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uis Cheung 捕捉對倒的香港

在劉以鬯的小說《對倒》裏,兩位不相識的男女主角故事雙線發展、相互交織,形成所謂「對倒」的意義。對倒一詞源自法文「Tete-Beche」,意指兩張相連卻一正一反的郵票,印刷時的錯誤令郵票成為罕見之物,然而郵票一旦分開,便會頓失價值,變成兩張平凡的郵票。在本地業餘攝影師張奕安(Louis Cheung)的照片裏,也有一種對倒的不平凡。

近年十分流行「天空之鏡」的拍攝手法,利用水池、玻璃等反射建築物或天空的雲彩,從而形成鏡像效果,中文大學合一亭、西環貨運碼頭都是熱門的「天空之鏡」打卡勝地。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曾說:「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是從尋常的地方找到有趣味的事物。」香港是名副其實的「玻璃之城」,若然細心留意,其實都市內處處是倒影,即使熟悉的場景,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大業藝術書店、誠品書店及Blue Lotus Gallery 有售。

香港地少人多,城市建築偏向垂直發展,慢慢形成摩天大廈林立的局面。自從1950年代出現玻璃幕牆後,這種品味一直延續至今,在陽光普照之下,建築物固然有充足的自然光線,然而這種設計風格從幕牆延伸至各種空間設計,無形中卻改變了城市景觀。

「玻璃之城」的例子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也成為攝影師的靈感,已故居港攝影師Michael Wolf曾在芝加哥創作攝影集《The Transparent City》,透過玻璃拍攝大廈裏的人,探討隱私問題;張奕安(Louis Cheung)同樣被城市的玻璃吸引,利用建築或室內牆身的玻璃作反射,捕捉一個對倒的世界。

反射影像 超現實攝影眼

「香港有很多reflection,尤其是高樓大廈集中的地方,倒影令平凡的畫面變得獨特。」圓形窗戶的怡和大廈是中環的其中一棟地標,Louis利用玻璃的反射,拍攝出一張兩幢怡和大廈並列的畫面,熟悉的建築物頓時產生一種新意。在尖沙嘴商場外,他從地面仰拍天空,反射的影像恍如一隻眼睛,抽象得來也很超現實。這就是他所追求的「攝影眼」。

從事室內設計的Louis,1980年代初開始拍照,後來因工作繁忙而放下攝影,整整三十年沒有認真拍攝,連菲林相機也變賣。2016年初某日,他拿起手機嘗試認真拍攝照片, 覺得當年的「攝影眼」仍在,便下定決心重拾攝影。「室內設計講求線條、比例及平衡,而比例呈現在攝影裏就是構圖。」他認為,構圖不應局限在相片的比例,不論3:2或16:9,構圖的美感遠比照片比例重要。

灣仔行人 鏡面下的節奏

作為一名攝影創作者,他對線條、光影以及能反射影像的事物均十分敏感,借助玻璃及水池的倒影,文化中心一隅的照片隱藏着一個六角形。行人匆匆的灣仔,他同樣利用鏡面的反射,令照片產生一種節奏的美感。對Louis而言,倒影未必是玻璃或池水,汽車的反光車身,同樣可以捕捉非凡的畫面,正如那張瑪莎拉蒂車身的倒影,車身的不同位置反射着變形的怡和大廈,好比一幅抽象畫。

最近,他將過去數年拍攝的黑白照片,集結成《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一書,喚醒大家關注香港。「好多事物即使表面上很平凡,細心觀察的話,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一面。」

原文見於果籽

As an amateur photographer with the interior design background, Louis Cheung is very sensitive to lines, light and shadows, and objects that can reflect things. With the help of glass and the reflection of the pool, the corner of the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hides a hexagon; the hurry pedestrians in Wan Chai create an extraordinary mirror effect.  For Louis, the reflection is not necessarily glass or water. The reflective car reflects the deformed Jardine House, and the remarkable picture looks like an abstract painting.

Hong Kong is a “City of Glass,” and the city is full of reflections. Jardine House is one of the landmarks in Central; photographer Louis Cheung used the reflection of glass to take a picture of two Jardine Houses side by side. The familiar buildings suddenly become a novelty.

Outside the Tsim Sha Tsui shopping mall, he photographs the sky from the ground. The reflective image is like an abstract eye. It is resonant with a famous saying of photographer Elliott Erwitt: 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 It’s about finding something interesting in an ordinary place. Recently, Louis published a black and white photo book,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 to awaken the public concern about Hong Kong.

紙紮公仔 哀悼我城

作家劉以鬯在《酒徒》裏寫道,「香港人的快樂都是紙紮的,但是大家都願意將紙紮的愛情當作真實。」雖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然而真作假時假亦真,疫情期間,本地攝影師林德健(Kasper Forest)帶着一對紙紮公仔現身香港不同地標,創作出一系列《金童玉女》(The Ghost City)作品。照片裏,陽光普照,四野無人,表面上映照疫情當下,實際上也透過紙紮公仔哀悼迷惘的我城。

熱衷於以黑白菲林拍攝街頭照片的Kasper,2016年開始以香港人的身份認同為命題,展開為期十年的「Conflict Hong Kong」拍攝計劃 。他鏡頭下的香港,不是美輪美奐的建築風景或山明水秀的自然景觀,而是透過捕捉城市的矛盾及陰暗一面,例如露宿者、少數族裔、Drag Queen等,記錄被人們遺忘的社群。「香港不只有動感之都的一面,這並不是很真實,我用鏡頭探索大家不願了解的一面,構成完整的香港印象。」不過,在《金童玉女》裏,他一改創作風格,畫面中不見任何人物,而是以死物象徵香港人,訴說另一個香江故事。

Kasper向來喜歡傳統民間文化,紙紮公仔的想法,源自幾年前在雜誌閱讀的一則鬼古,話說人死後要回到生前最珍惜的地方流連,才會了結心願安心上路,近年很多地方被拆卸,鬼魂回不去懷緬之地,因而變成遊魂野鬼。以鬼古為名,實際上說的是城市快速發展帶來的惡果,變化巨大的灣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在灣仔長大,近年不論我成長的地方還是這城市的核心價值,都在慢慢消失。若我們不能守住珍惜的東西,其實與遊魂野鬼又有何分別?」

妹娣望香江 反映徬徨與不安

他想到以紙紮公仔表達此想法,不過並沒急於拍攝,而是先了解背後的民間習俗。紙紮公仔又稱妹娣,是一男一女的奴婢,燒衣過後,寓意他們在地府服侍先人。先秦時期有陪葬制度,後來以紙紮祭品代替,這正是道教紙紮的由來。「我覺得紙紮公仔很適合香港人,它們沒有思想與意志,感覺有點似當下的香港。」如若它們有靈魂,那種迷惘的情緒亦映照刻下,其中一張作品是一對紙紮公仔望着眼前的維港,前方是模糊不清的景象,象徵對香港未來的徬徨不安心態。

這種迷惘,不只是政治因素,亦與香港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近年,「摘去鮮花種出大廈」的案例不斷重演,他故意避開新簇簇的建築物,而是在香港大學、海洋公園、美利樓、西環邨、天星小輪等令人想起舊香港的地方拍攝,「當你不斷拆掉舊事物時,這城市便慢慢沒有了根。」仔細觀看照片,會發現瀰漫着一種藍綠色調,他特意在兩年前開始儲存停產的Adox color implosion菲林。「鬼戲都是這種綠色,拍攝的照片也有一種鬼魅感覺,表面上很平靜,但是內心卻是有暗湧的。」

紙紮公仔與真人格格不入,Kasper構思良久,一直尋找無人之境拍攝。紙紮公仔象徵死亡,年初香港爆發武漢肺炎,「疫症發生時,香港與死亡是很接近的。」疫情期間,街頭冷清,他帶着紙紮公仔遊走不同地方,老一輩通常有所避忌,盡量避而遠之,更不會在電梯共處,「相反外國人會覺得好得意,我希望有更多外國人了解這方面的文化。」

金童玉女@新藝潮「+VE/-VE」展覽

日期:即日至8月31日

電話預約時間:3749 9877

地址:觀塘海濱道165號SML大廈2樓

虛擬展覽:https://bit.ly/33KVwpw

原文見於果籽

陳漢榮 口罩下的香港日常

武漢肺炎疫情之下,口罩成為香港人的新日常, 攝影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以口罩為靈感,將疫情歲月裏的所見所聞融入口罩之中,以另類手法記錄這段時光。

說起口罩,香港人可謂深有體會,年初役症爆發之初,許多人通宵達旦排隊買口罩,又或迫於無奈買貴口罩,某人卻說「戴咗都要除返落嚟」。那段時間人心惶惶,畢竟2003年沙士疫情歷歷在目,人人害怕中招,然而香港人搶口罩之餘,連廁紙及大米等,也被搶購一空。「自己也有不安的情緒,見到彌敦道橫街的店舖很多都關閉了,覺得很無奈,很想記錄這段特殊的經歷。」

拼貼荒謬事實

口罩是疫情嚴重程度的指標,由最初坊間要求進入食肆戴口罩,到後來政府頒佈「口罩令」,它已成為對抗這場疫情的象徵。二月至五月期間,陳漢榮拍攝同一個口罩的不同狀態,再融入在尖沙嘴及九龍城等地拍攝的不同場景照片,用口罩講述一個疫情下的香港故事。常說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眼見疫情下的荒謬日常,他把店舖關門、空空如也的商場貨架、蝕本清貨標語的畫面,融入原本的口罩照片中,看起來很超現實,然而卻活生生地出現在現實的香港。

本身是設計師的陳漢榮,2011年從美國回流香港,他擅長透過捕捉城市不同的圖案及環境,拼貼出「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 的照片,在其中一張照片中,他將不同地方拍攝的售賣口罩的照片拼貼成作品。不過他並沒執着在這種慣常的手法,反而以直接的記錄反映現狀,「那段時間,口罩似乎比所有東西都重要,不僅藥房,連買衫的地方、甚至食肆都會賣口罩,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向清潔工致敬

陳漢榮的作品不僅記錄人們在疫情之下的經歷,同時也借用口罩這個「道具」,重新探討香港社會的固有問題。例如推着手推車的清潔工人,她們原本的工作環境已很惡劣,疫情之下,她們比一般人更高危,然而很多清潔工人均缺乏保護裝備,被迫要重複使用口罩,實在令人心酸。「我以作品表達對清潔工人的尊重,希望喚起社會對這個行業的關注。」另一邊廂在尖沙咀街頭,戴着口罩的外國人正跪在地上行乞,原來陳漢榮數年前已在街頭見過此人,他的鏡頭讓我們看見香港鮮為人知的一面。

作品中也有維港兩岸的照片,言簡意賅道出香港正籠罩在一片疫情之中,「這件事的另一件啟示是,很多事情因疫情而停頓,然而空氣污染的問題反而有所改善,我住在九龍,現在很容易清晰地看見港島的風景。」這也令人反思我們原有的生活方式是否必然,又是否要改變?

原文見於果籽

劉智聰 「城市山水」隱喻人生起伏

說起山水,或令人想起山明水秀的自然風景,香港攝影藝術家劉智聰《人間山水》作品,卻顛覆常人對中國傳統山水的想像,不見波瀾壯闊的山水風光,而是以城市街頭或廢屋裏的物件象徵「人間山水」,藉此隱喻人生的高山低谷。

從《人間山水》到《山水文明》

人類向來嚮往大自然,劉智聰說,傳統文人對山水的想像,並非很寫實的景象,而是一種山水意境。《人間山水》源自2013年的作品《山水文明》,當時劉智聰在香港郊野拍攝人類在大自然留下的痕迹,探討人與大自然的微妙關係,意猶未盡的他,在2014年至2020年間創作出延續篇《人間山水》,在城市的不同地方尋找大自然的蹤影,「這個舉動看似矛盾,我透過自己的想像及轉化能力,在城市裏尋找、捕捉象徵山水的元素,拍攝時我時常與自己對話,究竟何謂現代城市的山水。」

街上垂吊的長帘像是瀑布,是攝影師對都市山水的想像。

《人間山水》的英文名稱是My Kind of Landscape,劉智聰透過作品尋找自己的山水定義,他鏡頭下的城市山水不是隨處可見的花草樹木,而是鬧市街頭的山水風景象徵物,垂吊的長帘像是瀑布、滿地的服飾恍如河流,全是他對都市山水的想像,也擴闊傳統的山水定義。另一邊廂,他走入即將清拆的家居,發現另一種山水風景。「很多人家中有森林或山水的牆紙或窗簾,用來裝飾家居,這某程度上可見屋主的品味,只是這些朝夕相處的大自然風景,他們可能永遠不會去。」

走進別人的生活場所,令他好奇之前居住的人做過甚麼,他嘗試在荒廢的生活場景中尋找線索。「荒廢的地方有很多故事,留下很多幻想空間,創作時我會不斷投射自己的人生經歷。」他不僅欣賞前人留下的山水風光,在人去樓空的荒廢單位裏,還介入空間的佈置,利用在屋內找到的家具、布料及物件,做成臨時的山水雕塑。

透明膠袋的山水雕塑令人想起雪峰,與背景的山水圖案窗簾正好互相呼應。

操控空間細節 山水隱喻人生

他很享受創作雕塑的過程,只是創作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當中不乏失敗例子;充滿挑戰的還有作品的呈現方式,當立體雕塑變成平面相片時,會流失很多東西,畢竟它只有一種角度,無法包含現場所有元素,因此未必所有相片都可成為令人滿意的作品。「攝影從來不是我的目的,安全回家才是目的,反而創作過程的思考更重要。」拍攝完畢後,他會將物件還原為原本狀態,彷彿現場是個臨時工作室。「相比起單純的廢墟拍攝,這種臨時的關係令拍攝過程有更深厚的感受。」

在英國修讀室內設計的劉智聰,本身從事廣告美術指導工作,他不是單純的staged photographer,更多的是在操控空間的細節,藝評人洪塵稱呼他為「場景設計師」。早在2014年出版的攝影集《對望》,他透過悉心安排的環境佈局,來拍攝廢墟裏的肖像照片。在其中一幅廢屋拍攝的《人間山水》作品裏,他將單位內的床單、被子等轉化為山水風景,透明膠袋的雕塑令人想起雪峯,與背景的山水圖案窗簾正好互相呼應,既抽象也具象。

展覽現場的立體山水雕塑,讓觀眾從不同角度去欣賞。

展覽現場還有一個立體的山水雕塑,讓觀眾從不同角度去欣賞。「不同的人會在不同的位置代號入座,有人會欣賞山峯的位置,有人留意山腳的細節,藉此以山水隱喻人生的高低起落。」

人間山水——劉智聰個展

日期:7月27日至8月9日

時間:11am-1pm、2pm-6pm(星期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光影作坊

原文見於果籽

盧玉瑩《電影人》再現香港電影黃金時代

對着鏡子整理儀容的林青霞、雙手托頭的徐克、身穿底褲的林子祥、健身室裏的許冠傑,還有石堅、成龍、蕭芳芳等,這些熟識的臉孔,2018年尾忽然在facebook專頁「盧玉瑩映像」流傳開來,不禁令人驚嘆電影圈的美好年代。這批電影人照片來自1979至1983年間攝影師盧玉瑩在《電影雙周刊》的專欄〈曝光人物〉,令幕前幕後的電影工作者得以「曝光」,事隔三十多載,《電影人》最近第三度結集成書,年屆七十的盧玉瑩老師笑談往事,一切仍歷歷在目。

徐克,導演、監製, 1980 / Tsui Hark, director, executive producer, production designer, 1980

近距離捕捉 巨星光環以外

《電影人》的經典,不僅記錄這些電影人物的青葱歲月,還捕捉他們光環以外的罕見一面。李翰祥導演當時在邵氏電影可謂呼風喚雨,偏偏盧玉瑩沒有視他如皇帝,「我將他和片場的劇組人員一齊拍攝,令他看上去只是一個工作人員,不讓他威風。」面對不願上鏡的人,盧玉瑩則善意誘請,專欄的第一個電影人是許鞍華,明知許鞍華害怕上鏡,還苦苦哀求,可她還是在深夜的電車裏按下快門。

〈曝光人物〉欄目首位電影人許鞍華,1979年。

電影人照片有逾百張,全是28mm廣角鏡頭拍攝,近距離捕捉對方最自然的一面。「當我拿着相機時,會覺得自己很強勢,當你走近時,會令他們有種壓迫感,那樣才過癮,才會有火花。」自言挑剔的她,總會等待最完美的場景才按下快門,拍攝成龍時,她捨棄常見的動作場面,而是捕捉他難得靜靜沉思的一刻。「那是我最喜歡的照片,我將他的精神狀態拍攝得太漂亮。」試過有電影老闆想她幫周潤發拍攝,然而相處一整日,她一下快門都沒有按。「我覺得不好的畫面,我不會拍攝;一拍到滿意效果,便收工,而非拍攝一大堆照片慢慢挑選。」

蕭芳芳,演員, 1980 / Siu Fong-fong, actress, 1980

當時她的正職是中學美術老師,攝影只是空閒時的一腔熱血。熱愛藝術電影的她,與友人在1973年創辦火鳥電影會,引入電影做放映。「我不僅要設計海報,那時沒有人拍攝訪問及座談會,於是就由我拍攝。」在香港沙龍照片盛行的年代,她反而深受紀實攝影影響,在剛創刊的《號外》雜誌開設攝影專欄。作為自由攝影師,她一早踏足內地,記錄下那個純樸年代的精神面貌,連金庸、倪匡都在談論她的照片。1979年《電影雙周刊》創刊,她主理的〈曝光人物〉欄目,為許多巨星留下倩影。

林子祥,演員,歌星, 1981 / Lam, actor, singer, 1981

那時電影圈不像現在般複雜,可隨時向電影公司了解電影人的工作日程,她也甚少預約,直接往片場拍攝。她不喜歡跟電影明星交際應酬,然而為了拍攝照片,坦言有潔癖的她,多惡劣的環境也能忍受。「片場通常都是很暗的,周圍烏煙瘴氣;去到片場沒水飲,沒有廁所,我不會坐片場的髒凳子,但我竟然願意去拍攝,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她通常躲在片場一角,見到有趣的畫面,便快速地按下快門,就如那幅林子祥身穿內褲等待開鏡的照片。

張堅庭,編劇、導演、演員, 1981 / Alfred Cheung, scriptwriter, director, actor, 1981

文字引導 重溫美好歲月

她說每次拍攝人物,總是很興奮,即使在街頭拍攝陌生人,那種交流也很過癮。「我是很惡的,但我有一種磁場,令人願意給我拍攝,那種感覺是很好,所以我拍照是很開心。 」作為她鏡頭下一員,就連張堅庭也說,「盧玉瑩把庸俗人也拍得好似好有性格,後無來者。」

成龍靜靜沉思的一刻,是盧玉瑩最喜歡的照片,1981年。

1983年,當時她要應付新工作,〈曝光人物〉欄目因而停止,當年拍攝的菲林,後來亦不知所終。幸好她的學生將保留的這堆舊照片進行掃描、整理,放上臉書後反應熱烈,更有出版社聯絡出書。在新版《電影人》裏,她為每位拍攝對象寫下文字感受,雖然她認為一張好的照片不需要文字引導,但她亦成全出版社的想法。「我強迫自己寫的時候,重溫以前的美好歲月,結果寫得很開心、很充實。」

1985年(圖右)、2005年(左上)及2020年(左下)出版的《電影人》。

原文見於果籽

催淚煙變藍天白雲 抹不走的真相

2019年6月12日,警方在金鐘施放240枚催淚彈,揭開毒氣「放題」的序幕。當日眾人爭相逃走的畫面依然歷歷在目,這令藝術家黎靖欣回想起,曾在藍天下見過催淚彈飛過來的畫面,竟覺有一絲美感。「我覺得很荒謬,為何如此恐怖的東西,會有漂亮的一刻?」

踏進位於太子的C&G藝術單位,牆上整齊排列着240幅看似藍天白雲的相片,走近一看,原來是不同的催淚煙畫面。這一切,源自黎靖欣對催淚彈的「浪漫想像」。去年8月,她在德國參加「藝術家駐村計劃」,透過展覽向當地人講述香港發生的事情。她不僅展示示威現場的催淚彈照片,與之相對應的,是一系列將催淚煙以外的人物與背景抹去的畫面,取而代之是淺藍色的背景,效果猶如天空般美麗。「現場是充滿攻擊性的吵雜環境,作品畫面的感覺卻是平靜而美好的,我覺得這種反差很諷刺。」

看似藍天白雲的畫面,是6月12日金鐘的催淚煙。

回港後,眼見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荒謬,催淚煙已成為香港人日常生活的一部份,大半年間有逾16,000粒催淚彈散落在港九新界。黎靖欣透過新聞照片或直播片段,尋找每個有催淚彈日子的畫面,將真實相片裏的人物及背景移除,令這件事感覺更荒謬。「過去一年,這些影像已成為香港人的集體回憶,但當權者仍然否認、抵賴事實,甚至指鹿為馬、操控事件。」這些虛構、扭曲的敍述,正如作品一樣,表面上看似很正義或美好,背後卻是一個個殘酷的真相。

換掉背景 恍如訴求被漠視

創作過程中,黎靖欣重新審視每個催淚彈的畫面,「事隔大半年,我以為自己會較冷靜,但當重溫這些照片時,這種憤怒仍揮之不去,情緒起伏很大。」更難受的,是要在作品中抹去這些示威者,「創作期間不斷在想,這些人還安好嗎?他們究竟在哪裏?」然而在當權者眼中,示威人士的理念及訴求,恍如畫面的其他元素一樣,都一一被抹走了。她堅持展覽在6月12日開幕,展出240張作品,因為她覺得香港人的無力感,正正是源於這一日、這些催淚彈。

在展覽現場,240幅作品根據催淚彈發射的日期順序排列,黎靖欣根據統計學的比例計算這些日子的照片數量,例如11月18日,理大圍城有逾3,000粒催淚彈,她以不同角度創作18幅當日的作品,有些是催淚彈剛爆發的瞬間,有些則是滿佈催淚煙的一刻,有的像抽象畫、有的相當明顯,令畫面比較多元化。有些日子只有一粒催淚彈,她也要找到相關的片段進行創作,花時間fact check催淚彈的位置,不想憑空揑造。「雖然作品最終的畫面不是真實,但背後的事件、地點都是真的。」

集體回憶 刺破歌舞昇平

她以4R尺寸展示這些相片,為每張照片手寫上時間及日期,那種感覺恍如翻看家庭相簿的日常照片。表面上那種藍天白雲的平靜,隨着照片下方的時間地點瞬間刺破,例如6月12日的金鐘、11月12日的中文大學。當真相被一片美好包裝,縱然當權者如何歌舞昇平,但眾人經歷過的集體回憶,卻如何也抹不走,the truth is out there。

 《The Truth is Out There》2020年6月12日至7月18日曾於太子C &G藝術單位展出。

朱德華 用「遊行」探索社會議題

在去年「反送中」運動之前,香港早已有「遊行之都」的稱號,回歸二十多年來,香港人對於示威遊行,一點也不陌生。2003年七一遊行,五十萬人走上街頭反對廿三條立法,攝影師朱德華Almond Chu)當年也參與其中,啟發他在翌年創作《Parade》系列作品。

Parade 1, 2004

「批判是當代攝影應該具備的元素」

2004年,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辦《建——香港精神紅白藍》展覽,有份展出作品的朱德華,以紅白藍概念創作首幅作品。身穿紅白藍服飾的人物,擠滿《大公報》田灣總部前面的行車天橋,組成壯觀的遊行隊伍。

他先以8×10相機拍攝環境,再用135相機拍攝人物移動時的不同透視角度及動作姿態,最後用電腦將數百張照片合成作品。「人類的思維在全球化之下,慢慢失去個性,價值觀也慢慢變得模糊,重複的個人形象,象徵着社會整體的價值取向。」這系列作品真實場景結合虛構人物,首張作品更成為文化博物館的收藏之作。

今年57歲的朱德華,從事商業攝影多年,也曾是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會員,在行內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他坦言,商業攝影是滿足客戶需求,個人創作才是表達自己的感受,「我的作品充滿批判性,我認為這是當代攝影應該具備的元素。」

實際上,他自八十年代求學時期已拍攝人像作品,一直至今,期間涉獵過人體、馬、花、城市風景等不同題材。對他而言,攝影不只是美學上的追求,還可以用來探索社會議題。

Parade 3, 2007

從攝影棚走向戶外創作

「2004年,我在德國完成『藝術家駐村計畫』,回港後,想捨棄之前一直在攝影棚拍攝人像及靜物的手法,開始走到戶外創作。」他一方面在堆填區、廢物回收站及儲水庫等地方拍攝人為的「垃圾風景」,以一系列《人工地景》反思人類對大自然造成的破壞。

至於《Parade》系列,則選址舊天星碼頭、中央警署等殖民地時期的標誌性建築,再透過人物的衣着造型,與拍攝地點產生關聯。第三幅作品在灣仔碼頭附近,一般人對這地方或許沒太多回憶,「2005年世貿會議期間,韓國農民曾在那裏示威、跳海。」想當年,韓農的勇武形象令港人大開眼界,而當年警察相對溫和的處理手法,如今亦一去不復返。

·圖片來源及《Parade》購書:Almond Chu Studio

作品反思生活及社會議題

《Parade》系列並不只在香港創作,也曾以北京及廣州的建築物為靈感,「當年因為與畫家王無邪先生的一席話,引致我考慮『身份』的問題,所以回國內取景。」在北京故宮的紅牆之下,朱德華弟弟化身眼戴墨鏡、穿着綠色制服的內地公安,好奇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事情,同時令畫面外的觀眾不禁疑惑。這張充滿標誌性元素的照片,正是他全新攝影集《Parade》的封面,這幅2012年創作《Parade 9 (Curious Police)》作品,現正於中環La Galerie展出。

由第四幅作品開始,朱德華嘗試以自身演繹照片中的人物,令作品的信息更加強烈,後來幾幅較廣為人知的作品,都是他親自上陣的。2015年,朱德華重新以香港為題材,創作一幅回應2014年雨傘運動的作品《Parade 15 (79)》,在金鐘政府總部前,79個撐着黃色雨傘的他,一切不言而喻。

最後一幅作品《Parade 16 (The Apple)》,則以中環的蘋果旗艦店為主角,反思當電腦、電話主宰了我們的生活,科技是否令人類有更好的聯繫?

Parade 16 (The Apple), 2015

中港關係千絲萬縷

朱德華以逾十年時間創作《Parade》系列,每幅作品由拍攝到完成,至少需時兩個月,最後共創作十五幅。「那時覺得繼續做下去,也只是轉換不同的場景,倒不如開始創作新的作品。」

沒有固步自封的他,幾年間先後創作《時光隧道》及《天空》,前者拍攝大嶼山的東江水輸水管,後者以類似Pantone的手法展示在香港拍攝霧霾的天空,「這些霧霾是因為北風將中國南方工廠造成的空氣污染吹來所致,而當中許多工廠是香港人開設的。」

不論《時光隧道》還是《天空》,同樣在探索不同的社會議題,而背後都呈現了香港與中國內地千絲萬縷的關係。

《時光隧道》,2018年

Photobook & Print Exhibition

日期:即日至8月16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LA GALERIE PARIS 1839

Almond Chu explores social issues with the “parade” series.

Hong Kong had long been known as the “Parade City” even before last year’s extradition bill demonstration. It has been 23 years after the Hong Kong handover, and people are familiar with protests. On July 1st, 2003, half a million people took to the streets against Hong Kong Basic Law Article 23. Photographer Almond Chu also participated in that year, inspiring him to create the “Parade” series in the following year.

“In 2004, I completed the Artist Residency in Germany. After returning to Hong Kong, I wanted to abandon the shooting technique of portraits and still life in the studio, and began to move forward.” On the one hand, he created the “ARTIFICIAL LANDSCAPE” in landfills and reservoir flooded with garbage,  to reflect on the damage caused by humans. 

As for the “Parade” series, he selected the iconic buildings of the colonial period, such as the old Star Ferry Pier and the Central Police Station, and related the location with the characters. Most people may not have much memory of the third work near the Wan Chai Pier, “During the 2005 World Trade Conference, Korean farmers once demonstrated and jumped in the sea in this area.”

The “Parade” series was not only created in Hong Kong but also inspired by buildings in Beijing and Guangzhou. “Because of a conversation with the painter Wucius Wong, I was considering the issue of “identity,” so I step into the mainland for inspirations.”  

Under the red walls of the Forbidden City in Beijing, numerous security officers wearing sunglasses and green uniforms, which is very iconic among the Parade series. Starting from the fourth work, he tried to interpret the characters in the photos by himself, so that the work has a strong message.  

In 2015, he created “Parade 15 (79)” in response to the 2014 Umbrella Movement, in front of the Central Government Complex, 79 people holding yellow umbrellas. The last piece, “Parade 16 (The Apple)”, focuses on the Apple flagship store in Central, reflecting on the fact that when computers and smartphones dominate our lives, does technology ensure people with a better conn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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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家朗 十八港孩的臉孔

2019年6月9日,烈日當空,100萬人走上街頭反對修訂逃犯條例草案。維園裏人山人海,23歲的攝影師范家朗沒有拍攝密密麻麻的人群,而是把鏡頭對準等待出發的一張張孩童的面孔。半年後的「國際人權日」遊行,80萬人昂然上街,「禁蒙面法」仍未廢止,口罩下仍是一張張稚氣的臉龐,他們的眼神坦率而堅定,事實上也反映出許多港人的態度。一葉知秋,在「人像日記:十八港孩」展覽現場,兩組照片並排展出,從中也可感受到過去大半年的情緒。

畢業於香港大學測量學系的范家朗,大學二年級才萌生當攝影師的想法,他坦言喜歡人與人之間的連結,因而喜歡人像攝影。在各種因緣際會下,他曾為戴耀廷、作家李怡及港大校長張翔等人拍攝肖像,兩年前畢業後成為自由攝影師,一方面從事商業攝影,同時進行個人創作。去年,「逃犯條例」鬧得沸沸揚揚,也令他思考究竟如何透過人像攝影去表達情緒。

抗暴起點 記錄面孔

許多人均會記錄遊行時的所見所聞,喜歡人像攝影的他,則選擇用面對面的方式近距離捕捉遊行人士的面孔。 那時有示威者介意被人影「大頭相」,他也曾擔心過,因此拍攝時也特意詢問,在得到當事人及家長同意才拍攝。事前他已構思好拍攝手法,以同一種方法聚焦人物的表情,「當日在維園拍攝60多人,最後覺得小朋友的照片最有感覺,彷彿透過這些人像記錄下自己的心情。」

這系列港孩照片共九張,有幼兒有中學生,也有獨自參加遊行的南亞裔小女孩,不用水炮車染藍清真寺助攻,坊間不同光譜的參與者早已「we connect」。他們面對鏡頭,沒有刻意微笑,雖然每個人的表情不盡相同,但明顯有種憂愁及無奈的情緒,在在反映當時港人心情。然而這種心緒只是開端,隨着抗爭運動越演越烈,經歷過7.21、8.31、10.1及「禁蒙面法」等,「這大半年來發生很多事情,如果只是單靠6月9日的記錄,總是覺得不夠完整。」

當初拍攝時從沒想過有續集,直至半年後12月8日的「國際人權日」遊行,他再次踏足維園,這次他有明確目標,只拍攝年紀相若的孩童。相比上次拍攝的小朋友,這次不僅裝扮不一樣,戴上口罩,連眼神也截然不同。半年前的孩童眼神帶有迷茫,這次更多是堅定,當口罩遮擋了大部份臉孔,也令人更聚集他們的眼睛。「無論是社會氣氛還是大家的心情,這半年的轉變是顯而易見的,這也反映在他們的眼神裏。」在展覽現場,兩輯照片並排而立,令人明顯感受到兩者的分別,其中兩幅照片足有4.5 × 3米之大,那種視覺上的衝擊感迎面而至,令人不得不面對這些影像,難免令人回首往事。

互不相識 情緒相似

拍攝過一系列前線攝影記者人像,也曾為多位少數族裔掌鏡肖像,「我嘗試在這些或許互不相識的人當中,尋找一種共性。」其實在「十八港孩」作品中亦然,儘管大家不認識,但照片中的情緒卻十分相似,「人像攝影既能捕捉被攝者的某部份性格或心情,同時也能記錄香港社會及港人心態的變化。」

人像日記:十八港孩@香港國際攝影節「新一代影像創作者育成計劃」

日期:4月13日至6月9日

地址: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7樓綠色空間

原文見於果籽

Stephanie Teng  捕捉荃灣福來邨日常

一個地區的街道與建築,往往反映出這個社區的歷史,許多人知道,港島街道的名字與當年的洋行或華商(如太古洋行、利希慎家族)息息相關。其實,曾是香港輕工業中心的荃灣,因有全港最大的紗廠及染廠, 也衍生出充滿活力的社區,只是隨着輕工業的消失,這段歷史逐漸被人遺忘。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遊走這個發展逾半世紀的社區,捕捉荃灣的生活日常。

攝影師鄧詩廷遊走荃灣的福來邨等地方,捕捉這區的生活日常。

荃灣是香港第一代衞星城市,1961年發展成為首個新市鎮,此後屋邨及各種設施陸續落成。另一邊廂,戰後香港的工業及輕工業迅速發展,商人陳廷驊於1950年代在柴灣角設立南豐紗廠,隨之而來的還有附近的福來邨、香車街街市及沙咀道遊樂場等,為工廠工人提供居住及休憩的地方,可謂見證着這區的發展。後來工廠北移,香港的輕工業地位不再,南豐紗廠停止紡紗業務,這段過去也漸漸被人淡忘,直至近年紗廠發展成為文創基地The Mills,才吸引更多年輕一代了解這區的故事。

從空間設計 看民間智慧

家住港島的Stephanie,原本對荃灣並不熟悉,因The Mills邀請拍攝荃灣,才慢慢熟悉這一區。「我跟家人說起這個拍攝計劃時,才得悉原來我爺爺在文革時從上海落到香港後,曾在南豐紗廠工作。機緣巧合知道爺爺的歷史,我覺得是種緣份。」她遊走在當年紗廠一帶的社區,觀察人們如何在這個空間生活,有逾半世紀樓齡的福來邨是她經常流連的地方,這裏以前是紗廠員工的住處。「我行過福來邨許多次,不管在疫情前後,每次行的感覺都不盡相同。」

家住港島華富邨附近,她坦言十分喜歡舊時香港屋邨的公共空間,空間的設計令人自然地聚集,營造出社區的感覺,「我覺得這是非常人性化的設計,可惜現在的屋邨大多缺乏這種思考。」隨着參觀次數越來越多,她從最初關注福來邨的空間設計,慢慢留意到家居的細節。「福來邨窗口的波浪形簷篷很有特色,很多街坊都會用米袋拼起來遮擋簷篷。」這種民間的智慧同時也反映出屋邨居民務實的性格。

全新視角 尋找消失中的浪漫

Stephanie以細膩的鏡頭捕捉福來邨的日常瞬間,人們在遊樂場休憩玩樂、屋邨內的街坊小店,令她印象深刻的是老人家們坐在大樹下的凳子乘涼、閒聊,這種樹下的空間感覺有如歐洲的噴水池,自然而然凝聚人群。「這些都是很日常的東西,那種圍着坐在樹下的浪漫,在香港已經越來越少。」不只是福來邨,還有近年不斷拆卸的建築物,其實都是香港歷史的一部份,「我希望我的攝影可以令人用新的視角去看事物,加深對這個地方的認識,促使人去了解日常事物背後的故事,不要等到失去才覺得要珍惜。」

展覽現場,她以混合媒體的裝置方法展示照片,啟發自福來邨的波浪形簷篷,一系列懸掛在牆上的作品,利用象徵紗廠的棉布加上樹脂為變成硬身的波浪板。另一方面,她也將照片打印在金象牌膠米袋上,照片與米袋元素融合在一起,詩意得來又有點超現實,以呈現福來邨的特色。

啟發自福來邨的波浪形簷篷,作品以波浪形的物料展示。

遇上荃灣

日期:即日至5月2日

時間:9am-8pm(一至五)、11am-8pm(六、日)

地址:荃灣南豐紗廠KoKo Coffee Roasters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