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雪沁 捕捉黑暗都市的一點光明

光,象徵着希望,英女皇日前在復活節演說中說道:「光明終會戰勝黑暗。」光,也是一種無形的力量,令人克服心中恐懼。畢業於巴黎Spéos攝影學院的香港攝影師黎雪沁,以黑暗中的光線為主題,根據抗爭場景的記憶及自身的想像,用照片拼湊出去年反送中期間,對香港的絲絲感受。

照片中的光線在雲朵的襯托下充滿暗湧,正是她去年創作時的情緒。

這一切,始於6月9日百萬人大遊行。接着的數個月,她與許多香港人一樣,經歷過不可言喻的焦慮、憂傷與恐懼,每天擔驚受怕。「我覺得那時的香港處於一個非常黑暗的時期,但我始終相信光明是存在的,只是暫時在我們的城市缺席。」有日,她望着天空滲出的微光,覺得恍如守護天使般,給予她希望,令她慢慢戰勝內心的恐懼,從而繼續走下去。光明會照亮景觀,也會讓我們看到被黑暗遮蓋的輪廓,「我相信,終有一天,光會將一切從黑暗彰顯出來。」

陽光灑落 希望降臨

她作品中的香港被一片黑暗籠罩,城市輪廓一片灰暗,幾乎看不清畫面的細節,目光很自然地聚焦在那一點光線上,彷彿是這個城市的寫照。在炎熱的盛夏,黎雪沁經常在下午接近黃昏時分,在維港海旁拍攝這些微妙的光線。天氣不似預期,雨天固然無法捕捉陽光,有時太陽光普照,同樣無法拍攝,「我很想捕捉雲縫中瀉下的光線,那種光線很神奇,時常稍縱即逝。」她為鏡頭裝上減光鏡,以慢快門捕捉這種光線,雲層移動令畫面產生一種混亂感覺,正是她彼刻的心情。

照片中的光線在雲朵的襯托下,時而平靜、時而充滿暗湧,在她的照片裏,也看到光的移動與變化,從天空慢慢轉移到海面,到最後降臨城市。「當我見到光線落在中環的大廈時,那一點光恍如投射了希望——光明有日終會來到我們的城市。」

暗黑的城市有一點光芒,隱喻光芒終將來到香港。

亮燈觀展 守護信念

踏進位於中環PMQ的展覽現場,眼前一片黑暗,在伸手隱約可見五指的空間裏,牆上掛着十張照片,觀眾要開啟手提電話的燈光,才能看見相片的內容。「如果現場夠光的話,是能夠更好地看到照片的內容,然而亮起的手提電話燈,是我對當時香港的感動記憶。」手機燈海的畫面,許多人不會感到陌生,在不同的集會上,大家亮起手提電話燈,以燈光默默守護信念。100萬人遊行那天,她站在太古廣場的行人天橋上,揮動手機的燈光跟遊行的人互相支持;中秋節那天,她站在港島海旁,看着對岸獅子山上發出的光芒,山上山下的同路人用點點燈光互相照耀。

「幕幕情景,令我感受到,縱然香港暫時沒有光,只有黑暗與恐懼,但擁有相同信念的人,那點點燈光就如守護天使,鼓勵大家走下去。」展覽場地背景有一個模擬獅子山的小型裝置,用點點燈光模擬當時的獅子山人鏈畫面,「觀眾的手提電話燈與背景獅子山上的光,就是想營造那種互相守望的感受。」這個展覽,不僅是攝影師的個人記憶,也是許多香港人的集體回憶,那一點光,既是力量,亦是希望。

With light – We Can Conquer Our Fear@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11am-8pm

地址:中環鴨巴甸街35號元創方S512室

原文見於果籽

林健恆 當香港患上「都市病」

說起都市病,很自然令人想起癌症或心臟病等都市人常見的疾病。「其實都市病不只是指都市人的病,還有都市本身的病。」即將出版攝影集《都市.病》(預售)的80後攝影師林健恆(Jimmy)開宗明義道出背後想法。

疾病危害健康,人人知道都市病是隱形殺手,每年奪去無數性命。一個生病的都市、畸形的城市制度,同樣可以無聲無息地殺人於無形,可怕程度不遜於武漢肺炎。生活在光怪陸離的香港,許多事情見怪不怪,當你仔細去觀察這個社會時,會發現這座城市的種種疾病無處不在,貧富懸殊、畸形價值觀以及荒謬的日常。與其說病的是人,不如說患病的是整個香港。

當燒鵝遇上口罩,是最近抗疫生活的日常荒謬。

燒味店賣口罩 荒謬感日增

林健恆鏡頭捕捉的,不只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的人,更是無處不在的荒謬感。當按摩椅、心電圖機及BB車成為抗爭者的路障,可想而知當權者是如何將人民逼向絕境;在疫情蔓延的當下,港人搶米搶廁紙搶口罩,荒謬的不只是不良商人坐地起價,還有全民賣口罩。「有日,我在屋企附近的燒味店見到賣口罩的廣告牌,燒鵝與口罩並排的畫面很有趣,然後跑六層樓梯返屋企拿相機拍攝。」當我們以為2019年的香港不再令人熟悉,這三個月的抗疫日常,荒謬感可謂日益增加。

更可悲的是,當這種荒謬成為常態時,仍有許多人對其視而不見,而永遠慢半拍的政府,只懂得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斷錯症」的例子更比比皆是。林健恆在臉書上寫道,當政府禁止四人以上聚集、餐枱至少相隔1.5米時,一架載滿人的地鐵列車已足以傳染十八區。「有時我也會反思,究竟有病的是這個城市,還是只有我自己?好多人甚麼都不理會,眼不見為淨,其實也很開心。」視而不見是正常人,而提出問題的人是有病,這才是更荒謬的事。「每個人身處的環境不盡相同,未必會關心這些現象,而香港的教育是訓練你成為一個齒輪,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促使觀者去進行思考。」

經濟掛帥的香港,每樣事情都是一個銀碼,香港人早已見怪不怪。

然而想當年,林健恆也承認自己曾是港豬一名。2008年在觀塘職業訓練中心修讀攝影課程後,投身攝影工作至今,當過攝影助理,也曾為香港電視劇集《童話戀曲》及電影《點對點》拍攝劇照,因2013年香港電視發牌事件才關注社會事件,從港豬進化成社會運動的記錄者,2015年出版記錄雨傘運動的攝影集 《傘民》,2016年憑作品《馬屎埔抗爭》獲得「網絡公民大獎──最佳新聞照片獎」,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他為社會聯合媒體(United Social Press)擔任攝影記者,在抗爭前線拍攝,有不少照片在網絡上廣為流傳。

每日一相 廣告現實對比虛偽

其實,這些年來,他一直有個「everyday photo」的拍攝計劃,只是早期照片偏向趣味性的畫面,甚少將社會議題帶入作品。經歷過雨傘運動及旺角騷亂的洗禮後,他越來越覺得《天與地》裏「this city is dying」的金句正慢慢應驗,心態上有所轉變,照片裏也多了隱喻。他善於利用廣告的影像與現實中的人物形成對比,例如露天時尚廣告牌與拾荒者、銀行理財廣告與行乞者、「健康睡眠」廣告字眼與在巴士上睡覺的乘客……有張服裝品牌的廣告相,照片中的人物笑得燦爛,與現實中不苟言笑的途人形成強烈對比,照片也成為攝影集的封面。「香港人是不會笑的,只有在虛假的廣告裏面才是笑的,這彷彿告訴我們,這個社會很多東西是虛偽的。」

原本打算去年初出版的《都市·病》,因反修例運動擱置,林健恆最近才重拾出版的念頭。

都市·病@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4月16日至5月17日

時間:1pm-7pm(星期三至日)

地點:深水埗基隆街132號地下B舖MIDWAY 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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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朗 十八港孩的臉孔

2019年6月9日,烈日當空,100萬人走上街頭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草案。維園裏人山人海,23歲的攝影師范家朗沒有拍攝密密麻麻的人群,而是把鏡頭對準等待出發的一張張孩童的面孔。半年後的「國際人權日」遊行,80萬人昂然上街,「禁蒙面法」仍未廢止,口罩下仍是一張張稚氣的臉龐,他們的眼神坦率而堅定,事實上也反映出許多港人的態度。一葉知秋,在「人像日記:十八港孩」展覽現場,兩組照片並排展出,從中也可感受到過去大半年的情緒。

畢業於香港大學測量學系的范家朗,大學二年級才萌生當攝影師的想法,他坦言喜歡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因而喜歡人像攝影。在各種因緣際會下,他曾為戴耀廷、作家李怡及港大校長張翔等人拍攝肖像,兩年前畢業後成為自由攝影師,一方面從事商業攝影,同時進行個人創作。去年,「逃犯條例」鬧得沸沸揚揚,也令他思考究竟如何透過人像攝影去表達情緒。

抗暴起點 記錄面孔

許多人均會記錄遊行時的所見所聞,喜歡人像攝影的他,則選擇用面對面的方式近距離捕捉遊行人士的面孔。 那時有示威者介意被人影「大頭相」,他也曾擔心過,因此拍攝時也特意詢問,在得到當事人及家長同意才拍攝。事前他已構思好拍攝手法,以同一種方法聚焦人物的表情,「當日在維園拍攝60多人,最後覺得小朋友的照片最有感覺,彷彿透過這些人像記錄下自己的心情。」

這系列港孩照片共九張,有幼兒有中學生,也有獨自參加遊行的南亞裔小女孩,不用水炮車染藍清真寺助攻,坊間不同光譜的參與者早已「we connect」。他們面對鏡頭,沒有刻意微笑,雖然每個人的表情不盡相同,但明顯有種憂愁及無奈的情緒,在在反映當時港人心情。然而這種心緒只是開端,隨着抗爭運動越演越烈,經歷過7.21、8.31、10.1及「禁蒙面法」等,「這大半年來發生很多事情,如果只是單靠6月9日的記錄,總是覺得不夠完整。」

當初拍攝時從沒想過有續集,直至半年後12月8日的「國際人權日」遊行,他再次踏足維園,這次他有明確目標,只拍攝年紀相若的孩童。相比上次拍攝的小朋友,這次不僅裝扮不一樣,戴上口罩,連眼神也截然不同。半年前的孩童眼神帶有迷茫,這次更多是堅定,當口罩遮擋了大部份臉孔,也令人更聚集他們的眼睛。「無論是社會氣氛還是大家的心情,這半年的轉變是顯而易見的,這也反映在他們的眼神裏。」在展覽現場,兩輯照片並排而立,令人明顯感受到兩者的分別,其中兩幅照片足有4.5 × 3米之大,那種視覺上的衝擊感迎面而至,令人不得不面對這些影像,難免令人回首往事。

互不相識 情緒相似

拍攝過一系列前線攝影記者人像,也曾為多位少數族裔掌鏡肖像,「我嘗試在這些或許互不相識的人當中,尋找一種共性。」其實在「十八港孩」作品中亦然,儘管大家不認識,但照片中的情緒卻十分相似,「人像攝影既能捕捉被攝者的某部份性格或心情,同時也能記錄香港社會及港人心態的變化。」

人像日記:十八港孩@香港國際攝影節「新一代影像創作者育成計劃」

日期:4月13日至6月9日

地址: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7樓綠色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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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érie Winckler 夢幻影像刺激想像力

「許多人指着我的照片說,『這明明是一幅畫』,當知道是攝影作品時,卻總是會問『你是如何拍攝的?』」法國女攝影師Valérie Winckler笑着說起即將在港展出的作品《Atlantide and Phosphène》,有人認為這些照片是螢光的海底世界、有人覺得是藍綠色的星雲、有人大膽假設這是阿凡達世界,「其實它是甚麼物體並不重要,重點是這些影像能刺激人們的想像力。」

誠然,當代攝影並無傳統攝影的包袱,它未必需要相機拍攝,亦不必直接反映現實。不過,Valérie攝影生涯的起點,卻是傳統的紀實攝影。1970年代,她在法國文化部工作,小兒子正就讀幼稚園,眼見許多人為幼稚園小朋友拍攝的照片一成不變,不是梳着整齊的頭髮,就是正在畫畫的場景,她覺得照片可以更有趣,於是借來一部相機,到小兒子的幼稚園拍攝這些小不點充滿童趣的畫面,「然後我發現,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修讀藝術史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攝影師,然而拿起相機彷彿開啟本能,一切都是偶然。

Valérie善於長期拍攝同一主題,從親情延伸至生命、死亡等題材。1980年,女兒的誕生令她萌生拍攝初生嬰兒的念頭,跟隨醫院的婦產團隊拍攝多位女性產子的過程;1985年,媽媽的離世令她反思生命與死亡,從而用兩年時間拍攝多位年邁老人家生命的最後時光;1992年,女兒入讀中學,啟發她用四年時間記錄一群青少年在學校的青葱歲月。這一系列充滿人文關注的影像,不僅得到著名圖片社Gamma青睞,她也在1984年加入Rapho圖片社,她十分喜歡的Robert Doisneau及Willy Ronis等攝影大師,生前均曾為這間關注人文攝影的圖片社掌鏡。

千禧年是她攝影生涯的轉捩點,那時每年夏天,她總會前往法國西部小島Ile d’Yeu居住度假,喜歡海洋的她,既喜歡游水,也留意着海灘上的一事一物。「有天晚上,我拿着感光紙到海灘,嘗試將海灘上的物件放在感光紙上實物投影(photogram),利用光線直接投射出物件的輪廓,我覺得很有趣。」沙灘上凋落的花朵、折斷的樹枝、死去的鳥兒,還有海藻與貝殼等,都成為她實物投影的對象,效果有如星空般璀璨。這種以獨特手法描繪大自然元素的創作,也促使她之後繼續以「轉換現實」的方法拍攝關於海洋的題材,只是這次她重拾起相機。

《Atlantide and Phosphène》之名頗有詩意,前者是傳說中的迷失帝國亞特蘭蒂斯,象徵着照片的拍攝地——大西洋的法國小島;後者是指閉眼後見到的奇光,其實正是其作品給人的感覺。這系列作品色彩強烈而夢幻,感覺很神秘,然而畫面中的元素卻模稜兩可,不同的人或會看見不同的事物。Valérie不願直接透露照片中的物件為何,只提及將海洋相關的事物擺放在一起拍攝,然後再用電腦改變照片的顏色,令其變得抽象。「如果你知道拍攝的物件是甚麼,就會改變你對照片的觀感,也會限制你的想像力。」與其告訴你是海浪或海藻,她更希望觀者可以自由地在影像中遨遊,留意物件的形狀,跟隨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接受事物的奧秘,而非刻意去解釋它。

Atlantide and Phosphène

日期:3月27日至4月1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地舖La Galerie Paris 1839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圖片來源:https://www.lagalerie.hk/ & https://www.valerie-winckler.com/

Stephanie Teng  捕捉荃灣福來邨日常

一個地區的街道與建築,往往反映出這個社區的歷史,許多人知道,港島街道的名字與當年的洋行或華商(如太古洋行、利希慎家族)息息相關。其實,曾是香港輕工業中心的荃灣,因有全港最大的紗廠及染廠, 也衍生出充滿活力的社區,只是隨着輕工業的消失,這段歷史逐漸被人遺忘。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遊走這個發展逾半世紀的社區,捕捉荃灣的生活日常。

攝影師鄧詩廷遊走荃灣的福來邨等地方,捕捉這區的生活日常。

荃灣是香港第一代衞星城市,1961年發展成為首個新市鎮,此後屋邨及各種設施陸續落成。另一邊廂,戰後香港的工業及輕工業迅速發展,商人陳廷驊於1950年代在柴灣角設立南豐紗廠,隨之而來的還有附近的福來邨、香車街街市及沙咀道遊樂場等,為工廠工人提供居住及休憩的地方,可謂見證着這區的發展。後來工廠北移,香港的輕工業地位不再,南豐紗廠停止紡紗業務,這段過去也漸漸被人淡忘,直至近年紗廠發展成為文創基地The Mills,才吸引更多年輕一代了解這區的故事。

從空間設計 看民間智慧

家住港島的Stephanie,原本對荃灣並不熟悉,因The Mills邀請拍攝荃灣,才慢慢熟悉這一區。「我跟家人說起這個拍攝計劃時,才得悉原來我爺爺在文革時從上海落到香港後,曾在南豐紗廠工作。機緣巧合知道爺爺的歷史,我覺得是種緣份。」她遊走在當年紗廠一帶的社區,觀察人們如何在這個空間生活,有逾半世紀樓齡的福來邨是她經常流連的地方,這裏以前是紗廠員工的住處。「我行過福來邨許多次,不管在疫情前後,每次行的感覺都不盡相同。」

家住港島華富邨附近,她坦言十分喜歡舊時香港屋邨的公共空間,空間的設計令人自然地聚集,營造出社區的感覺,「我覺得這是非常人性化的設計,可惜現在的屋邨大多缺乏這種思考。」隨着參觀次數越來越多,她從最初關注福來邨的空間設計,慢慢留意到家居的細節。「福來邨窗口的波浪形簷篷很有特色,很多街坊都會用米袋拼起來遮擋簷篷。」這種民間的智慧同時也反映出屋邨居民務實的性格。

全新視角 尋找消失中的浪漫

Stephanie以細膩的鏡頭捕捉福來邨的日常瞬間,人們在遊樂場休憩玩樂、屋邨內的街坊小店,令她印象深刻的是老人家們坐在大樹下的凳子乘涼、閒聊,這種樹下的空間感覺有如歐洲的噴水池,自然而然凝聚人群。「這些都是很日常的東西,那種圍着坐在樹下的浪漫,在香港已經越來越少。」不只是福來邨,還有近年不斷拆卸的建築物,其實都是香港歷史的一部份,「我希望我的攝影可以令人用新的視角去看事物,加深對這個地方的認識,促使人去了解日常事物背後的故事,不要等到失去才覺得要珍惜。」

展覽現場,她以混合媒體的裝置方法展示照片,啟發自福來邨的波浪形簷篷,一系列懸掛在牆上的作品,利用象徵紗廠的棉布加上樹脂為變成硬身的波浪板。另一方面,她也將照片打印在金象牌膠米袋上,照片與米袋元素融合在一起,詩意得來又有點超現實,以呈現福來邨的特色。

啟發自福來邨的波浪形簷篷,作品以波浪形的物料展示。

遇上荃灣

日期:即日至5月2日

時間:9am-8pm(一至五)、11am-8pm(六、日)

地址:荃灣南豐紗廠KoKo Coffee Roas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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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go Cheng 中國一方水土的人文風景

西藏鹽田的航拍照片猶如一幅拼圖、福建漁村的畫面宛似一幅水墨畫,還有廣西梯田及雲南紅土地那充滿幾何線條的俯瞰圖,80後攝影師鄭振揚(Tugo)以講究的構圖及豐富的色彩,記錄中國內地不同地方的人文景觀。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系列《一方水土》照片,以充滿美感的嶄新視角,展示不同地域的傳統文化和風土人情。

以長焦距鏡頭拍攝的福建漁村猶如水墨畫。

建築師鏡頭 展現在地文化

港大建築系畢業的Tugo本身是建築師,曾赴劍橋大學修讀碩士研究保育政策,2007年到北京清華大學當交換生的經歷,讓他迷上內地的自然風景,開始建築以外的攝影人生。自此每年踏足十多次,幾乎走遍大江南北,更憑藉在新疆天山拍攝的風景照片獲得2015年《國家地理》全球攝影大賽自然組第一名。遊歷中國期間,他見證少數民族傳統及地方特色文化,2015年開始將鏡頭從壯觀的大自然風景慢慢轉移至人文景觀,萌生「一方水土」念頭。

「說起中國,大家通常只想起一二線城市;人人知道西藏的布達拉宮,卻不曾聽聞當地的曬鹽文化。」他提及,內地現在時常強調「大一統」,是「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連粵語也慢慢被蠶食,更遑論有不同信仰背景的新疆。「我希望透過這些照片,推廣不同地方的文化與智慧。」廣西梯田、浙江茶園、青海油菜花田、雲南紅土地及西藏鹽田等,都是非常有特色的在地文化,孕育一方水土。

西藏鹽田航拍照片,人們正在顏色深淺不一的紅色鹽田勞作。

「很多人以為沿海才有鹽田,其實甘肅也有沙漠曬鹽,西藏鹽田更有逾千年歷史。」當地山勢陡峭,村民們將鹽水從鹽井倒入鹽田,再曬乾成粗鹽,保留古老的製鹽方法。他補充,當地鹽田有紅白之分,白色是人類食用的,而由紅黏土製成的紅色鹽田,鹽分會有雜質,是給動物食用的。Tugo以航拍照片展現鹽田的壯觀,人們正在顏色深淺不一的紅色鹽田勞作,「顏色也反映曬鹽過程,紅色是未乾的,當慢慢曬乾成白色時,則意味可以收成。」

落田收成 反思平衡之道

因修讀建築設計的關係,拍攝時他十分注重畫面的線條、色彩與光影,以長焦距鏡頭在高位拍攝或用無人機航拍,俯瞰的角度令梯田、茶園及鹽田充滿視覺震撼。除了捕捉這些如幻似真的地景美感之餘,他也近距離感受這些獨特的文化,了解背後的故事,甚至親自落手收成,柴米油鹽醬醋茶,背後都孕育了不同的鄉土奇觀。

拍攝過程中,他也了解到,人類為了食物而重塑自然環境,開墾山峯成為梯田或茶園,當中涉及樹木砍伐,才創作出如此豐富多采的景觀,也令他反思人類如何以持續性的方式與大自然共存。「過度開墾誠然會傷害自然,塑造地區文化時,也要顧及大自然的可續性。」或許正是這種平衡之道,這種獨特的人文風景才得以保留至今。

位於青海的中國最大油菜花田,用來榨取菜油。

一方水土

日期:即日至3月22日

時間:11am-10pm

地址:海港城海洋中心二樓207號海港城美術館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圖片來源:https://bluelotus-gallery.com/

巨型動物照片 無聲控訴人類

澳洲山火持續多月,導致超過十億動物葬身火海,不禁令人傷心惋惜。天災使人淚流,而人類對動物的殺戮則讓人憤恨。過去數十年間,大自然環境不斷被破壞、野生動物數量一直減少,若然以這種速度繼續下去,大象、犀牛等動物將慢慢消失,我們下一代或許再無法見到多元化的地球,英國攝影師Nick Brandt鏡頭下的動物照片,就是對人類的無聲控訴。

Quarry with Lion, 2014

啟發Nick Brandt走上攝影之路的,是已故歌手Michael Jackson,Nick曾為其《Stranger in Moscow》、《Cry》等MV掌鏡,1995年在非洲坦桑尼亞拍攝的《Earth Song》,更改變其想法。MV以充滿震撼力的畫面及反思的歌詞,向世人展示地球的傷痛與自然萬物的消逝,控訴人類犯下的錯誤如何令自己痛失家園及大自然。此行讓他愛上非洲,深受非洲野生動物與大自然生態影響,他漸漸放棄成功的導演事業,開始在非洲這片土地上,近距離捕捉野生動物生態。

一般的動物攝影都是遠距離拍攝壯觀的畫面,不過Nick Brandt總是用拍攝人像的手法為野生動物掌鏡,先是與牠們靜靜相處,等到動物對他的存在完全放下戒心,等待適合的天氣及特定的動物姿勢,才能拍攝出牠們最動人的一刻。更難得的是,他喜歡用中片幅菲林相機拍攝,相對龐大的相機也為拍攝增加難度,他甚少用長焦距鏡頭,只能盡量地靠近拍攝的動物,在相處過程中感受動物的情感。草原上形形色色的動物,大象、長頸鹿、斑馬、獅子……畫面華麗而神秘,深邃的眼神彷彿充滿靈魂,訴說一個個故事。

Wasteland with Elephant, 2015

1:1真實尺寸 大象天橋下漫步

隨着拍攝次數越來越多,他越發感受到動物所面臨的惡劣環境,「十多二十年來,我走過無數地區,眼見那裏的動物慢慢減少,成為人們口中的『野味』,只剩下一大片廣袤土地。」他坦言,如果以這樣的破壞方式繼續下去,不用說下一代,可能數年之後,非洲農村兒童已無法在田野裏看見大象和長頸鹿,就好像已經消失的長毛犀牛一樣。「人類用數十億年才建立如此奇妙、多樣性的環境,然後短短幾年間,這種環境便消失了。」

2007年,他曾在肯雅Amboseli Park國家公園拍攝大象Igor,然而兩年後牠卻被偷獵者屠殺了,此事令他覺得這一切並非必然。過去十多年,有逾十萬頭大象的象牙被盜獵,若以這速度推算,野生大象將在20年內絕種。眼見亞洲對象牙的需求大增而引發更多大象屠殺事件(有報告指香港正是全球野生動物及象牙貿易的主要樞紐),2010年,他成立非牟利組織Big Life Foundation,組織巡邏隊阻止捕殺動物行為,制止在國家公園內的偷獵行為,十年來已拘留超過三千名偷獵者。

Underpass with Elephants, 2015

過去這些年,眼見非洲大陸一望無際的曠野變成荒涼廢墟及開發工地,城市發展與污染嚴重破壞當地面貌,非法捕獵、砍伐森林等更令動物痛失生命或家園,Nick不無心痛,啟發他創作《Inherit the Dust》系列作品。他將曾經拍攝過的那些瀕臨絕種的動物照片,以1:1的真實尺寸印刷在巨型畫板上,然後放置在牠們原本棲息的土地上再進行拍攝。大象生活的地方變成垃圾站,獅子奔跑的地方變成工地,那些商場或天橋,曾經是長頸鹿猩猩漫步之處,如今牠們都成為了亡魂。而這些破壞,不僅發生在過去的十數年間,此時此刻也在不斷重演。

為生活掙扎 忽略動物的命運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當他在天橋下佈置巨型畫板時,有許多無家可歸的青少年正在吸膠毒(sniffing glue),有些人更是神情恍惚。另一邊廂,有位小男孩被巨型大象影像吸引,用類似小木棍的物體撫摸大象的腿,可悲的是他卻無法見到真正的大象。更絕望的是,這些露宿街頭的人,每天的生活都在苦苦掙扎,根本無暇理會動物的命運。「這些動物的命運和痛苦,應被視為所有人類的責任,缺乏同情心的人類,在動物保育這條道路上,我們迷路了。」

Wasteland with Rhinos, 2015

遺憾的是,創作《Inherit the Dust》後,他覺得大自然不但沒有變好,而且變得更差了,「隨着非洲人口急速增長,從今天的10億增加到2050年的19億,到時估計根本沒足夠空間讓野生動物棲息。」如果人類再不做些甚麼,或許不久之後,人類能繼承的便沒有動物,只剩下塵埃。要知道,人類與動物唇齒相依,動物消失了、大自然環境被破壞,人類最終會自食其果,同樣劫數難逃。

Inherit the Dust

日期:3月13日至4月22日

時間:星期三至日(11am至6pm)

地址:上環磅巷28號Blue Lotus Gallery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封岩 用攝影展現日常物件的藝術視角

中國攝影藝術家封岩說:「在人們的慣性思維裏,鏡頭只能對準證明是有意義的事物,正如每處風景名勝都有一個最佳拍攝位置。」然而對喜歡拍攝日常物件的他而言,通過拍攝與日常生活感知密切的物件或細枝末節,以大尺寸畫面強調物件的細節,既令作品產生一種觀賞性及藝術性,藉此也呈現出物件在工藝中的視覺美感。他最近首次在香港舉辦同名個展,黑皮凳、木箱、並排的畫布看似瑣碎平凡,背後既潛藏他的個人情緒,亦隱晦地觸及幾代中國人的集體回憶。

在成為藝術家之前,封岩寫過小說、也拍過電影。1989年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攝影系的他,曾擔任過張藝謀執導的電影《菊豆》的副導演,後來旅居美國拍攝紀錄片,當時不諳英文的他,經常依靠閱讀及寫作來打發時間。2001年回到北京後,他依然熱衷寫作,2004年完成兩篇長篇小說後,精疲力盡的他有感要轉換創作方式,於是重拾攝影機,這次不是拍電影,而是追求更純粹、個人的表達方式——攝影。

作品被視為「廢片」 艾未未卻看得懂

緊接三年,他連續創作三個攝影系列:《秩序》(擺拍日常物件的秩序感)、《山石》(山石的局部紋理)和《權力》(象徵着權力符號的事物),這些看似不經意捕捉的畫面,背後其實都被賦予特定意義,根據他的說法,是「從日常生活中表達事物的當代性」。至今仍有許多人對其作品感到不解,當時更是如此,形容他的作品像「廢片」,猶如沒意義的影像。能讀懂他的藝術家艾未未,則形容其作品「明確打破人們對攝影的慣性思維」,這也是攝影進入「當代藝術」的其中一個重點。

現場展出的《迷幻的竹子》、《紀念碑》、《繪畫》及《唐陵深草》,均是這種方法的延續,尤其是2010年創作的《紀念碑》。這系列第一件作品,是一張黑色皮凳,那是大陸的公共博物館常見的長凳,多年來有無數參觀者坐過。封岩將皮凳豎立起來拍攝,簡單一個動作,長凳彷彿被賦予一種「紀念碑」的意象。

在常規思維中,紀念碑通常為重要人物或事迹而豎立,藝術家從舊貨市場等買來的風扇、書櫃、木箱等,這些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物件是上一輩中國人的集體回憶,既蘊含功能、也投射了情感。然而當他將這些日常物件抽離原本身處的環境,再賦予它們充滿儀式感的展示方式,從而構成一座座「紀念碑」時,在在挑戰世人對紀念碑的想像,以及日常物件所蘊含的藝術感。

並排畫布側面 另類欣賞體驗

如果說《紀念碑》是關於公共物件的記憶,那麼《繪畫》便是他非常個人的經歷。系列始於2013至2014年間創作的繪畫作品,當時他剛結束攝影個展,忽然想停下攝影,去嘗試自己關注已久的繪畫,在畫筆遊走畫布的過程中,慢慢消弭心中不安的情緒。

在繪畫過程中,畫布是他最常接觸的事物,是他生活中的日常,他將十多幅畫布的側面並排成為一個藝術裝置,拍攝成《繪畫》系列。這些畫布在旁人眼中雖無意義,但對他而言卻有一種在繪畫以外、欣賞畫作的另類體驗。這不僅賦予畫布嶄新意義,同時將繪畫、裝置及攝影的概念融合在一張作品裏,最後以照片方式呈現。

封岩善於觀察日常生活物件,再以獨特微妙的攝影視角,呈現出物件的工藝或藝術感。他的作品不僅讓人們思考尋常物件所蘊含的歷史或政治意義,也鼓勵人們跳出慣性思維,去觀察、欣賞周遭世界的細節。

封岩》個展

日期:2020年2月13日至3月13日

時間: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H Queen’s十樓 當代唐人藝術中心

蘇慶強 直視中國人四十年 

一位老婦姿勢端莊地坐在金色屏風前,臉上皺紋充滿歲月痕迹,屏風上的紋飾是「嚙指痛心」與「行傭供母」兩則二十四孝故事,令人對畫面中人物產生好奇。這幅細膩作品是香港攝影師蘇慶強《中國人》系列其中一張,此系列作品獲得2001年香港當代藝術雙年獎,去年末香港藝術館重開,當中「香港經驗.香港實驗」展覽部份,正展出館藏的這系列《中國人》作品。

早在1981年,蘇慶強已開始拍攝中國,「那時改革開放不久,內地生活環境與香港很不同,我跟家人返鄉探親,印象最深刻是,他們對世界發生的事幾乎一無所知,令我好奇為何大家都是中國人,思考方式會如此不同。」在交通仍不太便利的當年,那時他每逢假期就前往內地拍攝,由雲南、四川到西藏、新疆及哈爾濱,足迹遍及大江南北,拍攝眼前的所見所聞。10年前,他曾舉辦「第一個印象中國1981」展覽,顧名思義強調他對中國的第一印象,照片流露出他對周遭事物的好奇目光。


身穿紅衣的女子站在紅色大門前,某些傳統似乎仍維持着。

拍攝風景及街頭十多年,他漸漸感到不滿足,覺得攝影不只是如此,於是重回理工大學修讀攝影,「以前是很紀實的,那時對攝影的看法有所改變,從風景轉而拍攝人物,想深入了解人們的真實生活。」他將範圍收窄至與香港鄰近的廣東省,在1995年開始這系列《華南地誌》,也以哈蘇120格式代替最初的135格式,以捕捉更多生活細節。他既拍攝屋內擺設,也聚焦人物的表情神態,這系列《中國人》也是《華南地誌》一部份。

拍攝時,他時常帶上兩部相機,一部儍瓜機拍攝對方想要的照片,一部哈蘇相機捕捉自己追求的畫面。「拍攝過程很有趣,用儍瓜機時氣氛比較輕鬆,當用哈蘇相機拍攝時,他們會覺得很凝重。」在中文大學藝術系教授攝影的他,時常告訴學生,不同的攝影工具,既影響拍攝者觀看事物的方式,也影響被攝者心態,「有時他們見到哈蘇相機,甚至會穿上漂亮的衣服拍照。」

蘇慶強說,中國人向來較抗拒被人拍攝,也不隨便讓人進屋拍攝,因此花不少時間與拍攝者建立關係。「人物的表情、眼神會流露出訊息,我希望他們在鏡頭前自然地呈現自己,這不是隨便就能拍攝出來的。」不論是滿臉皺紋的老人、充滿稚氣的孩童,還是身穿紅色外衣的女人,幾乎都是喜怒不形於色,但他們的舉止似乎又透露出某些訊息。印象最深的是那幅屏風前的婆婆肖像,「她身穿的藍色衣服令我想起貴族的感覺,於是在金色屏風背景前拍攝,感覺再隆重些,有點西方肖像畫的感覺。」

蘇慶強很喜歡看畫作,覺得攝影與繪畫有密切關係,西方人像畫大多是貴族或有錢人,然而意大利畫家卡拉瓦喬(Caravaggio)卻背道而馳,畫過一批社會低下階層扮演歷史和宗教人物的畫作。這啟發他透過鏡頭將普通村民拍攝得恍如西方人像畫般有尊嚴、高貴,照片的顏色、光線與背景等,帶有油畫的影子。2014年,卡拉瓦喬名作《以馬忤斯的晚餐》在亞洲協會展出時,同場亦展示《中國人》照片,那是跨越近400年的藝術傳承。

過去近四十年,蘇慶強一直用類型學的攝影方法,系統地拍攝中國人肖像,從中呈現出他們的變化。回想當年,在偏遠的鄉村地區,純樸的人們似乎仍在維持着某些傳統價值。改革開放後,內地急速發展,如今重看,他坦言,「當中的改變是明顯的,不僅某些傳統改變了,甚至連人的精神面貌,都已截然不同。」

《中國人》@「香港經驗·香港實驗」

日期:即日至5月3日

時間:10am-6pm(星期一至三、五)、10am-7pm(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

地址:香港藝術館2樓香港藝術廳

圖片由蘇慶強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