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獲金馬獎「終身成就獎」 台灣著名攝影家張照堂逝世

台灣著名攝影家張照堂 (1943.11.17-2024.4.2) 昨日逝世,終年81歲。消息傳開後,沈昭良、郭英聲、謝三泰等台灣攝影師紛紛悼念張照堂老師,感謝他的攝影啟蒙、提攜後輩,以及對推廣攝影的不遺餘力。

我初次全面認識張照堂老師的作品,是2013年參觀臺北市立美術館的《歲月/照堂:1959-2013影像展》,那時尚未對攝影產生濃厚興趣,但已被他的作品深深吸引,後來2018年他在位於灣仔的光華新聞文化中心舉辦《歲月之旅》攝影展時,非常榮幸能與這位智慧老人做訪問,以下這些文字,就是當時所寫。

張照堂的歲月之旅 攝影是無盡的鄉愁

台灣攝影家張照堂創作攝影逾半世紀,2018年到香港港舉辦《歲月之旅》攝影展。歲月二字,既是時光,隱藏了滄桑;又是鄉愁,流露出情感。額頭長滿皺紋的張照堂說:「歲月對我來說就是鄉愁,許多回憶與人物都是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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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一群人戴着墨鏡在阿里山等待日出。

熟悉張照堂的人,必定聽說過他的「歲月」。1990年代,他曾製作名為《歲月中國》的紀錄片節目,此後便常常以「歲月」命名展覽以及網誌文章,2013年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辦的大型回顧展,名字正是「歲月照堂」。他解釋,「照片中的人物也有他們的歲月,每位人物都在過他們的歲月之旅。」歲月中的鄉愁,其實一早就有,數十年前他拍攝小孩子的生活照時,不禁回想兒時往事。如今他家住台北,成長的板橋已面目全非,沒有了以前的可愛街道,又怎能不喚起鄉愁與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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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淡水最後列車》拍攝現場,張照堂喜歡拍攝臨時演員。


然而他最懷念的,是高中到大學的階段。那時候,他好奇地拿起哥哥的120相機,無師自通四處拍照,啟蒙的地方是家中陽台,再慢慢走到街上,越走越遠,懂得在最好的時機按快門。「那時候的攝影是很直觀純粹的,也沒有攝影的理論與知識,看到有趣、親切的畫面就拍攝下來。」

 
60年代的台灣攝影界,一邊是以郎靜山為主的沙龍畫意風格,另一邊是反映社會現實的寫實風格。大學時代的張照堂,帶着叛逆,不為所動,決意在影像中加入現代感,可見他的特立獨行。至今,人們仍樂此不疲地談論他在1965年與鄭桑溪共同舉辦的「現代攝影雙人展」,如何迥異於當時的唯美沙龍與寫實風格,成為攝影界的一股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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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宜蘭。

工程男生 熱愛文學與音樂

張照堂在大學念的是土木工程,可他對文學更感興趣,「存在主義與荒謬劇場對那時候年輕人來說是很新鮮的,我想通過影像去表達一種劇場感與荒謬感,去呼應甚麼是存在。」那時期的作品,是無頭的身影、擺拍的裸體、錯焦的人像,在緊張的戒嚴氛圍下,這些帶有超現實主義印記的影像,成為他表達情緒的出口。即使以今天的標準來看,這些照片仍然很前衞,舊事重談,他仍懷念當時的想像力。

那個年代的攝影家,都只關心攝影本身,不太看文學、電影與音樂,但他不一樣。攝影大師Eugene Smith沉迷爵士樂,年輕的張照堂也喜愛音樂,藏有豐富的唱片,喜歡Bob DylanLeonard CohenLou Reed的作品,「他們的歌詞是對生命的歌頌或抗議,有各種情緒在裏面,成為了我的養份,陪伴我成長。」


1983年,在澎湖拍攝電影《殺夫》時,利用閒暇時間拍攝孤單的小女孩。


服完兵役後,張照堂在1968年進入電視台擔任攝影記者,從事新聞採訪及紀錄片拍攝,及後在80年代拍攝電影時,同樣利用工作的閒暇時間,拍攝紀實風格的照片。正是拍攝紀錄片及電影的經歷,讓他跑遍全台灣,接觸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景象,「對一個攝影家來說,你的職業越亂越多越好,任何場合,都可以是拍照的機會。」像這次《歲月之旅》的照片,都是那個年代拍下來的——這時期的他有個明顯的轉變,就是捨棄了以前的Aires Automat 120相機,改用輕便的135相機來拍攝,讓他可以更靈活地捕捉稍縱即逝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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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萬華,張照堂常常去那裏拍照。

愛影背部  「不想畫面太直白」

孩子、等待、睡眠是張照堂攝影的幾個關鍵詞,他總喜歡拍攝小孩子,覺得他們很親切、自然、有生命力。「許多人說我的照片比較傷感或憂鬱,其實那只是中老年人經歷過人生的自然流露,拍攝小孩子的開心畫面,能平衡拍攝老人的哀傷情景。」仔細看他的作品,總感覺照片裏的人在等待或期盼某些東西,又或是在睡覺,他說這都是人生之旅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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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新竹五峰鄉,張照堂拍攝了一隻準備被拿來祭祀的豬的背部。

張照堂也喜歡拍攝背部,不論是早期的擺拍裸體,還是這次展覽中那隻靜卧着的豬,觀眾看到的都是背影。「平時看正面看太多了,反而背面有很多想像與猜測,我不想畫面太直白,一張照片要有想像空間,才是較好的表達方式。」
多年來張照堂一直以隨性的方式創作,至今仍帶着細巧的數碼相機到處拍,他甚少刻意去拍攝特定主題,對他而言,最大的主題就是人生,「我特別喜歡萬華、三峽這兩個地方,會經常去拍照,累積了許多照片,我現在常常整理以前拍攝的東西,也許哪天也能沉澱出一個城鎮的歲月之旅。」好的作品是在歲月的滄桑中提煉而成,那種純粹的歲月感,讓他感到溫暖。

珂羅版攝影集日本篇——植田正治/須田一政/牛腸茂雄/山本昌男

珂羅版 (Collotype) 是一種以玻璃為版基的平版印刷工藝,由法國化學家及攝影師Alphonse Poitevin在1855年發明,至今已近170年歷史。1883年,日本從歐洲引入珂羅版印刷術;1887年,便利堂成立, 最初是一間以租書為業的小書店,1905年正式使用珂羅版印刷術。

珂羅版印刷是十分複雜的工藝,分為照相、修版、曬版、印刷等四個製作工序,每個步驟都十分嚴謹。相比起其他印刷方法,它複製的黑白照片非常精緻,尤其傳到東方後,加上日本當地特別的紙張及油墨,印刷後的影像質感及墨色俱佳,更可至少保存百年,因此被廣泛用於複製有藝術及歷史價值的作品。直至2017年,便利堂已為日本逾2,500件文化遺產完成複製品,讓這些珍貴文物得以繼續流傳後世。  

位於京都的便利堂Benrido Store,出售多本珂羅版迷你攝影集,相片裝裱後變成一幅幅藝術品。

珂羅版印刷曾經在日本廣泛應用,不過當彩色柯式印刷 (offset Printing) 在二十世紀下半葉成為主流,加上後來的數碼印刷,這種技術逐漸,現時製作珂羅版印刷的工廠可謂寥若晨星,便利堂正是全日本碩果僅存的兩間之一。筆者曾於2023年五月到訪京都便利堂工作室,詳情可瀏覽《Milk Motor Club》雜誌038期

近二十年,便利堂更積極開拓國際市場,為世界各地的攝影師及藝術家印製作品,除了大家熟悉的何藩植田正治Robert Doisneau等攝影師的「Mini Portfolio」黑白迷你攝影集,在昭和年代研發出獨特彩色印刷技術後,也曾印刷過許多浮世繪作品,近些年還印製日本設計師堀內誠一的畫作、川內倫子及Saul Leiter等攝影師的彩色作品,令更多人認識珂羅版照片的魅力。小心翼翼揭開迷你作品集,可見照片的細節及質感十分迷人,而一張張作品的好處是可獨立裝裱,搖身一變成為一幅藝術品,方便掛在家中欣賞。

Shoji Ueda《Sand Dune》,「顯影·書櫃」有售。

Shoji Ueda《Sand Dune》

很多人以為植田正治 (Shoji Ueda,1913-2000)的照片只要有沙丘,就是在鳥取拍攝的,其實他直至1949年,才在這片沙丘拍攝出一幅幅猶如超現實主義般的作品。

植田幾乎每日都在拍攝,只要他覺得當天的雲朵很美,就會踩單車外出拍攝,將照相館交由妻子打理,後來連照相館的拍攝工作也由自學成才的妻子操刀。孩子眼中十分愛笑的他,一旦拍攝就會非常認真,也熱衷於嘗試新事物,早於1930年代已嘗試實物投影等技巧,而他最喜歡的是擺拍。1949年,發表在《Camera》的以家人為主題的《家庭》系列,這種手法更顯而易見,作品充滿療癒,讓人百看不厭。

植田正治曾說過:「只有普通人看得懂的照片,才是真正的好照片。」以業餘攝影愛好者自居的他,一生主要以沙丘為舞台,拍攝家人與家鄉鳥取的人文風景,雖然大部分作品都如舞台攝影般以「擺拍」進行,但卻絲毫不顯生硬,反而有一種魔幻的趣味。由日本便利堂(Benrido)推出的珂羅版迷你作品集《Gone are the Days》,精選六幅植田正治與家人在鳥取沙丘擺拍的照片。

Shoji Ueda《Gone are the Days》,「顯影·書櫃」有售。

Shoji Ueda《Gone are the Days》
時間來到1983年,一直支持植田正治的妻子紀枝離世,對他造成巨大打擊,他變得沉默不語,甚至喪失對攝影的興趣。讓植田重燃熱情的人,是身為藝術總監的二兒子充,他委託父親為設計師菊池武夫的品牌Takeo Kikuchi拍攝時尚寫真。一向以業餘自居的植田正治,忽然要拍攝商業攝影,震驚當時的攝影界。

不過對植田而言,這卻是難得的經歷,他重回熟悉的鳥取沙丘,模特兒自由地表演,他則透過鏡頭重拾攝影的樂趣。由日本便利堂推出的這本植田正治迷你作品集《Gone are the Days》,是植田正治晚年時期的商業創作,精選六幅由珂羅版 (Collotype) 印刷的照片,包括沙丘上的地壇與煙花、頗有Rene Magritte超現實風格的手持圓頂禮帽的照片等,這種充滿舞台感的超現實畫面,正是為人熟悉的「植田調」。

Issei Suda《Anonymous Men and Women Tokyo 1976-78》,「顯影·書櫃」有售。

Issei Suda《Anonymous Men and Women Tokyo 1976-78》

「正如無名的花不存在一樣,無名的人實際上也不存在。如果我們把歷史書上講述的人物視為主角,大多數人都淪為配角,然而只要稍微改變視角,他們就會成為各自歷史的主體。這些人看似埋藏在不經意的日常生活中,但內心深處卻隱藏著強大的力量,這就是為何過去的革命大多由無名平民所發起。他們的時代可能只是一瞬而逝,但作為一名攝影師,我似乎感受到他們存在的影響和意義。」——須田一政 (1940-2019)

《無名の男女》是須田一政1976年至1978年間在東京拍攝的100張照片系列,1978年11月號《Camera Mainichi (カメラ毎日) 》雜誌曾刊登過49幅作品。位於銀座的Nikon Salon,當時曾完整地展示這批照片,不過並未編成攝影集,只分散地出現在數本攝影集中,包括1979年出版的《我的東京100》,收錄25幅作品。直至2021年,才由日本攝影策展人Akio Nagasawa完整出版同名攝影集。

2019年,由日本便利堂(Benrido)推出的珂羅版迷你作品集《Anonymous Men and Women Tokyo 1976-78》,精選當中八幅須田一政在東京街頭所拍攝的平凡人物照片。

牛腸茂雄珂羅版作品集《Selected Works》,「顯影·書櫃」有售。

牛腸茂雄珂羅版作品集《Selected Works》

牛腸茂雄 (Gocho Shigeo) 生於1946年,1983年因心臟衰竭去世時僅37歲,由於他的英年早逝,他的攝影作品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直至他離世後近40年的2022年,才由「赤赤舍」推出《牛腸茂雄全集》(「顯影·書櫃」日後也會上架),讓人系統地認識他的作品。

作為1960年代及1970年代日本攝影界的其中一位重要攝影師,牛腸茂雄自小便患上胸椎結核,導致他身體殘疾,背部彎曲、身材矮少的他,一生與疾病、死亡鬥爭。高中畢業後曾跟隨大辻清司 (Kiyoji Otsuji) 學習攝影,他喜歡拍攝街頭人物,也拍攝身邊的家人、朋友與鄰居,從中也審視自我與他人的距離,這在其1977年作品集《Self and Others》裏可見一斑,當中那幅雙胞胎姊妹更被與Diane Arbus的名作相提並論。在便利堂推出的迷你攝影集中,封面上也有雙胞胎的剪影。

牛腸茂雄的人像作品特色之一是兒童,由便利堂推出的珂羅版印刷的迷你作品集《Selected Works》,收錄六幅黑白經典人像照片,包括一幅收錄於首本攝影集《Days》的作品、四幅精選於代表作《Self and Others》的人像照片,以及一幅遺作《Childhood Time》的黑白影像。

山本昌男珂羅版作品集《Birds》,「顯影·書櫃」有售。

山本昌男珂羅版作品集《Birds》

以小幅照片揚名的日本攝影師山本昌男 (Yamamoto Masao),以充滿簡約及禪意的植物及風景作品為人所熟悉,在西方國家尤其享有聲譽。他的照片往往比手掌還要細小,感覺正如現實中的碎片一般,朦朧而有詩意,觀者需要很近地觀看,從他捕捉的世界中喚醒自己的記憶或共鳴。

今年66歲的他,最初學習的是油畫,後來才成為攝影師,並於1990年代開始在世界各地舉辦展覽。許多人均會用空明、平靜、簡約、袖珍等詞語來形容他的作品,其實他的影像也模糊攝影語繪畫的界線,皆因他會為照片加入不同的物料或液體,令其產生如畫般的意境。

由日本珂羅版工作室便利堂 (Benrido) 推出的迷你作品集《Birds》,顧名思義以「鳥」為主題,收錄六幅山本昌男經典的鳥類作品, 全部由便利堂在位於京都的工作室以珂羅版印刷機進行彩色印刷,而這種獨特的影像色調,正是山本昌男作品的特色之一。

PS:以上介紹的便利堂珂羅版迷你作品集,均可於「顯影·書櫃」PhotogStory 購買。

珂羅版攝影集國際篇——何藩/Robert Doisneau/Saul Leiter/Michael Kenna

何藩被譽為「東方布列松」、光影魔術師,他對光影十分講究,作品構圖鮮明,獨特的光影營造出或戲劇感或詩意美感。他對多重曝光的掌握也出神入化,街道與海平面的結合、小巷的帆船,盡顯其獨特的美學視野。

Fan Ho《Selected Works》,「顯影·書櫃」有售。

何藩出版過數本攝影集,65歲退下導演崗位後,他離開香港,前往聖荷西與家人團聚。在家人鼓勵下,他開始整理年輕時拍攝的相片,出版《香港追憶》(Hong Kong Yesterday, 2006)、《人生舞台》(The Living Theatre, 2009) 、《香港‧往日情懷》(A Hong Kong Memoir, 2014)及逝世後的《念香港人的舊》(Portrait of Hong Kong, 2016,2021年出版第四版)、《感情・感悟・感覺》(Photography. My Passion. My Life. 2021)等攝影集。他曾說過,在演員、導演及攝影師三重身份中,他最喜歡的仍是攝影。

由日本便利堂推出的這本何藩迷你作品集《Selected Works》,精選六幅由珂羅版 (Collotype) 印刷的照片,包括最廣為人知的《Approaching Shadow》、攝影集《念香港人的舊》及《感情‧感悟‧感覺》的封面照片等,每一幅均十分精采。

Robert Doisneau《Selected Works》,「顯影·書櫃」有售。


Robert Doisneau一生以他所居住的巴黎為主要拍攝對象,在日常生活中捕捉風趣幽默的瞬間。布列松在1947年成立Magnum Photos後,曾邀請他加入通訊社,Doisneau明白自己的根在巴黎,並不嚮往國際性的拍攝任務,因此婉拒布列松的邀請,繼續留在Rapho Agency,終其一生絕大部份時間在花都拍攝,至今遺下45萬張菲林底片。

1950年代是Doisneau的巔峰時期,很多著名照片都是在這段時間拍攝,包括那幅最廣為人知的《市政廳前之吻》(Le Baiser de l’Hôtel de Ville, 1950),這幅作品現在幾乎已成為浪漫巴黎的代名詞。他的鏡頭拍攝巴黎人的生活百態,即使在平凡的日常裏,也總能發掘出耐人尋味的瞬間,彷彿正在觀看一齣齣靜態的法國電影。

由日本便利堂推出的Robert Doisneau迷你作品集,精選六幅由珂羅版 (Collotype) 印刷的照片,包括巴黎鳥瞰圖、在咖啡廳親吻的情侶、街頭的修女以及手風琴表演家等,每幅黑白珂羅版照片的細節及質感均十分迷人,而一張張作品的好處是可獨立裝裱,搖身變成藝術品。

Saul Leiter 《Selected Works》,「顯影·書櫃」有售。

美國攝影師Saul Leiter (1923-2013)曾說「A window covered with raindrops interests me more than a photograph of a famous person.」他鏡頭下的紐約街頭,朦朧、優雅、淡然,若你喜歡雨,相信對他的照片愛不釋手,玻璃窗上的水滴,有種浪漫的遐想。

Saul Leiter生於匹茲堡,23歲前往紐約進修繪畫後,抽象畫家Richard Pousette-Dart鼓勵他接觸攝影,隨後他認識攝影記者W. Eugene Smith,從而對攝影萌生更深興趣。在黑白攝影為正宗的1940年代,Saul Leiter已嘗試用彩色菲林拍攝,他的照片有獨特的淡雅色彩,加上喜歡在雨天拍攝,柔和的風格令影像看起來像一幅幅油畫。

雖然Saul Leiter曾為《ELLE》、《VOGUE》等雜誌操刀,然而他商業以外的照片並非廣為人知。1990年代,紐約Howard Greenberg Gallery曾數次為他舉辦展覽;2006年,德國藝術書籍出版社Steidl出版攝影集《Early Color》,收錄他早期的彩色照片,世人才慢慢認識到他對彩色攝影的探索與貢獻。

2020年,東京Bunkamura美術館舉辦《Forever Saul Leiter》展覽,有逾百年歷史的珂羅版工作坊日本便利堂(Benrido)同期推出珂羅版迷你作品集《Selected Works》,精選當中六幅Saul Leiter的彩色街拍照片,包括經典的Cap(1960)、Driver(1950s)、Purple Umbrella(1950s)及Walk with Soames(1958)等作品。

Michael Kenna珂羅版作品集《Hokkaido 2020》,「顯影·書櫃」有售。

英國攝影師Michael Kenna拍攝風景近半世紀,對樹木情有獨鍾,以簡潔的黑白照片來呈現樹木的美態。他自1970年代初已拍攝樹木,與樹木的淵源,更可追溯至其兒時的經歷。現年70歲的他,成長在英格蘭北部工業小城Widnes,家中距離公園很近,他不時與四位哥哥到公園玩耍。「我自小就對樹木感興趣,把樹木當成朋友,用它來創造故事,總幻想著有野生動物或太空船降臨在樹上。」後來當他接觸攝影後,樹木便成為其拍攝對象,一切來得很自然。問他如何選擇想拍攝的樹木,他卻反問我如何選擇朋友。「每棵樹都有它的個性,其實就和朋友一樣,你們會互相吸引。」

由便利堂推出的珂羅版印刷的迷你作品集《Hokkaido 2020》,收錄七幅Michael Kenna在2020年於北海道拍攝的黑白樹木照片。他每年都會造訪日本北海道,以雪地上的樹木為主題,細看他的照片,會發現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他以移動的雲、流動的水或白茫茫的雪地為元素,將樹木在背景中抽離出來,作品大多以慢快門拍攝而成,創作一張照片往往需時數分鐘甚至十二小時,長時間曝光令畫面變得柔和。他不追求細節與層次,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他會以俳句或山水畫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簡潔留白而又充滿想像力,頗有日本禪宗風格。

PS:以上介紹的便利堂珂羅版迷你作品集,均可於「顯影·書櫃」PhotogStory 購買,山本昌男、川內倫子等攝影師的作品集,日後也會陸續上架。

一生與疾病/死亡鬥爭 牛腸茂雄作品全集

牛腸茂雄 (Gocho Shigeo) 生於1946年,1983年因心臟衰竭去世時僅37歲,由於他的英年早逝,他的攝影作品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直至他離世後近40年的2022年,由「赤赤舍」推出《牛腸茂雄全集》,讓世人得以系統地認識他的作品。攝影集收錄他生前發表的四本作品集:《日々 Days》、《Self and Others》、《扉をあけると Spiritual Travels》、《見慣れた街の中で Familiar Street Scenes》,及其生前創作的兩個系列《水の記憶 Memories of Water》和《幼年の「時間 」 Childhood》當中所有作品。

《Shigeo Gocho: Works》日本攝影師牛腸茂雄作品全集,精裝版, 24.5 x 25.5 cm,248頁,「顯影·書櫃」有售。

作為1960年代及1970年代日本攝影界的其中一位重要攝影師,牛腸茂雄自小便患上胸椎結核,導致他身體殘疾,背部彎曲、身材矮少的他,一生與疾病、死亡鬥爭。高中畢業後曾跟隨大辻清司 (Kiyoji Otsuji) 學習攝影,他喜歡拍攝街頭人物,也拍攝身邊的家人、朋友與鄰居,從中也審視自我與他人的距離,這在其1977年作品集《Self and Others》裏可見一斑,當中那幅雙胞胎姊妹更被與Diane Arbus的名作相提並論。

《日々 Days》

1971年,他自費出版首本攝影集《Days》,記錄他與桑沢設計研究所同期學生関口正夫共同發表的作品,收錄每人各24幅影像。在那個動亂與躁動的年代,牛腸茂雄拍攝的黑白照片平靜而隨意地記錄日常生活,當時曾被人批評缺乏政治意識及個性。實際上,那些歐美人士在城市中行走、在戶外吃飯、甚至帶著孩子來到日本生活或旅行的照片,某程度上也表明日本和西方社會的距離越來越近,牛腸茂雄的影像揭示美國文化在日本的滲透已是一種日常。

《Self and Others》

個人最喜歡的作品是他1977年發表的《Self and Others》系列,六十張照片皆以人物為主體,從中審視自我與他人的關係。攝影師拍攝他認識的人,如家人、朋友以及學生等,以一種直接的方式接近他們,而且大多數拍攝對像都直視鏡頭。作為一名身材矮少的病人,牛腸茂雄的身型難免受到他人注視,他在作品中加入一張自拍照片,在觀看與被看之間,探討自我與他人的關係與距離。

《見慣れた街の中で Familiar Street Scenes》

《Familiar Street Scenes》是牛腸茂雄第三本、也是最後一本自行出版的寫真集,1981年發表。書中47張照片全用彩色正片拍攝,記錄城市中來來往往的途人。 與他過往的風格大相徑庭,在這系列作品中,牛腸茂雄以廣角、近景、長焦距等不同距離拍攝陌生人,時而不依靠觀景器以低角度拍攝,在熟悉的街頭捕捉不一樣的景象,有趣的視角也有別於一般的街頭攝影,在一系列色彩鮮豔的照片中,也可見在日本經濟泡沫前,消費文化在城市中的盛行。

《幼年の「時間 」 Childhood》

至於他創作生涯最後發表的《Childhood》系列,則包含六幅黑白影像,刊登於1983年6月號的《日本カメラ》(Nippon Camera) 雜誌,作品的主題是孩童。牛腸茂雄一生都在與死神拉鋸,對於生死也有不同的領悟,當時他希望透過「幼年」與「老年」兩系列作品呈現他的生死觀:童年的時光是生命的綻放,可能邂逅每個燦爛的時刻;而晚年的人雖然都要面臨無可避免的死亡,但也絕非只有悲傷與黑暗。只是,世人並未見到他的「The Time of Old Age」作品,牛腸茂雄便在同年逝世。

在攝影以外,牛腸茂雄也嘗試過畫作,《Spiritual Travels》收錄14幅記錄心理投射測驗的「墨跡測驗」圖案。他在1972年開始嘗試創作此系列,在紙與墨的交融之間,觀眾或許可透過他的「墨跡」,了解他的內心世界。至於1980年創作的《水の記憶 Memories of Water》,他將偶然浮現水面的圖案染印於紙上,57幅圓形的大理石紋水拓畫作,可見大自然的奧妙,也頗有禪意。

《牛腸茂雄全集》攝影集可於「顯影堂」 購買。

從模特兒到攝影師 七十歲Ellen von Unwerth叱吒時尚圈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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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男性主導的攝影界,模特兒總是被動地配合著攝影師的每一個要求,德國時尚女攝影師Ellen von Unwerth也曾是模特兒,出於對這種現狀的不滿,她拿起男友贈送的相機,毅然站在鏡頭另一端,憑著更細膩、敏感的視覺,以及浪漫、唯美的情懷,一躍成為時尚圈炙手可熱的女攝影師。在幻變的時尚圈內叱咤三十多年,女性時尚攝影教母這稱號,她當之無愧。

   

從模特兒到攝影師

在成為攝影師前,Ellen von Unwerth曾在馬戲團工作,之後成為一名模特兒,一做就是十年。最初她對攝影可說一竅不通,攝影啓蒙是1980年代男友贈送的一部相機,當時男友教她基本的攝影技巧,她便這樣走上攝影之路。最初她拍攝身邊的模特兒朋友,又跑去肯尼亞拍攝新聞照片,並在自己狹窄的住所隔出一間暗房,學習沖曬照片。

三十多年過去,今日的她已是時尚界首屈一指的時尚女攝影師,為眾多品牌拍攝廣告,攝影作品廣泛見於《VOGUE》、《VANITYFAIR》和《iD》等時尚雜誌。回想當日,她說自己投身攝影的重要原因,是源自對模特兒職業的厭惡,她不喜歡在攝影師的指令下擺出靜態的姿勢,這讓她覺得很不舒服,所以當她拿起相機時,總是極力營造一個沒有束縛的環境,讓模特兒可以盡情發揮。 

女性視覺

Ellen von Unwerth能在男性攝影師為主導的時尚攝影界界突圍而出,其實要得益於她早年當模特兒的經歷,正是對鏡頭另一端有獨特的體會,令她越深深感受到,女人形象從來不是為滿足男人的審美角度而存在,女人的性感也不是被物化的軀體和面容。性感在她而言,是由內到外散發的自由與歡樂,而她要展現的,就是女性自信、自由的一面。

她擅長拍攝女性的性感,雖然鏡頭的存在難免令人產生戒心,但善解人意的她總會花時間和模特兒聊天,讓大家在輕鬆、信任的環境下拍攝,所以她的鏡頭也更能呈現出女性內在的性感和骨子裡的豔麗。當然,單純的性感其實不足以概括她的風格,加上細膩、詼諧、浪漫、懷舊、香豔等形容詞,似乎也不為過,她獨特的視覺和觸覺,不僅一改傳統女性的古板形象,有時更給觀眾帶來無窮的想像空間。

攝而優則導

和《惡女花魁》、《整容天后》的導演蜷川實花一樣,Ellen von Unwerth也從攝影師慢慢走上導演之路,不過她更專注於創作音樂MV。早於1993年,她已為英國著名樂隊Duran Duran拍攝《Femme Fatale》MV,之後Christina Aguilera的《I Got Trouble》和Beyonce的《Year Of 4》等歌曲也是出自她之手。此外她還為《Sex And The City》第六季攝製宣傳片、為許多服裝品牌拍攝短片。ELLEN覺得拍短片很有趣,她說拍照時總喜歡捕捉動態和講故事,而電影和短片能給攝影帶來許多新的靈感,不過她依然覺得攝影的樂趣是電影無法取代的。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以家居棄置物為「相框」  顛覆傳統展示模式

傳統的攝影展覽,相片工整地排列在白色牆上,若你習慣這樣的觀展模式,當來到藝術家黃慧心 (Winsome) 位於深水埗Current Plans的展覽現場,可能會有所衝擊。走進展覽空間後,可見一面牆上零零散散貼滿床褥、木板及紙皮箱等棄置物的照片,中間還放有一條木板,似乎在營造照片拍攝現場的氣氛。

「傳統的裝裱效果及展示方式雖然比較整齊、漂亮,但我覺得它好像脫離了作品本身,我很想呈現相片原有環境的氛圍。」在她眼中,鏡頭下的這些物件原本很平民,為何要用一種精緻的方式去呈現,「況且即使不用精美的裝裱效果,也不代表它的效果不好看。」

黃慧心家住舊式公屋,鄰居會將家中垃圾丟棄在樓層的公共空間,有時見到舊傢俬、木床,覺得漂亮就搬回家中。「我覺得這些丟出來的物件很奇妙,一塊木板或一個紙皮箱,明明是很不起眼的東西,但卻能與人連結,我覺得十分有趣。」2017年,她開始拍攝公屋附近家居棄置物的影像,兩年前當她籌備展覽、思考如何展出這些照片時,恰好撿到得意的傢俬,覺得很適合與相片一同展覽,於是便慢慢保存在這些垃圾站發現的物件,展覽現場出現的洗衣機零件 、按摩器 、腳踏機、床板、木質圓鏡等,就這樣慢慢累積在她家中。  

在她看來,這些物件就像是一個個相框,雖然不夠精緻,展覽現場也感覺有點凌亂,但卻與拍攝的題材很貼切,營造出一個空間讓觀者進入展覽的氣氛。「我喜歡用很大量照片鬆散地去呈現,展覽空間像是一個心智圖 (Mind Map), 所有東西以不同的分類方式展示出來。」這次展覽可謂一件場域限定 (site-specific) 的作品,黃慧心用四天時間佈置展覽,展場以物件結合影像的形式展出,她會根據對空間的感受即興擺放照片,一想到適合的照片,就即場以打印機印出照片,並將其夾在支架或貼在不同的物件上,有的更黏在二手書上,令照片與書本產生另一種互動。即使在展覽開幕後,她也會改變某些作品,可見她的呈現方式是自由而流動的。

進入展場後,有人或覺得這裡像是一個「回收站」,但卻不會覺得厭惡,由於現場的佈置呈現出拍攝現場的感覺,反而令人覺得很熟悉。當這些被人忽略的物件以展覽形式出現時,其實也有鼓勵大家多些關注身邊事物的訊息,「對我來說更是一種perception的練習,究竟我們可以如何看待日常生活的物件。」

為物件拍攝肖像

展覽名為《待在一旁的肖像》,由《經過的儀式:我看見它們但沒有看到他們》與《墜落泥土的肖像》兩組作品構成,藉由攝影裝置組成的地景,呈現出日常生活中不經意擦身而過的昆蟲、植物和家居棄置物的「肖像」。我們傳統認知的肖像是人像攝影,令人好奇為何她以肖像形容物件或動植物。「它們是有生命、有形態的東西,而非簡單的物件;我是真的覺得它們那一刻很美麗,所以才去拍攝,對我而言,它們都是肖像。」 

她鏡頭的肖像,並沒刻意講究構圖或光影,偶爾有所觸動便用相機拍攝,為物件定格生命的瞬間,正如她的作品名稱所言,是「經過的儀式」。展覽另一邊是《墜落泥土的肖像》,她希望以物料和影像凝視那些被人偷偷種在公屋花圃的花朵,以及離世昆蟲的美態與殘缺。疫情期間,黃慧心不時前往公屋附近的花圃,拍攝街坊種植的植物,捕捉它們的輪廓。有次她在馬路上看到一隻死去的小鳥,一股複雜情緒油然而生,「原來人可以很安靜地看著另一種生命的逝去,那一刻的我是有所衝擊的。」

塵歸塵,土歸土,當植物失去生命時,最終也會墜落在泥土裡。黃慧心也為這系列作品思考不同的展示方式,她將同一幅影像印成多張重複的相片,然後用不同的方法去磨洗,令每張相片糜爛的程度不盡一致,之後疊在一起,呈現物件生命的厚度。由於相片印在桑皮紙上,可見紙張的雜質與纖維,效果更接近死去飛蛾翅膀的質感,在燈箱效果的呈現下有點通透,畫面抽象而具美感。正如印度詩人泰戈爾所言: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這些「墜落泥土的肖像」,儘管畫面上不完美,但對黃慧心而言,卻有更強烈的情感寄託。若以漂亮裝裱呈現,當中的情感無疑會有所抽離,效果反而不及這種不完美的作品——這也是她的展覽有別於傳統展示模式的地方。

黃慧心《待在一旁的肖像》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衛星展覽

時間:即日至11月19日

時間:11am-7pm (星期一至日)

地址:深水埗黃竹街13號德安樓2樓Current Plans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酷兒藝術家J Davies鏡頭下的情感與慾望 「親密關係令我產生家的感覺」

對許多人來說,家是容身之所;對毛利人酷兒藝術家J Davies而言,更是一種情感的依歸。此心安處是吾家,藝術家現時在香港展覽《Home (Away From Home》,藉著在家與離家拍攝的親密影像,既記錄當代酷兒的生活面貌,同時也探索他們的親密關係與家的歸屬感。

家的不同定義

展覽標題《Home (Away From Home》可以分為兩部份去解讀,但探索的同樣是情侶或朋友間的情感。Home是指藝術家在家中以及在墨爾本拍攝身邊朋友的親密時刻,他們或擁抱或依偎,有的在嬉戲或親熱,記錄著澳洲酷兒的日常。至於Away From Home則是在世界各地旅行時的記錄,例如作品中有一幅在越南拍攝的一張亂成一團的床,即使相片不在家中拍攝,卻能令J Davies感受到家的儀式感及安全感。「我與朋友的親密關係,令我覺得有一種家的感覺。當時我和三個朋友住在一起,他們的床都在樓上,每天早上我們都會在這張床上討論當日的行程。床變成一個聚會場所,見證我們的親近關係。」

對J Davies而言,親密關係是家的一種象徵,其心中的家更像是一處令人心安的地方。正如J Davies千里迢迢來港展出,想展示的並非只是與家人的相處時刻,更多的是想呈現酷兒的情與愛。「我知道澳洲與香港酷兒的生活方式可能很大分別,但我希望這種親密關係的呈現方式,能引起人們的共鳴;即使是不同的體驗,這也展示出酷兒不一樣的生活方式。」

《Home (Away From Home》展覽現場

照片零散分佈   每幅相片各有敘事

來到逸東酒店展覽現場,穿過那塊象徵著禁忌的黑布,可見展場數面牆上零散地貼滿J Davies在過去數年間拍攝的逾180幅相片及寶麗來,這種展示方式自然令人想起德國攝影師Wolfgang Tillmans,藝術家坦言自己也受到Ryan McGinley的影響,其鏡頭下的年輕人坦率而自在,藉著迷幻的影像捕捉青春的頌歌。J Davies的作品也有異曲同工之處,有時是情人之間的溫柔擁抱、有時是親密的肢體接觸、有時是赤裸的身軀,展覽以靜態照片結合流動影像,訴說著酷兒戀人的慾望和情感——某程度上,這些生活片段也是藝術家與他們相處的見證。「這些人就像是我的家人,是我生命的延伸。」

J Davies自2008年開始攝影,很早已學懂拍攝漂亮的人物肖像,然而展出的作品中,卻不見正襟危坐的人像照片。「許多人知道某人看起來有多漂亮,我希望我的相片能呈現出人的故事與經歷,而非純粹的美感。我認為人物肖像的魅力,很大部份在於他們的生活方式,很多人都喜歡在臥室裡展示親暱的瞬間,這種感覺就像在家裡一樣,令人感到舒適和安全。」

展覽現場的這些照片沒有具體敘述,也可能沒有任何直接聯繫,某些觀眾或會覺得不知從何看起。若仔細留意照片,某些身體動作姿勢或相片氛圍,其實有所類似,觀者可在照片中尋找微妙的聯繫及敘事,從而產生屬於自己的共鳴。對J Davies來說,在數以千計的照片檔案中,挑選出不一樣的影像籌備不同展覽,也是有趣的創作經歷。「每次展覽都是一組完全不同的照片,再以不同尺寸展示,結合有關聯的事物或風景照片,因此每次展覽的感覺都不盡一致,同時也有一定的故事。」

展覽呈現酷兒的生活方式

展覽開幕後,藝術家幾乎每天都在現場與觀眾交流,有的人來去匆匆,也有人專程前來細心觀看,並對其經歷及照片中的人物感到好奇。「誠然,一般人難以理解這一切是如何發生在我的生活中,然而我覺得這仍是很好的交流方式。」J Davies坦言,作為性小眾的酷兒文化,向來不容易被主流所接受,身體的羞恥感是根深蒂固的問題,即使在性觀念較為開放的澳洲,當在維多利亞國立美術館 (NGV) 展出時,由於部份照片有裸露的成份,結果也被很多人抱怨。

「與此同時,我也從身邊的酷兒朋友和跨性別人士口中得知他們深受鼓舞,有人甚至還感動到哭了,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在澳洲最大的美術館看過類似的作品。」從澳洲到香港,J Davies也希望展覽能讓本地的酷兒產生共鳴,同時讓更多人了解酷兒的生活方式。

《Home (Away From Home》展覽現場

J Davies《Home (Away From Home)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11月19日

時間:11am-7pm (星期一至日)

地址:油麻地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四樓 Tomorrow Maybe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紅外線熱影像儀器之下 因大壩而流離失所的柬埔寨村民

走進中環PMQ昏暗的展覽空間,兩面牆上分別以投影的紅外線熱影像照片及影片,隱晦地道出柬埔寨兩條村莊的原住民因修建大壩而流離失所的命運。由於展場沒有開冷氣,封閉的環境有點侷促,當我站在投影機後觀看作品,不久後感到一陣悶熱,原來這正是攝影師策展的目的。

「溫度會影響人類的行為,當氣度升高時,情緒也會變化,容易令人變得煩躁、壓力大。」首次在國外舉辦個展的柬埔寨攝影師Sereyrath Mech如此說道。她坦言正是自己也有這樣的經歷,令她想透過影像探討氣候變遷對人類心理的影響。「當我深入了解這個問題時,才知道受氣候及環境變化影響最大的是弱勢群體。」

中環PMQ展覽現場

Sereyrath的作品向來關注環保及社會不公等議題,她從研究報告得知,2018年竣工的水力發電大壩工程Lower Se San 2 Dam,導致多個村落被摧毀淹沒,不但迫使數千名村民搬遷,由於大壩阻止魚類洄遊等原因,生活在河流沿岸的原住民賴以生存的漁業資源也大幅減少,而且他們的生活環境只會越來越差。

受此啟發的她以一年時間創作這個計劃,先後三次踏足距離首都金邊數百公里、位於柬埔寨東北部的下游村莊,拍攝兩條原住民村莊的生活環境,他們即使選擇不同的遷徙或補償方案,但同樣逃不過悲慘的結果。「有的村民接受補償方案而搬離故土,住在政府建造的房屋,雖然有一定的土地與牲畜,但原有的小路變成河流,出入需要乘搭渡輪,生活方式已完全不同。」另一條村莊則拒絕政府的補償,數十個家庭搬到森林裡生活,以某種方式繼續依賴大自然。他們抵制水壩生產的電力,以太陽能板維持較低的電量需求,即使未能扭轉氣候變化的惡果,仍希望依靠人為的努力減少其傷害。

水壩無疑改變了村民的生活方式,甚至影響他們的生存環境。湄公河流域曾擁有全球最大的內陸漁業,而大壩的出現嚴重破壞生態,導致下游流域的魚源枯竭,漁民甚至要從鄰近的越南進口魚類。親眼目睹過原住民的生活環境,她不忿地說道:「所謂的開發並沒有惠及村民,只利於某小部份利益相關者。」

紅外線熱影像  呈現生命的溫度與顏色

為更好地呈現環境及氣候變化對人類產生的影響,Sereyrath以紅外線熱影像拍攝村民的生活環境,這種裝置能偵測熱量、顯示溫度,所呈現的效果也很戲劇性。她坦言這種手法受到法國攝影師Antoine d’Agata影響,他在疫情期間以熱成像技術拍攝法國的街道及醫院;在她的鏡頭下,不見呼天搶地的悲愴,而是樹木、魚類、房屋、電線桿、擺渡等村民的日常生活,彷彿在平靜地呈現生命的溫度與顏色。「我的創作實踐並非新聞攝影,這在某種程度上也賦予我一種靈活講述故事的方式。」

在展覽現場,兩面牆上分別是生活在兩條村莊村民的投影畫面,攝影師將紅外線熱影像照片置於河流的影片之上,河水急速流過,卻為村民帶來不可磨滅的影響。至於另一面牆,則獨立展出三幅熱像儀照片:一棵樹、人類的臉孔及一片河水,攝影師藉此隱喻村莊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村莊的過去到處是樹木,而它的未來可能只是一片平靜的河水。這兩幅照片乍看頗有詩意,但得知它背後的訊息時,卻不無覺得諷刺。

對觀者而言,這個展覽或許也是一種「沉浸式體驗」,當人們進入房間後,溫度會發生輕微的變化,藉此帶出溫度對人類心理影響的訊息。只是,作為觀眾的我們,在展場的「溫室」效果下,頂多只是感覺比較侷促,甚至是流汗。然而對生活在當地的村民而言,他們所面臨的困境,更關乎生存環境。「如果溫度持續升高、情況繼續惡化的話,那麼它將改變那裡所有的一切。」 或許,這正如她為展覽撰寫的詩句所言:When the sacred sun reaches the sacred river, we will know we are not in control。

Sereyrath Mech《When the Sun Reaches the River》 @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11月13日

時間:星期一至日 11am–7pm

地址:中環鴨巴甸街35號PMQ H508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鄧廣燊、袁雅芝:《Somewhere in Time》——電話亭與硬幣變成針孔相機   記錄回歸前的地標

一個個靜待拆卸的電話亭,一枚印有英女王頭像的二元硬幣,會交織怎樣的香港故事?來到灣仔藝術中心歌德藝廊,迎面而來是用一個石膏板搭建的灰色裝置,其凹槽處正好是一個電話亭的體積,這個消失的電話亭,正是展覽敘事的緣起。

《Somewhere in Time》展覽現場

1950年代起,政府在香港各地豎立起公共電話亭,置身神奇小亭內,拿起話筒與掛念的人對話,或許是很多年長一輩港人的集體回憶,在傳呼機盛行的八十年代更是風光一時。隨著網絡及智能電話的普及,電話亭的使用率日漸下降,亭內的燈光熄滅,一切彷彿已拉下帷幕,曾經傳達溫馨與情感的電話亭,淪為一個個被時代遺忘的棄置空間。2019年,通訊事務管理局決定拆除使用率低的電話亭,由當時的1,500多個,驟減至現時僅餘數百個。藝術家鄧廣燊與袁雅芝受此啟發,在熾熱的社會運動之下,開始以電話亭作為針孔相機的拍攝計劃。

「現時公共電話亭經常被貼上暫停服務的標示,亭內的燈箱半數以上已壞掉。」這種被人棄置的空間引起二人的注意,在展覽現場有多幅拍攝電話亭外觀的照片,其中有一幅是電話亭內的環境,可見已荒廢多時,還長出花朵。事隔數年,有些電話亭早已消失不見,只遺留地下的痕跡,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剛踏進展場,可見有兩幅二元硬幣的照片並列,鑽孔後的硬幣搖身變成針孔鏡頭。這枚1989年發行的硬幣,正反兩面分別是獅子與英女王頭像,巧合的是,硬幣上獅子手捧昔日的東方之珠,鑽穿後的位置背面正是英女王的眼睛,彷彿她正觀看這一切,增添另一重隱喻。

展覽名稱來自1981年的同名美國電影《Somewhere in Time》(港譯「時光倒流七十年」),故事中的男主角因觸碰硬幣而穿梭時空,而兩位藝術家則以硬幣為「時光機」,藉著針孔記錄過去的風景。

殖民地時期的地標光景

二人物色香港六處荒廢的電話亭,以銀色反光布遮蓋電話亭,在漆黑的亭內貼上十八張相紙,拼貼成60x150cm尺寸的底片;打開自製的針孔相機,透過女王硬幣上的小孔,把電話亭外的景象投影變成負片。根據小孔成像的原理,「當光線進入硬幣的小孔,暗箱內所形成的影像會上下反轉,而負片相紙的影像也會黑白反轉。」展覽現場掛有多幅1.5米的照片,乍看之下不明所以,當觀眾細看曝光過度的朦朧相片時,可隱約看到城市的輪廓與景象。

這些電話亭外的景象,包括荃灣柴灣角街、九龍塘窩打老道、皇后像廣場、香港大會堂及太子彌敦道等,或多或少記載香港的重要歷史,例如1973年落成的怡和大廈 (原名康樂大廈),當時是香港首幢摩天大樓,也是東南亞最高的建築物。又如原名奧士本軍營的九龍東軍營,是英國在回歸當日交還中國政府的十四塊軍事用地之一,是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的標記。「位於荃灣的祈德尊新邨,屋邨名字源自1952至1981年期間擔任房協主席的祈德尊爵士,1989年,時任港督衞奕信爵士還為屋邨主持開幕典禮。」

歌德藝廊展覽現場

這些殖民地時期的地標光景,散落在展場的不同地方,有的完整展示,有的被分解成多幅細小的影像。另一幅怡和大廈的影像,則置身數米大的裝置空間,透過紅色膠板可窺見裡面的照片,以及記錄創作過程的短片。這種紅色令人想起黑房裏的安全燈,同時它也是一種危險的訊號,或許對某些人而言,這些歷史地標也是一種紅色警戒。

展覽分為兩部份,展場空間的盡頭是「黑盒子」空間,所投影的短片是袁雅芝拍攝電話亭附近的環境。原來,每座公共電話亭均有獨特編號,並能在通訊事務管理局找到其座標,例如在拍攝荃灣柴灣角街時,短片中以編號P11265代替。走入暗黑的房間前,門口掛有電話亭指示牌,在燈箱效果下顯得十分悅目,似乎在映照它曾經的輝煌。在房間的角落處也放有一幅作品,若非有人刻意提醒,觀眾未必能輕易察覺。這或許是在暗示,某些曾經承載著重要歷史的事物,終將被人忽視甚至消逝。

鄧廣燊、袁雅芝《Somewhere in Time 此時某處》香港國際攝影節2023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10月26日

時間:星期二至五 10:00 – 20:00 

地址:灣仔香港藝術中心14樓歌德藝廊及黑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