQ的展覽現場,眼前一片黑暗,在伸手隱約可見五指的空間裏,牆上掛着十張照片,觀眾要開啟手提電話的燈光,才能看見相片的內容。「如果現場夠光的話,是能夠更好地看到照片的內容,然而亮起的手提電話燈,是我對當時香港的感動記憶。」手機燈海的畫面,許多人不會感到陌生,在不同的集會上,大家亮起手提電話燈,以燈光默默守護信念。100萬人遊行那天,她站在太古廣場的行人天橋上,揮動手機的燈光跟遊行的人互相支持;中秋節那天,她站在港島海旁,看着對岸獅子山上發出的光芒,山上山下的同路人用點點燈光互相照耀。

「幕幕情景,令我感受到,縱然香港暫時沒有光,只有黑暗與恐懼,但擁有相同信念的人,那點點燈光就如守護天使,鼓勵大家走下去。」展覽場地背景有一個模擬獅子山的小型裝置,用點點燈光模擬當時的獅子山人鏈畫面,「觀眾的手提電話燈與背景獅子山上的光,就是想營造那種互相守望的感受。」這個展覽,不僅是攝影師的個人記憶,也是許多香港人的集體回憶,那一點光,既是力量,亦是希望。

With light – We Can Conquer Our Fear@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11am-8pm

地址:中環鴨巴甸街35號元創方S512室

原文見於果籽

林健恆 當香港患上「都市病」

說起都市病,很自然令人想起癌症或心臟病等都市人常見的疾病。「其實都市病不只是指都市人的病,還有都市本身的病。」即將出版攝影集《都市.病》(預售)的80後攝影師林健恆(Jimmy)開宗明義道出背後想法。

疾病危害健康,人人知道都市病是隱形殺手,每年奪去無數性命。一個生病的都市、畸形的城市制度,同樣可以無聲無息地殺人於無形,可怕程度不遜於武漢肺炎。生活在光怪陸離的香港,許多事情見怪不怪,當你仔細去觀察這個社會時,會發現這座城市的種種疾病無處不在,貧富懸殊、畸形價值觀以及荒謬的日常。與其說病的是人,不如說患病的是整個香港。

當燒鵝遇上口罩,是最近抗疫生活的日常荒謬。

燒味店賣口罩 荒謬感日增

林健恆鏡頭捕捉的,不只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人,更是無處不在的荒謬感。當按摩椅、心電圖機及BB車成為抗爭者的路障,可想而知當權者是如何將人民逼向絕境;在疫情蔓延的當下,港人搶米搶廁紙搶口罩,荒謬的不只是不良商人坐地起價,還有全民賣口罩。「有日,我在屋企附近的燒味店見到賣口罩的廣告牌,燒鵝與口罩並排的畫面很有趣,然後跑六層樓梯返屋企拿相機拍攝。」當我們以為2019年的香港不再令人熟悉,這三個月的抗疫日常,荒謬感可謂日益增加。

更可悲的是,當這種荒謬成為常態時,仍有許多人對其視而不見,而永遠慢半拍的政府,只懂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斷錯症」的例子更比比皆是。林健恆在臉書上寫道,當政府禁止四人以上聚集、餐枱至少相隔1.5米時,一架載滿人的地鐵列車已足以傳染十八區。「有時我也會反思,究竟有病的是這個城市,還是只有我自己?好多人甚麼都不理會,眼不見為淨,其實也很開心。」視而不見是正常人,而提出問題的人是有病,這才是更荒謬的事。「每個人身處的環境不盡相同,未必會關心這些現象,而香港的教育是訓練你成為一個齒輪,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促使觀者去進行思考。」

經濟掛帥的香港,每樣事情都是一個銀碼,香港人早已見怪不怪。

然而想當年,林健恆也承認自己曾是港豬一名。2008年在觀塘職業訓練中心修讀攝影課程後,投身攝影工作至今,當過攝影助理,也曾為香港電視劇集《童話戀曲》及電影《點對點》拍攝劇照,因2013年香港電視發牌事件才關注社會事件,從港豬進化成社會運動的記錄者,2015年出版記錄雨傘運動的攝影集 《傘民》,2016年憑作品《馬屎埔抗爭》獲得「網絡公民大獎──最佳新聞照片獎」,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他為社會聯合媒體(United Social Press)擔任攝影記者,在抗爭前線拍攝,有不少照片在網絡上廣為流傳。

每日一相 廣告現實對比虛偽

其實,這些年來,他一直有個「everyday photo」的拍攝計劃,只是早期照片偏向趣味性的畫面,甚少將社會議題帶入作品。經歷過雨傘運動及旺角騷亂的洗禮後,他越來越覺得《天與地》裏「this city is dying」的金句正慢慢應驗,心態上有所轉變,照片裏也多了隱喻。他善於利用廣告的影像與現實中的人物形成對比,例如露天時尚廣告牌與拾荒者、銀行理財廣告與行乞者、「健康睡眠」廣告字眼與在巴士上睡覺的乘客……有張服裝品牌的廣告相,照片中的人物笑得燦爛,與現實中不苟言笑的途人形成強烈對比,照片也成為攝影集的封面。「香港人是不會笑的,只有在虛假的廣告裏面才是笑的,這彷彿告訴我們,這個社會很多東西是虛偽的。」

原本打算去年初出版的《都市·病》,因反修例運動擱置,林健恆最近才重拾出版的念頭。

都市·病@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4月16日至5月17日

時間:1pm-7pm(星期三至日)

地點:深水埗基隆街132號地下B舖MIDWAY Shop

原文見於果籽

范家朗 十八港孩的臉孔

2019年6月9日,烈日當空,100萬人走上街頭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草案。維園裏人山人海,23歲的攝影師范家朗沒有拍攝密密麻麻的人群,而是把鏡頭對準等待出發的一張張孩童的面孔。半年後的「國際人權日」遊行,80萬人昂然上街,「禁蒙面法」仍未廢止,口罩下仍是一張張稚氣的臉龐,他們的眼神坦率而堅定,事實上也反映出許多港人的態度。一葉知秋,在「人像日記:十八港孩」展覽現場,兩組照片並排展出,從中也可感受到過去大半年的情緒。

畢業於香港大學測量學系的范家朗,大學二年級才萌生當攝影師的想法,他坦言喜歡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因而喜歡人像攝影。在各種因緣際會下,他曾為戴耀廷、作家李怡及港大校長張翔等人拍攝肖像,兩年前畢業後成為自由攝影師,一方面從事商業攝影,同時進行個人創作。去年,「逃犯條例」鬧得沸沸揚揚,也令他思考究竟如何透過人像攝影去表達情緒。

抗暴起點 記錄面孔

許多人均會記錄遊行時的所見所聞,喜歡人像攝影的他,則選擇用面對面的方式近距離捕捉遊行人士的面孔。 那時有示威者介意被人影「大頭相」,他也曾擔心過,因此拍攝時也特意詢問,在得到當事人及家長同意才拍攝。事前他已構思好拍攝手法,以同一種方法聚焦人物的表情,「當日在維園拍攝60多人,最後覺得小朋友的照片最有感覺,彷彿透過這些人像記錄下自己的心情。」

這系列港孩照片共九張,有幼兒有中學生,也有獨自參加遊行的南亞裔小女孩,不用水炮車染藍清真寺助攻,坊間不同光譜的參與者早已「we connect」。他們面對鏡頭,沒有刻意微笑,雖然每個人的表情不盡相同,但明顯有種憂愁及無奈的情緒,在在反映當時港人心情。然而這種心緒只是開端,隨着抗爭運動越演越烈,經歷過7.21、8.31、10.1及「禁蒙面法」等,「這大半年來發生很多事情,如果只是單靠6月9日的記錄,總是覺得不夠完整。」

當初拍攝時從沒想過有續集,直至半年後12月8日的「國際人權日」遊行,他再次踏足維園,這次他有明確目標,只拍攝年紀相若的孩童。相比上次拍攝的小朋友,這次不僅裝扮不一樣,戴上口罩,連眼神也截然不同。半年前的孩童眼神帶有迷茫,這次更多是堅定,當口罩遮擋了大部份臉孔,也令人更聚集他們的眼睛。「無論是社會氣氛還是大家的心情,這半年的轉變是顯而易見的,這也反映在他們的眼神裏。」在展覽現場,兩輯照片並排而立,令人明顯感受到兩者的分別,其中兩幅照片足有4.5 × 3米之大,那種視覺上的衝擊感迎面而至,令人不得不面對這些影像,難免令人回首往事。

互不相識 情緒相似

拍攝過一系列前線攝影記者人像,也曾為多位少數族裔掌鏡肖像,「我嘗試在這些或許互不相識的人當中,尋找一種共性。」其實在「十八港孩」作品中亦然,儘管大家不認識,但照片中的情緒卻十分相似,「人像攝影既能捕捉被攝者的某部份性格或心情,同時也能記錄香港社會及港人心態的變化。」

人像日記:十八港孩@香港國際攝影節「新一代影像創作者育成計劃」

日期:4月13日至6月9日

地址: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7樓綠色空間

原文見於果籽

Valérie Winckler 夢幻影像刺激想像力

「許多人指着我的照片說,『這明明是一幅畫』,當知道是攝影作品時,卻總是會問『你是如何拍攝的?』」法國女攝影師Valérie Winckler笑着說起即將在港展出的作品《Atlantide and Phosphène》,有人認為這些照片是螢光的海底世界、有人覺得是藍綠色的星雲、有人大膽假設這是阿凡達世界,「其實它是甚麼物體並不重要,重點是這些影像能刺激人們的想像力。」

誠然,當代攝影並無傳統攝影的包袱,它未必需要相機拍攝,亦不必直接反映現實。不過,Valérie攝影生涯的起點,卻是傳統的紀實攝影。1970年代,她在法國文化部工作,小兒子正就讀幼稚園,眼見許多人為幼稚園小朋友拍攝的照片一成不變,不是梳着整齊的頭髮,就是正在畫畫的場景,她覺得照片可以更有趣,於是借來一部相機,到小兒子的幼稚園拍攝這些小不點充滿童趣的畫面,「然後我發現,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修讀藝術史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攝影師,然而拿起相機彷彿開啟本能,一切都是偶然。

Valérie善於長期拍攝同一主題,從親情延伸至生命、死亡等題材。1980年,女兒的誕生令她萌生拍攝初生嬰兒的念頭,跟隨醫院的婦產團隊拍攝多位女性產子的過程;1985年,媽媽的離世令她反思生命與死亡,從而用兩年時間拍攝多位年邁老人家生命的最後時光;1992年,女兒入讀中學,啟發她用四年時間記錄一群青少年在學校的青葱歲月。這一系列充滿人文關注的影像,不僅得到著名圖片社Gamma青睞,她也在1984年加入Rapho圖片社,她十分喜歡的Robert Doisneau及Willy Ronis等攝影大師,生前均曾為這間關注人文攝影的圖片社掌鏡。

千禧年是她攝影生涯的轉捩點,那時每年夏天,她總會前往法國西部小島Ile d’Yeu居住度假,喜歡海洋的她,既喜歡游水,也留意着海灘上的一事一物。「有天晚上,我拿着感光紙到海灘,嘗試將海灘上的物件放在感光紙上實物投影(photogram),利用光線直接投射出物件的輪廓,我覺得很有趣。」沙灘上凋落的花朵、折斷的樹枝、死去的鳥兒,還有海藻與貝殼等,都成為她實物投影的對象,效果有如星空般璀璨。這種以獨特手法描繪大自然元素的創作,也促使她之後繼續以「轉換現實」的方法拍攝關於海洋的題材,只是這次她重拾起相機。

《Atlantide and Phosphène》之名頗有詩意,前者是傳說中的迷失帝國亞特蘭蒂斯,象徵着照片的拍攝地——大西洋的法國小島;後者是指閉眼後見到的奇光,其實正是其作品給人的感覺。這系列作品色彩強烈而夢幻,感覺很神秘,然而畫面中的元素卻模稜兩可,不同的人或會看見不同的事物。Valérie不願直接透露照片中的物件為何,只提及將海洋相關的事物擺放在一起拍攝,然後再用電腦改變照片的顏色,令其變得抽象。「如果你知道拍攝的物件是甚麼,就會改變你對照片的觀感,也會限制你的想像力。」與其告訴你是海浪或海藻,她更希望觀者可以自由地在影像中遨遊,留意物件的形狀,跟隨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接受事物的奧秘,而非刻意去解釋它。

Atlantide and Phosphène

日期:3月27日至4月1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地舖La Galerie Paris 1839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圖片來源:https://www.lagalerie.hk/ & https://www.valerie-winckl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