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慶強 藉着影子說哈佬  

攝影是光影的藝術,然而很多人拍攝時會刻意避開隨行的影子,彷彿它會破壞照片的和諧與美感。攝影藝術家蘇慶強則以影子代替自身,向周圍的事物及照片的觀者打招呼,藉着影子說哈佬。

揮手打招呼,看似再日常不過的事情,經歷2019年的社會事件及去年爆發的疫症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變得比較疏離,連舉手說聲「哈佬」也變得不容易。過去一年多來,蘇慶強也感同身受,與朋友減少見面及聯絡而產生的疏離感,反而成為他新作品的靈感。他漫遊在街頭,一手拿着相機、一手舉起姿勢,以影子代替聲音,向日常事物say hello。

訴求還是打招呼 觀眾解讀各不同

「以前人們覺得影子是人的靈魂,人在死亡之後會變成一個影子。」在這系列作品中,蘇慶強以自己的身影象徵着靈魂與思想,透過舉起特定手勢與周遭事物重叠在一起,從而與物件進行交流,抵抗疫下的疏離感。在展示作品的同時,某程度上也是在向觀者打招呼,在疫症時空下,這些影像應運而生,顯得別具意義。

蘇慶強善於利用攝影觀察及記錄對事物的看法,十年前的展覽《物質輪迴》,他拍攝祭祀過後被棄置的物件及食物,賦予這些物質嶄新的意義。在這系列自拍影像中,同樣蘊含另一重意思。在2019年的社會運動中,伸出五指的手勢成為「五大訴求」的象徵,照片中張開手指的動作,難免令人有所聯想,他不直接道明用意,畢竟每個人對於感受相片的「刺點」或解讀方式均不盡相同。

然而比較明顯的是,攝影師的影子與牆上或地面的痕迹融為一體,形成一種有趣的互動。有時他的影子像戴着防毒面具、有時像一位長髮女子、有時更與周圍的物件對影成雙人,這些照片不論對觀者或攝影師而言,均需要一定的想像力。不僅如此,影子也衍生出新的象徵意義,在其中一張照片中,舉起手勢的影子似曾相識,恍如國家領導人揮手的動作。

盧亭魚人神話 添翅膀象徵希望

在另一幅相片中,蘇慶強原本被地面的污迹吸引,覺得像一個日本武士,「走近之後,當它與影子重叠時,彷彿是盧亭魚人的身影。」盧亭是香港神話人物,傳說是東晉時期叛將盧循的下屬,後來兵變失敗後逃到大嶼山,因修煉「黃天大法」而化身半人半魚,變成盧亭魚人。傳說中的逃難與現實中的香港歷史,不無相似之處,賦予照片另一層意義。攝影師為影子加上一片綠色植物,好像添上翅膀,象徵着希望。

最初創作時,他僅拍攝手部的影子,後來慢慢過渡至半身或全身的身影,好像他正慢慢更投入創作中,也顯示出他心路歷程的轉變。在陰霾的氛圍下,他憶起捷克攝影師Josef Sudek的影像,這位「布拉格詩人」透過獨特的光影為日常事物賦予詩意的表達,以撫平戰爭帶來的傷痛。對蘇慶強而言,同樣有異曲同工之處,每逢夜晚心情較沉重時,他總會外出拍攝,儘管某些照片的拍攝動作頗為辛苦,但拍攝的過程彷彿向周圍的事物傾訴心事,從而有種療癒的效果。

哈佬:你好嗎?

日期:即日至7月4日

時間:11am-1pm, 2pm-6pm (星期二至日)

地址:光影作坊(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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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子朗 裸體的情緒與自我療癒

華人社會相對保守,裸體往往令人聯想到情色或不雅,上環Blue Lotus Gallery舉辦的聯展「Nude Studies」,某程度上正是走出這種偏見。展覽以三種不同視角,探索身體與自然、空間的關係,著名風景攝影師Michael Kenna的《裸婦》(Rafu)呈現出女性的身體美感,居港法國攝影師Benoit Felten借用身體表達植物與裸體的雙重曝光,而本地攝影師區子朗,則透過身體投射出內心的自我世界。

《Intosomnia-Yang》拍攝的男性模特兒,現時是區子朗的老公。

不強調裸體 呈現內心情緒

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的區子朗,創作媒介多元,2016年為香港搖滾樂隊「話梅鹿」前結他手Hanz的MV《苦物》擔任美術指導時,覺得舞者表演時很有感染力,於是拍攝第一輯裸體作品《Stillness in Motion》,在照片中展現模特兒的身體特徵及他感受痛苦的狀態。對子朗而言,作品並非為裸體而拍攝,而是透過影像呈現內心的情緒。

2017年,她發表第一本小說與攝影集《Intosomnia》,講述她與虛構主角多年來的內在旅程。「發表作品後,我經常遇見與小說內容很相似的人物或事情,於是在現實中找回這些碎片,像是回顧創作這本書的心情。」她很喜歡的一張照片是《Intosomnia-Yang》,照片在一個八號風球的夜晚於長洲的海灘拍攝,相片中的Yang指的是男性的身體,洶湧的海浪不停拍打着海灘及模特兒的身體,令他冷得發抖,他用力抓緊浸濕的沙子,「那種力量及堅毅的精神,也是很陽性的。」

《Intosomnia-Mother》重現她的小說內容,赤裸身軀的模特兒蜷縮地出現在鏡頭下。

蜷縮身軀重歸母體 回溯過去

展覽中另一幅作品《Intosomnia-Mother》,則直接與小說情節相關:主角以成人的姿態回到母親體內,一邊經歷初生苦劫,一邊回溯自己的過去……她與模特兒半夜到鶴咀「蟹洞」拍攝,模特兒赤裸身軀以蜷縮的姿態出現在鏡頭下。「蟹洞附近很大浪,浪聲非常響亮,赤裸的她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有點驚怕,我們一同經歷並克服這個恐懼。」雖然兩幅作品均以裸體呈現,不過她所表達的並非情慾,而是置身大⾃然景觀中的裸露⾝體,所喚出的記憶及內心的自我,某程度上也是一個療癒的過程。

說起裸體,很多人會想起裸體模特兒小丁,十多年來,她一直推廣身體自主,令更多女生重新認識及欣賞自己的身體。2018年,小丁舉辦名為「體祭」的展覽,當時邀請子朗為她拍攝。「小丁對於裸體的態度是很自然的,她沒有用身體表現出很脆弱的感覺。拍攝時,我關注的不是女性身體的美態,更多是她的身體與空間的互動。」二人即興發揮,小丁一手托着石頭、一手拿起一杯水,有時則在小腳與木頭之間夾着一塊石頭,作品不是集中在身體的性徵,而是身體如何感受周圍的物件。


子朗不是呈現小丁的身體美態,更多是關注她的身體與空間的互動。

成長於潔癖家庭 對身體茫然

說起小丁對於裸體的坦然,回想當年,區子朗對於認同自己的身體,也曾經歷過茫然。「我成長在一個比較潔癖的家庭,對於身體也有這種感覺。中學時哥哥當我如弟弟般看待,也令我不知如何面對女性的身份。」以前的她會為迎合別人而忽略自己的想法,後來認識對於身體及性別更有自主的人,才懂得慢慢欣賞自己。「不同身體都有漂亮之處,同時接受自己身體的不完美。」在她看來,人的自卑感始終會存在,當了解這種自卑感後,才會解開心裏癥結,在心理上重新找回自主。

事隔數年,重看這些裸體作品,她說並沒以前的複雜情緒,也沒有依戀感覺,純粹以展覽角度分享過去發生的事情,「透過影像表達出當時的情緒,總好過活在過去的記憶中。」

Nude Studies

日期:即日至6月13日 / 11am-6pm(三至日)

地址:上環磅巷28號地下Blue Lotus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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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實攝影  凝視露宿者的生活

社會大眾對露宿者的印象,大抵離不開吸毒、酗酒或沉迷賭博,傳媒往往只關注露宿者數字及貧窮率,或者簡單歸因於房屋政策或貧窮問題。當我們把目光凝視這群無家可歸的人,會發現他們不只是冰冷的統計數字,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同樣充滿有溫度的故事。

光影作坊展覽現場

資深攝影記者高仲明近日舉辦展覽「放逐」,他並非藉此探討所謂貧窮問題,也沒強調任何統計數字。雖然以傳統的紀實攝影手法拍攝,不過展覽的形式卻跳出新聞攝影的思維,在光影作坊的空間裏,用三件裝置作品分別重現他們居住或生活的環境,由卡板、紙皮搭建的「房屋」,就是他們的容身之地,相比起一張圖片一句文字的展覽方式去講述露宿者現狀,這樣的處理手法無疑令觀者更加了解、感受他們所處的環境。

展覽以電腦螢幕或投影機結合緩慢的音樂,用照片講述雄叔、在港出生的尼泊爾人阿Sing及「維園犀利哥」Simon Lee三位露宿者的故事,令觀眾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而他們再不是面目模糊的個案,而是能牽動觀者情緒的露宿者。

在旺角一條小巷,由帆布及木塊支撐的帳篷,就是雄叔的安身之所。

香港的貧富懸殊問題越趨嚴重,關於露宿者、劏房甚至籠屋的報道,早已屢見不鮮,每位攝影記者或多或少有接觸過這類題材。高仲明與露宿者的相遇緣於2014年,當時他原本到旺角小巷拍攝外國塗鴉藝術家的圖片故事,因緣結識居於小巷的露宿者雄叔。「雖然他長期露宿街頭,但他居住的地方非常整潔,還把小巷打掃得井然有序。」雄叔與一般的露宿者不同,身患癌症的他,寧願自食其力做清潔工,也不願拿綜援。在往後的相處中,二人逐漸成為朋友,高仲明開始定期記錄他的生活,雄叔也慢慢談及他的過去。

雄叔年輕時曾經風光過,他曾吸毒及入獄,有過兩段婚姻,無奈都以妻離子散告終,最後淪落街頭。雄叔是高仲明的樹洞,令他可以抒發情感,「雄叔知道我情緒低落,很懂得關心人,2014年正值雨傘運動,我去旺角拍攝時,他會提醒我工作時要小心,這令我很感動。」不久後,雄叔逐漸消瘦、病情也急轉直下,當高仲明翌日再去找他時,雄叔已氣絕身亡。雄叔曾留下遺願,希望能重見仔女,高仲明在社交網絡尋回他失聯的家人,並拍攝雄叔出殯的畫面。


高仲明曾多次探望及拍攝雄叔,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與雄叔到旺角街頭拍攝。

高仲明說,要進入露宿者的世界殊不容易,其實他們也渴望被人關懷及了解,他透過長時間與雄叔的相處,令照片有出色的紀實效果。高仲明的影像向來比較陰沉,這系列雄叔的照片不見煽情或強烈的視覺衝擊,反而有一種溫柔的凝視,去記錄雄叔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時光,令人動容。拍攝期間,雄叔及攝影成為他的精神支柱,也為照片賦予另一層意義。展覽以「放逐」為名,表面上是在講述被放逐的露宿者,然而這些露宿者居住的地方,也是高仲明的放逐之地。

在世人眼中,露宿或許是被社會放逐的結果,是無奈之下的委曲求全,當走近他們的生活後,才發現情況並不總是如此。患有癌症的雄叔,晚年曾獲發公屋,但他面對着家中白牆,反而覺得不習慣,短住過後重返街頭,他覺得這裏才是他的歸宿,希望有人幫他「收屍」。展覽另一位主角維園犀利哥,很多傳媒曾報道他的故事,他讀過大學、曾過中產生活,有感工作沒有意義才選擇露宿街頭,之後更帶領導賞團,向人介紹他的露宿人生。展覽「放逐」雖然聚焦露宿者的故事,某程度上卻擴闊我們對無家者的想像,「露宿者未必是因為行差踏錯,才導致最後淪落街頭。」

雄叔的遺照

放逐

日期:即日至5月30日

時間:11am-1pm、2pm-6pm (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JCCAC L2-02光影作坊

預約參觀:form.jotform.com/211150388972458

圖片由《壹週刊》及高仲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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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掉頭像 不合理的「清潔香港運動」

過去兩年的香港,荒誕之事層出不窮,近月連藝文界也接連被政治打壓,當不合理的行為變成常態時,我們又該如何自處及思考?攝影藝術家蕭偉恒的作品《清潔香港運動》(Clean Hong Kong Action)正是在如此的時代背景下誕生,他以不合理的方式處理遊行影像,當一切變得「政治正確」之後,這個社會又是否變得合理?

在2019年的社會運動中,蕭偉恒以儍瓜相機拍攝遊行過程的黑白影像,當時他並沒創作的打算,僅當是個人在大時代下的歷史見證。起初大家仍不介意拍照的行為,他拍攝的照片有大量示威者的臉孔,經歷過6月及7月,他發現攝影在這場運動中漸漸變得不受歡迎,甚至抗拒及反感,對於以攝影創作回應現實的他而言,似乎陷入兩難,「那時覺得攝影對於這場運動沒有太多作用,更容易被視為一種佐證或監察的工具。」

破壞影像 令作品變得合理

把照片沖曬出來後,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他覺得不應在公眾場合展示。「攝影有記錄的功能,在極權的年代,他日更可能成為當權者清算的『罪證』。」蕭偉恒曾經迷惘。9月、10月時,他在工作室嘗試用打孔機捶走將相片中的人頭,一個、兩個、三個⋯⋯如此一來,照片中只剩下遊行的場面,當人物的身份被隱藏後,彷彿也釋放他原有的道德枷鎖,令照片變得可以重新展示。「捶掉人頭的過程有很大落差,我很仔細地觀察人們的表情,運動初期大家會笑、自拍,後來則變成口罩、頭盔,這種變化十分明顯。」

創作這系列作品時,他從新聞得知何議員發起「清潔香港運動」,帶領群眾在街頭進行清潔,於是以此為名,其實有種「政治正確」或諷刺的意味,即使不同陣營的人,也有各自的解讀。這輯作品最近輯錄成書《清潔香港運動》,近月更獲得「香港攝影樣本書獎2021」金獎。

從2019年到現在,香港充斥着各種不合理的行為及現象,行人天橋圍起鐵絲網、建築物被塑膠水馬團團圍住、撐起雨傘只為遮住樣貌。蕭偉恒以攝影為基本,用不合理的方式去「處理」影像,例如用刷子刮影像、捶走相片中的人物臉孔,這些行為對影像而言無疑是種破壞,然而這些「不合理的行為」,偏偏令作品變得合理。


《刷上刷落》用刷子刷走照片內容,最後變成幾乎一片白色。

「自我審查」 當荒謬成為常態

他最近的展覽取名「不合理的行為」(Unreasonable Behaviour),名字源於英國戰地攝影師Don McCullin的同名自傳。當在戰爭中經歷很多不合理的現象後,攝影師對於生死及道德常理可能產生麻木或不正常的理解,放諸荒誕的香港,當蕭偉恒以不尋常的方式回應社會時,同樣能凸顯這種不合理。這在展覽另外兩件作品裏也有所體現,《刷上刷落》(Washed-out)用刷子將照片的內容逐漸刷走,最後變成幾乎一片白色,刷走的是消失的香港景象及撐傘的人群,彷彿我城的命運最後會被慢慢抹去。《籠橋》(Cage Bridges)則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拍攝到處圍起鐵絲網的行人天橋,當荒謬成為一種常態時,我們會否變得麻木?

蕭偉恒的創作題材向來與香港社會緊扣,從香港人權藝術獎作品《打開大公報》到《清潔香港運動》,無不如是。以往、藝術能遊走於政治與社會運動之間,然而近來M+、藝發局、大館等機構相繼被建制傳媒追擊,面對飄忽不定的政治審查紅線,他索性「自我審查」,故意用黑色筆刪去作品名稱,僅保留客觀的文字描述,連牆上的展覽序言也變得脫落,一切顯得同樣「不合理」,令人思考這種不合理行為背後的歸因。

《籠橋》(Cage Bridges)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拍攝到處圍起鐵絲網的行人天橋。

不合理的行為》——2021年4月至5月於灣仔香港藝術中心14樓香港歌德學院展出。原文見於果籽

反射光線 城市的文字符號

攝影的英文(Photography)一詞源於古希臘文的Phos(光線)及Graphe(書寫),意思是用光的書寫形式重現事物。香港設計師區德誠(Benny)的最新攝影集《光合》,正好與這套理論不謀而合,他用黑白照片捕捉光線反射在建築物及馬路的圖案,或像符號,或似文字,彷彿這座城市正在傳達某種莫名的訊息。

路面上的不規則光線很像文字的筆畫,令Benny想起書法。

神秘光線 如書法像文字

攝影離不開光線,一張照片的成敗與光源息息相關。在Benny看來,城市的光源很有趣,尤其香港到處是密集的高樓大廈及玻璃幕牆,建築物的玻璃及金屬的反射光線很刺眼,這些光線本為自然光源,但某程度上也是人造光。「不同季節、不同時間的陽光照射在同一位置所反射的光線不盡一致,好像這個城市正透過光線繪畫出不同的事物或符號,等待我們去解密。」

喜歡在城市遊走的他,向來有隨身攜帶相機拍攝的習慣,十多年來慢慢摸索出特定的拍攝題材,例如建築物、樹木及光線等,其間也對城市有更深的認識。他十分留意香港的光線,有次在鵝頸橋底的馬路看見有一條條不規則的光線,很像人為般繪畫在路面上。「我覺得這些神秘的光線很像文字的筆畫,整個畫面令我想起書法及文字。」

讀書時期,他曾練習過碑帖,對文字有不同的想像,2017年出版的攝影集《看字》(Wordspotting),收錄一系列將影像與文字結合的照片,思考文字與城市的關係。

《光合》(Light Ensemble)則同樣透過攝影,將我城恍如文字或符號的光線記錄下來,一頁頁翻書時,可見光線在城市的不同地方跳躍,彷彿是有節奏感的。有時樹影婆娑般落在牆上、有時像馬路上的一個個腳印;時而朦朧而有動感、時而翩翩起舞。「城市光線千變萬化,不僅反射光線的物料不同,反射出來的光線落在不同的平面或材料,也有迥然的畫面。」這些光線書寫的圖案,可能像符號、文字,與環境結合之後,更會產生不同的化學作用。

反射自玻璃窗的光線落在棚架網幕上,感覺像一幅油畫。

黑白模式 「這個城市很不一樣」

在另一幅照片中,反射自玻璃窗的光線落在棚架的網幕上,由於網幕有特殊的材質,加上不同玻璃窗反射光線的強弱及形狀不同,對光線有靈敏觸覺的他,隨即按下快門,捕捉這一幅抽象「油畫」。

Benny鏡頭下的香港既熟悉又陌生,黑白的影像令人更聚焦在畫面的光線上。「當我開始用黑白模式拍攝時,覺得這個城市很不一樣,黑白更接近平面設計的世界,可以專注在構圖及光影,彩色有時會影響拍攝的思維。」這也是他用定焦鏡頭拍攝的原因,「當你不能變焦、不再做剪裁時,會更加專注地觀察的事物。」

某程度上,攝影令他更留意城市的變化,尤其用手動對焦的相機拍攝,「對焦過程的緩慢間接令我在一個地方停留更久,變相有更多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也可能發現更多平時錯過的細節。當你有這種意識時,會發現這個城市也很有趣。」


《光合》由Benny一手包辦設計與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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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鉑金印相  捕捉中國傳統文化  

在觀塘一新美術館的紅牆上,一字排開掛着多幅翁狄森在中國拍攝的照片,有庭院、牆瓦、古樹及花朵等,模擬鉑金印相效果的相片充滿典雅的復古氣息,上一秒還是室外光禿禿的樹枝,下一刻已跳進戶內的花朵靜物,一切來得隨性而有詩意。

年屆半百的翁狄森(Dickson),最為人熟悉的身份是珠寶設計師,美國前第一夫人Michelle Obama在英國會見英女皇時,佩戴的戒指正是來自他創立的品牌「淵」YEWN。他自小受藝術薰陶,不僅喜歡繪畫,十多歲時學習攝影,後來更在紐約修讀概念攝影。鍾情黑白攝影的他,曾在黑房度過不少青葱歲月,從針孔相機到大片幅相機均有所涉獵。

iPhone App拍攝 效果典雅

他喜歡十九世紀的鉑金印相工藝(Platinum Print),這種傳統的曬相技藝有近150年歷史,由於其成像效果細膩、穩定,質感獨特,一戰之前曾甚為流行,至今仍有少數人為這種工藝着迷,攝影發燒友周潤發就是其一。不過,這種曬相方法相當昂貴,不是一般人能負擔,翁狄森同樣沉迷鉑金印相法的高雅效果,「我幻想自己揹着風琴式老相機及沉重的器材,隨意拍攝兩岸三地的風景。」

這種精神變成手中智能電話裏的程式,藉此模擬古色古香的拍攝效果,如此一來,他則可心無旁騖地隨性拍攝,展覽現場的六十多張黑白攝影作品,就是他十年來用iPhone app拍攝模擬鉑金印相效果的照片。

他向來對中國歷史、文化有種情意結,當他在90年代開始做珠寶時,已將中國物質及非物質文化帶入當代珠寶設計的範疇,視珠寶成微型雕塑。在全球一體化的大環境下,他覺得中國文化逐漸消失,因此拍攝時他聚焦中國傳統的舊事物,宮殿、城牆、拱橋、煤爐、盆栽、木椅、屋頂的關羽雕像等。「遊歷時,我興之所至,停下來隨意拍攝,在緩慢的腳步中感受時代的變遷,反思中國人的精神及文化生活在全球化之下的蛻變。」

受布拉格詩人影響 意境靜謐

已故捷克攝影師Josef Sudek有「布拉格詩人」之稱,他以靜物攝影及森林景觀而聞名,作品靜謐和安寧,既有詩意又略帶憂鬱氣息,受其影響的翁狄森,影像裏也有這種異曲同工。他不以宏觀的視野拍攝建築,而是把焦點放在庭院及樹木的局部,有時是波平如鏡的湖面倒影、牆上的一縷光線,還有陽光下的一瓶花,營造一種「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的意境。

他將140幅相片集結成《翁狄森映意》一書,以中文單字來命名每一幅作品,令人產生無限想像,例如湖面的倒影名為「思」,究竟是思念還是沉思?對玄學甚有興趣的他,以部首來排列這些中文字,結果共有64個部首,令人想起《易經》裏的六十四卦。翁狄森的隨性影像,某程度上捕捉中國的傳統文化,而看似隨意的排版,則彷彿滲透中國傳統的哲學。

翁狄森映意 / Slowness

日期:即日至4月17日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六)

地址:觀塘海濱道165號SML大廈4樓一新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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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52季 沒意志的櫥窗公仔

在自然界,一年有四季。隨着速食時裝(Fast Fashion)興起,在時裝界,一年變成52季,每星期都有新貨上架,換裝速度之快令人詫異,換言之,展示服飾的櫥窗公仔每年便要變裝52次。攝影師蔡耀龍(Ray Choi)以櫥窗公仔為靈感 ,2019年展開名為「The Lady of Fifty-Two Seasons」的攝影計劃,當盲目追隨潮流的人季季換衫,其實與櫥窗公仔有何不同?

Ray在2016年開始街頭攝影,當時是為陪伴心情低落的朋友用攝影走出困局,結果反而自己愛上攝影,一直拍攝至今。他曾用四年時間在旺角、深水埗等地拍攝「Long Way Back Home」計劃,聚焦途人的臉孔,他說香港人的臉上總是沒有表情,感覺就如櫥窗公仔。有次,他在太子一間店舖見到破爛的櫥窗公仔,心想究竟它何時會被換走,結果幾個月又幾個月,依舊如故。「一般人只當櫥窗公仔是工具,根本不在乎它有點破爛,只要能展出衣服已足夠。」這啟發他創作《Wounds》,成為這個拍攝計劃的開端。


在太子拍攝的作品《Wounds》是攝影計劃的開端。

舊區公仔齊五官 連鎖店欠性格

時尚行業是全球第二大污染產業,華麗櫥窗的背後隱藏着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若說櫥窗公仔的使命是向途人展示服飾,那麼沒有自由意志的它,只能不斷被迫換上新的服飾。Ray經常在銅鑼灣的時裝店見到同一位置的櫥窗公仔每星期更換新衫,在一個星期當一季的時裝界,實屬平常。「連鎖時裝店櫥窗公仔的服飾往往換得比較頻密,深水埗等舊區小店的櫥窗公仔反而展示得比較久,不會經常換。」他說舊區櫥窗公仔的眼耳口鼻通常比較齊整,反而連鎖時裝店的櫥窗公仔總是缺乏表情或頭髮,看起來沒有性格,或許正適合搭配不同裝扮。

Ray特別選擇位於馬路邊有落地玻璃的店舖拍攝櫥窗公仔,透過反光的玻璃反射出不同的景觀,賦予作品另一層意義。在作品《Reputation》中,櫥窗公仔的玻璃反射出密密麻麻的時裝品牌名字,彷彿女性的世界就是如此被名牌包圍,如果我們沒有自我想法的話,往往只能靠名牌包裝及呈現自己。另一幅作品《Extra Happiness》同樣不乏反諷意味,照片是一個恍如困在籠中的櫥窗公仔,玻璃反射的是信用卡廣告,「很多女生都有購物慾,花錢購物時很開心,往往買來不需要的東西,同時造成經濟負擔,從而身陷物慾的監獄。」

《Extra Happiness》的櫥窗公仔恍如困在籠中,玻璃反射的是信用卡廣告。

某程度上,櫥窗公仔與人類是相似的,當我們被時裝廣告不斷潛移默化,害怕身上的衣服不夠新潮,而沒有判斷究竟衣服是否適合自己時,其實我們也是工具,「如果我們沒有堅守價值觀而隨波逐流的話,與櫥窗公仔沒有分別。」如果人類不想淪為工具,就要開始反思這樣的處境,究竟我們的價值觀是如何建立出來,最後他以《Enlightenment》作為這系列作品的總結,面無表情的櫥窗公仔的腦袋正在發光,彷彿正是啟蒙的狀態——即使時裝界繼續一年52季,但我們心中卻只有春夏秋冬。

櫥窗公仔的腦袋正在發光、啟蒙,反思盲目追隨潮流的行為。

The Lady of Fifty-Two Seasons@Dreamatic Art Show

日期:即日至3月28日

時間:1-7pm(星期一至五)、12-8pm(星期六、日)

地址:中環PMQ H313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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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世傑 城市「風景」的錯覺空間

攝影師吳世傑自1980年代開始接觸攝影,一直以拍攝城市及「風景」為主,只是他鏡頭下的風景不是壯觀美麗的湖光山色,強調的也不是單純的美感,而是透過獨特的視點及構圖,呈現出不一樣的視覺空間。

他的攝影視點向來有趣,2009年的作品《Found Landscape》,透過1:2或近乎1:3比例的垂直黑白照片,拍攝香港的城市景觀。他刻意利用遠景與近景交叠的多重視點,呈現出特殊的觀看角度,同時呼應香港地少人多、空間狹窄的現實。最近推出的攝影集《回到原點》,收錄過去三十多年拍攝的「風景」照片,有海水、街頭牆角、建築物,也有花草樹木。觀者不妨將其作品視為街頭攝影,只是他對街上的行人沒有興趣,吸引他目光的是空間,「我喜歡建築物及大自然的空間,透過自己的座標探索物件的空間關係。」

作品《98402016》的透明玻璃折射出不真實景觀。

擺脫框架 沒導向性

他的影像並不抽象,是實實在在的建築空間或大自然畫面,然而觀眾卻不太容易理解其影像內容,畢竟他的作品名稱僅以檔案編號及拍攝年份構成,沒有拍攝地點或事件的提示,畫面中也缺乏地標性的建築物,即使對照在1980年代及2020年拍攝的照片,也沒有察覺任何強烈的時代氣息。「一般人觀看影像時,總無法輕易擺脫固有的框架,畢竟我們大腦的意識想要辨認相片中的事物,究竟在何時何地拍攝,想透過照片表達甚麼意義。我想擺脫這種局限。」

在這些沒有導向性的相片中,其實也能窺看出他對建築空間及構圖取捨的有趣之處。例如在照片《78462020》中,前景的石牆與遠景的山峯正好被中間的橫直線條切割,彷彿由兩張不同物理空間的影像拼貼而成。仔細留意中間的直線,部份是由白色牆角玻璃反射的影像構成,產生一種虛實結合的畫面。 他巧妙地利用精準構圖及透視元素,透過相機的觀景器聚焦外界空間,嘗試在尋常的風景中呈現出全新的觀看角度,藉此挑戰空間的物理限制。

照片《78462020》彷彿是兩張不同物理空間的影像拼貼而成。
作品《25222018》地面發光的油跡吸引人的目光。

精準構圖 錯覺效果

他的照片不乏大家熟悉的地方,例如街頭的金屬告示牌、透明玻璃折射的不真實風景,又或是地面上的油迹,只是越是熟悉的地方,就越容易被忽略。在另一幅作品《25222018》中,地面發光的油迹吸引人的目光,彷彿拉近與觀者的視覺距離。「平面的空間有遠近,油迹雖然位於空間的遠處,但發光的物件在人們的視覺心理上反而較近,營造出一種空間上的錯覺。」

他指出,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濾鏡去看事物,包括個人喜好及成長經歷等,由拍攝物構成的影像,或多或少投射了攝影師的主觀意識,拍攝時向前或後移動一步,所得到的畫面已截然不同。對他而言,《回到原點》也有種回顧、反思的意味,去重新梳理過去多年的作品。「早期的作品比較直接,現在有更多空間及構圖上的思考。」

吳世傑近年很喜歡瑞士藝術家Bernard Voïta的作品,他是一名雕塑家及攝影師,擅長以精確的構圖、明暗對比及獨特的視點拍攝在攝影棚建構出來的複雜空間,令影像產生一種蒙太奇的錯覺效果(尤其是《Melencolia》系列作品),這種手法在吳世傑的作品裏亦可見一斑,令觀者以不同角度去感受城市景觀。

攝影集《回到原點》收錄吳世傑過去三十多年的照片,富德樓艺鵠書店有售。

《步轉景移》個展

雖然風景不會移動,但人的位移會改變我們實際上看到的風景,攝影師吳世傑喜歡透過自己的座標探索物件的空間關係,從而刺激人們慣性的視點。在最近的展覽《步轉景移》中,光影作坊的展覽場地被切割成不同的空間,恍如一個迷你的迷宮,令人產生一種錯覺。有的照片並列而排,產生對比的效果;有的需要近看,有的更適合遠觀,而隨着觀者位置的不同,作品也有不同的觀感。

《步轉景移》展覽現場

步轉景移

日期:即日至5月2日

時間:11am-1pm, 2pm-6pm (星期一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址:光影作坊(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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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拼接 詭異我城

過去兩年,香港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表面上尋常無奇,其實詭異處處,正如九十後攝影藝術家吳啟峰影像裏的城市景觀,他以作品「薛西弗斯之城」隱喻我城,「這是一個迷失在日夜之間的城市。」

雨傘運動後,很多港人曾感到迷失,這也是吳啟峰抑鬱症的誘因,情緒低落成為他攝影創作的契機。他以影像記錄當時的情緒狀態,2017年創作的《夜》,以一系列遙距長時間曝光及計時自拍,想像抽離自身去觀看周圍的環境,從家中拍攝街頭、山上及屋企裏的自己,再從魔鬼山山頂拍攝家中的自己。在熟悉的環境中,他的身影隨着長時間曝光變得模糊,甚至被黑暗的畫面淹沒,自我的身份亦因而消逝。在展覽現場,作品《一小時後、魔鬼山炮台望向家中、20秒》正好與「薛西弗斯之城」的《龍翔道》互相呼應,兩者均能窺見他的家,令兩系列作品有種時空交錯的延續。

《龍翔道》是日夜交錯的城市景觀,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拼接景觀  不尋常香港

「薛西弗斯之城」創作於2019年,他在龍翔道、理工大學等地拍攝地景,經歷過激烈的社會運動,這些地方本身已有獨特意義。吳啟峰以移軸鏡頭遠距離拍攝城市的景觀,以《龍翔道》為例,這是一幅九龍東及獅子山的景觀,畫面中的建築物筆直而緊湊,看起來不足為奇,然而卻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仔細留意照片的光線,前景的建築物一片昏暗,後面的山峯則非常明亮。攝影師將不同時間拍攝的照片,以影像拼接(image stitching)方式創作成高像素的作品,把日夜交錯的畫面交織在一起。「作品的景觀、光線都是很不現實的,呼應那時香港的狀態,白天很正常,夜晚卻很不尋常。」

2019年以前,他坦言自己覺得獅子山是沒有意義的,「『香港之路』人鏈活動後,每次見到獅子山,都會想起這件事。」作品以道路命名,儘管畫面中看不到龍翔道,然而知道歷史背景的話,已經明白它所隱藏的意義。他透過地景及隱晦的暗示,記錄過去一年多的香港,另一幅作品《暢運道》同樣如此,儘管照片中只有理工大學一隅,卻不禁令人想起理大圍城戰。一米多高的照片中,也蘊藏了某些符號細節,例如香港的特色建築凌霄閣、望着理工大學的路人,以及大廈天台大螢幕的中國國旗。

《暢運道》雖然只有理工大學一隅,卻令人想起理大圍城戰。

極權統治下 奴役人稱作自由

吳啟峰在藝術學院修讀攝影,他的創作深受文學、哲學影響,「薛西弗斯之城」的靈感正來自法國作家卡繆的著作《薛西弗斯的神話》。他以文字闡述作品背後的意義,「當『神』的宗教失去主導社會的地位;政治,特別是極權政府統治下的政治,接而成為唯一的,『人』的宗教。在這國度,權力意志接替正義意志,而他們也把奴役所有人稱作自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在沒有信仰的時代,人為了利益,甚麼事情也做得出,放諸於當下的香港,彷彿正慢慢不謀而合。

「薛西弗斯之城」以作品《碑》為終結,拍攝的是維港旁的環球貿易廣場,它恍如一座高塔,又彷彿是城市的亡碑。「高塔是人類文明的見證,但與一般人無關,我們的生活也沒有變化,反而道德越來越敗壞。」作品以十字架形式呈現,去叩問到底何謂信仰,在沒有神的世界裏,大家如何去建立一個新的道德價值觀?

《碑》以十字架形式呈現,去叩問到底何為信仰。

Sisyphus Metropolis

Photography artist Ng Kai Fung created the “Sisyphus Metropolis” in 2019 which he photographed landscapes in Lung Cheung Road, Polytechnic University, and other places. 

After experiencing a year of protest, these places have unique significance. He used a shift lens to photograph the city landscape from a distance. Taking “Lung Cheung Road” as an example, this is a landscape of Kowloon East and Lion Rock. The buildings in the picture are straight and compact. It does not seem surprising, but there is a weirdness if you pay attention to the light in the photo. 

The building in the foreground is dim, yet the mountain behind is bright. Ng Kai Fung uses image stitching to create high-resolution artworks with the photos taken at different times, intertwining the interlaced images of day and night. “The scenery and lighting look unrealistic, echoing the state of Hong Kong at that time. It was normal during the day but unusual at night.” 

Ng Kai Fung studied photography at Hong Kong Art School. His artworks were deeply influenced by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The Sisyphus Metropolis” was inspired by the French writer Albert Camus’s philosophical essay “The Myth of Sisyphus.” He annotated the works through words,  “When the Almighty loses its dominance in society, politics, especially under Totalitarianism, becomes the only religion. Justice is replaced by the will to power, and they assume freedom is slavery for all.”

“The Myth of Sisyphus” ends with the work “The Monuments,” an image about International Commerce Centre next to the Victoria Harbour. It looks like a high tower and an obelisk of the city. “The tower is a testimony of human civilization, but 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ordinary people. Our lives have not changed. Instead, our morals are getting worse and worse.” The work is presented in the form of a cross to question what faith is. In a world without God, how can we establish a new moral value?

我___城 / Wall__Sink

Date: Now till Feb 28.

Time: 11am-1pm、2pm-6pm(Tue-Sun)

Site: Lumenvisum, L2-02, JCCAC, Shek Kip 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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