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號贊善里畫廊二十週年聯展中的攝影作品

中環10號贊善里畫廊最近舉辦二十週年聯展,展出44位來自國內及國際藝術家的作品,當中不乏攝影作品,包括史國瑞用暗箱攝影拍攝的維港景色,榮榮映里夫婦的三聯攝影作品、肖魯的行為藝術攝影作品《15槍……從1989到2003》以及蘇格蘭攝影師John Thomson在十九世紀拍攝的香港面貌。

史國瑞是中國著名針孔攝影家,剛開幕的M+博物館,藏有七件他的作品,可惜並沒收藏他拍攝西九龍及維港的作品《To See Hong Kong Island From Kowloon 15-16 July 2016》,這幅暗箱攝影(Camera Obscura)作品最近在10號贊善里畫廊舉辦的二十週年聯展中展出。

1990年,史國瑞入讀南京師範大學攝影系,開始系統地接觸各種攝影流派,雖然針孔攝影缺乏銳利、精準的構圖,但獨特的視覺效果卻深深吸引他。1998年開始,他放棄先進的攝影器材,專注投入針孔攝影及暗箱攝影的創作,甚至搭建幾米大的暗箱進行拍攝,將影像直接曝光到相紙。暗箱攝影讓他更了解置身其中的創作方式,而在漫長的曝光過程中,他的思緒也隨著時間沉澱得到抒發。他最大的作品長達八米,這對搭建暗箱及後期的沖洗製作,無疑都是很大的挑戰。

二十多年來,史國瑞曾在長城、珠穆朗瑪峰、長江以及紐約時代廣場等地方進行創作,2013年開始,他踏足香港考察及選址,數年間在維港兩岸、跑馬地、大館等地創作出多幅作品。在這幅拍攝西九龍的照片中,他身處環球貿易廣場(ICC)大樓Deutsche Bank會議室,將其改建成巨大的暗箱,在7月15日至16日期間捕捉維港兩岸的景色。

Shi Guorui is a well-known Chinese pinhole photographer. One of his works, “To See Hong Kong Island From Kowloon 15-16 July 2016,” was exhibited at 10 Chancery Lane Gallery’s 20th Anniversary Exhibition recently.

In 1990, Shi majored in Photography at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and systematically studied the various genres of photography. Although pinhole photography lacks sharpness, the unique visual effects deeply attracted him. Starting in 1998, he focused on creating pinhole photography. He even built a camera obscura a few meters in size for shooting, exposing the image directly to the photographic paper.

Pinhole Photography has given him a better understanding of the artwork and brings him peace of mind during the long exposure process. His largest work is eight meters long, which is undoubtedly a big challenge for constructing the camera obscura and the image processing.

For more than 20 years, Shi has worked on the Great Wall, Mount Everest, Yangtze River, and Times Square. Since 2013, he has conducted site visits in Hong Kong and created artworks at Tai Kwun, Happy Valley, and Victoria Harbour in the next few years. In this photo taken in West Kowloon, he transformed the Deutsche Bank meeting room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merce Centre into a colossal Camera Obscura to capture the Victoria Harbour.

《15槍……從1989到2003》(15 Shots…From 1989 to 2003)

1989年2月5日,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中國現代藝術展」中,藝術家肖魯在展覽現場向自己的裝置電話亭作品《對話》連開兩槍,成為中國當代藝術史的一個重要時刻。事後,她與幫忙佈置作品的另一位藝術家唐宋被囚禁三天,也促成他們十多年的戀情。

約十五年後,她創作出另一件作品《15槍……從1989到2003》(15 Shots…From 1989 to 2003)。當時,畫家李松松(正是他當年為肖魯提供手槍)為她拍攝手握54式手槍的黑白數碼照片,照片裝裱後運至北京某靶場,肖魯用77式手槍先後向十五張照片開槍,子彈穿透玻璃及照片,在照片中她的額頭、臉龐及眼睛等位置留下槍眼痕跡,宣洩在《對話》作品後隱藏多年的壓力及情緒,藉此也告別他與唐宋近十五年的感情。

在肖魯的網站上,她如此為這幅作品解畫:愛,天知道。恨,地知道。無愛;無恨,鬼知道。我不善理論的闡釋,更無從談論藝術,我只知道真實地生活著。作為一件作品,其表現形式對我來說;它的存在只是一種內心需要。它可以是一幅畫,也可以是一首詩;或者說,它需要的是用一把槍……這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你在特定狀態下的心理走向。它不是用「藝術」這個詞所能解釋的,它是一種求生本能,是你的生命之所在。

On February 5, 1989, artist Xiao Lu fired two shots towards her phone booth installation artwork “Dialogue” at the “China/Avant-Garde Exhibition” held at the National Art Museum of China, which became a crucial moment in Chinese contemporary art history. After the gunshots, she and Tang Song, another artist who helped set up the artwork, were imprisoned for three days, and they became lovers for more than a decade after that.

About fifteen years later, Xiao Lu created another artwork, “15 Shots…From 1989 to 2003.” Painter Li Songsong (who provided Xiao Lu with the gun back then) took a black and white digital photo of Xiao Lu holding a 54-type pistol. The image was mounted and transported to a shooting range in Beijing. Xiao Lu shot each photo with a 77-type pistol bullet. The 15 bullets penetrated the glass and pictures, leaving gun marks on her forehead, face, and eyes in the images. The artwork released her pressure and emotions hidden for many years after the “Dialogue” and bid farewell to her years of relation with Tang Song. 

Xiao Lu describes the artwork on her website as below. 

Love, The sky Knows. Hate, The earth Knows, Without love; Without hate, The devil knows.

I am no good at theoretical explanation and even worse at talking about art. All I know is real life. As a work, it’s from, for me, is just an internal necessity. It can be a painting or a poem. Perhaps it requires a gun. All of this is decided by your own psychological tendencies, your disposition. This is not anything that can be explained by the word “art,” but rather a survival instinct, your very lift.

Pedder Street, The Bund, Hong Kong. Photograph by John Thomson, 1868/1871. Photo credit- Wellcome Collection

蘇格蘭探險家、地誌學家John Thomson(1837-1921)是其中一位最早在香港拍攝的西方攝影師。生於愛丁堡的他,小學畢業後曾在一家光學儀器店做學徒,從中認識攝影的原理,同時就讀藝術夜校。1862年,25歲的他前往新加坡,探望在當地經營照相館的哥哥,從此以新加坡為基地,到處在亞洲各地遊歷,拍攝當地的歷史建築及風土人情,更是首位拍攝吳哥寺的西方攝影師。

1866年,他來到香港,在當時皇后大道中的商業銀行大廈開設照相館,除了用濕版攝影為人們拍攝肖像,閒暇時也喜歡拍攝香港的街頭面貌,中環畢打街的鐘樓、禮賓府、中式騎樓、帆船、轎夫、獅子山,為當時的香港留下珍貴的視覺紀錄,大概也可視為最早期的街拍。

1858年簽訂的《天津條約》,規定英國人及法國人可在中國內地自由遊歷和傳教。1870年底至1871年,他從香港前往中國東南部沿海拍攝,深深被內地的人文風貌吸引。回港後,他賣掉照相館,添置更多攝影材料(如玻璃版、顯影液),抬著木匣子相機、大量感光玻璃版及帳篷(黑房)重返中國內地拍攝,踏足廣州、潮州、廈門、上海、南京、天津、北京、四川等地,還為攝政王奕訢、軍機大臣李鴻章等重要人物拍攝肖像,成為首位深入內地遊歷及拍攝的西方攝影師。1872年從上海回到香港後,他挑選1,200塊玻璃底版帶回英國,其餘的照片則賣給香港的行家。

John Thomson用十年時間在亞洲各地遊歷拍攝,照相機一直陪伴他的旅行,記錄沿途的所見所聞。 1872年回到英國後,他用大量時間整理照片,並出版五套關於中國的著作,包括《中國和中國人照片集》(Illustrations Of China And Its People)、《鏡頭前的舊中國》(Through China With A Camera)等。他是第一位在西方出版圖書介紹中國的攝影師,其著作大大擴闊西方人對中國的認識,也使他名留青史。

The Bund, Hong Kong. Photograph by John Thomson, 1868/1871. Photo credit- Wellcome Collection

Scottish explorer John Thomson (1837-1921) was one of the first western photographers to photograph Hong Kong. He came to Hong Kong and opened a photo studio on Queen’s Road in 1866. In addition to taking portraits of people with wet plate photography(wet-collodion process), Thomson also likes to document the streets of Hong Kong in his spare time, such as the clock tower in Pedder Street, Government House, Sedan chair, and Lion Rock, leaving precious visual records for Hong Kong in the 19th century, which may be regarded as the earliest street photography.

Love The Dream

Date: Now till Jan 2, 2022

Site:10 Chancery Lane Gallery, Centr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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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問出處」 每位運動員都是hidden heroes

2021年8月24日,東京殘疾人奧運會如期揭幕,香港代表團派出24名運動員,參加輪椅劍擊、硬地滾球、游泳、羽毛球、射箭、乒乓球、田徑及馬術等項目,當中在前面四個範疇有望爭奪獎牌。剛過去的東京奧運,港隊取得1金2銀3銅的好成績,即使平日不太關注體育賽事的市民,奧運期間也都在談論香港運動員。

相比起奧運會,香港人對殘疾人奧林匹克運動會(簡稱帕奧)向來比較少人關注,正因如此,在2018年第三屆「亞洲殘疾人運動會」前夕,攝影師程詩詠(Brian Ching) 為當中十二位殘疾運動員義務拍攝照片,當中包括參加今年東京「帕奧」的輪椅劍擊運動員余翠怡、硬地滾球運動員梁育榮、輪椅羽毛球手陳浩源、田徑運動員鄧雨澤等,用光影訴說這些無名英雄的故事,並曾在鑽石山荷里活廣場舉辦「英雄問出處」攝影展,令更多人知道這些運動員背後的付出與努力。

(運動員:余翠怡 / 運動項目:輪椅劍擊 / 拍攝地點:天際100香港觀景台)  余翠怡今年已是第五次參加帕奧,過去四屆賽事曾贏得七面金牌,是最能代表香港的殘疾運動員之一!照片在SKY100觀景台拍攝,背景可見香港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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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鄧雨澤/運動項目:田徑(智障級別)/拍攝地點:廷桂鄧公祠) 鄧雨澤自小於圍村長大,經過多年努力訓練,終成為跳遠運動員,由圍村跳出世界,代表香港參與國際賽事。攝影師特意安排鄧雨澤於其祠堂進行拍攝,捕捉他的動態之餘,更可記錄極具本土特色的建築物,引起共鳴。

英雄莫問出處,是叫大家不要追究那些功成名就的人的出身,然而殘疾運動員從來不是鎂光燈主角,他們的經歷與付出,應值得更多人關注。攝影師為運動員拍攝的地方不是常見的比賽及訓練場地,而是運動員居住或工作的社區,再以青馬大橋、維港及屋邨等作背景帶來「英雄問出處」的訊息。照片沒有刻意放大這些運動員的缺陷,而是展現他們充滿力量與信念的一面——是的,他們與健全的運動員一樣,同樣能在競技場上發熱發亮。

(運動員:陳浩源 / 運動項目:羽毛球 / 拍攝地點:青山公路深井段)因為輪椅羽毛球必須在木地板作賽,Brian向體育學院借來木板,然後運到深井組裝,呈現出真實的比賽環境,完成拍攝後再逐塊搬上車,交還給體育學院。 

(運動員:梁育榮 / 運動項目:硬地滾球 / 拍攝地點:天際100香港觀景台) 梁育榮是另一位帕奧「五朝元老」,過往曾贏得三金一銀,也是最能代表香港的現役殘疾運動員。與余翠怡一樣,照片同樣以維港做背景。

運動攝影是一種平衡

為這輯照片掌鏡的程詩詠,1995年成為攝影記者,採訪過03年SARS、04年南亞海嘯及08年四川地震等重大事件,難得的是,任職攝記的逾十年間,他的假期都用來為香港奧委會義務拍攝。「運動攝影是我的興趣,是我做攝影記者或商業攝影師的一種平衡,我可以一手一腳全權去做。」

平時,他會幫體育平台「 體路 Sportsroad 」拍攝運動員,也很熟悉香港運動員的故事。2017年,他發起攝影義工隊,組織一班喜歡運動拍攝的攝影師,為殘疾運動員義務拍攝,「當運動員見到自己的相片時,其實是有鼓勵的作用。」

2020年,由於疫情關係,運動員也只能「work from home」,他走進九位運動員家中,拍攝他們獨特的鍛鍊方式,並舉辦《我們的WFH》展覽。在潛移默化間,這些相片及展覽,無疑鼓勵更多人關注香港運動員及香港體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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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周宏基/運動項目:游泳/拍攝地點:香港仔避風塘) 周宏基曾兩度患上癌症,切除了左腳主要的大腿肌肉、膝關節及一半腎。雖經歷重重艱苦,但他仍懷着積極樂觀的態度面對困難。在康復過程中接觸到游泳訓練,及後更入選殘奧會游泳代表隊,發揮潛能。他現居於香港仔,相片攝於他住處附近及以石灘為背景,連繫游泳項目,意義深遠。

「英雄問出處」的由來,是因他常在麥當勞遇到輪椅運動員,周圍的人都不太留意,這個畫面卻深深烙在他的腦海,到殘奧會邀請他拍攝宣傳照片時,便想把這些hidden heroes的故事講出來。Brian了解每位運動員的故事,令他最印象深刻的是,即使運動員各有各的缺憾,但他們並沒有自怨自艾,反而很樂觀正面。「拍攝游泳運動員周宏基時天氣很差,原本我已打消拍攝念頭,反而是他建議可以繼續拍攝,令我見識到他的毅力與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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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高行易/運動項目:乒乓球/拍攝地點:啟德跑道公園) 高行易出生時脊柱內血管畸形,九歲時該血管爆裂令下半身癱瘓。他從小練習乒乓球,12歲入選青少年代表隊,從就讀中學、大學至工作數年,高行易在學業、工作及運動間找出平衡點,於訓練和比賽保持表現。相片攝於啟德跑道公園,就在高行易的工作地點—九龍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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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員:傅朗淇/運動項目:田徑/拍攝地點:香港體育學院田徑場) 傅朗淇自小喜歡田徑運動,中學時參加學界田徑賽被發掘,成為殘奥會田徑代表隊成員。她現就讀運動及康樂學副學士,課餘後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位於沙田火炭的香港體育學院。

·圖片及運動員資料來自香港殘疾人奧委會暨傷殘人士體育協會

日本IG達人田中達也 微縮場景吸引百萬follow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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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陳奕迅推出第十三張國語專輯《C’mon in~》,專輯封面是一群在五線譜上舞動的微型人偶,如此有趣的畫面,來自日本設計師田中達也(Tatsuya Tanaka)的攝影作品。如果你以為他因為陳奕迅的專輯才廣為人知,那就大錯特錯,實際上他早於2011年已開始展開名為「Miniature Calendar」的創作計劃,每天在Instagram上載一張微縮場景的照片,作品在網絡上大受歡迎,至今有近三百萬追隨者,比陳奕迅的65萬還多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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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四十歲的他,曾在日本舉辦逾十場展覽,2015年曾受Pricerite邀請在香港舉辦其首個海外個展,2018年亦在海港城舉辦第二次展覽「mini CHOCOllection」。印象中的他非常靦腆,然而卻有個天馬行空的腦袋。與許多男生一樣,他也喜歡GUMDAM機械人、飛行模型等,原本他只想在IG上分享自己的模型,有次他拍攝照片時加入微縮人偶,效果出奇地受歡迎。朋友鼓勵他每天上載一張微縮場景的照片,於是Miniature Calendar計劃就這樣誕生了,至今創作近十年,可謂非常有恆心,而且也越來越有創意,每天的作品仍能帶給人驚喜。

雖說他的IG每天更新作品,但實際上他每兩三天才創作一次,每次拍攝幾個場景。別以為沒創作的日子就很悠閒,平時他有空就會觀察身邊的家庭用品及文具等,一有靈感就記下來。正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到真正創作時,往往就大派用場。訪問當天即場考驗他,帶來一堆平時常見的麻雀、膠紙、衣夾等道具,讓他即興創作。想不到短短十分鐘內,他已創作三個場景,而且不失幽默與創意,真的不得不佩服他豐富的想像力。

2020年的肺炎疫情,口罩、溫度計等成為抗疫日常物品,這些也相繼成為他的創作靈感,他巧妙利用微型公仔,令溫度計轉眼變成筋斗雲及賽車,口罩則變成游泳池、帳篷甚至排球網,彷彿正度過一個「悠長假期」。

東京奧運近日正式揭幕,疫情下的運動會沒有現場觀眾支持喝采,唯有透過屏幕觀看比賽。田中達也善於以日常物件結合微型公仔創作成有趣的場景,他鏡頭下的奧運會又是怎樣的呢?口罩可謂他的靈感源泉,搖身變為游泳池、跑道、網球場及排球網,口罩繩更變成跳高桿,配合微型公仔的動作,一場運動會即將上演,令人不得不佩服他的創意及想像力。

天馬行空並非朝夕之事,他的創意及想像力,某程度上與他兒時在鄉郊地區的成長經歷息息相關。喜歡行山登高的他,從山上往下看時,一切的事物都會變得很渺小,感覺就如微縮人偶。他也喜歡坐摩天輪,從高處俯瞰城市時,建築物頓時變成微縮模型。那時的他雖然未醞釀出創作計劃,但兒時的他跟媽媽去超市時,總喜歡將直升機模型放在西蘭花上飛來飛去,把綠色的蔬菜想像成森林。他說小時候大家都會有很多奇想,只是大部份人長大了,這份童真及想像力就會漸漸消失。田中達也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啟發觀眾從不同的角度看事物,或許你也會發現日常生活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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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Lorca diCorcia 遊走現實與虛構

攝影既可記錄現實,亦可創造「事實」。關於攝影的真實性,美國作家桑塔格(Susan Sontag)在其著作《論攝影》(On Photography, 1977)裏早有精彩論述,無獨有偶,同年美國藝術家Cindy Sherman開始創作自拍自演的黑白劇照系列《Untitled Film Stills》,不過直到1980年代初,編導式攝影(Staged Photography)才正式成為一種攝影創作類型,由Jeff Wall、Gregory Crewdson及Philip-Lorca diCorcia等攝影藝術家發揚光大。

《Mary & Babe》看似捕捉了梳化上的女性眼光望着正在穿褲的男性,實際上是藝術家的精心安排。

編導式攝影利用特定的場景與人物進行拍攝,畫面常常充滿戲劇性效果,令作品遊走於實現與虛構之間的模糊邊界。在耶魯大學取得藝術碩士學位的Philip-Lorca diCorcia,在1980年代初試鋒芒,一幅幅家人及朋友的生活照片看似日常,彷彿不經意捕捉的畫面,其實一切都是藝術家的編導。正如那幅《Mary & Babe》,坐在梳化上的女性眼光望着正在穿褲的男性,看似抓拍了一個隨意而偶然的瞬間,不禁令觀者幻想兩者的對話,然而這個獨特的視角與畫面的張力,卻是藝術家的精心安排,足見他對環境及人物的調動能力。

現年70歲的diCorcia,2019年在中環卓納畫廊舉辦大中華區地區首次同名回顧展,帶來六個系列作品,不同系列作品之間的關係相互緊扣,從中也勾勒出藝術家的創作歷程。1990年代初拍攝的《Hustler》(男妓)是承前啟後的作品,他在洛杉磯Santa Monica大道周邊的街頭及汽車旅館,拍攝男性及跨性別賣淫者的照片,以被攝者的姓名、年齡、出生地及性服務費用來命名作品。精緻的燈光及佈置,一方面既反映男妓的複雜內心,而在街頭的創作也啟發出他的另一系列作品《Streetwork》。

《Hustler》系列以男妓背景來命名,圖為《Eddie Anderson, 21 years old, Houston, Texas, $20》。

閃光燈街拍 加強戲劇性

莎士比亞說,人生就如舞台,diCorcia亦覺得,生活就是表演。在《Streetwork》作品裏,他在紐約、倫敦、東京及香港等大都會的街頭,拍攝途人行走的場景。有別於一般的街拍,他在取景範圍之外裝上閃光燈,生硬的燈光令畫面充滿戲劇性,而這種建基於真實場景的戲劇效果,又與編導式攝影截然不同,diCorcia的作品可謂進一步探討了真實與虛構的關係。

《Streetwork》系列以閃光燈在不同城市拍攝街上途人,圖為東京街頭。

千禧年初創作的《Heads》系列,衍生至《Streetwork》,運用同樣的創作手法拍攝,鏡頭更聚焦在途人的表情神態,強光照射在紐約時代廣場街頭的路人臉龐,令其似乎從背景中抽離出來,更具戲劇效果。diCorcia拍攝三千多張相片,最後只挑選17張作品,來重現他心目中完美的「決定性瞬間」,然而他的這種人為的燈光操控,又使他從傳統的街頭攝影中脫穎而出。他說自己不習慣拍攝人物,這系列作品從遠距離用腳架拍攝,甚至不用與被攝者對話,雖然曾因肖像權問題惹上官非,幸好法庭判他勝訴。

《Heads》系列衍生至《Streetwork》,藝術家將鏡頭及閃光燈對準途人的表情,更具戲劇性。

藝術創作之外,diCorcia其實也是一名商業攝影師,《Streetwork》系列就是他在世界各地工作時利用閒餘時間創作的。而在他的商業攝影裏,更將編導式攝影發揮得淋漓盡致,1997年至2008年期間,他曾為《W》雜誌創作一系列照片,將模特兒與演員置身同一空間,既融入品牌服裝,同時又以豐富的敘事增添藝術感。這些畫面並非傳統時尚攝影的色彩繽紛,某些作品甚至令人感受到美國畫家Edward Hopper與英國畫家David Hockey畫作中的孤寂與疏離,彷彿置身電影場景一般。 ~照片由卓納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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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近越近》 肖像攝影聯展

黃竹坑Blindspot畫廊正舉行《越近越近》肖像攝影聯展,展出荒木經惟森山大道邱良賴朗騫、張海兒、廖逸君、任航及Nadav Kander等九位攝影師的作品。

現居倫敦的Nadav,以拍攝中國的長江廣為人知,他同樣擅於拍攝人像照片,透過獨特的燈光及視覺效果呈現被攝者的神髓。《時代》週刊曾於2012年及2016年分別邀請他拍攝當年的年度風雲人物——奧巴馬及特朗普,攝影師利用燈光聚焦二人的神情,奧巴馬若有所思,特朗普則一如以往帶著傲氣妄想鏡頭。如今重看這兩張照片,徬彿有種「一個時代的終結」的感覺。

Blindspot Gallery is holding a portrait photography group exhibition entitled “Closer,” exhibiting nine photographers’ artworks, including Nobuyoshi Araki, Moriyama Daido, Ren Hang, and Nadav Kander. Nadav, based in London now, is well known for photographing the Yangtze River in China. He is also good at portrait photography, capturing people’s character through unique lighting. 

Time Magazine invited him to photograph Obama and Trump, the Person of the Year, in 2012 and 2016, respectively. He focuses on their expressions with distinctive lighting, Obama looks thoughtful, and Trump seems arrogant. Looking back at the images now, it appears to mark the end of a particular era for the US.

中國攝影師劉錚在1991年到1997年間曾於《工人日報》擔任攝影記者,1994年至2000年間拍攝的《國人》系列,是他的標誌性作品。他幾乎走遍中國各地,拍攝農民、道士、舞女、乞丐、易裝癖者、蠟像人物甚至死屍,捕捉各個階層中國人的形象,每張照片都有一個令人感懷的故事。

劉錚照片中人物的表情、衣著及肢體語言,時而怪誕、詼諧,時而荒謬、沉重,彷彿帶有一種獵奇的眼光,令人想起Diane Arbus的作品。對他而言,這些融合歷史、現實與個人觀點的照片,不僅突破傳統新聞攝影的侷限,從中也有對社會文化及自我身分的反思。

《異裝表演,河南淮揚》

The Chinese photographer Liu Zheng worked as a photojournalist for the Worker’s Daily from 1991 to 1997. “The Chinese” series photograph from 1994 to 2000 is his iconic works. He has traveled across the country to photograph Farmers, Taoist Priest, Peking Opera Actors, Dancers, Transvestites, Wax Figures, and even dead bodies, capturing the Chinese’s miscellaneous life.  People’s expressions, clothing, and body language in Liu Zheng’s photos are either absurd or ponderous, and it reminiscent of Diane Arbus’s artworks. For Liu Zheng, these photos that integrate history, reality, and personal views not only break the limitations of traditional photojournalism but also reflect on his self-identity of being a Chinese.

任航《無題57》

說起任航,許多人首先想起他鏡頭下的裸體男女,有露骨色情的畫面、有充滿幽默的構圖,也有浪漫及詩意的場景,共同之處是他們都赤裸着身體,坦然面對鏡頭。因為這些作品,有人稱他為情色攝影師,有人將他與荒木經惟或Guy Bourdin相提並論,不過對他而言,裸體其實是自然而然的事。

畢竟,平時他與朋友的相處便是赤裸拍照,照片所呈現的內容,正正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相片中那些荒誕、滑稽的畫面,大多數情況下並非事先構思,而是他身邊好友的真實生活狀態,所以與其說他的攝影是赤裸的狂歡,倒不如說這些人的日常,本身就是詼諧甚至是挑釁的,代表某部分中國年輕人的次文化。

這種前衛及離經叛道的文化,雖然深受藝術市場青睞,卻注定得不到主流社會認同,他的照片在中國內地備受爭議,作品經常被禁止展示,甚至有人在展覽時向他的展品吐痰。不僅如此,就連拍攝本身有時也一波三折,更試過多次被警察抓捕,不過這些挫折都沒有令他卻步,也沒有阻擋他對身體自由的表達,只是沒有人料到,2017年,他因抑鬱症而了結短短一生。

Chinese photographer Ren Hang committed suicide due to depression in 2017, which shocked the photography and art industries.  Ren Hang is known for his erotic images and humorous compositions. For him, being naked is natural, and the nude pictures are precisely part of his friends’ daily life. In most cases, the photos’ absurd and funny postures are not conceived in advance, but his close friends’ real state. It is provocative, yet it somehow represents the subculture of the young Chinese. 

Although the art market deeply favors this avant-garde and deviant culture, it is destined not to be recognized by society. His photos are controversial in China mainland and often prohibited from being displayed. Not only that, sometimes even the photographing process can be very frustrating, and he was arrested by the police many times, but these setbacks have not deterred him, nor have they prevented him from expressing his body freely. Yet, no one expected that he was suffering from depression and ended his short life at 30.

中國攝影藝術家廖逸君(Pixy Liao)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與日本男友Moro的日常自拍照片——始於2007年的編導式攝影作品「實驗性關係」。

在傳統的認知中,男性通常扮演更成熟及保護者的角色,而他們的關係恰恰相反,主導這段關係及照片的,反而是廖逸君。由於她比男友大五歲,這段關係處於女方主導/男方服從的相處模式,她常常以Moro為模特兒,而男友也習慣成為她的拍攝對象。有時,坐在椅子上的廖逸君抱起赤裸的男友;有時,Moro會溫柔地依靠在她肩膀,廖逸君以二人的關係作為創作的靈感,一反女性在攝影中「柔弱」形象,既呈現情侶間的親暱,也挑戰傳統的男女關係模式。

Photography artist Pixy Liao is famous for her long-term photographic project, Experimental Relationship (2007- present), which captured the unconventional self-portraits between the artist and her Japanese boyfriend Moro, who is fives years her junior.

In traditional cognition, men are pretty dominant in the relationship. Yet, their relationship is just the opposite. Moro, under her lens, is quite submissive. Sometimes, Pixy sitting in a chair hugs her naked boyfriend. Sometimes, Moro gently leans on her shoulders. The artist took inspiration from their relationship and staged the different daily scenes. It presents the intimacy between lovers and also questions the gender roles in a relationship.

《越近越近》

時間:即日至5月8日

時間:10:30am – 6:30pm(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Blindspot Gallery

·圖片來自Blindspot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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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聯展】Large Format, Small Space

相片內容固然會影響觀眾情緒,作品尺寸同樣能影響觀感,Pékin Fine Arts畫廊與攝影策展組織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舉辦「Large Format, Small Space」展覽,以大尺寸攝影作品為主題,展出Raymond CauchetierPieter HugoBilly Monk及志鎌猛(Takeshi Shikama)等攝影師的作品。

「Large Format, Small Space」展覽現場

大尺寸影像的細節與衝擊

展覽作品的尺寸選擇是一門學問,古典照片的尺寸很小,給人的感覺比較典雅,大多會拼貼展出或以量取勝。當代攝影藝術家則偏向以大尺寸呈現,尤其是Andreas Gursky與Thomas Struth等德國杜塞道夫學派藝術家,作品往往放大至兩三米。師出同門的德國攝影藝術家Thomas Ruff曾說,大尺寸的照片令觀眾無法忽視他的作品,亦有助提升攝影的藝術地位。另一同鄉Wolfgang Tillmans更曾將一幅拍攝屁股及陰囊局部的照片放大至一米大,人體器官部位巨細無遺,這種視覺衝擊直接轉化成觀眾的反應,可謂非常玩味。

過往,大尺寸攝影作品常見於博物館或大型商業畫廊,在寸金尺土的香港,即使商業畫廊也不得不面對空間細小的現實。這個展覽正好直接回應此現象,雖然空間上有所限制,不過策展人卻沒有屈服在狹小的場所,反而善用畫廊的空間,展出數位攝影師的代表作,內容多元卻又不覺過於跳脫。

志鎌猛的鉑金印相作品充滿層次及細節。

鉑金印相 細節豐富

眾多作品中,最驚喜是志鎌猛的作品,這位年逾七十的日本攝影師,懷着對大自然的敬畏與感性,2002年決心成為攝影師,在世界各地拍攝大自然景觀。過往他的作品以日本傳統的手做紙人手沖曬,這次展出的作品是首次運用古老的鉑金印相法(Platinum Print),由日本印刷出版公司amanasalto操刀曬相。

鉑金印相法有豐富細節及灰階,尤其適合風景照片,美國現代攝影之父Alfred Stieglitz、日本攝影師杉本博司甚至周潤發,都熱衷這種印相方法。志鎌猛喜歡用大片幅相機拍攝,這固然能捕捉更多細節,在這張用鉑金印相的《Silent Respiration of Forests: Yosemite #5, USA》作品裏,前景的樹木、中景的山峯、遠景的天空與月亮,層次分明,令人想起Ansel Adams在美國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名作。

由Raymond Cauchetier拍攝的《斷了氣》劇照。

劇照登上藝術殿堂

與志鎌猛並排展出的,是現年100歲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的作品,他曾為多部法國新浪潮電影拍攝劇照及幕後花絮。1959年,他為尚盧高達首部長片《斷了氣》擔任片場攝影師,之後也為積葵丹美的《天使灣》、杜魯福的《祖與占》等多部新浪潮電影掌鏡。

當時新浪潮捨棄攝影棚,以真實場景拍攝,拍攝《斷了氣》時引來途人圍觀,懂得靈活變通的Raymond Cauchetier並沒急於拍攝,反而趁劇組休息時,邀請男女主角在香榭麗舍大道散步,拍攝成為經典「劇照」。當時劇照攝影師的角色並不太受重視,通常只是記錄場景,方便核對連戲,同時提供電影劇照作宣傳之用。過往,人們並沒認真看待劇照,更不能想像它能登上藝術殿堂,展覽現場有一幅一米大的《斷了氣》劇照,而且價值不菲,這是當初所不能想像的。

Pieter Hugo拍攝成長在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

茫然情緒 躍然紙上

同場還有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的作品,他的人像相片向來以大尺寸展示,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但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雙眼中反映出來?逾二十年來,他的創作題材聚焦非洲大陸,如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蓬的廢品回收工人等。2014年在盧旺達拍攝的作品中,身穿金光閃閃服飾的孩童坐在泥土裏,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這些成長在1994年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並沒經歷過暴行,然而社會的變化及歷史的問題,無形中仍影響着下一代,透過1.2×1.6米的人像照片裏孩童的茫然表情,這或許可見一斑。

Large Format, Small Space

日期:即日至10月13日

時間:11am-6pm(星期六)或電話預約時間(5239 3730)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Exhibition】無聲的牆 各自想像

牆,可以是一種分隔,也可以是一種保護,經過時間洗禮,牆身往往會留下痕跡,恍如人的記憶一樣。攝影師譚昌恒將鏡頭對準不同傷疤的牆身,有些裂痕明顯、有些痕跡微妙,然而用心觀察時,卻彷彿能察覺其過去,它可能是店舖名字,也可能是塗鴉標語。這些顏色、痕跡不一的牆身相片,似是一種無言訊息,攝影師想透過那種不確定的訊息,引發觀者聯想。

「這就如一個中年男性,他不會刻意表露內心世界,但細心觀察時,亦能看出蛛絲馬跡。」2002年,從事解款員的譚昌恆,工作期間遇到劫案,右頸大動脈被割開,雖然幸運地逃出死神之手,但潛意識裏,總有種不能言喻的不安,某程度上也反映在其作品內。他認為只有通過拍攝,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填補人生及時間上的某種空虛,「透過攝影,我一遍又一遍重新認識自己。」

無言訊息@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5月23日

時間:12pm-7pm

地址:佐敦志和街1號Hotel Stage地庫The Muse

黃海輝 捕捉被遺忘的小黃車

曾幾何時,五顏六色的共享單車在香港隨處可見,只是這股熱潮來得快,去得亦快,不到兩年時間,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結業,被遺棄的單車散落在港九新界不同地方,造就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攝影師黃海輝將鏡頭對準最常見的ofo小黃車,用影像探討這個曾經風行一時的現象,如果說小店敵不過時代巨輪,那麼ofo這間億萬公司,則是被大時代遺下的經濟產物。

出租單車,在香港已有頗長歷史,二〇一七年,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出現(高峯時共有六間),得到阿里巴巴等公司注資的過江龍ofo亦在同年底高調插旗,一時間,紅黃藍綠的共享單車隨處可見。哪想到,內地驕傲宣稱的所謂「新四大發明」之一,不久後已成為單車墳場。隨着多家公司退出香港共享單車市場(現時只剩下藍色LocoBike正常營運),單車山丘甚至單車墳場也在香港悄然出現,但更常見的,是亂放在街邊或馬路旁的一架架棄車,有的沒有座位,有的連車轆也消失了,可謂苟延殘喘。

一點黃令人無法忽視

家住港島的黃海輝,去年與兒子到馬鞍山踩單車時,瞥見小黃車靜躺在植物叢中,車身被植物「蠶食」,看來已被棄置許久,「我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很有美感,彷彿單車的生命正慢慢消逝,然而植物則充滿生命力。」常人眼中司空見慣的場景,倏然引起他的興趣,開始拍攝共享單車的計劃。他特別聚焦小黃車,畢竟它數目最多,也代表這個潮流,估計有逾萬架單車散落在香港各處。小黃車雖很搶眼,但久而久之,大家對這現象亦習以為常,攝影師以黑白加單色的風格拍攝,突出小黃車的顏色,這種強烈的視覺效果,讓人再也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在馬鞍山、屯門、元朗及大埔等地拍攝的過程中,黃海輝也發現小黃車的不同命運,有的靜倚在路邊欄杆、有的棄置在草叢中、有的更沉於城門河底。其實,共享單車最初在香港出現時,已有人蓄意將其丟到河裏,是利益衝突還是同行如敵國?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單車作為一件產品,它的生命太快凋謝了,河裏的單車恍如屍體,那種畫面令人很傷心。」

周遭環境對比棄車命運

河水退卻後,可見小黃車沾滿黑色污泥,那種狀態不是新簇簇,彷彿遺棄河中已很長時間。有次,他在城門河單車徑旁邊發現一架從河裏打撈起來的小黃車,「可能浸得太久了,整架單車長滿白色微生物,那個畫面很戲劇性。」他不只是拍攝小黃車的狀態,亦「拉闊畫面」捕捉周圍的環境,旁邊兩架單車緩慢經過這架小黃車,形成強烈對比,這個畫面似乎也在隱喻共享單車的命運。

黃海輝說,相比起去年,船灣淡水湖一帶的棄車狀況似乎有所改善,但共享單車的熱潮過後,遺留的產物並未隨之而去,究竟是誰的責任?當小黃車成為明日黃花,當所謂的「創新」成為二輪殘骸,原來還有待城市去慢慢消化,也值得我們反思。

小黃車@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6月12日

時間:8:30am-6pm(星期一至五)

地址:堅尼地城士美菲路12P號祥興工業大廈6樓The Hive

原文見於果籽

郭嘉樂 用攝影尋找抑鬱症的情緒出口

患上抑鬱症的九十後攝影師郭嘉樂(Khalil Kwok),曾經歷情緒上的起伏,接受過藥物治療、經歷過心態轉變,令他逐漸封閉自己,處於一種平靜而悲傷的狀態,這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他透過鏡頭去自我探索,過程中慢慢得到釋放。

抑鬱症,是他的性格使然,也與成長環境不無關係。身為家中獨子,他自小是情感豐富而內斂的人,甚少與家人溝通,有甚麼情緒,也總埋藏在內心。中六那年,忙着準備考公開試,壓力大,情緒開始不穩定。邁進大學,生活方式大轉變,恰好碰上雨傘革命,積聚的情緒開始爆發。「那時覺得自己的情緒各方面都很差,動不動就會發脾氣。」慢慢他意識到,自己患上抑鬱症,他開始求診食藥,為此還休學一年,但休學不等於荒廢,他也睇書影相,透過攝影尋找情緒的出口。

雙手緊抓肩膀 掙扎與孤獨

中學時期,他已喜歡拍照,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後,更視攝影為一種自我探索的工具。「我不太善於用文字準確地表達自己,攝影成為我表達自己的語言,而這種方法是舒服的。」平時,他會拍攝靜物、人像等題材,在相片中呈現出一種與世界隔離的孤獨感,其實是他不同階段的內心世界。大學畢業是轉捩點,令他想總結這個階段的自己,於是去年初開始創作這系列關於抑鬱症的作品。

「我覺得抑鬱症是『不可抗力』的。雖然精神科藥物能紓緩病症,令人覺得平靜,但這種情緒仍然存在,只是無法釋放出來,也很難痊癒。」服食藥物數年,他曾困在那種情緒裏,一直無法走出來,那種被壓抑的情感,促使他把思緒轉化為影像。他選擇在日落後至天黑前的短暫時間拍攝,那種平靜中的孤獨感,彷彿映照他的內心世界。他邀請朋友們擔任模特兒,在海旁或河流中拍攝,朋友們知道他的經歷,透過想像演繹他的情緒,其中一張照片在上水的河流中拍攝,照片中赤裸背部的男生雙手緊抓着肩膀,感覺很掙扎,「那種情緒與我當時的狀態很相似,彷彿透過攝影與自己對話。」

正視情緒 才能釋放自己

許多藝術家都曾創作抑鬱症題材的作品,最初構思拍攝時,他希望作品能令人感同身受。拍攝過程中,他亦時常想起自己的經歷,這個自我了解的過程,令他的情緒有所釋放,心態上也有所轉變,如今他更鼓勵同路人能積極去面對自己。「身邊有情緒病的朋友,往往被它牽着走,或者眼不見為淨就算,不甚理會,其實是可以去面對它的。」

其實,情緒的困擾,在現今的都市很平常,尤其是去年的衝突場景,更令許多人徹夜無眠,這並非不尋常之事。只是,情緒病往往帶有負面印象,令人望而生畏,「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正視這件事,不要避而遠之。」或許,每個人都能夠找到釋放自己的方法,對郭嘉樂而言,大概就是攝影。

不可抗力@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4月30日至5月31日

時間:11am-8pm(一至五)、12pm–4:00pm(六)

地點:觀塘興業街18號美興工業大廈6樓606室PHOTATO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