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被攝者的內在特質  何耀燊的人像攝影

名模Kate Moss、美國女演員Chloe Sevigny、日本作曲家坂本龍ㄧ,還有梅艷芳等香港明星,攝影師何耀燊 (Rensis Ho) 的鏡頭曾捕捉無數中外名人明星,這些精采的人像作品將於由「顯影」與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策劃的《我城》Part II展覽中展出。

何耀燊大專時期修讀電腦,畢業後當上銀行程式員,隨後到紐約攻讀金融,再於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主修攝影,九十年代回港後開展其職業攝影師生涯,並長期參與雜誌拍攝工作,如《號外》、《Tatler》,《Elle》 及《明報周刊》等。

Rensis擅長靜物和人像攝影,從事攝影工作超過二十五年,鏡頭下的名人包括著名演員Isabella Rossellini、時尚設計師Alber Elbaz及Marc Jacobs、日本潮流教父Nigo、歌手郭富城及演員舒淇等,作品更包括歌手梅艷芳和男子樂隊Soler唱片封面。 說起他最標誌性的作品,不得不提2000年左右在尖沙咀拍攝名模Kate Moss。他說Kate Moss的笑容十分親切。「她很好人,性格很隨和,也有點害羞。當時我在酒店房間的露台為她拍攝,以自然光線捕捉下她的甜美笑容。」

曾憑藉1999年電影《Boys Don’t Cry》獲得奧斯卡獎最佳女配角和金球獎最佳女配角的Chloe Sevigny,成名前曾是一名模特兒。當時Rensis仍在紐約修讀攝影,有次為一班年輕人拍攝照片投稿給雜誌,當中就有Chloe Sevigny,捕捉下她純真而帶點靦腆的一面。他也拍攝過日本作曲家坂本龍ㄧ及歌手梅艷芳,「他們都是很有想法的人」。對Rensis而言,人像攝影最重要的不是光線或背景,而是捕捉被攝者的內在特質,這在他的照片中亦可見一斑。

My Hong Kong, 我城 (Part II) 

日期:即日至11月27日 

時間:下午2時至7時 (星期五至日) 

地址:黃竹坑道56-60號怡華工業大廈8樓 The Loft 

藝術家展覽導賞:11月12日 (星期六) 下午2時至7時 


記錄JCCAC藝術家肖像  「二次創作」的跨媒介對話

「我希望這次展覽能讓更多人認識JCCAC,同時也向裏面一班默默耕耘的藝術工作者致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其實仍有不少人為香港的藝術文化而努力。」

從事攝影創作逾25年的本地攝影師何耀燊 (Rensis Ho),去年踏足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JCCAC) 探訪朋友,被這幢由工廠大廈活化而成的藝術村吸引,令他回想起九十年代尾在油街藝術村成立工作室的時光。多年來他曾為超模Kate Moss、著名演員Isabella Rossellini、設計師Marc Jacobs及多位港台明星拍攝過肖像,也十分喜歡拍攝靜物,他隨即想到以自己擅長的人像與靜物攝影記錄JCCAC及裏面的藝術家,與這幢建築物進行各種對話,促成展覽《Substance》的誕生。

自去年中開始,Rensis不僅拍攝大廈裏的古董印刷機,還走訪藝術村的各個單位,最終為22位藝術家拍攝「環境肖像」(Environmental Portrait)。他很喜歡二十世紀著名環境肖像攝影師Arnold Newman的作品,其照片強調被攝者與周遭環境的關係,令觀者對被攝者有更深刻的認識。在藝術家熟悉的環境,固然更容易敞開心扉,「不論是人物或物件,我關心的不是如何展示美麗的一面,而是呈現內在的無形特質,捕捉真摯的一刻。」

參與的22位藝術家來自不同藝術範疇,有雕塑家、畫家、陶藝家、玻璃藝術家,也有時裝設計師、印章雕刻家及手雕麻雀工匠等,以小見大地展現出本地藝術和創意文化的豐富面貌。有趣的是,他更邀請藝術家在其拍攝的照片上進行再創作,透過藝術進行跨媒介對話。攝影師及陶藝家梁祖彝在相片上繪畫;玻璃藝術家黃國忠將影像變成一件有層次的玻璃裝置;多媒體藝術家楊小芳在照片上進行穿線,賦予影像另一重閱讀及創作的可能性。

《我城》(Part II)——十二位攝影師的香港聯展

致力於推廣攝影藝術的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與香港攝影平台「顯影 PhotogStory」在黃竹坑The Loft攜手呈獻攝影聯展《我城》(My Hong Kong, Part II),展期由2022年10月15日至11月27日。

展覽名稱《我城》源自作家西西的同名著作,作者透過不同角色的故事及他們生活日常中的瑣碎細節,共同編織起一個關於香港城市的故事。每篇章節內容均可視為一段獨立的情節,閱讀整部小說就如一部觀看「香港版」的《清明上河圖》。《My Hong Kong》攝影聯展的理念,恰好與西西小說中多重視點的敘述手法不謀而合,展覽中的每位攝影師均有屬於自己的香港故事,他們眼中的香港也不盡相同,而這正體現這座城市的多元及迷人之處。

©Julian Cohen, Jumbo Memories, 2022, Courtesy of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由於《My Hong Kong》反應熱烈,展覽的第二部分內容也應運而生,共展出十二位本地及外國攝影師關於香港的攝影作品,他們分別來自香港、法國、日本、美國及英國,有的在1950年代已開始攝影,也有剛開始攝影生涯的年輕攝影師,透過眾人不同的鏡頭及影像,訴說一個個「我城」故事。

西西在小說《我城》中道出對香港的熱愛:在這個小小的城市裏,其實有很多地方可以走走……人們到這裏來,想看看這裏的漁船、來看看海港、來看看炎夏白日下的沙灘,以及夜晚滿城熱鬧的燈色。在展覽作品中,既有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及香港攝影師鍾文略在1950及1960年代拍攝的漁船,也有法國攝影師Thierry Cohen鏡頭下的超現實海港,某程度上也在對應《我城》文本。

鍾文略及Raymond Cauchetier這兩位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攝影師,命運卻有相似之處,他們均是自學成才,記錄下1950年代的香港街頭面貌,後來同樣成為劇照攝影師,分別為1960年代的香港電影及法國新浪潮電影留下重要見證。月前法國導演尚盧·高達逝世,Raymond Cauchetier為其《斷了氣》(1960)及《女人就是女人》(1961)等電影拍攝的劇照,再次被世人提起。

同一座城市,在不同人眼中,呈現出不同的魅力,西西在小說中如此寫道:「我喜歡這城市的天空/我喜歡這城市的海/我喜歡這城市的路」。其實,香港的吸引之處,除了城市自身的歷史與面貌,還有生活在這裏的人們。十多年來,攝影師秦偉在香港國際七人欖球賽期間,拍攝裝扮趣怪的觀眾,人人化身不同角色或身份,盡情享受嘉年華。另一邊廂,攝影師Rensis Ho在香港拍攝超模Kate Moss、日本作曲家坂本龍一及著名歌手梅艷芳等,捕捉下屬於我們時代的流行及時尚ICON。

香港作為一個中西文化的交匯點,如此背景也啟發年輕攝影師雷安喬進行「中體西用」的創作,她將感光相紙折疊為針孔相機,或砸到牆上、或拋入洗衣機內,進行無秩序感光。在相紙進行感光前,她依靠心像和經驗在全黑的封閉環境操作,最後獲得絢麗斑斕的影像。過程中她深刻感受到《道德經》中「萬物負陰而抱陽,冲氣以為和」的哲學,相紙在經歷黑暗與光明後展現出陰陽平衡所帶來的美麗,正正與道教理念不謀而合。

Left: ©Dion Leung, Was I wrong?  / Right: ©Lean Lui, Disorder Sensing. Courtesy of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我城》小說寫於1970年代,並以當時的香港為背景,作者在小說中坦言「目前的世界不好,但年輕人可以依理想來創造美麗的新世界。」這些對白放諸刻下的香港,其實也深有共鳴。《My Hong Kong》展覽以本地攝影師Jocelyn Ho一幅中環街市的一縷陽光為終結,既呼應老一輩攝影師在1950及1960年代在中環街市拍攝的照片,同時帶出對我城的一絲希望,這一縷陽光,也象徵著城市的生命力。

其實,不論現在或以前,在電影、文學還是現實中的香港,這座城市一直有其迷人之處,希望展覽《我城》能喚起你對這城的種種感受。 

My Hong Kong, 我城 (Part II)

日期:2022年10月15日至11月27日 

時間:下午2時至7時 (星期五至日)

地址:黃竹坑道56-60號怡華工業大廈8樓 The Loft

展覽導賞:10月15日(星期六) 下午2時至7時

Takeshi SHKAMA, Hong Kong #19 Courtesy of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關於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2016年創立的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專門代理攝影藝術品及舉辦展覽,立足香港、放眼亞洲,為藝廊、收藏家、機構和攝影師提供一個平台,致力於區內推廣攝影藝術。

關於「顯影 PhotogStory

顯影是一個關注影像及攝影師故事的平台,除了分享展覽資訊及採訪攝影師,也會從日常生活入手,重溫經典照片背後的故事,近年開始策劃攝影展覽。 

攝影師簡介

Raymond Cauchetier (法國,1920-2021)

Raymond Cauchetier是法國新浪潮電影劇照攝影師,1951年,他隨法國空軍到胡志明市 (舊稱西貢) 服役,當時正值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他拍攝空軍的行動以及戰役,為此還得到戴高樂將軍的褒獎。1954年戰爭結束後,他展開遊覽東南亞的旅程,在香港、澳門、越南、柬埔寨、老撾及日本等地拍攝當地的風土民情,在他的舊香港照片中,可見掛滿招牌的街道。

鍾文略 (香港,1925-2018)

1947年,鍾文略從廣東新會來港,在戲院當美術廣告畫學徒。1957年,他開始買下第一部相機,自學成才的他從此遊走在香港不同地區拍攝,記錄下當時的香港面貌。1963年,在李翰祥導演介紹下,鍾文略轉職到電懋影業公司,拍攝電影劇照及明星肖像,為那一代電影人留下重要的視覺回憶。1968年創辦影樓,從事攝影及沖印業務,1970年代開始減少在街頭拍攝,直至1991年退休,人生最精彩的三十多年,攝影可謂一直形影不離。

志鎌猛 (日本,1948)

志鎌猛對森林及花草樹木情有獨鍾,將對大自然的感性與敬畏,定格在黑白菲林裏,作品瀰漫著靜謐與禪意。他喜歡在森林漫遊,感受大自然的生命力,並以大片幅相機拍攝照片,再以古典的鉑鈀印相工藝將相片曬在日本手造紙上,創作過程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沉澱。

Roger Ballen (美國,1950)

Roger Ballen是21世紀最具影響力和最重要的攝影藝術家之一,攝影生涯跨越四十年,他的標誌性作品是在南非拍攝的怪誕風格人像,畫面中的氛圍詭譎不安,視覺效果非常震撼。2022年,他是代表南非參加第59屆意大利威尼斯雙年展的三位藝術家之一。

秦偉 (香港,1958)

秦偉是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攝影深造文憑」課程統籌及講師、藝術家。早年畢業於法國Mulhouse高級藝術學院,獲法國文化部頒發國家高等造型表現碩士文憑。秦偉以當代西方的藝術造型風格表現東方傳統美學思維,描繪出個人的思考版圖,變幻不定的畫面鏡像,又如行吟的流浪詩歌,作品獨樹一格。

Thierry Cohen (法國,1963)

Thierry Cohen自1980年代成為攝影師,2010年開始其攝影計劃《Darkened Cities》,將在撒哈拉沙漠、阿塔卡瑪沙漠等地區拍攝的星空,結合紐約、倫敦、香港、上海等城市的夜景,創作成壯觀的影像。他的作品被私人和公共機構收藏,並定期在紐約、洛杉磯和巴黎展出。

Rensis Ho (香港,1964)

何耀燊,本地著名攝影師,在紐約攻讀金融,及後入讀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主修攝影,回港後從事攝影工作超過二十五年。何氏擅長靜物和人像攝影,曾拍攝無數中外時尚名人紅星,包括Kate Moss、Isabella Rossellini、Chloe Sevigny、Marc Jacobs、Nigo、坂本龍一、梅艷芳、郭富城、舒淇等。

Julian Cohen (英國,1967)

1998年,Julian Cohen來港三個月,愛上這座城市後,一直留下來至今。他是香港大律師公會之會員,2021年創立大律師事務所Resolution Chambers,閒暇時間,他喜歡以鏡頭記錄香港的大小事物。

Jocelyn Ho (香港,1973)

Jocelyn一直對攝影很感興趣,不是在鏡頭後面或前面,而是通過另一雙眼睛去觀看。對她來說,每個人都是攝影師,即使看向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物體,每個人均會觀察到不同的東西,從而印在我們腦海中。

Paul Bradshaw(英國,1979)

Paul在2004年來港定居,他是一名攝影師、設計師,他的照片坦誠地捕捉被攝者轉瞬即逝的瞬間,無需任何言語交流,每個人對影像都可以有獨特的詮釋。

Lean Lui (香港,1998)

雷安喬,藝術攝影師,畢業於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攝影哲學藝術碩士。她活躍於藝術和時裝領域,首本攝影集 《19.29》在北京三影堂攝影獎展覽中展出,也曾參展2018年香港國際攝影節。在時裝界,雷氏成為首位為DIOR拍攝全球廣告的亞洲攝影師,也曾是「DIOR TALKS」嘉賓,作品亦見於《VOGUE》雜誌封面等。

Dion Leung (香港,1999)

狄安,香港視覺藝術工作者,作品包括攝影、影片與拼貼創作,當中以試驗「反叛」與「衝突」的題材尤其出色。狄安並非出身於藝術學院,作為一名自學成才的藝術工作者,她擅長從人與人的日常互動中,領略藝術的意義。

岑允逸攝影集《某座》 反思香港公共屋邨的怪異現狀

香港樓價全球數一數二,公屋成為許多草根階層的避難所,很多居於劏房的人,最大願望就是入住公屋。香港的公共房屋政策,與1953年石硤尾寮屋區大火不無關係,自此政府在港九各地興建一幢幢徙置大廈,1960年代推出廉租屋,1970年代的公營房屋開始引入社區規劃的元素,屋邨內通常設有商場、休憩公園、學校等配套設施。根據房委會2022年的數據,香港有逾210萬人口居於公屋,在《某座》(Blocks) 推出之際的2014年,正是攝影師岑允逸在公屋居住三十週年,加上此前公屋的種種翻新及重建,促使他以攝影為媒介探討公共屋邨議題。

On Yat House, Shun on Estate, 2009

1994年,岑允逸在理工大學獲得攝影設計(榮譽)學士,曾任攝影記者逾十年,現為獨立攝影師。他的作品被香港文化博物館等機構收藏,也曾出版多本攝影集,包括《一人生活》(2007)、《係‧唔係樂園:岑允逸攝影作品》(2008) 及《某座》(2014)等。《某座》的誕生,一方面是他在公屋居住多年的經歷與啟發,背後也與香港公共屋邨的政策及變化息息相關。

千禧年代,香港的屋邨靜悄悄地發生改變,一方面是「領匯」接管屋邨商場的經營及管理權後引入連鎖集團商店,加租令許多街市商販及小商戶無奈結業,美其名為「提升生活質素」,其實是剝削屋邨居民的選擇權,令屋邨商場逐漸變得一式一樣。另一方面,公屋的設計及配套也有逐漸向屋苑看齊的意味,老舊的屋邨髹上鮮豔的顏色後,從外觀看恍如充滿活力的遊樂場 (最經典的例子大概是彩虹邨,已成為打卡聖地),然而卻無法掩蓋另一個無可否認的事實:如低收入及人口老化等。

《某座》攝影集內容

從2008年至2014年,岑允逸穿梭在各個屋邨拍攝,有他成長的順安邨、重建前的牛頭角下邨,還有坪石邨、東頭邨、白田邨、南山邨、彩雲邨、蘇屋邨、沙田圍邨等,既拍攝建築物的外牆、錯落有致的空間,也拍攝牆上的壁畫圖案、屋邨的植物,記錄下屋邨的千奇百怪。他並非拍攝建築物的美感,而是捕捉環境的氛圍,被鐵欄圍起的樹木、詭異的裝飾品、斑駁的油漆、沒有深思熟慮的人工地景……有時荒誕、有時卻帶點超現實。攝影師坦言無意為公屋設計做考查,而是透過《某座》回視自己的過去,用攝影與空間、建築物對話,以冷靜、客觀的角度帶領觀眾進入大家既熟悉又陌生的屋邨,促使觀者思考居民與屋邨空間的微妙關係。

在其鏡頭下,順安邨一座髹上鮮豔綠色的乒乓球檯,乍看之下令人想起美國導演Wes Anderson的電影畫面,細看又會發現鮮豔顏色與斑駁的地面形成強烈對比,即便乒乓球檯被髹上奪目的顏色,依然無法改變無人問津的事實。岑允逸刻意以冷峻的Deadpan風格,為公共屋邨留下一個個客觀記錄,他的鏡頭不見屋邨的「人情味」或懷舊情懷,甚至缺乏人的元素,用一種相對抽離的角度去拍攝,這也是攝影集以《某座》命名的原因。

Shun On Estate, 2009

羅蘭巴特說,「風景相片(城市或鄉野)應是可居,而非可訪的。」岑允逸笑說他的照片是不可居的,時下的社交平台盛行在屋邨打卡的照片,這種所謂的趨勢表面上只追求一張漂亮的相片,卻無意了解屋邨所面臨的處境及問題。誠然,每個人對香港的認同建基於不同層面與角度,岑允逸認為喜歡一座城市不是只談及其優勝之處,也不應過份投射一種美好的畫面, 反而是因為真正熱愛這片土地,才會對這座城市提出批判與反思。「愛一個地方不是將那份情懷無限投射在身邊的事物中,更不應將部份情感膨脹,愛一個地方要懂得批判。」

岑允逸攝影集《某座》,「顯影·書櫃」有售。

PS:順安邨乒乓球檯這幅作品現於黃竹坑畫廊聯展《我城 / My Hong Kong》展出,現場也可購買《某座》攝影集。

《我城 My Hong Kong

日期:2022年9月3日至10月1日、10月11日至15日 

時間:下午2時至7時 (星期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56-60號怡華工業大廈8樓 The Loft

《The Urbanites》——朱德華三十年人像攝影集

現年六十歲的攝影師朱德華 (Almond Chu),拍攝題材多元,人體、靜物、城市風景、社會議題均有所涉獵,他也十分擅長拍攝人像攝影。1980年代,當他在東京綜合寫真專門學校修讀攝影時,選擇以人像攝影作為課堂功課,這也為他日後的人像攝影師之路奠定基礎。

由1980年代至千禧年代,他喜歡以6×6的正方形畫面拍攝黑白人像,在簡單背景下,王家衛、許鞍華及李安等導演悉數出現在他鏡頭下,還有演員馮德倫、設計師陳幼堅、詩人也斯及北島、時裝設計師鄧達智、編舞家曹誠淵、作曲家譚盾及龔志成、指揮家葉詠詩、藝術家谷文達、歌手盧巧音、雕塑家唐景森及麥顯揚等多幅精采人像作品,三十年來以鏡頭見證當時各行各業的重要創意人物。

一幅引人入勝的肖像,往往只需簡單的背景,拍攝許鞍華及王家衛時,朱德華便是在工作室捕捉他們的表情。王家衛向來以黑超造型示人,煙不離手吞雲吐霧,非常有個性。拍攝時,他口叼香煙坐在鏡頭前,導演的威嚴形象頓時油然而生,為許鞍華拍攝的人像作品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有時他也會借助道具凸顯拍攝者的性格,當中拍攝作曲家譚盾的過程令他分外難忘。譚盾原本忘記當然的拍攝任務,到他出現時距離彩排僅十分鐘,他起初不喜歡攝影師的構思,後來朱德華用寶麗來拍攝助手的照片給他過目,他才放下心中疑慮。這幅譚盾躺在鋼琴上的照片僅以數分鐘拍攝完成,卻成為朱德華最廣為人知的人像作品之一。

拍攝李安時,他正進行電影《飲食男女》的剪接工作,平易近人的他任由攝影師在剪片室拍攝,朱德華認為他當天身穿的衣服不太合襯,於是建議他除去外衣,呈現他毫無架子的一面。朱德華鏡頭下的人物大多沒有誇張表情,而是透過被攝者的肢體語言,呈現出他們的個性,這也成為他人像攝影的魅力與特色。

在2010年代中後期及2010年代拍攝的肖像中,他已不再侷限於正方形畫面或黑白人像,觀眾可見有歌手黃耀明、模特兒蔣怡、演員何超儀及劉曉慶、建築師嚴迅奇、藝術家張曉剛與岳敏君,還有杜琪峯、王小帥、王全安等導演。朱德華照片的用色更加豐富,但同樣呈現出他作為攝影師的細膩觀察力,捕捉拍攝者散發獨特氣質的瞬間。

《The Urbanites》收錄朱德華三十年間拍攝的八十多位香港文化藝術界的重要人物,他們活躍於電影、文學、表演、音樂及藝術等範疇,他們的創作成為香港文化的一部分,滋養許多年輕的觀眾與創作者。攝影集於「顯影·書櫃」有售。

高志強 從中國面貌到香港城市的探索 

香港攝影師高志強1953於香港出生,十三歲已對攝影產生興趣,1975年在加拿大班夫藝術學院(The Banff School of Fine Arts)學習攝影。1977年回港後成為自由攝影師,並於大一設計學院及香港理工學院教授攝影。1979年至1982年,他先後與攝影師馮漢紀合作策劃「Fotocine 影藝攝影學校」及「Photo Centre 攝影中心」,致力推動攝影教育。高志強曾是香港專業攝師公會創會會員,也曾任香港國際攝影節主席,作品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

這本2012年由Asia One出版的攝影集《Hong Kong Photographers Seven-Alfred Ko》,收錄高志強從1978年至2012年的作品,第一篇章「Home Coming」是他早年在中國內地拍攝的黑白照片。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後,全世界的目光隨即轉向這片廣袤的神州大地,來自全球各地的攝影師均渴望踏足中國拍攝,香港攝影師自然也不例外,梁家泰高志強馮漢紀蘇慶強等人不約而同進入內地,記錄下當時人們簡單而質樸的生活。

當時,高志強以商業攝影師的身分為台灣的大地出版社及後來的《中國旅遊》雜誌等拍攝照片,從1978年至1990年代,踏足佛山、濟南、寧夏、延安、西安、北京、長江沿岸等地,在拍攝出版社及雜誌社任務期間,同時以黑白菲林記錄眼前的所見所聞,襁褓中的嬰兒、褶皺的手背、長江沿岸的赤裸縴夫、參加風箏節的民眾、坐在汽車車頂的踩高跷表演者、象徵權力的紅旗牌轎車車窗反映著一排代表群眾的單車,還有社會主義的宣傳標語,仍可見於不同城市的街頭及建築物內。

在香港土生土長的高志強,兒時曾跟爸爸回鄉祭祖,情感上的無形連結,令他更想認識真正的中國,這或多或少令他的拍攝心態有所不一樣。作為最早一批進入內地拍攝的攝影師, 高志強不以獵奇心態取勝,也沒有刻意拍攝那些標誌性的風景或地標,反而記錄下當時中國實實在在的面貌,不煽情、也不刻意描寫貧窮,為那個時代的中國社會留下珍貴的紀實影像。

1984

延續第一個章節對家園/ Home coming的探索,第二、三個章節是「1984」及「藍調」(The Blues),則以特定的年份及事件,把鏡頭對準回歸前夕的香港。1984年是「中英聯合聲明」簽署的年份,高志強以120菲林拍攝香港的人造風景,以記錄心中的矛盾感覺。自小在香港讀天主教學校、及後到加拿大深造,然而當時他的思想卻是偏左的,面對即將到來的1997年,難免會反思自己的身分。雖然他也有拍攝維園的英女王雕像及中國國徽等充滿符號性的物件(攝影集將兩張相片並列更加強當中的隱喻),但更多的是天橋底的遊樂設施、發電廠設備等,很詩意、平靜地記錄原本應是充滿政治色彩的一年。

「藍調」(The Blues)

相比之下,「藍調」則充滿政治意味。藍調是一種美國黑人的音樂,又稱「怨曲」,當年的非洲黑人被販賣到美國後當奴隸後,時常在工餘時唱藍調歌曲抒發心中的苦悶與傷感。而高志強的「藍調」,則是1989年維園集會的司徒華背影、自由女神像、拿著標語的大學生,還有6.4當日維港的一艘軍艦,以及1997年人們在船上撒溪錢,當中也夾雜著飛機低飛過宋王臺、大角咀填海、6月30日晚在灣仔紋身的英國士兵、7月1日凌晨解放軍在大雨中駕駛坦克進入香港的畫面,從1984到1997年,一切彷彿不言而喻。

「夜祭」(Nocturne)

2008年創作的「夜祭」(Nocturne),高志強抽離歷史事件及具體年份的記載,將目光對準香港這座城市的夜晚與安靜的空間,拍攝光禿禿的樹木、護土牆、天橋、九龍公園、籃球場,這些地方大多空無一人,幽暗而靜謐,思緒、時間凝固在夜色中。回想當年,高志強說回歸後曾有一段時間不想拍攝,大約在1998年至1999年,他凌晨3、4點起身外出拍攝,避開嘈雜的環境、感受不一樣的城市面貌,藉此抒發內心情緒,這成為他重返攝影的契機,一直斷斷續續拍攝多年,用黑白影像描述一首夜的祭曲。

「幽閉恐懼」(Claustrophobia)

最後兩個章節分別是「幽閉恐懼」(Claustrophobia)與「懼曠」(Agoraphobia) ,前者是指封閉、狹窄空間所帶來的窒息感,後者則是空曠、巨大空間所引起的惶恐。「Claustrophobia」以飽和彩色照片刻畫被商品與消費異化的世界,如密集的街道、天橋底的海馬裝置、櫥窗裏的巨頭嬰兒模型、巨大的城市雕塑及主題裝置,一切顯得光怪陸離,瀰漫著一種窒息的詭異氣氛。回歸後的香港看似蓬勃,物質主義蔓延,也衍生出奇怪的畫面,高志強用濃烈的色彩表達內心壓抑的情緒。

「懼曠」(Agoraphobia)

與之相對應的,是一系列景觀開揚的黑白影像,他刻意迴避人的蹤影,鏡頭下的孫中山公園、無垠的海面、荒蕪的舊啟德機場、原本熱鬧非凡的銅鑼灣波斯富街,同樣四野無人。這種「懼曠」背後,既有對集體回憶的建築物被拆卸的惋惜,也有對城市急速變化所產生的陌生感。高志強說,有時站在人來人往的中環或銅鑼灣,總覺得這些熟悉的地方與自己顯得格格不入,感覺只有自己一個人,無形中產生一種莫名的恐懼。香港是個建築十分密集的都市,在摩天大樓的夾縫下,表面的繁華背後隱藏的是巨大的空洞。這些無人之境,彷彿也象徵著現代人的心理世界,是孤獨而疏離的。

攝影集《Hong Kong Photographers Seven-Alfred Ko》可於「顯影堂」購買。

時間的漫遊——秦偉1980-1990年代的法國回憶

「記憶與遺忘是連體的,每次翻看照片,就如展開一趟回溯時間的旅程。」——秦偉

1980年代,秦偉留學法國修讀藝術,結合西方的藝術觀念與東方的美學思維,其創作涵蓋雕塑、裝置及攝影等。自小已喜歡攝影的他,尤其偏好攝影創作,那段日子他時常遊走於花都,用相機記錄下對巴黎的印象與思緒,塞納河、聖米歇爾廣場、跳蚤市場、美術館,沒想到再次回望這些照片時,已是逾三十年後。1993年,法國五月藝術節首次舉辦,同年秦偉從法國返港;2022年,秦偉正式與法國五月藝術節結緣,在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舉辦展覽《時間的漫遊——秦偉攝影》,展出1980年代至1990年代在法國拍攝的黑白影像。

現為攝影策展人、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的香港藝術家秦偉,曾投身新聞攝影記者工作,過往推出的數本攝影集均充滿人文關懷,《在天堂之下》記錄生活在馬尼拉公眾墳場的人、《板間人生》關注香港人的居住問題、《另一段的地平線》探討第三世界國家弱勢群體的宿命處境。秦偉的照片沒有刻意煽情、也不會過度渲染苦難,他視相片為散文,訴說一個個平靜而帶有詩意的故事,這在其新作《時間的漫遊》裏尤為可見。

詩意的回憶

在他看來,不論詩畫、文學還是攝影,創作本質皆有共同點,均存在詩意的境界,只是它未必以文字的方式呈現。「語言是受規範的,會束縛我們的想像空間,詩句是超越語言邏輯,打開想像的大門。」觀看他的展覽及同名書籍時,也有這種感受,從巴黎東站、盧浮宮到道布勒橋,那不是他旅程的起點或終點,相片之間未必有邏輯,每位觀眾均可與影像建立某種聯繫。個人較喜歡的一幅是法國發明家Joseph Nicéphore Niépce的雕像——攝影術的誕生,他無疑有舉足輕重的貢獻,皆因現存最早的照片,便是他在1826年所拍攝。對秦偉而言,這些照片則是他與回憶及時間的一次內心對話。

《時間的漫遊》分為「偶遇」和「顯影」兩個部份,展覽下層的第一章節是他穿梭在巴黎街頭時的偶遇,與藝術品、匆匆的行人、塞納河及地鐵音樂家的邂逅,秦偉為某些作品撰寫詩句,配合黑白照片的詩意,讀來饒有趣味。一幅羅浮宮的照片,他如此寫道:「大美術館中的藏品及氣氛讓人屏息 / 那裏駐紮著一眾不明不滅的魂魄在迴盪 / 引領我在層層疊疊的時間梯階。」影像與文字有不同的閱讀方式,文字往往具體準確,而影像則容許有不同的解讀,這些詩句似乎在引領觀者進入秦偉的回憶世界。

羅浮宮:大美術館中的藏品及氣氛讓人屏息 / 那裏駐紮著一眾不明不滅的魂魄在迴盪 / 引領我在層層疊疊的時間梯階。

在展覽現場,Gericault和Delacroix兩位浪漫主義畫家的人物習作,以及相對應的詩句,同樣吸引目光。「你逃離了德拉克瓦的畫筆 / 他也逃離了傑利柯的調色板 / 你們逃離了十九世紀的慌亂 / 但有甚麼事情仍令你們惶恐不安?/ 我們在擠擁的路上相遇 / 猶如迪科西亞鏡頭下的眾生 / 你是問路者,我亦是尋路人。」短短數行詩句,道出秦偉與畫家作品的相遇,隱喻不同時代的迷茫。

你逃離了德拉克瓦的畫筆 / 他也逃離了傑利柯的調色板 / 你們逃離了十九世紀的慌亂 / 但有甚麼事情仍令你們惶恐不安?/ 我們在擠擁的路上相遇 / 猶如迪科西亞鏡頭下的眾生 / 你是問路者,我亦是尋路人。

那些年,秦偉覓來印刷廠剩餘的報紙,在紙張上寫畫下一閃而過的念頭或當刻的情緒。報紙容易受太陽光影響而老化,他為詩句塗抹上一層粉筆,這種物料來自貝殼類的白堊,而貝殼是用保護生命的,秦偉則用粉筆的石灰來保護這些詩句,即使三十年過後,在展覽現場仍能清晰閱讀紙上的筆跡。

歲月的「顯影」

美術館的上層空間是第二章節的作品「顯影」。如果說「偶遇」是秦偉在具象世界與人們在某時某刻的相遇,那麼「顯影」是他在黑房裏的沉思冥想,既是回憶、也是想像力肆意揮發之地。回想當年,秦偉將在法國拍攝的菲林底片儲於一個盒子內,雖說攝影可凝固時間,卻止不住歲月的洗禮。三十年過後,部份底片已破損,影像也變得抽象而無法辨識,這反而誘發他的聯想,成為第二章節「顯影」的內容。

秦偉年輕時學習攝影時,經常一頭栽進黑房沖曬相片,「黑房是一個密封的世界,除了紅色外便沒有其他視覺顏色,連時間也會變得緩慢,有種抽離現實的狀態。」身處黑房時,暗紅色的光線陪伴他顯影相片,因此他用畫筆在損壞的菲林上塗畫,創作成一幅幅抽象的影像,某些恍如山水畫、有些看似高空俯瞰圖,刺激觀者的想像力。這些模糊不清的畫面,既是秦偉記憶中的旅程,也是時間洪流的見證。  

顯影英文是develop,這個單詞也有發展之意,是很功能化的,是一門黑房工藝,但它的中文翻譯「顯影」卻很有詩意。「可惜我們慣於把此詞定格於功能應用上,抹去詞意所蘊藏的詩意及神祕性,以『顯影』為名,是想喚起大家對中國文字本意的敏銳度。」

抽象的灰度,形式與明暗,無邊緣,無重量,相互交織轉換。

經營一幅圖像,如工匠作活,在平白的空間砍造一度門窗,門窗不用太大,能讓人的心靈恰到進出便可以了。

倉頡造字,在西漢《淮南子·本經訓》:「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

暗室是另一維度的門戶,這裏是一個岑寂的空間,煉金術的禁地。

暗紅的光線下,讓人有如置身於神龕之內,一切色彩似著了魔法般變得緘默,時間彷彿亦被稀釋,這個世界換成無機質、無方圓的微粒、圖像、詩歌、神話,如夢囈般緩緩顯現。

《時間的漫遊——秦偉攝影》

日期:即日至2022年9月25日

時間:9:30am-6pm(Tue-Sat), 1pm-6pm(Sun)

地址:薄扶林般咸道90號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馮平山樓

「攝影與文學」講座
日期:2022年7月16日 (星期六)下午3時至4時15分

地點:網上Zoom / 可按此報名活動

《時間的漫遊》攝影集「顯影·書櫃」 有售。

馮思諾 細葉榕從葵涌登陸火星的奇妙構思

一棵位於葵涌的細葉榕,又怎麼與遙遠的火星扯上關係?它們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也像是個奇思怪想的意念,背後其實源自攝影師馮思諾的一片惻隱之心。

細葉榕是香港原生樹種,在城市街頭不難看見其蹤影,在港島中西區一帶尤其常見。香港境內山多平地少,許多道路均是由整平山坡開闢而成,再興建石牆以鞏固土坡,然而生命力頑強的榕樹種子,卻在石塊之間的縫隙長出樹苗,成為綠樹成蔭的石牆樹。

在葵涌華員邨一處斜坡上,也有一棵有四十年歷史的細葉榕,多年來見證著這區的歷史及屋苑的日常。由於斜坡的擋土牆因細葉榕樹根的生長而爆裂,屋苑的業主立案法團因昂貴的費用而發起投票諮詢,令細葉榕面臨可能被移除的命運。

畢業於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的攝影師馮思諾,與榕樹見證彼此的成長,不禁為榕樹的命運感到無奈及傷感,一方面記錄它可能僅餘的歲月,一邊聯絡香港環保組織長春社前來視察,得到的回覆是「樹木健康狀況良好,樹冠密度正常⋯⋯」,由於暫未有人入紙申請斬樹,細葉榕至今仍倖存。

突如其來的事件,也促使馮思諾回溯細葉榕、石牆樹在香港的發展與命運,由於香港沒有法例保護有歷史的古樹或石牆樹,不少大樹因建築工程或石牆裂痕等原因被斬除(也容易遇強風而折斷);加上新造的護土牆不再以石塊砌成,現有的石牆或斜坡翻新時大多以水泥填補,石牆樹在可見的將來必定會慢慢減少,未來或許只能在相片中尋覓。

有見及此,攝影師遊走在西營盤香港佐治五世紀念公園、堅尼地城科士街等地的石牆樹,記錄下它們的根莖及輪廓,呈現出樹木的堅韌與生命力。在展覽現場,觀眾可透過智能電話屏幕及AR擴增實境技術,「觀看」這棵細葉榕的立體面貌。在拍攝石牆樹之際,一則美國太空總署火星車登陸的新聞,令攝影師忽發奇想,他幻想這棵可能無法在地球生存的榕樹,將移居火星延續其生命,這也是展覽名稱《流徙熒惑》的由來(中國古代稱火星為熒惑)。

在光影作坊的展覽空間,馮思諾以投影片段播放榕樹「登陸」火星的過程,還根據火星車拍攝的照片創作出一幅榕樹生長在火星的照片。他以黃薑粉模仿火星表面的顏色,以花汁印相(Anthotype)的方法將感光劑塗抹在水彩紙上,再透過陽光顯影照片,完成天馬行空的「火星任務」。如此繁複、奇特的構思及攝影實踐,若追根究底地剖析,乃源於一棵在香港默默成長的細葉榕,馮思諾的「關懷攝影」也賦予作品另一層反思的空間。

《流徙熒惑》

日期:6月25日至7月31日

時間:11am-1pm、2pm-6pm(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JCCAC L2-02光影作坊 

前路透社攝記葉英傑推出攝影集 記錄疫情下的香港人肖像

「疫情增加我轉行的勇氣,為興趣而工作。」原本從事設計的Savina如此說,她現在成為一名紋身師,製片Felix手臂的紋身,便是出自她手筆。

翻閱前路透社攝影記者葉英傑 (Bobby Yip) 最近出版的攝影集《生活如常——疫下群像》,三十幅來自各行各業的香港人肖像各有特色,Bobby以簡短的文字交代每位被攝者的故事與心聲,他們在疫情下如何自處的故事,或多或少能令觀者產生共鳴。香港空手道運動員李振豪曾在2020年染疫,在照片中他赤裸上身,展示康復後的身體,「染病後,身邊團隊由教練變成醫護,我懷著必勝決心和信心面對疾病。」

突如其來的疫情,擾亂世人的生活節奏,也奪去許多人的生命。在worldometer網站裏,所有感染者、康復者、死亡人數均只是冰冷的數字,沒有姓名、背景,也沒有人性的關懷,但現實中我們接觸的人卻並非如此,是有血有肉有情緒的生命。這也令Bobby萌生念頭拍攝疫情下的香港人,他找來相識多年好友——電影及廣告攝影師梁炳權(Gordon Leung)與商業攝影師吳華(Benny Ng),一同創作一輯送給香港人的影像情書。

在2021年疫情期間,他們用數月時間拍攝三十幅香港人的肖像,囊括社會的各個階層,包括前香港足球代表隊門將李瀚灝、港龍空姐、粵劇花旦、武館師傅、中醫師、外賣速遞員、健身教練、老師、學生及印尼傭工等,疫情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難得的是大家均積極面對生活的困難,不同階層的人在疫情下如何自處,對觀者而言或多或少也是有啟示的。

廚師Marco組織義廚給長者送食物、指揮家麥家樂在疫情下改在網上舉行音樂會、退休小學校長陳sir寧願外出與學生補習,也不想日日安坐家中看電視;任職文職逾20年的視障人士Maggie被裁員後修讀咖啡師課程,現已成功轉行成為一名咖啡師;蛇羹店主周嘉玲本著「窮則變、變則通」的思維,雖然顧客減少,但她加製蛇羹湯包,開拓網購生意。

「疫情期間很多負面新聞,也會擔心感染,心情難免受影響。原本的生活雖已不再如常,但也要如常生活下去。」Bobby如此解釋攝影集的書名。影集的白色封面寫著「生活如常」,封底則是英文標題「As Life Goes On」,白色的設計傳遞出正面、積極的信息,相集最後一幅照片是位懷胎十月的女士,新生命的誕生也象徵著希望。笑言怕死的Bobby,在拍攝過程中也有新的領悟,「這次拍攝計畫接觸很多不同的人,他們在疫情期間仍堅持工作,對我也是有啟發的。這麼多人願意參與我們的拍攝計畫,令我體會到不同人的故事及感受,過程中也更認識自己。這次拍攝對我而言,也有療癒的作用。」

他說《生活如常——疫下群像》不是單純的影集,相片固然有價值,但文字的配合也很有心思,他在攝影集開端引述毛利人諺語——「世間萬物人為貴」(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the World is People.),這次疫情是全球性的,也關乎人類的處境,當病毒仍是現在進行式,如何擺脫疫情的恐懼與無奈,或許是人生必須面對的新課題。影集最尾引用英國作家Samuel Butler的名句,「生活猶如在公共場合獨奏小提琴,邊拉邊學。」(Life is like playing a violin solo in public and learning the instrument as one goes on.) 言簡意賅的文字擲地有聲,也很切合疫情下世人的處世哲學。

Bobby從事新聞攝影逾三十年,在這次拍攝計劃中,他刻意捨棄傳統新聞攝影的拍攝方法,「新聞攝影講求事件,當進行個人項目時,可以慢慢思考如何拍攝,以相片為主導。」他選擇8×10吋大底片相機,以統一手法為每位受訪者拍攝肖像,結合七呎柔光箱,以白色背景突出照片中的人物。三位資深攝影師分工合作,Bobby負責與被攝者溝通、了解故事,Gordon負責對焦、換片夾,Benny負責調校鏡頭,每幅精采的影像,均是三人合力完成的心血。

《生活如常——疫下群像》一書很容易令人聯想起Richard Avedon著作《In The American West》,這系列每幅照片構圖精準嚴謹,著名的養蜂人肖像更分三次共拍攝121張照片,從而挑選出傳世之作。大片幅相機的拍攝成本很高,Bobby不像Avedon般有博物館贊助,他們專程為這次拍攝計畫買來相機、鏡頭、菲林及片夾等,每幅人像大概拍攝五張照片,事前自然做足準備功夫。許多人拍攝大片幅照片時會進行後期剪裁,以獲得更理想的畫面,他們則堅持不剪裁全片幅相片,這也是一種挑戰,同時令照片顯得更有誠意。

《生活如常——疫下群像》限量500本,收入將捐贈慈善,「顯影·書櫃」有售。

《百變香江》——邱良逝世25週年紀念展

「在港數十年的攝影生涯,正好永誌着回歸前的民生片段,見證着帶動潮流的焦點,見證着港人創造傳奇的辛勤努力成果。」—— 攝影家邱良, 1997

已故著名香港攝影家邱良(Yau Leung,1941-1997)一生用鏡頭記錄生活,他熱衷於捕捉香港1960及1970年代的社會面貌,定格草根階層的生活點滴,以照片觀照香港翻天覆地的變化。

2022年是香港回歸25周年,也是邱良逝世25周年。藝文平台「文化者 The Culturist」及攝影平台「顯影 PhotogStory」共同策劃邱良紀念展《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展出多張邱良於1960至70年代拍攝、以及由攝影家親手放曬的珍貴銀鹽原作照片,相片也呈現當時港人的樸素日常以及生活的閒情逸致,是難得的集體回憶。

邱良《六十年代太平山下香港島》,1960年代(銀鹽紙基,藝術家親手沖製,一組2張)。

除了珍貴原作照片,展覽也難得呈現邱良生前常用的相機、稿件及他任職多年的《攝影藝術》雜誌等,觀眾還可在會場購藏1997年出版、已絕版多時的《百變香江:邱良攝影珍藏九七版(上)》。此書誕於回歸年,出版後不久邱良便意外離世,籌備多時的下冊也就隨着作者溘逝而成為消失的檔案,這沒有下集的攝影集也就是邱良的絕世遺作。

《百變香江》珍貴在於其歷史價值,也是邱良與父親的一次難得的「合作」。攝影集中多幀四十年代的原版照片,是邱良亡父拍攝的珍藏,邱良重新跟着父親的腳蹤再拍攝一次,以鏡頭對照和回味滄海桑田的急促變遷,是一次平行時空的父子聯手合作。四分之一個世紀之後還看今朝,改頭換面又是一番景象。

《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展期由2022年1月7日(五)至1月23日(日),期間並舉行兩場講座,由前《攝影畫報》總編輯伍小儀及編輯方明回憶與邱良的相識及工作上的點滴;Asia One董事總經理劉文邦(Peter Lau)與香港收藏家協會前會長張順光則會分享香港舊照片的收藏與價值,歡迎傳媒參觀、邀約訪問。

除了邱良的作品集,展場還有不同攝影師操刀的舊香港攝影集展示,大部分更是絕版,歡迎觀眾一同回味那些年的集體回憶,驚艷香江昔日之美。

邱良——沙龍與寫實攝影的橋樑

1960年,年僅十九歲的邱良已在街頭拍攝。他的照片講究構圖與光影,作品也甚具美感,由於當時非常流行沙龍攝影,加上人們常將傳統攝影簡單分為沙龍畫意與寫實攝影,因此曾有人將他歸類為沙龍攝影師。實際上,邱良受當時布列松等攝影大師的寫實主義攝影所影響,風格上更偏向寫實。

邱良的年代正好處於沙龍與寫實攝影之間,他與上一代沙龍攝影師不同的是,他在香港的沙龍及寫實攝影之間建立起一座橋樑。畢竟身為攝影雜誌編輯的他,非常樂於接觸新事物,即使後來他面對當代攝影的興起,同樣以了解、欣賞的態度去接觸。

邱良曾擔任多本雜誌的編輯,1965年至1970年,他在國泰機構(香港)電影有限公司擔任攝影師。1971年,他在邵氏旗下的《南國電影》月刊任職攝影師,拍攝電影製作的場景,也拍攝武打巨星李小龍、陳寶珠、蕭芳芳、狄娜等明星名人。1973年,他創辦《攝影生活》月刊,但只維持數年時間。停刊後,1980年起在《攝影藝術》擔任編輯,一直工作至離世前夕,對於推廣攝影藝術可謂不遺餘力。

邱良出版不少著作,包括《爐峯故事》(1992年)、《飛越童真》(1994年)及《百變香江》(1997年)等書籍,原本他計劃出版《百變香江》下冊,可惜因離世未能實現。之後,三聯為他出版《香港故事 1960’s-1970’s》(1999年及2012年)。

《情侶打傘》,1960-70年代。藝術家印製銀鹽相片。

 邱良逝世25週年紀念展 ——《百變香江》(City Vibrance: Hong Kong

日期:2022年1月7日(星期五)至1月23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1時至7時(星期三四休息)

地址:The Culturist’s Playground | 上環文咸東街105-107號利文商業大廈6樓

傳媒導賞: 1月7日下午2時至6時

分享會:

一、香港舊照片的收藏與價值

講者:劉文邦(Peter Lau,Asia One董事總經理)、張順光(香港收藏家協會前會長)

主持:鄭天儀(文化者創辦人) 

時間:1月8日(六)下午三時至五時

登記:https://www.eventbrite.hk/e/237585272947 

二、邱良——工作及日常

講者:伍小儀(《攝影畫報》前總編輯)及方明(《攝影畫報》前編輯)

主持:顯影

日期:1月15日(六)下午三時至五時

登記:https://www.eventbrite.hk/e/237592444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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