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變香江》——邱良逝世25週年紀念展

「在港數十年的攝影生涯,正好永誌着回歸前的民生片段,見證着帶動潮流的焦點,見證着港人創造傳奇的辛勤努力成果。」—— 攝影家邱良, 1997

已故著名香港攝影家邱良(Yau Leung,1941-1997)一生用鏡頭記錄生活,他熱衷於捕捉香港1960及1970年代的社會面貌,定格草根階層的生活點滴,以照片觀照香港翻天覆地的變化。

2022年是香港回歸25周年,也是邱良逝世25周年。藝文平台「文化者 The Culturist」及攝影平台「顯影 PhotogStory」共同策劃邱良紀念展《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展出多張邱良於1960至70年代拍攝、以及由攝影家親手放曬的珍貴銀鹽原作照片,相片也呈現當時港人的樸素日常以及生活的閒情逸致,是難得的集體回憶。

邱良《六十年代太平山下香港島》,1960年代(銀鹽紙基,藝術家親手沖製,一組2張)。

除了珍貴原作照片,展覽也難得呈現邱良生前常用的相機、稿件及他任職多年的《攝影藝術》雜誌等,觀眾還可在會場購藏1997年出版、已絕版多時的《百變香江:邱良攝影珍藏九七版(上)》。此書誕於回歸年,出版後不久邱良便意外離世,籌備多時的下冊也就隨着作者溘逝而成為消失的檔案,這沒有下集的攝影集也就是邱良的絕世遺作。

《百變香江》珍貴在於其歷史價值,也是邱良與父親的一次難得的「合作」。攝影集中多幀四十年代的原版照片,是邱良亡父拍攝的珍藏,邱良重新跟着父親的腳蹤再拍攝一次,以鏡頭對照和回味滄海桑田的急促變遷,是一次平行時空的父子聯手合作。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後還看今朝,改頭換面又是一番景象。

《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展期由2022年1月7日(五)至1月23日(日),期間並舉行兩場講座,由前《攝影畫報》總編輯伍小儀及編輯方明回憶與邱良的相識及工作上的點滴;Asia One董事總經理劉文邦(Peter Lau)與香港收藏家協會前會長張順光則會分享香港舊照片的收藏與價值,歡迎傳媒參觀、邀約訪問。

除了邱良的作品集,展場還有不同攝影師操刀的舊香港攝影集展示,大部分更是絕版,歡迎觀眾一同回味那些年的集體回憶,驚艷香江昔日之美。

邱良——沙龍與寫實攝影的橋樑

1960年,年僅十九歲的邱良已在街頭拍攝。他的照片講究構圖與光影,作品也甚具美感,由於當時非常流行沙龍攝影,加上人們常將傳統攝影簡單分為沙龍畫意與寫實攝影,因此曾有人將他歸類為沙龍攝影師。實際上,邱良受當時布列松等攝影大師的寫實主義攝影所影響,風格上更偏向寫實。

邱良的年代正好處於沙龍與寫實攝影之間,他與上一代沙龍攝影師不同的是,他在香港的沙龍及寫實攝影之間建立起一座橋樑。畢竟身為攝影雜誌編輯的他,非常樂於接觸新事物,即使後來他面對當代攝影的興起,同樣以了解、欣賞的態度去接觸。

邱良曾擔任多本雜誌的編輯,1965年至1970年,他在國泰機構(香港)電影有限公司擔任攝影師。1971年,他在邵氏旗下的《南國電影》月刊任職攝影師,拍攝電影製作的場景,也拍攝武打巨星李小龍、陳寶珠、蕭芳芳、狄娜等明星名人。1973年,他創辦《攝影生活》月刊,但只維持數年時間。停刊後,1980年起在《攝影藝術》擔任編輯,一直工作至離世前夕,對於推廣攝影藝術可謂不遺餘力。

邱良出版不少著作,包括《爐峯故事》(1992年)、《飛越童真》(1994年)及《百變香江》(1997年)等書籍,原本他計劃出版《百變香江》下冊,可惜因離世未能實現。之後,三聯為他出版《香港故事 1960’s-1970’s》(1999年及2012年)。

《情侶打傘》,1960-70年代。藝術家印製銀鹽相片。

 邱良逝世25週年紀念展 ——《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

日期:2022年1月7日(星期五)至1月23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1時至7時(星期三四休息)

地址:The Culturist’s Playground | 上環文咸東街105-107號利文商業大廈6樓

傳媒導賞: 1月7日下午2時至6時

分享會:

一、香港舊照片的收藏與價值

講者:劉文邦(Peter Lau,Asia One董事總經理)、張順光(香港收藏家協會前會長)

主持:鄭天儀(文化者創辦人) 

時間:1月8日(六)下午三時至五時

登記:https://www.eventbrite.hk/e/237585272947 

二、邱良——工作及日常

講者:伍小儀(《攝影畫報》前總編輯)及方明(《攝影畫報》前編輯)

主持:顯影

日期:1月15日(六)下午三時至五時

登記:https://www.eventbrite.hk/e/237592444397 

·歡迎追蹤「顯影」IG(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及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攝影寫作及網站運作。

1950年代香港 塵封舊照片

「獅子山下」是香港人奮鬥精神的象徵,對於從新加坡移居香港的李福志而言,逆境自強的故事反而始於太平山頂。生前寂寂無聞的他,為香港五十年代的街頭面貌及鄉郊風情留下重要紀錄,若非攝影師及作家艾思滔(Edward Stokes)在山頂發現他的相片,他的故事或許至今仍不為人知。

1950年代中期,從馬己仙峽道俯瞰中環及維港。

無師自通 山頂為遊人拍照

生於新加坡的李福志是一名孤兒,從小已有自立的精神,1947年,二戰後的新加坡一片混亂,20歲的他懷着外出闖蕩的心態,搭輪船來到香港,投靠養父的外甥。這位表兄當時是照相館的合夥人,其弟弟也是一名攝影師。有次這位表兄帶李福志到太平山頂,眼見他為遊客拍攝的人像照片輕鬆賺取三元,等同當時一般勞工的日薪。李福志頓覺這不失為一條謀生之道,於是下定決心成為一名攝影師。

李福志教育水平不高,攝影也是無師自通,可他勝在勇於嘗試,拿着向表兄借來的舊蔡司相機,到山頂碰運氣搵食。舊器材雖然吃虧,但他很懂得挑選顧客,那裏經常有訪港的美國軍人和逃避內地戰亂來港的富有上海人,拍攝完紀念照後,翌日就將沖曬完的相片送往客人的居住地。當時正值國共內戰,大批難民湧入香港,1949年,港英政府以簽發身份證的形式登記人口,他因而獲得工作機會,為調景嶺的難民拍攝身份證照片,這次經歷也令他更堅定攝影的道路,之後他重回太平山頂,繼續為遊人拍照。另一邊廂,他也在香港成家立室,他和妻子帶着三個孩子,成為香港居民。

軒尼詩道與莊士敦道交界的中華循道公會禮拜堂是灣仔地標。

踏入1950年代中期,旅遊業成為香港重要的經濟支柱,然而隨着相機普及,遊客對旅行相片的需求減少,他改為拍攝香港熱門的景點,例如山頂俯瞰維港的景色、中式帆船、電車、人力車夫及新界圍村等,沖曬之後向遊客兜售,這個新出路曾為他帶來不錯收入,這些照片無形中也為1950年代的香港留下重要的視覺記憶。及後香港進行大規模填海工程,許多殖民地建築紛紛拆卸,李福志的照片彷彿封存1950年代的歲月時光。

隨着彩色相片慢慢流行,越來越少人買風景照片,加上攝影行業競爭激烈,有次李福志跟一位新來的攝影師發生爭執,更慘被毆打,厭惡這種環境的他,不得不另謀出路,無奈放棄攝影這門搵食工具,1960年代輾轉到粉嶺開士多為生。士多生意蒸蒸日上,他還擴充業務購入一架雪糕車,在上水鳳溪中學賣雪糕,擺檔逾二十年。其後轉行當看更,與攝影漸行漸遠。

人力車伕拉着藤籃及竹籮,這些藤籃通常用來載農作物到街市。

不見唯美光線 更見社會真實

故事若到此為止,這些照片也不可能為後世所知。回歸後,他意識到香港舊照片的珍貴,於是將塵封多年的底片曬成相片,2003年重返太平山頂,出售1950年代拍攝的香港照片。2010年,艾思滔在山頂遊玩時遇見兜售舊照片的李福志,覺得他的舊照片很有歷史價值,及後二人多次見面,並着手出版李福志攝影集《流光迅影香港情》。遺憾的是,李福志在2012年辭世,享年85歲,未能見證影集的誕生。

由艾思滔創辦的「歷史遺珍攝影基金會」,今年(2021年4月1日至5月30日)曾與信和集團在銅鑼灣信和廣場舉辦香港與新加坡雙城攝影作品展,展出「李福志鏡頭下的香港」等。最近,艾思滔在亞洲協會香港中心策劃大型展覽《Recovery, Resilience, Resurgence》,展出包括李福志在內三位攝影師(還有Hedda Morrison及Brian Brake)逾八十多幅在香港拍攝的照片,呈現出香港在1940至1970年代三十多年的蛻變。

當年尖沙咀兩大地標——半島酒店九廣鐵路火車總站。

回首當年,李福志拍攝的原意是為了謀生,這令他與當時的沙龍攝影愛好者與別不同,他並沒有閒情逸致慢慢研究光影,在寫實攝影不流行的年代,他拍攝的城市街景的照片不見唯美光線,反而卻更見真實,記錄當時的社會面貌。

 《Recovery, Resilience, Resurgence》

日期:2021年12月14日至2022年3月6日

時間:11am-6pm(星期二至六) 

地址:金鐘正義道9號亞洲協會香港中心   

相片由©️The Estate of Lee Fook Chee提供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1】夏永康與 i_is_one:藉音樂回歸簡單快樂

以拍攝電影劇照及廣告攝影為人所熟知的攝影師夏永康,一頭標誌性的長髮已有幾分band友氣息,近兩年更彈起結他,敲起頌缽,與一班志同道合好友組成即興樂團i_is_one。今個週六,一眾團友準備上演一場名為「I」的演出,伴隨著夏永康在秘魯拍攝的影像,希望藉著帶原始性的音韻,與觀眾一同接觸感受來自宇宙之頻率。

表演前一週,我來到夏永康位於柴灣的工作室,見他時而彈結他、時而敲著銅鑼,十分興奮忘我。很多人不知道Wing懂得玩音樂,其實年輕時在加拿大留學時,已和當地鬼仔一起夾band:「那時玩的音樂很怪,沒有旋律,好像敲鐵一樣。」回港後,Wing曾任職商業電台,那時黃志淙的音樂節目偶爾不夠人手,他便幫忙彈奏結他或Keyboard。如今雖然放下樂器多年,但夏永康的創作一直有soundtrack相伴,是他靈感來源,也令他更投入在拍攝氛圍之中。

夏永康與朋友組成樂團是巧合也是緣分。2019年,他與一班朋友在友人Wellen家中食飯聊天,其間有人敲檯敲椅、有人哼唱;轉眼間,魚糧袋變成沙鎚、水兜變成鼓,一班人就這樣在Wellen家中天台玩起來。「大家覺得很過癮,就好像土著玩音樂的情況。」Wellen說。2016年,他與夏永康、填詞人小克等人一同前往秘魯的亞馬遜森林,在當地巫師帶領下,經歷了一段靈魂清洗的旅程。巫師的音樂帶動他們的思緒,進入不同維度的空間,與自己的靈魂對話。一行數人均對當地的薩滿音樂印象深刻,所以他們於自己的樂團,也嘗試加入這種心靈之音。夏永康說,「我們相信聲音的不同頻率,有治療的作用。」

聲音是一種治癒

近年流行聲音治療(Sound Therapy),頌缽(Singing Bowl)及水晶缽(Crystal Bowl)尤其受歡迎,不同頌缽發出的泛音聲響,能對應及調和人體的七個脈輪(Chakra),有效幫助放鬆身體。屆時在演出過程中,觀眾可在團員帶領下練習七輪喉唱,感受身體的脈輪。團員之一的Wellen熱衷於身心靈,去年更在Youtube開設「Wellen Time」頻道,教人以唱誦啟動脈輪,也講解聲音治療的原理。

他指出,聲音是振動的音頻,某些樂器如水晶缽、Didgeridoo(澳洲土著的長管吹奏樂器)等發出的低音頻,尤其能穿透身體,與內在頻率產生共鳴效果,因此在經過聲音治療過後,身體會感到放鬆。「對我而言,玩完聲音治癒後的轉變很明顯,會感到身心健康,也會變得開心,每次玩完都睡得很好。」也難怪,過去兩年他們不時聚在一起即興吹打彈奏,由最初幾個人變成十幾個人,儘管大家仍是抱著玩的心態,不過越玩越認真,樂器也越來越多元化。去年,他們正式組成樂團i_is_one ,這個「I」不是指「我」,而是一個整體;而他們希望透過演出與工作坊,與更多人分享這份簡單快樂。

相片由夏永康提供

自由即興地玩

來到彩排現場,一班人席地而坐,地上放滿各種各樣的樂器,有頌缽、水晶缽、砂槌、秘魯笛、Handpan、Cymbal、Didgeridoo等,配合喉音唱法,令身體產生和諧的共鳴。一輪唱誦過後,Handpan及Didgeridoo的聲音響起,然後是不同樂器的音效,其間偶爾有人敲鼓或改變節奏,其他人的節奏也跟著變化,在錯亂中慢慢進入和諧,彷彿有種無形的默契。夏永康說樂器並非最重要,「大家隨手拿起樂器即興地玩,也沒有對或錯的玩法,就好像社會上有不同的聲音,你如何與別人產生harmony。」

去到某個狀態,大家即興站起來舞動身體,或者用手掌拍出節奏,我拿起身邊的砂槌融入節奏,閉眼感受這種忘我投入的狀態。「這種Free Jam好像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我們不用語言,而是用音樂溝通,大家是互有影響的。」夏永康十分享受這種專注當下及自由的狀態,其實這種心態也呈現在他的創作之中,我見過他不消幾分鐘拍攝完一筒菲林,創作個人作品《Sweet Sorrow》時,整個構思及拍攝過程歷時兩年。「快慢只是一種方法,不代表照片的好壞;也沒有說那種方法最好,最重要是能夠自由地創作。」 

這次演出,他也為空靈的聲音配上畫面,那是當年在秘魯(包括馬丘比丘)裏拍攝的照片。「那時在秘魯時帶著菲林相機,沒事做一大早就起身出去拍攝,純粹是貪得意拍攝的,當初也沒想過用得著。」這些森林的相片營造出大自然的感覺,讓大家離開煩囂的城市,「不要想太多事情,配合現場的音樂,享受當下。」

相片由夏永康提供

香港國際攝影節「I by i_is_one」

時間:11月27日5:30pm – 7:30pm 

地址:金鐘正義道9號Asia Society香港賽馬會廳

詳情:https://hkipf.org.hk/zh/events/7815/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1】身體的隱喻:療癒與完美肉體的慾望

大眾熟知的人體攝影,一般是對人體美感(Beauty)的捕捉,在今屆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裏面,我們看到對人體美學(Aesthetics)兩種不同的探討,藉由身體引發不同的延伸思考。李泳麒透過與模特兒合作拍攝黑白裸照,謝達輝透過記錄自己身體動作的錄像裝置,探究來自古希臘哲學中藉由藝術達至靈魂清洗、提昇和療癒的概念;廖家明則利用「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軟件生成的影像,思考人們常於交友程式上展現的對「完美」肉體的慾望與執著。

李泳麒、謝達輝:《癒快:身體會忘記,身體會記得》

來到筲箕灣阿公岩村旁一幢六、七十年代舊工業大廈,在凍肉批發作業者之間穿過,沿著水磨石樓梯拾級而上到達四樓的「東玉藝興」(EJAR),《癒快 Katharsis》的展覽場地。「Katharsis」來自希臘文,有淨化靈魂之意。迎面而來是李泳麒首次合作、於荷蘭工作的設計師謝達輝的作品:兩部 Raspberry Pi(一種DIY型電腦)基本構成,曝露的底板就像裸體一般。Raspberry Pi上播放的影片,是謝達輝在阿姆斯特丹封城期間,練習從一位編舞家所學的十二個動作,藉此了解自己的身體。而看似隨意放置於空間兩旁的,是李泳麒印在光澤相紙、裱在夾板上的十三張40 x 60吋人體黑白裸照。

「癒快:身體會忘記,身體會記得」展覽照片 | Photo by Jimi Chiu

一切可說是源自前年的社會運動。當中所發生的事情,及其所衍生的大量影像資訊,難免令人身心俱疲。此外,李泳麒有感攝影於當中除了記錄,還可發揮甚麼作用。練習瑜伽多年的他,一直渴望拍攝身體,以喚回我們對自己身心的關愛,及探索身體與人之間的關係。

於是,或經社交媒體或朋友介紹,李泳麒邀來一男四女,大部分人從未當過裸體攝影模特兒。他們先從交談互相了解開始,分享各自對身體的觀感,以及裸體動作背後的意義。「其中一張相片拍攝的是彎腰的動作,被攝者很想在地上拾回一些東西。」也有被攝者原本對於自己身體不是很滿意,透過鏡頭看到自己的「不完美」後,反而放開釋懷。

「癒快:身體會忘記,身體會記得」展覽照片 | Photo by Jimi Chiu

拍攝的是赤裸的身軀,李泳麒想呈現的卻是自己的內心,透過創作過程找回喘息的空間。展場上與大幅黑白照片對照的,是掛在牆上的六張鹽印相片。鹽印法是一種古老的印相方法,過程是先塗上鹽水,再塗上銀鹽顯影劑,然後在太陽下曝光。「我早上起來就準備,在黑房裏獨自處理相片,整個製作過程很純粹。鹽也有淨化的意味。」

鹽印法成功率很低,大概二十張才有一張成功—只有在時間、藥水及陽光照射的比例恰到好處的情況下,才能完成作品。這種不斷重複的動作恍如一種儀式,正是一種禪修及療癒的過程,讓李泳麒的內心感到平靜。「這兩年的創作步調很亂,總是見步行步,拍攝這個項目是很純粹的經驗,希望從中找回創作的熱誠。」身處這時代下的香港,尤其需要淨化自己,「若自己的狀態也無法處理好,便很難進行下一步。」

展覽的副題「身體會忘記,身體會記得」,同樣點出香港人現時的狀態:「我們好像要忘記某些事情,但身體的記憶(某些手勢)卻像烙印一般,讓我們記得這些事。忘記與記得,是香港人的共同狀態。」

《癒快:身體會忘記,身體會記得》

日期:即日至11月28日(週五至日,只限預約

時間:12-8pm

地址:筲箕灣內地段635號阿公岩4/F A室東玉藝興

廖家明|「盡善盡美」

廖家明: 《盡善盡美》

每個人都希望在他人面前呈現出完美或有吸引力的一面,尤其在交友程式上,給陌生人的印象只能建基於圖片,於是「盡善盡美」的照片顯得更為重要。作為同志交友程式用家,廖家明察覺到,「這些照片很相似,無不是展示胸肌及腹肌的相片,然而當我認識他們真人時,發現這些人的樣貌與身材,與交友程式上的照片大不相同,令我對背後原因深感興趣。」

廖家明認為,人們會在無形中被交友程式所接觸的相片影響,畢竟滿身肌肉的照片更易吸睛,潛移默化中也會影響人的行為,令他們上載理想身型的照片。在他看來,這種行為背後的邏輯,其實與「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不乏相似之處。「兩者都有學習的能力,透過研習相片中的某種特徵(如肌肉),從中『生成』符合這些特徵的照片。」

廖家明從交友程式上收集約七百張肌肉相片,利用「機器學習」的編碼生成一系列類似的圖像。

在作品 《盡善盡美》中,廖家明從交友程式上收集約七百張肌肉相片,利用「機器學習」的編碼生成一系列類似的圖像。由於提供「機器學習」的照片數量不足,導致學習效果不理想,結果生成的照片出現扭曲或變形的現象,似乎也折射出交友程式用家對完美肉體的病態慾望。作品的另一層意義是探索「攝影是甚麼?」,廖家明的創作放下相機的操作,利用科技生成照片,而這種創作方式,反映人類的自我表達、認知與科技的複雜關係。

廖家明在2017年開始拍攝同志議題,第一個作品是在九龍公園拍攝的同志社群秘密基地,第二個是為於交友程式上認識的人拍攝的肖像,而這次所展覽的是在前兩個的基礎上,進一步探討科技的發展如何影響同志在交友程式上的自我形象。過往他曾將人工智能生成的照片做成類似「Yes! Card」效果的作品,這次因應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七樓綠色空間的半露天空間,把影像打印在巨幅油畫布及透明布料上,當中有些圖像明顯是電腦效果,有些則幾可亂真。望天的空間懸掛著科技構成的肉身,「larger than life」地呈現出「完美肉體」這主題。

左:「盡善盡美」展覽照片 / 右:「盡善盡美」部分展品| photo by Jimi Chiu

展覽現場還有一個播放模仿自拍動作的影片裝置,以及一個模仿樹枝的裝置作品,模擬交友程式這個生態系統的疏離;「樹枝」上零散地裝有多部由矽膠物料做成的「智能電話」,展示人們自拍時的手部動作。「同志們自拍時總會手握拳頭,令肌肉繃緊,顯示自己有多『大隻』。」手是很有親密性的身體部位,人們想在交友程式上獲取親密、陪伴的感受,然而這些影像卻令廖家明有種不安全感,故希望透過作品呈現出這種矛盾。

《盡善盡美》

日期:即日至11月28日

時間:10am-10pm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7綠色空間

【香港國際攝影節2021】異鄉的人 異化的生靈  

近期香港的新聞一再令人慨嘆:人類猖狂,眾生逼迫委曲求存;野豬不野,被異化的動物,稍一不慎出現不被容許的行為,即遭滅絕,是何等橫蠻乖張。

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展出的是一個結合相片及螢幕的裝置作品。

袁雅芝:《全景樂園:重複性行徑》

2019年,剛畢業的袁雅芝於主題樂園擔任攝影師。在拍攝那些「樂園」動物期間,她發現籠中的動物經常顯得沒精打采,甚至有重複性的行為。這引發她思考動物園的存在,並以此為創作題材,在香港公園、香港動植物公園等地公共動物園拍攝籠內動物的生存狀態。

展覽《全景樂園:重複性行徑》分為兩個部分,在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展出的是一個結合相片及螢幕的裝置作品,螢幕上播放的是位於另一展場——炮台山富利來商場Mist Gallery的實時片段(現時播放的片段是由早前實時記錄的錄像剪輯而成)以及一個放有鹿標本的裝置,彷彿正透過閉路電視觀賞一個動物園景區。

炮台山富利來商場Mist Gallery現場。

播放內容是多段關於雀鳥的影片,事緣袁雅芝在「樂園」工作拍攝雀鳥時,留意到牠們重複的行為及身上掙扎的痕跡:「鳥有時會不停兜圈、來回踱步,有時更會不停啄金屬,甚至會因而咬爛自己嘴巴。」她從研究資料上讀到,這些重複性行為,正是鳥類感到壓力或焦慮時出現的特徵:「即使鐵籠很大,但相比起大自然也只是很小的地方。鳥類知道自己自由受限,很容易出現掙扎的行為,而絕大部分生活在大自然的動物不會出現這種狀態。」

在研究動物園源起的過程中,袁雅芝得知法國凡爾賽皇宮有一個八角形的動物園,中間有個瞭望台,人們可以在中間360度觀看四周圈養的動物。「在原始時代人類與動物同樣處於大自然生活,隨著人類文明越來越發達,慢慢與動物劃分成從屬關係。動物園的出現限制了動物的自由,將動物關起來作展示或觀賞,也是國家權力彰顯的象徵。」法國哲學家傅柯(Michel Foucalt, 1926-1984)在其著作《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Discipline and Punish: The Birth of the Prison,1975)中,將英國功利主義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am,1748-1832)提出的環形監獄(也稱全景監獄「Panopticon」)概念與動物園聯繫起來,因為它們都有禁錮與監視的功能。

在香港公園、香港動植物公園等地公共動物園拍攝籠內動物的生存狀態。

從這方面看,人類對動物的控制,與極權政府對人民的監控十分相似。動物被剝奪了自由,只能生活在狹窄的空間;而日常生活中的我們,雖然沒有困在實質的牢籠裏,但城市裡面各種限制人身自由的建設,乃至限制思想和言論自由的法規, 加上越發無處不在的監控鏡頭,同樣讓人聯想到「環形監獄」。而我們,不就是「全景樂園」(Panoptic Paradise)中的「城市生物」嗎?

《全景樂園:重複性行徑》
日期:即日至11月28日
地址: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3公共空間(10m-10pm)
地址:炮台山富利來商場1樓45室Mist Gallery(2pm-7pm)

油麻地Kubrick Cafe展覽現場。

Raúl Hernández:《48》

動物為求生四處覓食,人類自古亦出於因各種原因而四處流徙,或為戰爭災害,或為個人理想追尋。攝影師Raúl Hernández在2014年來香港當西班牙文老師,那時他大學畢業沒多久,單純想離開西班牙到新地方生活。去年他的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丟得更遠,丟得更快》(Losing Farther, Losing Faster),便是想表達他以「外國人」身分生活在香港,那若即若離的微妙感受。

油麻地Kubrick Cafe展覽現場。

初到香港時,Raúl 連英文也講不好,遑論粵語,與人溝通流於簡單表面;加上無法適應香港的快速節奏,總覺得與這城市格格不入。三年後,他從九龍灣搬到旺角,很想拉近與香港的距離,了解所居住的社區。只是,他融入方式不是學習廣東話(最近他在學習普通話),而是以攝影為切入點,透過相機去捕捉一些「熟悉」的東西——他經常流連在旺角、油麻地及深水埗等地,拍攝生活在香港的南亞族群及外藉家庭傭工。展出過程中,不少觀眾理解其作品為紀實攝影,但他坦言紀實不是他的目的:「我是想透過這些​​異鄉人的存在,表達出我身為一個外國人如何在香港適應陌生的環境。」

攝影以外,他另一個認識香港的方法,是閱讀西班牙文版的中國經典書籍—— 李白、杜甫的詩,還有《論語》、《莊子》,甚至是《易經》、《道德經》。「我覺得《道德經》充滿哲學智慧,可以學到很多不同的想法,每次閱讀總有新的啟發。」閱讀這些經典文哲,使他重新了理解自己過去對於語言、家及身分的執著。現在他可以更輕鬆自在地與人溝通,每天順其自然地擁抱一切迎面而來的事,用老子的說法,就是「無為」。

老子《道德經》第四十八章有言:「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意思大概是追求學問要每天學有所得,追求道則需每天持續地減少欲望和行為,最後達到無為的境界。這場展覽開宗明義以《48》為題,當中照片拍攝的環境與對象或與前作大同小異,但呈現出來的,是創作者對於畫面掌控更大的自信:更敢於採取主動,敢於與被拍對象共同嘗試各種構圖表達——反映的是Raúl對於創作者身分更多的自覺與自在。既然這城市急速變化,與其繼續焦慮於各種「不適」,不如主動融入身邊一切,造就更多可能性。

《48》
日期:即日至2022年1月2日
時間:11:30-22:00
地址:油麻地眾坊街3號駿發花園H2地舖Kubrick Cafe

何家豪 用相片記載香港的都市傳說

相傳在1980年代,很多華富邨居民目擊UFO,隨後UFO發出強光,向大嶼山方向飛去。雖然缺乏相片或影片佐證,不過這個都市傳說一直流傳至今,攝影師何家豪拍攝的華富邨照片,以一道強光模擬當年的「華富邨的不明飛行物體」。

何家豪近年以各種方式蒐集民間故事,鬼郵差、港督府秘道、藍田水龍、匯豐獅子魔咒等,故事繪聲繪色,讓人難辨真偽。「這些都市傳說往往是集體創作,可能是無法證實的真實事件,也可能是口耳相傳的民間故事,最重要的不是故事的真假,而是這些都市傳聞某程度上盛載著當時的社會背景,以及香港人在某段時期對於社會的看法,這是官方論述之外的事蹟,非常值得保留。」

皇室堡狐仙

事隔多年後,當聆聽過故事的老人家相繼離世,遺下的建築物也可能因為重建而消失,後來的人們未必有途徑了解這些故事,可能就會慢慢失傳。關注社區及土地議題的何家豪,以攝影的手法為這些都市傳說尋找視覺上的載體,讓這些故事增添說服力,當中也承載著他的個人感受。

相傳在皇室堡的前身溫莎公爵大廈,在一塊雲石的紋理中出現七個狐狸頭,後來流傳有一名嬰兒在商場的酒樓擺滿月酒後死亡,「狐仙殺人」之說於是不脛而走。當年狐仙的雲石早已拆走,當何家豪前來商場拍攝照片時,卻巧合地發現仍有相關的意象。「商場裏面有七個小朋友的櫥窗人形公仔,它們的服飾恰好有狐狸的元素,彷彿是狐仙的借屍還魂。」

匯豐獅子魔咒

另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是匯豐銀行的獅子魔咒。在中環匯豐銀行總部有一對銅獅子,張開口的那隻叫史提芬(Steven),另一隻叫施迪(Stitt),用來保護銀行。相傳這對靈獅有個魔咒,每次移位時香港就會發生災難,第一次是1941年,銅獅被日軍運到日本,還差點被溶掉,香港則淪陷三年八個月。第二次是匯豐總行1983年重建,獅子被移到對面的皇后像廣場後,香港隨即發生大股災。當獅子去年元旦被人塗鴉及縱火後,已有人預料香港將再次遭受不幸,結果同樣應驗!

這系列「新香港傳說」照片至今有逾三十幅,通常在夜晚時分拍攝,畢竟大部分鬼故及傳說發生在入黑之後。何家豪以紅外線攝影結合由移軸鏡頭進行拍攝,將多張照片合成的影像轉換成黑白效果,呈現出營造鬼魅、冷清的氣氛。「紅外線是不可見光,用紅外線拍攝的照片可見更多暗位細節,也能看到許多人眼看不到的東西,視覺上很適合這系列作品的創作。」

《新香港傳說》@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 

日期:即日至11月28日 

地址:石硤尾JCCAC六樓公共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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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豔色——何藩的電影世界

著名攝影師何藩(1931-2016)以充滿光影詩意的舊香港照片為人所認識,其實他也是一名演員及導演,執導逾二十部電影,更曾擔任台灣金馬獎評委。非牟利藝術團體REEL TO REEL INSTITUTE最近策劃專題節目「再現.重構——何藩的文藝艷色」,播映多部何藩導演的作品,包括揉合驚慄、懸疑和情色的《淫獸》(1978)、台灣文藝奇情片《時代之風》(1990年台灣公映)、九十年代情色名作《我為卿狂》(1991),以及何藩最後一部導演作品《罌粟》(1994)等。

何藩最後一部導演作品《罌粟》(1994年)。

有「光影魔術師」的何藩,電影導演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大學時期,他與羅卡、石琪、吳宇森、章國明等電影人認識,更與志同道合的同學成立「大學生活電影會」,也會為看過的藝術電影寫下影評。當時他眼見電影製作公司尋找新演員,曾經學習過演戲的他決定一試,渴望成為「香港費里尼」的他,1960年加入邵氏電影公司時,其實是想當導演。然而,當時邵氏需要的是演員,他心想演員一樣可以學習電影製作的過程,更何況著名導演李翰祥也曾是演員出身,令他覺得可循此路勇闖影壇。

當時他與邵氏簽約八年,參演過《不了情》(1961)及《宋宮秘史》(1965)等電影,當然最出名的角色是扮演唐僧,當時青靚白淨的他,接連參演《西遊記》(1966)、《鐵扇公主》(1966)、《盤絲洞》(1967)及《女兒國》(1968)等作品,還登上過不少明星雜誌。 經歷過演員階段,何藩的演藝事業相當順利,但他心裡仍然想成為導演。

短片《迷》入選1970年康城電影節。

1961年,他曾擔任電影《燕子盜》的副導演,也曾製作過黑白無聲短片《大都市小人物》(1963),所以當演員的合約結束後,他決心實現導演夢。他曾說,在鏡頭後才可尋回真正的自己,他十分嚮往導演的工作,1969年,他與孫寶玲一同執導的短片《迷》已獲得不錯迴響,成功入選1970年康城電影節,從而開始二十多年的導演生涯。

雖然何藩有多年演戲經驗、擅於講述故事,更是出色的攝影家,然而令他在電影圈成名的卻不是這些,而是三級片導演的頭銜。1972年,他更以《血愛》開始唯美文藝片與情色片生涯,及後執導《春滿丹麥》(1973)、《長髮姑娘》(1975)、《初哥初女初夜情》(1977)及《三度誘惑》(1990)等逾廿部影片,後者是香港第一套票房過千萬的三級電影,不過要數最出名的,以1986年的《浮世風情繪》(肉蒲團)最廣為人知,也令他的三級片導演之名不脛而走。

1986年的《浮世風情繪》(肉蒲團)最廣為人知,令何藩三級片導演之名不脛而走。

何藩後來曾坦言,自己並非喜歡執導豔情片,只為搵食而製作,以色情內容或暴力做賣點的三級片往往得到觀眾青睞,反而認真製作的藝術電影相對少人問津。可以的話,他寧願創作實驗及藝術電影,他曾以有限資金在台灣執導文藝片《台北吾愛》(1980),結果叫好不叫座,票房很一般,後來甚至不能在香港上映。如此一來,就更沒有人願意投資他的藝術電影,何藩無奈向現實低頭,只能跟隨投資者的口味。1992年,台灣金馬獎曾想委任他為評委,當時也曾引來爭議,最後他成功擔任評委,可見他的地位不只是三級片導演。

REEL TO REEL INSTITUTE形容何藩的電影勇於實驗,「以豐富的影像和聲音設計,營造巧妙特殊的情境和構圖,把文藝信念、通俗故事呈現得極具藝術風格。他的情色電影回應時代的情慾想像,不避塵俗,又超乎其外;勾劃胴體線條、造型和動態之美,仿如活動藝術攝影,推動香港情色電影發展,且能自成體系。」

雖然何藩曾說過,在演員、導演及攝影師三重身份中,最喜歡的仍是攝影。然而這並非意味他的電影創作不重要,「再現.重構——何藩的文藝艷色」的特別放映,正好讓港人重新認識何藩幾乎被遺忘的電影之路, 重溫他的文藝、艷色及唯美的光影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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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後攝影師凌文滔 《留住一切,親愛的》

已故英國評論家John Berger在其著作《留住一切親愛的》中,書寫世間的苦難引起讀者共鳴,透過釋放內心的關懷與溫暖,讓人們看見美好的一面。本地攝影團體Menos年輕攝影師凌文滔(Axel Ling),最近推出首本攝影集《留住一切,親愛的》(Hold Everything, Dear),同樣以其著作為名,不同的是他以影像代替文字,呈現出內心的脆弱與憂傷,在黑白反差的城市快照中,釋放出無以名狀的情緒。

凌文滔(Axel Ling)首本攝影集《留住一切,親愛的》(Hold Everything, Dear)

年僅二十歲的Axel,千禧年出生於南美法屬圭亞那,兒時參觀過當地著名的圭亞那太空中心,令他曾夢想成為太空人。九歲時,在當地開設超市的父母打算退休,於是帶著他回到香港。來到地球另一端,令他感到始料不及的不是密集的高樓大廈及繁忙的街道,而是功課繁忙的教育模式,每晚做到九、十點才能完成。原本參與戲劇的他,在十六歲時接觸攝影,覺得這個媒介更適合表達自己。「那時對攝影的印象,僅僅片面地停留在廣告影像及《國家地理》雜誌等風光旖旎的照片,在相機廣告的『洗腦』下,也曾誤以為只有好相機才能拍攝出好照片。」

令他突破這種思想框架的人,是日本攝影師森山大道,那種高反差、失焦及模糊的風格,對他有很大震撼,「原來攝影可以這樣拍攝!」他買來一部二手Ricoh GX200相機,漫遊在街頭,同樣以黑白、粗微粒的風格表達個人情緒,「黑白照片給人的感覺較抽離,相比起森山大道,我的情緒、風格並不像他一般強烈。」

凌文滔想用相機留住珍惜的一切。

攝影集《留住一切,親愛的》收錄的是他近兩年拍攝的照片,「那時剛考完DSE,準備離開香港到英國升學,經歷過2019年的社會運動,對未來充滿未知,這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促使我不斷拍攝,想用相機留住珍惜的一切。」攝影集不乏他在香港拍攝的照片,街頭的廣告影像、城市的輪廓,營造出躁動不安的情緒。在水塘旁邊,他用左手抓緊水中的枯葉及泥土,好像正在緊緊抓住某些失去的事物。

除了他在倫敦藝術大學修讀預科時於英國拍攝的影像,還有因為英國疫情而選擇在波蘭首都華沙過境停留時所拍攝的照片。「那段時間即使我已離開香港,但仍時刻心繫這片土地,有時在國外看到某些事物,也不禁想起香港。」在經歷過戰爭蹂躪的波蘭,他拍攝的墳墓或街上見聞,同樣瀰漫著淡淡的悲涼或憂傷氣息。

在水塘旁邊,他用左手抓緊水中的枯葉及泥土,好像正在緊緊抓住某些失去的事物。

不論是在香港、倫敦或華沙拍攝的照片,均是模糊而朦朧的,令人無法輕易辨別拍攝地點。這某程度上也象徵他混沌的內心世界,不論身處何地,那段日子的內心總有一種不捨得離開的感傷。完成攝影集後,當他一頁頁翻著照片,過去的情緒湧現眼前,不禁潸然淚下,而攝影集正代表這一階段的自己。刻下的他,正前往布拉格表演藝術學院影視學院(FAMU)深造攝影。

完成攝影集後,當他一頁頁翻著照片,過去的情緒湧現眼前,不禁潸然淚下,

Axel認為,攝影集不僅是他對過去的總結,同時也鼓舞更多人推出攝影集,「香港在這方面的風氣並非很成熟,既然我也能推出攝影集,其他人比我更有經驗,我希望能鼓勵更多人出版攝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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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偉良:「舊照片是集體回憶 」

著名攝影師翟偉良(1942-2021)日前逝世,終年79歲。

翟偉良1960年代中開始攝影,逾半世紀以來,一直樂此不疲地記錄香港的點點滴滴,不論是城市風貌、勞動階層、昔日行業、傳統節慶,以及街頭巷尾的人生百態,一一被他的鏡頭攝下。

生於東莞的翟偉良,年少時已對攝影及黑房有初步認識,十五歲時來到香港,1959年加入香港政府工作,1993年退休並獲優良服務獎。1964年,他在大會堂見到攝影展覽的漂亮照片後大受啟發,決定參加教育署舉辦的免費攝影班,師承鄧雪峰老師(與何藩、黃貴權等攝影師份屬師兄弟),這才開始認真地拍攝。

翟偉良的照片,有沙田河填海的畫面、有石硤尾的天台學院、駱克道的運貨三輪車伕、汽車排隊在中環統一碼頭準備過海的情形,可謂記錄香港社會的方方面面。當時家住九龍城的他,聽到消防車的聲音,便衝到附近的九龍城寨拍攝救火現場,城寨裡環境擠迫,有許多非法經營的牙醫,火災事故時有發生。

翟偉良只在週末或公眾假期出動,拍攝大自然與昆蟲、小朋友與街頭面貌,還有跑馬賽事,連當年邵氏公司開放給公眾拍攝明星的活動,他也沒錯過。堅持拍攝多年,他說攝影只是個人興趣,當年曾有人打本給他做沖印及婚紗攝影,但他覺得當興趣變成工作,反而不自在,反而每個星期外出拍攝更開心。難怪逾半世紀以來,他一直樂此不疲地拍攝至今。可惜的是,多年前他曾待在英倫數月,結果家中漏水,逾千張相片就此報銷,可謂損失慘重。

2004年,他發起首屆《黑白情懷》展覽,聚集顏震東及周潤發等攝影愛好者,展出眾人手工製作的寫實照片。展覽的反應非常熱烈,及後變成幾乎每年一度的活動,至今共舉辦十多屆,漸漸有很多新面孔及年輕人加入,令更多人感受到黑白攝影的魅力。

當時為參加展覽,他徹底搜尋過去拍攝的黑白底片,最終找到兩百張攝於1964年至1970年間拍攝的照片。這些影像題材豐富多元,既有街頭巷尾的生活瞬間,也有體育活動、工展會、寶蓮寺等畫面。為了不讓這批照片被遺忘,他因而萌生舉行展覽的念頭,結果在2006年舉辦《獅子山下 1964-1970攝影作品集》。

2009年,港鐵為慶祝三十週年,正在尋找香港舊照片,讓市民了解地鐵未通車前的模樣,翟偉良是當年罕有踏足十八區拍攝的攝影師,照片固然非常適合,當時他還找來幾位朋友供應照片,令影像更豐富。不知情的人或以為港鐵公司給予他豐厚報酬,實情上翟偉良眼見照片不是商業用途,算是社會公益活動,結果分文不取,只要求列出攝影師名字。

「我覺得這些照片是集體回憶,能夠讓更多人知道這些照片,我求之不得,總好過將菲林藏在床下底。 」

圖片由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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