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sa Sighicelli 捕捉藝術品細節

在美術館看名畫固然是正經事,卻並非人人能看出個所以然,意大利藝術家Elisa Sighicelli善於以獨特的角度拍攝藝術品的局部細節,然後將相片印曬在特定材料上,在影像與媒介之間建立一種對話,同時探討物料如何影響人們的欣賞方式。

Elisa向來注重作品的呈現方式,1990年代,她在倫敦拍攝只有一扇窗亮起燈光的建築物外牆,然後以燈箱來展示相片。「攝影在拍攝一刻已成過去,而亮起的電光源卻是屬於當下的,有一種時間上的矛盾。」誠然,光線對攝影至關重要,她的作品借用不同的光源,表達過去與現在的聯繫。之後數年,她的焦點從建築物外觀轉移至室內空間,拍攝燈光、燭光、投射在窗簾的自然光等場景,最後同樣以燈箱的形式呈現。

拼貼石灰華 與雕塑對話

2005年,意大利錫耶納帕佩塞宮(Palazzo delle Papesse)邀請她在館內的當代藝術中心做展覽,她被館內的中世紀畫作所吸引,透過拍攝畫作的局部風景,將其轉化為個人作品,最後以燈箱展示,「這既是向偉大的畫家致敬,同時嘗試以當代視野去觀看作品。」

由此開始,她以獨特視角聚焦不同藝術品,甚至美術館的建築本身,作品《Untitled 9038》捕捉的是古羅馬人像雕塑的局部,人體雕塑的曲線印製在光滑的大理石上,令人頓時產生一種錯覺,它不但是大理石雕塑的重現,也是大理石的一部份。最近Italian Cultural Institute為她首次在香港舉辦個展,展覽名稱「Stone Talk」正好詮釋這個意念。「名字源自pillow talk,指的是很親密的對話,在大理石與影像之間,也有一種過去與現在的緊密對話。」

對她而言,作品的物料非常重要,她曾學習雕塑,攝影只是自學成才,以此來探索物件與空間的關係。在另一幅作品《Untitled 7056》中,她將四幅人體雕塑局部的影像拼貼成作品,印製在充滿凹痕質感的石灰華(travertine)物料上,遠看時肢體動作與雕塑骨骼充滿力量美感,近看時卻不免被遍佈石灰華的裂痕及小孔吸引注意力。她的創作理念如出一轍,透過材料的質感呈現一種當下的感覺,與原有的雕塑產生對話。「我的作品沒有任何記錄的意圖、沒有故事性,我總是將拍攝對象帶出原來的處境,將它變成另一樣東西。」

緞面照片 呈現斑駁痕迹

小時候的Elisa已對順滑的布料着迷,後來更修讀紡織設計,除了大理石及石灰華,她也以緞(satin)來印製照片。「緞是絲綢的一種,它的影像有點不穩定,但卻比紙張更好地呈現光線。」在拿坡里的皮尼亞泰利別墅(Villa Pignatelli),她利用氧化的古董鏡子反射博物館的空間,而印製在緞面的照片,更好地呈現出斑駁的痕迹。

別墅裏的舊式馬車也吸引她的目光,作品《Untitled 9376》利用馬車上的車燈作為光學裝置,折射出周圍環境,顛覆物件原來的面貌,變成一幅抽象照片。在展覽現場,垂吊的緞面影像在燈光的照射下,彷彿增添金屬與玻璃的反射效果。無可否認,Elisa作品的多元呈現方式,不僅擴闊傳統攝影的展示形式,也改變人們對既有事物的觀看之道。

《Untitled 9376》

Stone Talk

日期:即日至11月21日

時間:11am-6pm(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業發街6號益年工業大廈3樓Rossi & Rossi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徠卡名人堂得主 Gianni Berengo Gard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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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90歲的意大利攝影師 Gianni Berengo Gardin Fanpage 在2017年入選徠卡名人堂(Leica Hall of Fame Award),以表揚這位攝影師對一生對攝影的貢獻。

生於1930年,童年時光在羅馬度過,Gianni二戰後跟隨家人到威尼斯,並成為一名業餘攝影師。1952年,攝影師布列松在其攝影集裡《Images à la Sauvette》提出The Decisive Moment理論,年輕的Gianni震撼得決定踏上攝影之路,最終成為雜誌社的攝影記者,至今拍攝了逾六十年。

Gianni的作品主要都是新聞報道,偶爾也拍攝建築及旅遊,他在獲獎訪問中提到,當年有份拍攝照片的報紙很快就扔掉了,覺得只有變成一本書籍時,照片才會保留下來。在沒有互聯網及畫廊不流行的年代,書籍就是最好的展覽及保存方法,也難怪他一生出版逾200本書籍。

作為新聞攝影師,Gianni的作品寫實得來又非常唯美,1969年出版的攝影集《Morire di Classe》,拍攝意大利精神病患者的狀況,寫實而又帶有批判性,書籍出版後很快在社會引起討論,最終更影響意大利醫療體制的改革。當初的新聞報道照片,後來都成為20世紀的經典作品。不過他並不喜歡別人將他捧上神枱,謙虛地說只是攝影師一名,純粹有一雙好奇的眼睛,記錄圍繞身邊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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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nni人生最喜歡的三樣東西是朱古力、女人及Leica,訪問中不覺提到前兩者,反而講起Leica就雙眼發光,實際上他1954年成為攝影師時,Leica尚未推出M3相機(同一年),用的是1940年代推出的Leica IIIc相機,同樣非常輕巧。當然M系是經典,他也由M3一直用到M7,鍾情用菲林拍攝,2006年推出的M8開始數碼化,他反而沒有用,因為他覺得攝影數碼化之後,會令人對後期製作產生太多依賴,從而隨意地拍攝。他認為一張相片在鏡頭看到那一刻,就應該要定型了,然後才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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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仁逵 內蒙古的歲月靜好

看着黃仁逵(阿鬼)在內蒙古拍攝的黑白照片,聯想起不久前內蒙古人因抗議以漢語授課而出現萬人示威的情景,大相逕庭的畫面,確實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同一片內蒙古土地。2009年,阿鬼因為參與電影製作前往內蒙古海拉爾,利用閒暇時間隨性拍攝照片,一望無際的草原、當地人生活的截面,在他的鏡頭下有一種歲月靜好的詩意。

泛起漣漪的湖面、一望無際的草原,是內蒙古的日常。

「當地的環境、文化,與我們的認知可謂截然不同,人們是很不中國化的。」在與他們的相處中,阿鬼漸漸了解當地的音樂、文化如何產生出來,對同一事物的看法也不一樣。「城市人將當地綠草如茵的地方稱為草原,而蒙古人的叫法是草地,感覺是很後花園的。」拍攝時,他直覺先行、眼明手快,見到有趣事物或獨特光影,便不假思索按下快門,泛起漣漪的湖面、身穿傳統服飾的孩童、騎馬的少年、被鐵欄圈住的羊群……

不展現技術 樂趣更重要

「攝影的原意是記錄當下的瞬間,以對比將來未知的變化。」阿鬼在《端傳媒》有個攝影散文的專欄,透過兩張並列的香港街頭照片,呈現同一位置在不同時空下的變化,這種有趣的轉變正凸顯攝影的意義。「對我而言,攝影應該是隨性的,而不是為了展現技術。」拍攝時,他沒有任何設想,即使拍攝的照片不夠好,也覺得無傷大雅,反而拍攝時的樂趣更重要。「所有人都喜歡被肯定的心態,不論畫畫或攝影,往往有一種要畫得好、影得靚的掣肘,這樣反而令你創作時顯得不由自主。」阿鬼坦言,不論你是否讚賞他的作品,他仍會堅持用自己的方式去創作。

一名身穿傳統服飾的小女孩站在一群大人前面,令人產生好奇。

他的這套理論來自繪畫,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既繪畫也寫作,既是樂隊迷你噪音(Mininoise)成員、也是《秋天的童話》、《女人四十》等多部電影的美術指導。對他來說,其他看似沒有關聯的創作,統統能幫助他思考,最後成為有助於繪畫的素材,而攝影是最近便的方法。他鍾情攝影,不過他從不以攝影師自居,在陳安琪導演拍攝的紀錄片《水底行走的人》裏,他形容自己雖是每日繪畫的人,但不是畫家。他繼續拒絕無謂頭銜,「我一直都有拍攝,但我不是攝影師。」

黑白添想像 不引導人觀看

現年65歲的他,1973至1979年曾就讀於巴黎國立藝術高級學院,身為攝影師的哥哥到法國探望他,贈送他一部Nikkormat相機,還教懂他沖曬技術。從那時開始,他每逢外出,幾乎機不離手。「在家我一定畫畫,出街無法繪畫,便鍾意拍攝。」自1970年代開始,他已喜歡在街頭拍攝,漫無目的地記錄。「雖然攝影時不作思考,但通過回看拍攝的照片,會慢慢認識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看他在內蒙古拍攝的照片,草原的畫面時遠時近,既瀰漫着對游牧民族的好奇,也有一種對平靜生活的嚮往,而黑白影像也為照片增添想像力。阿鬼不喜歡引導人如何觀看照片,反而像欣賞畫作一樣,去感受作品的內容,這正如他的攝影理念一樣是隨性的。生活,或許本來不應該是高深莫測的。

·黃仁逵展覽《Steppe by Steppe》2020年曾於黃竹坑Sin Sin Fine Art畫廊展出。

·歡迎追蹤「顯影」IG(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及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攝影寫作及網站運作。

夏永康 從《春光乍洩》到Happy Together

回歸前夕上映的《春光乍洩》,讓觀眾沉浸在一對若即若離的同志戀人故事之中,王家衛式的電影美學固然令人如癡如醉,夏永康(Wing Shya)的劇照則準確地捕捉某個曖昧瞬間的情緒與氛圍,成為另一種經典。自此之後,夏永康的名字彷彿總是與王家衛連結在一起,其實他的攝影創作相當多元化,在《春光乍洩》之後,還有很多「Happy Together」的時刻。

拍攝《春光乍洩》時,夏永康同時將劇照創作成拼貼作品。

1996年,王家衛邀請夏永康為《春光乍洩》拍攝電影劇照,他於是跟隨劇組遠赴阿根廷拍攝,後來的故事已是老生常談。當時他忘記開啟自動模式,拍攝出一堆失焦的照片,美麗的錯誤經過王家衛的「妙手回春」,錯有錯着反而成為經典,甚至令他開始揚名。後來,世人記得張國榮與梁朝偉在天台相擁的畫面、何寶榮獨自抽煙的憂鬱瞬間……均是出自夏永康之手。

無心插柳 拼貼美學

夏永康原本修讀的是設計,讀書時期已喜歡做拼貼,當年更試過在街上拾垃圾來做創作。拍攝《春光乍洩》時,他一邊拍攝劇照,一邊利用沖曬出來的照片結合剪報或劇本文字做成拼貼作品。「導演並沒要求我這麼做,當時純粹是貪得意才創作的,之後回到香港也有繼續做。」當年信手拈來的拼貼,相比起《春光乍洩》劇照,更有懷舊氣息及藝術情懷。2017年,他在上海舉行的回顧展《越軌》中展出這批作品,翌年亦在Art Central展覽過,呈現夏永康式的拼貼美學。

《春光乍洩》之後,王家衛拍攝《花樣年華》及《2046》時,繼續找來夏永康操刀電影劇照,這也令「王家衛御用攝影師」的稱號不脛而走。「我並不在乎這個稱呼,我工作目的是拍攝劇照,不會介意別人如何形容我。」然而,這位導演口中的Wing仔,坦言王家衛的電影語言令他獲益匪淺,對他的視覺美學、創作甚至為人處事的態度,或多或少均有影響。「王家衛是很高要求的,那種美學不知不覺間滲透在我的作品中。」

《2046》劇照

當年失焦的照片,王家衛化腐朽為神奇,這也令他明白創作時不應受羈絆,所謂的好與壞並非絕對。有時,他會拿起菲林相機咔嚓咔嚓,不消幾分鐘已拍攝完一筒菲林;拍攝《Sweet Sorrow》系列時,他用兩年時間構思,每日只完成一張作品。「快慢只是一種方法,不代表照片的好壞;也沒有說那種方法最好,最重要是能夠自由地創作。」踏足過不同電影場景、拍攝過人像及時尚作品,如今他的心態更隨遇而安,想純粹地回到攝影本身,「不一定大規模的創作才叫好玩,有時一個人拍攝風景或身邊朋友,也可以樂在其中。」

2002年為時尚雜誌《i-D》拍攝的照片。

Happy Together的戀愛時刻

最近,他在畫廊舉辦個展,展現其多元化創作,展覽以「Happy Together」為名,除了《春光乍洩》拼貼作品,還有多年來拍攝的商業攝影作品。「《春光乍洩》是關於戀愛的故事,我多年來拍攝的照片或劇照,也與愛戀有關,同樣有那種二人Happy Together的畫面。」在2002年他為時尚雜誌《i-D》拍攝的照片中,吳彥祖與舒淇在電單車上相擁而坐,上演一場恍如「天若有情」的戀愛時刻,那種不羈與放蕩青春的情緒,令許多人誤以為是電影劇照,而這種戀人絮語般的情感,或許可以追溯至《春光乍洩》。

Happy Together, released in 1997, is a romance film directed by Wong Kar-wai, which depicts a turbulent love story of gay lovers. The film aesthetics is undoubtedly mesmerizing. Meanwhile, the atmospheric movie stills capture by Wing Shya, which also becomes classic.

Wing Shya was initially a graphic designer. He liked to make collages at school and even tried to pick up trash on the street to create. When photographing film stills for Happy Together, he designs the collage with the stills and script text, which is more artistic than the film stills. 

Wing Shya recently exhibited his diversified creations in the gallery. The exhibition is named “Happy Together.” In addition to the collages of movie stills, there are also commercial photography works taken throughout the years. He said, “Happy Together” is a love story. The photographs I have taken over the years are also related to love. The similar scenes of two people Happy Together.” 

He photographed Daniel Wu and Shu Qi for fashion magazine “iD” in 2002. The protagonists were hugging each other on a motorcycle and staged a loving moment, and such a fancy-free style may be traced back to the movie “Happy Together.”

Happy Together

日期:即日至10月11日

時間:星期三至日(11am至6pm)

地址:上環磅巷28號Blue Lotus Gallery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畫廊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雷安喬 一個人的手術室

面對傷痕,很多人覺得很難為情,總是難以啟齒。有時疤痕疼痛與否,還在於我們如何看待傷口,正如電影《幻愛》對白所講:「原來傷口的疤痕,碰到也不痛,才是真正痊癒。」21歲的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作品向來以自身經歷或青春期的煩惱出發,過去她曾將校園欺凌及扣喉的經歷轉化成影像,去年切除腳部腫瘤的經歷,則啟發她創作出「一個人的手術室」。

雷安喬的相片總有一種少女的夢幻感覺,帶有青春期的費洛蒙氣息,她用鏡頭探索同齡女生內心敏感而脆弱的一面,以菲林照片記錄青春期的朦朧與曖昧。曾經,她也是貪靚的女孩,叫嚷着媽媽帶自己去醫院磨皮,以掩蓋身上的傷疤。如今,她不但坦然面對自身傷痕,在展覽現場,更將腳部傷疤的照片,放大成兩三米的相片,「以前覺得美觀很重要,現在看着放大的傷痕,也不會覺得難為情。」這種轉變,是年齡漸長的思想成熟,某程度上也有攝影的功勞。「我通常在鏡頭背後拍攝,節食、扣喉所承受的痛苦,並不會對相片有任何幫助,還不如食得開心一些,多讀兩本書。」

苦痛只屬自己 悲歡並不相通

「一個人的手術室」源於她右腳的良性腫瘤,她去年做手術切除時,雖然進行局部麻醉,但仍有清楚意識。「手術長達三小時,過程非常痛苦,由於缺氧及疼痛,我幾乎暈倒。」如此難忘的經歷,啟發她一方面拍攝手術後腳背的傷疤,同時以身穿手術袍的少女,還原當時的感覺。「即使身處是同一個空間,你自己的痛,別人無法切身感受。當時護士們一直與我聊天,嘗試分散我的注意力,但這並沒轉移我的痛苦。」

這場手術令她更肯定,每個人的苦痛只屬於自己,猶如「一個人的手術室」,誠如魯迅所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以影像呈現出這種領悟,雖然手術過程百般痛苦,然而呈現出來的影像卻是柔和而平靜的。踏入展覽現場,目光被地上的照片裝置作品吸引,偌大的傷疤照片浸泡在水中,赤裸裸的傷痕在花瓣的襯托下,竟有一種淡然的美感。「花瓣猶如皮膚,它的分解好像切開腳背之後取走腫瘤,模仿在手術台上的感覺。 」

離港前辦個展 創作的休止符

除了手術後拍攝的照片,展出作品裏也有之前拍攝的照片,其中一張是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感覺有種無聲吶喊。另一張是朋友𠝹手的照片,即使雷安喬曾陪伴在朋友身邊,但仍無法真正幫助她,這種感覺也與她的手術經歷相似。對她而言,這些照片還有另一重意義,這次展覽是她即將離港到英國讀書前的最後一個展覽,也是她三年攝影創作生涯的一個總結。「平時我拍攝很多零散的照片,在日常生活中尋找藝術視角,這些影像需要借助場地及主題,令我重新去思考、連結自己的作品。」

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那種無聲吶喊是她手術時的內心寫照。

過去幾年,她熱衷於舉辦展覽,參加過兩次香港國際攝影節的衞星展覽,同時也在俄羅斯、東京以及北京三影堂展出作品。「身處數碼時代,相片的瀏覽速度太快,展覽有不同的呈現方式,實體照片的觀賞經驗也截然不同。」她以休止符形容這次暫別香港的個展,四個展區就如音樂作品的不同樂章,從慢板逐漸過渡至奏鳴曲,從中也可窺見她的創作歷程。

Epoch

日期:即日至10月12日

時間:11am至9pm

地址:彌敦道380號Eaton HK 4樓Tomorrow Maybe

原文見於果籽

Jeff Wall 編排的日常景象

“I’m struck by things I’ve seen, but I don’t photograph them. If they persist in my mind, I try to recreate them.”

很多人形容加拿大攝影藝術家Jeff Wall的作品,既像一幅幅電影劇照,同時又充滿繪畫的質感,這在他最廣為人知的作品《A Sudden Gust of Wind (after Hokusai)》裏可見一斑。相片靈感來自日本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他透過事前預設好的場景、燈光以及人物的位置與動作,定格下充滿戲劇性的瞬間。

Mimic, 1982

現年74歲的Jeff Wall,用電影式攝影(cinematographic)形容其創作,他鍾情以大片幅相機拍攝,然而這種操作繁複的攝影手法,原則上並不適宜用來捕捉轉瞬即逝的街頭畫面,因此他透過非專業的演員,在真實的環境裏重現原本想捕捉的瞬間。

在1982年的作品《Mimic》裏,一位白人男性向路上的亞裔面孔男人展示挑釁的手勢及眼神,看似偶然抓拍的照片,實際上是攝影師刻意編排的效果。這個帶有侮辱性的畫面,其實源自Jeff Wall在溫哥華街頭的親眼見證,他借用藝術的手法,呈現生活中的族群問題。

曾有人質疑他的作品沒有真實性可言,失去攝影原本反映「真實」的意義。其實放眼當代攝影,攝影作為一種創作媒介,早就沒有侷限在傳統的紀實攝影裏。對Jeff Wall而言,相機是他透視社會的眼睛,通過呈現出「另一種真實」,或暴力或種族衝突,去喚醒觀者對事件或現實進行反思。

The Destroyed Room, 1978

Jeff Wall的這種創作思維,某程度上是來自繪畫,他自小已沉迷繪畫,大學時修讀藝術史,對攝影及電影亦有深刻認識。作為一位藝術史學者,他的攝影創作深受觀念藝術及繪畫所影響,1978年的成名作《The Destroyed Room》,靈感便來自十九世紀法國畫家Delacroix的《Death of Sardanapalus》。兩幅作品都以睡床為中心,Delacroix的作品是刀光劍影的直接暴力,而Jeff  Wall則透過凌亂的房間畫面,呈現一種不可言喻的暴力。是家庭的暴力?還是社會的混亂?一切留待觀眾去解讀。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將觀念藝術融入攝影,成功開創獨特風格的攝影手法。

在Jeff Wall慢工出細貨的創作中,還能找到靈感來自印象派之父馬奈、西班牙浪漫主義畫派畫家哥雅以及Edward Hopper等藝術家的作品,然而這些相片除了與藝術史有強烈的連結之外,藝術家想表達的意念似乎還要更深一層。在1992年的《Dead Troops Talk (a vision after an ambush of a Red Army patrol, near Moqor, Afghanistan, winter 1986)》這幅作品中,藝術家透過史詩般的畫面,呈現1980年代蘇聯阿富汗戰爭的情形。

Dead Troops Talk (a vision after an ambush of a Red Army patrol, near Moqor, Afghanistan, winter 1986), 1992

照片在一間大型的臨時工作室拍攝,畫面中的背景、表演者及服裝等都經過精心製作,然後分組拍攝,最後再經電腦拼貼成,2012年以366萬美金成交。如作品標題所講,這些士兵被埋伏的蘇聯巡邏隊殺害,然而照片中的人物彷彿正從戰場上復活,他們面對死亡及復活的態度各有不同,有的一片茫然、有的正在嬉戲,Jeff Wall以一種黑色幽默及震撼的視覺效果,揭示戰爭的殘酷。

·原文見於SPill HK

·圖片來自網絡

1970年代的美國 靜態版公路片

儘管彩色影像誕生已逾百年,但今時今日,當我們討論彩色攝影時,仍狹義地定義為一張彩色照片。1976年,美國攝影師William Eggleston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彩色攝影展,開始改變世人對彩色攝影的偏見。展覽被認為是彩色攝影的分水嶺,提升攝影媒介的藝術地位,令其成為一種備受認同的藝術形式,而Eggleston也被譽為彩色攝影先驅。


相片由Eggleston Artistic Trust及David Zwirner畫廊提供。

轉化平凡日常 時代感覺載體

說起Eggleston,還是不難避免地談到他對彩色攝影的貢獻。雖然彩色更接近事物原貌,但攝影界一直以黑白攝影為正宗,Eggleston最初也是從黑白攝影開始,當時他受布列松及Robert Frank的作品影響,曾用徠卡相機拍攝過一系列黑白照片。1960年代中期,他開始嘗試拍攝彩色照片,1969年,當MoMA攝影部總監John Szarkowski看到他的彩色作品時,已為之驚訝,這也為後來的展覽埋下伏筆。

「藝術家展示的視角,今天看來或許平凡無奇,但在那時是很前衞和特殊的。當時很多畫家利用彩色照片或寶麗來當成畫素描的工具,Eggleston的出現令人知道彩色攝影並非附屬品,是有其獨有的地位及意義。」中環卓納畫廊高級總監許宇如是說。

南部城市陽光普照,令加油站、汽車及可口可樂標誌的顏色更鮮艷。

縱使當時已有不少攝影師開始拍攝彩色照片,但甚少能真正找到彩色攝影的語言,Eggleston的作品不是對黑白攝影的反叛,亦非引人注目的廣告照片,而是一種時代感覺的載體,他透過生動飽和的畫面,將美國南部城市的平凡日常,轉化為一種充滿時代感的影像。

Eggleston對色彩的領悟,也與他的成長息息相關,生於田納西州,兒時跟隨父母搬至密西西比州,南部城市常年陽光明媚,一切景色看起來都是顏色鮮艷,無形中令他對色彩有特別感覺,而他在南部拍攝的照片,作品亦有較高的飽和度。他鏡頭下盡是平常的生活畫面,如汽車、廣告牌、街道、房屋等,有時在空曠的背景下,以明快色彩呈現出恍如超現實的畫面;有時則將不同色塊元素組織在同一畫面,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

開車拍攝 窺見不同階層

1970年代,Eggleston嘗試各種相機及不同規格菲林,還率先將中片幅、大片幅結合彩色菲林拍攝,令作品呈現出質感豐富的細節。卓納畫廊最近舉辦William Eggleston同名展覽,作為藝術家在大中華地區的首次個展,展出他在1970年代拍攝的中畫幅與大畫幅攝影作品。畫廊現場不見他的紅色天花板、三輪車等標誌性作品,更多是他在孟菲斯街頭拍攝的生活片段,路燈、餐廳、加油站、汽車以及在當地邂逅的居民。

美國被喻為車輪上的國家,汽車文化是美國人生活方式的一部份。Eggleston身為一名汽車收藏家,汽車在其相片中更扮演重要角色,他的作品也可視為靜態版的美國公路片。「他時常開車到不同城市和州分拍攝,大部份作品都是隨着汽車的移動而拍攝的,令人感受到車輪衍生出來的時代感。」許宇說。在這些照片中,可窺見美國不同階層的經濟狀況,透過不同商店的外觀、汽車與路牌、加油站的可口可樂標誌等,呈現出當時美國人的物質生活。

William Eggleston

日期:即日至10月17日

時間: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5-6樓卓納畫廊

相片由Eggleston Artistic Trust及David Zwirner畫廊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巴西利亞 未來城市的想像

人類自古對未知的世界有無限想像,尤其是在科幻電影及小說蓬勃的20世紀,美蘇冷戰時期的太空競賽,對流行文化甚至城市建設亦有莫大影響,巴西首都巴西利亞的城市規劃,正誕生在如此背景之下。法國攝影藝術家Vincent Fournier創作的「Brasilia」系列,透過拍攝巴西利亞的建築物,呈現出恍如烏托邦世界的超現實影像。

時空凍結 保留太空設計

現年50歲的Vincent,童年時對太空及科學題材深深着迷,《丁丁歷險記》漫畫裏的月球探險故事、寇比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等電影,均令他對未來充滿幻想。原本是商業攝影師的他,2007年開始創作「Space Project」系列作品,將兒時對太空的無限聯想付諸現實,前往歐洲、美洲、亞洲各地的太空中心及火星沙漠研究站拍攝,呈現出人類對太空探索的過去及構想。之後的作品可謂一脈相承,「Kosmic Memories」拍攝恍如未來文明圖騰的建築物,而「Brasilia」則聚焦巴西利亞這座充滿未來想像的城市。

巴西利亞是一座在高原內陸興建的城市,在1956年至1960年間建造,由城市規劃師Lucio Costa構思,城市裏的多數公共建築均由巴西建築師Oscar Niemeyer設計。他們認為城市中的所有元素應該與整體設計互相脗合,不論住宅區的佈局還是建築物,都不難發現對稱的設計,即使放眼全球,它仍是非常獨特的。「巴西利亞是建基於當時人們對未來城市的想像而建造,猶如一座現代的烏托邦城市,某些建築物有如停泊在無人之境的飛碟,這與當時的太空競賽息息相關。」

1957年,蘇聯發射第一枚人造衞星Sputnik,從此美蘇進入太空探索的黃金時代,巴西利亞的建築大量運用太空的比喻,令太空時代的想法清晰化。由於城市的規劃及設計充滿特色,巴西利亞在1987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因而令城市的面貌一直保持至今。「這裏的時空彷彿被凍結了,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時空膠囊,也成為未來城市的考古學。」

「The National Museum」感覺像一幅超現實主義畫作。

孤獨角落 致敬超現實主義

Vincent分別在2012年及2017年前往當地拍攝,雖然城市的規劃及建築很漂亮,但他形容這是一個孤獨的城市。「巴西利亞是一個行政中心,平時人們都在建築物內工作,街上並不熱鬧,感覺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不是很強烈。」在Vincent的作品裏,沒有建築物的壯觀全貌,而是捕捉建築物的某個角落,與形單隻影的人形成對比。

其中一幅「The National Museum」的作品,一位渺小的人物站在國家博物館之上,頭上的藍天正好有一朵白雲飄過,「整個畫面好像夢境一般,是向超現實主義畫家Rene Magritte的致敬之作。」相中之人其實是他的助手,有時他也會邀請在建築物裏面工作的人參與演出,透過特定的位置及動作,呈現出這座城市充滿詩意及烏托邦色彩的一面。另一張在外交部建築物拍攝的樓梯,則令人想起 1998年的經典電影《The Truman Show》,彷彿處於一個虛擬世界,令人有無限想像。「我對城市的塑造深感興趣,我的作品都是與我們如何看待未來的城市有關聯的。」

外交部辦公大樓The Itamaraty Palace的藍色樓梯充滿線條美感。

Future Classics

日期:即日至11月1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LA GALERIE PARIS 1839

原文見於果籽

Brasilia, a city built based on the imagination of the future

Human beings always have infinite imagination of the unknown world, especially in the 20th century, when science fiction movies and novels were flourishing. The space race during the Cold War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Soviet Union also had a significant influence on popular culture and even urban planning. Brasilia, the capital of Brazil, was born under such a background. 

The “Brasilia” series by French artist Vincent Fournier, through photographs of buildings in Brasilia, presents a surreal impression of the utopian world. In the work of “The National Museum,” a tiny person stands above the National Museum with a white cloud floating in the blue sky above his head. “The picture looks like a dream, and it was a tribute to the surrealist painter Rene Magritte.”

Brasilia is a city built on the plateau between 1956 and 1960, conceived by urban planner Lucio Costa. Meanwhile, Brazilian architect Oscar Niemeyer designed most of the public buildings in the city.

“Brasilia was built based on the imagination of the future city; some buildings are like flying saucers parked in the middle of nowhere. It is like a modern utopian city, which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space race back in the 1950s.”

French photographer Vincent Fournier traveled to Brasilia in 2012 and 2017; although the city and architecture are magnificent, he described it as a lonely city. “Brasília is an administrative center. The streets are not lively; people usually work in buildings and don’t have a strong connection.”

In Vincent’s “Brasilia” series, there is no spectacular view of the architecture. Instead, he captures a particular corner of the building with a person sitting alone, which reveals the character of the city. 

Wilson Lee 晨暉下的香港日常

香港人的日常是甚麼?90後攝影師李偉信(Wilson Lee)即將出版的攝影集《平和日》,促使我們去思考這問題。2018至2019年期間,他以菲林相機記錄香港的城市日常,不見催淚煙或戴着口罩的面孔,而是等巴士的上班族、父子踩單車的身影等。經歷過反修例運動及疫情歲月,如今回看照片,竟有一種對平凡日子的追慕。

在紅磡街頭等巴士的上班族,正是日常生活一部分。

晨光初照 畫面迷人

Wilson的作品色調柔和,有種不期然的親和力,這種淡然的清新風格,令鏡頭下的事物變得美好,亦使人聯想起近年流行的「日系照片」。實際上,十年前他開始拍攝時,正是受日本攝影師濱田英明影響。「我攝影的初心並非為了追隨所謂的日系風格,只是這種高光與陰影之間的柔和過渡,令照片感覺很舒服。」

最初拍攝風景時,他在「呃like」之中找到滿足感,留學英倫那幾年,看過了許多美景,他曾覺得香港好悶,即使2016年畢業回港初期,仍有這種觀感,直至看到攝影師Jeremy Cheung拍攝的香港如斯美麗,才有種當頭棒喝之感。「其實並非香港不好,只是自己沒有細心去欣賞成長的地方。」這促使他在2018年展開「平和日」計劃,決定認真地拍攝一轉香港,遊走上環、紅磡、沙田、屯門等地區拍攝,在日常之中尋找美麗一面。

《平和日》由本地獨立出版社brownie publishing出版。

他從兒時成長的西環開始拍攝,「對自己而言,在高街、東邊街拍攝時,那種感覺及聯繫很不同,那是很經典的香港。」拍攝完香港及九龍,去年尾到屯門拍攝,才發現屯門很漂亮。「那時《幻愛》尚未上映,屯門的空曠感、輕鐵駛過的畫面,與市區截然不同。」雖然《幻愛》講述的是思覺失調患者的愛情故事,但無疑捕捉了屯門美麗的一面,令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社區。「若你懂得欣賞、觀察,其實每個社區、平凡角落都有其漂亮之處。」

在他看來,香港的吸引之處不是「怪獸大廈」、彩虹邨等大家熟悉的打卡位置,而是平常日子裏電車緩慢駛過、晨光斜照街道的熟悉景觀,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感覺平實卻又獨特。即使未必每張照片都有故事,但簡單的構圖、對城市的聯繫,自然令人覺得很親切。「最初將照片上載至社交網絡時,見到有人留言說『原來樓下的風景也很漂亮』,這也是驅動我繼續拍攝的原因。」

大部分照片在清晨時分拍攝,捕捉屯門輕鐵旁的日常。

記錄「大家鍾意的香港」

他坦言照片不是百分百真實的香港,真正的日常是有不同天氣的,但他只挑選陽光普照的日子拍攝,而且大部份是清晨時分,畢竟晨暉下的畫面更迷人。「我通常會在返工前拍攝,總會見到很多返工返學的畫面,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份。」

在人人都可以拍攝的年代,一張照片或許只能吸睛一兩秒,Wilson希望以個人視角記錄香港,留住一個時代的記憶,若干年後回看,至少對自己而言,是有特別意義。2016年,他在東京修讀短期課程時,每日從一個高位拍攝東京,集結成《Japan From Above》一書,「攝影集會鼓勵你拍攝系列式的相片,令作品、想法更加完整。」

去年的反修例運動,令他加速出書的決心,「由開始拍攝到去年尾完成,香港的轉變之大出乎意料,不論對拍攝題材或香港而言,這本書均是一個好好的總結。」年初爆發武漢肺炎,人人戴上口罩,但他並沒收錄這些照片,「平和日是追求平淡生活的美好日常,想拍攝一個大家最鍾意的香港,肺炎陰霾下的日常,並非很值得懷念的日子。」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