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劇後台 by Bobby Lee

資深攝影師Bobby Lee從事攝影逾四十年,工作時,他為多間企業掌鏡,飛機、汽車、人像都要操刀拍攝;私底下,他喜歡旅遊攝影,也曾跟隨「香港救助兒童會」到中國山區紀錄學童的生活狀況,近年則把鏡頭對準一班業餘粵劇發燒友。

說起粵劇,許多人會想起戲曲中心、新光戲院以及大澳神功戲,這些表演者多是職業戲班。不過Bobby卻覺得,業餘愛好者的那份熱誠,來得更純粹。他拍攝的依蓮娜曲藝社,演員及化妝師多是退休人士,「他們每次演出都很雀躍,看得出是真心鍾意。」

正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前台固然精采,但許多人都忽略了戲班後台,「其實化妝、髮型也是表演一部分,演員的準備,化妝師的細心及專注,都是非常敬業樂業的。」拍攝時,Bobby將焦點定格在演員及化妝師的表情及手部動作,例如紮頭髮時的力度與謹慎,有時則借助透過玻璃的反射,更好地呈現化妝間的氣氛。

據他觀察所見,演員的髮型道具都是循環再用,有時戲服不稱身,裏面便穿多件棉襖背心,有多熱可想而知。等出場時並沒冷氣,工作人員要不停幫演員撥扇,這些都是前台觀眾看不到的畫面,「他們的投入及專注程度,絕對不比職業劇團遜色。」業餘劇團的演出機會,往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只能做一場,而且大多是沒有回報的,那份投入,或許從後台的這些瞬間感受到。

展覽地址:銅鑼灣白沙道12號地下 LeicaCamera

林煒珽 疊影世界

「我鍾意嘗試新事物,試過不同的攝影創作及呈現方法,希望影像有更多思考空間。」對攝影一腔熱誠的林煒珽(Veronica),最近舉辦首次個展《疊影空間》,展出四組運用不同手法創作的攝影作品,或加上金箔,或將影像並排重疊,用婉轉含蓄的手法傳達心聲。

林煒珽的攝影興趣源自中學時期,時常拿着爸爸贈送的卡片相機四處拍照,在英國雷丁大學統計學系畢業後,她曾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黑白菲林的短期攝影課程。現任職娛樂公司的她,平時最大興趣是攝影,有空就會外出拍攝,週末及旅行時更是機不離手。

她喜歡黑白影像,然而有時卻覺得照片好似有所欠缺。在日本旅行時,她留意到神社畫像或傳統屏風,都有金箔點綴,啟發她將其融入作品,為黑白照片中的雀鳥及樹葉黏上金箔,令作品更有層次感。「金箔往往令人聯想起繁華,遮掩了影像的本來面目後,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焦點。」很多時候,大家都只看到事物繁華的一面,但有沒想過繁華背後,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

以前,她鍾意拍攝街頭百態及建築物,十年前開始行山,愛上大自然及旅行後,開始寄情風景相。展覽有兩幅行山時拍攝的山景及大廈景象,作品看似水墨畫,其實是將照片印在透明膠片,兩張照片前後並置,交疊出若隱若現的景象,變得有層次感。她故意為作品留白,加上照片的低飽和度,營造出平靜詩意。

另一組在以色列沙漠拍攝的照片,她同樣調整色溫,令照片變得相對冷調,「沙漠非常高溫,不過我欣賞那片風景時是很平靜的,這樣的照片更能表達出旅遊時的感受。」

最近,她也掌鏡瑜伽照片,拍攝瑜伽導師梁惠婷(Delia)的不同瑜伽動作姿勢,展現人體的線條美。她特意隔着一層透明膠紙拍攝,朦朧的畫面令人無法看清樣貌,「這樣更能將焦點集中在瑜伽動作及人體美態。」

在林煒珽看來,許多感受無法用語言很清晰表達出來,彷彿有種疊影,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正如她作品裏的疊影效果,當你慢慢去了解、觀看,方能明白背後的真正感受。

《疊影空間》攝影展(由Artify Gallery策劃)

日期 : 2019年3月20日至23日 

時間 :6-9pm(20日開幕酒會)、11am-7pm(21-23日)

地址:中環砵甸乍街45號H code五樓

攝影蒙太奇 拼貼都市美感

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是一種易學難精的創作手法,人人懂得拼貼照片或圖像,卻不見得能創作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精采作品。香港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擅於將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張張都市相片,透過天馬行空的拼貼手法,轉化成一幅幅充滿視覺衝擊的影像。他的城市蒙太奇作品,透過捕捉都市中的不同圖案、形狀、顏色或質感,在平凡中發掘生活的美感。

與其稱陳漢榮為攝影師,我覺得用城市觀察家來形容他更適合。在他眼中,鬧市的排檔色彩繽紛、斑馬線的裂痕好像人的皺紋、零售店櫥窗的水迹恍如一幅蒼茫剛勁的水墨畫,這些毫不起眼的小事物,卻是他創作的靈感所在。初看他的作品,你或感到一頭霧水,然而當你明白他所拍攝的事物時,難免嘖嘖稱奇。「好多時我見到一個場景或圖案,腦海中已構思出大致的畫面構圖。」這背後,當然與他的設計背景息息相關。

陳漢榮自小已十分喜歡藝術,中學時曾跟隨畫家黃祥學習畫畫,認識了畢加索的作品與立體主義。畢加索是創作拼貼畫的能手,對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有潛移默化的影響。18歲前往美國修讀設計,畢業後在紐約成為設計師,幫美國運通私人銀行做branding等,也曾在紐約州立大學出任客席教授。2011年,年近50歲的他,回港照顧年邁母親,為此也捨棄了紐約的一切。身邊朋友無不覺得可惜,可他不想重操故業,想不到竟闖出另一片天地。

滿街元素拼「城市圖像」

從事設計多年,陳漢榮對圖像有過人的觸覺,見到有趣的圖案或影像,便習慣地拍攝下來。他的作品從不局限在一個地方,香港馬路上的文字、首爾街上的黑白瓷磚弧線,東京及巴黎的街頭貼紙或海報,統統都是創作的元素。他稱這系列作品為「城市圖像」(Urban-Graphis),雖然這些事物不太引人注目,然而在相片與相片的交織及重叠之後,卻帶來煥然一新的美感,猶如一幅幅抽象畫作。

隨着對香港的認識慢慢加深,他的作品也從最初的抽象圖案,慢慢開始多了人的元素。在九龍城見到有人在搭棚,令他想起電影《臥虎藏龍》,於是停下腳步,觀察並拍攝了一個下午。他也喜歡捕捉途人的蹤影,中環街頭、東京的斑馬線、巴黎的地鐵樓梯,熙攘城市裏的匆匆途人,彷彿交織在一起,令照片充滿節奏感及活力。這系列作品稱為「城市編織」(Urban-Tapestry),Tapestry這名字,來自1971年Carole King的同名專輯。在陳漢榮看來,城市就如掛毯,充滿圖案與故事。

地鐵浮現眾生相

在這系列作品中,交通工具也是常見的創作元素,地鐵車廂的玻璃門及巴士的玻璃窗,就如一個個獨立的取景框,拼貼出相當有趣的效果,反映出繁忙都市的眾生相。那幅迴旋的地鐵車廂作品,同樣給人如此感覺,「有人玩手機、有人改簿、有人睡覺,我覺得很能代表香港,好像很分秒必爭。」創作時原來一波三折,他想用旋轉的效果呈現出擁擠的感覺,先用低解像度的相片試做,出來的效果很滿意,卻忘記換上高解像度的相片。「結果我用約200張照片重新做一次,其間不得不仔細去對照每一張照片,後來還發現朋友的兒子也在照片中。」

有時,他也結合社會事件來做創作,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吸引他以貨櫃箱為創作題材。去年颱風「山竹」吹襲香港後,住在紅磡的他路過海濱廣場大廈,見到大廈玻璃爆破的畫面,每塊窗戶上的玻璃尖角形狀都不盡相同,看起來充滿美感,於是創作成作品「颱風,藍色缺口」,既是對事件的一個記錄,也不禁令人反思,究竟這些破碎的玻璃窗除了是天災,是否有人為的疏忽?

《Urbanmontage》

日期:即日起至4月30日(2pm-7pm)

地址: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F22 foto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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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川實花徒弟江紀鋒 「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一樣充滿美麗的意外」

作為著名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的經理人及唯一海外徒弟,香港攝影師江紀鋒(Keith)的說話總是三句不離她,連拍攝的花草樹木與煙花金魚題材,也與她相若。「我們的審美觀好相似,平時也很合拍,甚至會一齊買衫。」由當初誤打誤撞想拜師學藝,到成為蜷川實花推心置腹的經理人,他說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照片一樣,總會經歷美麗的意外。

毛遂自薦 是助手也是經理人

Keith大學時曾到日本交流,見到蜷川實花的作品後被深深吸引,便毛遂自薦以不同方式聯絡她。原本打算拜師學藝,沒料到見面後卻獲邀加入事務所,那時蜷川實花不時前往台灣拍攝,需要懂得中文的人協助,不過Keith當時尚未畢業,還要回港完成學業。畢業那年奈何遇上日本311地震,家人不放心他去日本,計劃再次耽擱。大學時修讀經濟,畢業後他當上會計師,別人眼中或許是筍工,可他過得並不愉快,朝九晚五的生活不斷重複,他更知道自己無法一輩子對着Excel。心灰意冷之時,蜷川實花再向他招手,這次他再無理由拒絕,順理成章前往日本。「我的工作一半是助手,一半是經理人,負責中華地區及海外市場的工作,還會做公司的會計。」

近距離跟隨蜷川實花工作,Keith的攝影之路,難免會受她影響,「我在她身上學到的並非技術,而是她對事物美感的觸覺,她不會告訴我應該怎麼拍攝,但一張好的照片,應該有情感反映出來。」想當初,為了模仿蜷川實花的照片,還買了蜷川實花使用的相機──Contax RX。慢慢Keith發現,自己不是刻意複製她的風格,只是大家都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都鍾情花草樹木與金魚,就如今次的展覽作品,在過去十多年的作品裏,他覺得最能代表自己感受的,仍是櫻花、金魚、四季風景。

Keith喜歡拍攝花草樹木,圖為四季系列的春天作品。

畢竟珠玉在前,難免有人會相提並論。「她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至今仍是,潛移默化的影響總會有。其實我反覆問過自己為何要這樣拍攝,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我喜歡的事物,只是恰好大家喜歡的東西一樣,沒理由因為你拍攝了,所以我不去拍攝。」在他看來,即使拍攝同樣的櫻花,其實效果也會不同。回想當年,蜷川實花剛入行時,也時常有人將她與擔任戲劇導演的父親蜷川幸雄相提並論,最後她以別樹一格的攝影風格,擊破這種無形的先入為主印象。

接受缺陷 結果意外地美麗

Keith從沒以專業攝影師自居,也沒有所謂攝影的包袱,攝影對他而言,其實是自我溝通及療癒的方法,「我常常聽着音樂去拍攝,不被外界影響,每當壓力大的時候總會拿起相機。」拍攝對他來說,是記下回憶、捕捉時間的工具,是很個人的。他說人無法再次體驗過去的時間,菲林卻可將兩個時空的東西重叠在一起,因此拍攝時他總會將菲林雙重曝光,即使偶爾會遇上漏光甚至壞相機的情況,那管出來的效果不似預期。

「對我來說,這些都是美麗的意外,就像我過去十年似乎走錯了好多路,但原來最後的結果是美麗的。這一點跟我自己的人生相似,重點是要接受這種不完美,接受人生的缺陷與瑕疵。」

《Momento》

日期:即日至3月4日

時間:10am-8pm(星期日休息)

地址:中環下亞厘畢道2號藝穗會陳麗玲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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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肉不相見 留守兒童的天空

在甘肅省會寧縣罐峽小學裏,攝影師曾永楷(Leo)鏡頭下的孩子們笑容天真爛漫,與一般的農村兒童無異。然而從他們的全家福照片中,卻明顯能察覺到這些孩子的另一重身分——留守兒童,他們的父母幾乎都在全家福照片中缺席,留在兒童身邊的僅是年邁的祖父母。

留守兒童家庭,許多父母都外出打工賺錢養家,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家中。

像會寧縣這樣的留守兒童鄉村,在中國偏遠的農村地區比比皆是,現時全中國有逾900萬名農村留守兒童,當中九成生活在中西部地區。雖說大國崛起,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然而改革四十年來,農村人口湧向城市工作已成常態,留守兒童便成為了這時代的獨特存在。其實歸根究底,留守兒童的出現仍是貧窮問題,試問有誰願意與自己的孩子骨肉分離?

在《留守兒童》展覽現場,攝影師以兩米長的地貌照片道出緣由——甘肅位於黃土高原,氣候乾燥、缺乏自然資源,位於偏遠地區的會寧縣新添堡回族鄉,環境更加惡劣,連耕種也困難重重。許多村民為了生計,不遠萬里到大城市工作,有的留下妻兒,有的是夫妻都出外打工,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鄉間生活。有些經濟拮据的家庭,父母甚至過年也無法與子女團聚,忍受骨肉不相見之悲。

留守兒童長時間與父母分離,缺乏照顧及愛護,在學習甚至情感上均遇到困難,常常會變得自卑、脆弱甚至孤僻,尤其需要心理輔助。鄉村學校的資源不足,往往顧此失彼,偏遠的位置、落後的教育設備,更難以吸引老師前去任教,因此樂施會與中國民間組織「彩虹公益」便招募志願者到貧窮地區當支教老師。會寧縣罐峽小學的「浩浩老師」任志浩,正是彩虹公益的負責人,他除了教授學生知識外,還特別關注留守兒童的情感需要及心靈成長。這一切都紀錄在曾永楷紀實而不煽情的鏡頭之下。

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背後是黃土高原。

曾永楷的照片向來充滿人文關懷,2002年開始成為樂施會義務攝影師,歷年來多次前往中國及印度參與扶貧項目的拍攝工作,之後也為國際培幼會拍攝童婚、販賣兒童等項目,2006年曾出版以香港少數族裔為主題的《小童·大同》攝影集。2014年冬天,他長途跋涉來到甘肅省拍攝當地的留守兒童,義務為樂施會紀錄這些孩童們的生活。

罐峽小學有八成學生是留守兒童,在學校時,他們讀書玩耍,時而認真朗讀、時而開心玩樂,以微笑面對鏡頭,似乎無法分辨誰是留守兒童。然而當鏡頭聚焦孩子們的家庭時,這種身分卻是顯而易見的,學生們不僅要步行逾十公里的崎嶇山路返學,回家後還要幫助祖父母耕種及做家務,生活環境極其簡陋。在這部分照片中,留守兒童們的笑容明顯減少了,家長們為生計離鄉別井去打拼,又有誰來關心留守兒童的心理需要呢?

支教老師任除了教授學生知識,也特別關注孩子們的情感需要。

孩子們雖然沒有把感情宣之於口,不過在與他們的相處與觀察過程中,曾永楷隱約地感受到孩子們對父母的渴望,以及對支教老師的情感依賴,他透過照片把這種感覺呈現出來。「這些孩子某程度上把支教老師當成家長,他們相處時的表情是很親近的。」展覽也展出部份留守兒童寫給浩浩老師的信件,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感謝浩浩老師的付出,以及給予學生的希望與溫暖。

拍攝過程中,他刻意不渲染觀眾的情緒,而是融入留守兒童的家庭及校園生活,觀察他們生活上的細節與點滴,平等地拍攝他們。「雖然留守兒童給人的感覺比較悲慘,但我想正面地講述問題,既要懂得維護他們的尊嚴,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我要平等地拍攝留守兒童,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留守兒童》攝影展 

2019年初曾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0藝廊展出,2019年10月23日至11月1日,《留守兒童》在澳門大學伍宜孫圖書館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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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影】日系相片 是地域抑或風格

日本流行文化對港人影響深遠,從音樂、電影到時裝、飲食,無不如此。攝影固然更無法置身事外,從老一輩的荒木經惟與森山大道,到新一代的梅佳代蜷川實花,各有追捧者。近些年來更十分流行所謂小清新感覺的「日系相片」,Instagram上模仿的照片比比皆是,難道這才是新生代理解的「日本攝影」?八十後業餘攝影師周生,最近推出攝影集並舉辦展覽《日系照片》,開宗明義講明,在日本拍攝的照片,才是日系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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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對比度、+1.5EV、偏青色,這些都是所謂日系相片的特色,在川內倫子、濱田英明、岩田俊介、橫浪修、小林紀晴等日本攝影師的作品中,不難發現這種淡然、明亮的拍攝風格。相片散發着一種恬靜氣息,令人有一種很舒服、悅目的感覺。月前在台灣攝影家張照堂《歲月之旅》的講座上,有年輕聽眾問他當下的攝影是否比以往更局限。其實局限的是人們自己的眼界,奈何社交平台上盡是千篇一律的照片,難怪會有如此疑問。

歸根究柢,這種風格的流行,大概因為港人「哈日」,又容易人云亦云,見到這種風格漂亮,難免想模仿。網上有大量指南教你拍攝日系照片,在東涌營造出東京的感覺,近幾年Instagram的流行有推波助瀾的作用,某些相機品牌更直接以此種風格作招徠。一時間,日系相片蔚為風潮。「其實荒木經惟或森山大道拍攝的都是日系照片,坊間也有很多人模仿,為何不能稱為日系相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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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沒感情可言」

一言驚醒夢中人。其實在日本人眼中,並沒有所謂日系相片的說法,假若要談到日本攝影,卻非幾個關鍵詞能總結。反倒是在香港(台灣稱為小清新),這種說法相當流行,周生以地域性來定義這種風格,「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那種風土人情模仿不了。」

周生很喜歡日本,十多年來踏足逾廿次,反觀他在日本旅行拍攝的日系照片,沒有工整唯美的構圖,也沒有明亮柔和的色調,可說與坊間普遍定義的日系相片風格背道而馳。若仔細觀看他的照片,卻不難發現畫面中的趣味點,例如一片黑褲中的白褲、貼上假眼睛的後腦杓,看得出是刻意捕捉的詼諧畫面,如梅佳代的照片一樣戳中觀者的笑點。更何況,在攝影書中並排相似元素的照片,也加強了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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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到的東西其實有點走馬看花,沒甚麼感情可言。相反一個地方居住久了,才能產生一種親切感。」由十多年前購入Leica M6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帶着相機,隨心所欲地拍攝,在大量按下快門之後,摸索出適合自己的snapshot拍攝方式。「攝影某程度上是個人性格的呈現,我份人好『求其』,很適合snapshot這種很casual的風格。」2017年,他出版了首本攝影集《旅行》,收錄在香港拍攝的趣味相片,將多年來對這城的觀察,透過相片呈現出來——熟悉的畫面,滑稽的瞬間,令人忍俊不禁,他稱之為港系照片。

由港系照片到日系照片,詼諧依舊、風格依然,改變的只是拍攝的地方,再次印證日系相片的地域性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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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

《日系相片》攝影展

地址:西環保德街6-20號保基大廈地下5號舖.JPG 

日期:即日至110日(11am-6pm,星期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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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偉恒 多元攝影探討本土議題

香港藝術家蕭偉恒的錄像作品《打開大公報》,2018年獲得「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作品攝於2017年七一遊行,遊行隊伍途經灣仔國華大樓時,與《大公報》大屏幕的歡迎習近平訪港標語形成強烈對比。藝術家在定點位置拍攝路過的人群,然後利用電腦軟件處理成拉長畫面的效果,感覺就像運輸帶上慢慢移動的人群,象徵沒有終點的民主之路。

以狹縫掃瞄攝影的方法創作《打開大公報》,獲得2018年「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

由紀實攝影到多元拍攝手法
作品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創作,2018年曾於黃竹坑The Hive Spring空間展出,與此同時,石硤尾的「JCCAC藝術節2018」展覽上,另一件作品《虛空中織人》亦以此手法創作。近幾年來,蕭偉恒一直以非傳統的攝影方式創作,從手翻書(flipbook)、熱敏紙到狹縫掃描攝影,他說:「攝影創作其實可以開放一些。」

《逐「綠」都市》

話雖如此,1986年出生的蕭偉恒,其實是從傳統的紀實攝影走過來。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期間,他跟隨老師兼資深攝影師吳文正,用兩年時間仔細記錄牛頭角下邨,「2009年舉辦《牛下開飯》展覽時,傳媒訪問的光環都給創作者,而不是屋邨的居民,感覺好似利用了他們。」

這讓他開始反思傳統的拍攝方法,慢慢嘗試以非紀實攝影及當代攝影的形式,繼續關注香港社會議題。2010年的畢業作品《X》以巨型全景照片拍攝城市景觀,同年尾的個展《逐「綠」都市》,用紅外線拍攝城市石屎森林中的樹木,突出香港正不斷消失的綠色空間。之後的《路邊·草》,以類型學的手法拍攝從香港不同地方收集的路邊植物,反映空氣污染問題,作品獲得2014年的WMA大師攝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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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到的》以不斷轉動的影像,來呈現港人對解放軍營的模糊感覺。

生於斯長於斯,蕭偉恒十分關心香港,他嘗試從歷史、地理環境、空氣等議題重看這城,再通過攝影表達出來。2015年創作的作品《捉不到的》,他拍攝新圍、九龍塘、石崗、槍會山等幾個較近民居的解放軍軍營,每兩步距離拍攝一張照片,以30張照片為一組,安置在裝有摩打的裝置上,原理就像一本手翻書,當影像不斷轉動時,營造出一種模糊的動感。蕭偉恒以此來模擬在軍營外走來走去,卻永遠看不清楚的視覺經驗。

翌年的《顧客》系列,他向身邊多位朋友收集一年來的超市及便利店等生活單據,再將朋友肖像打印在拼湊的熱敏紙(thermal receipt)單據上,作品尺寸因應個人消費習慣的多少而定。熱敏紙會隨時間不斷褪色,因此肖像的印墨也深淺不一,令其成為一件不斷變化的作品。熱敏紙是很常見的垃圾,卻構成了一個人的身份,「它不單記錄了個人的消費行為,同時間也記錄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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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織人》同樣以狹縫掃瞄攝影方式創作,將十分鐘錄像轉換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

狹縫掃描攝影 「呈現生活壓迫」
2017
年開始創作的狹縫掃描攝影作品,更為他的作品帶來嶄新的呈現方式。以《虛空中織人》為例,他先是在灣仔天橋定點拍攝錄像10分鐘,再以每秒60格的方式提取畫面中的一條線/狹縫,編寫程式將其轉換成影像,感覺就像織冷衫,最後做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隨着摩打不停轉動。狹縫掃描攝影與速度、時間息息相關,移動的物體在畫面中會扭曲變形,越快的物體越扁、移動得越慢則會越闊。「這種感覺好像生活在都市裏的人,人人想在越短的時間做最多的東西,這種急促的感覺將人壓縮,呈現出生活上的壓迫。」

蕭偉恒覺得形式與內容的配合很重要,「靜態影像有其限制,不同的攝影方法能改變我們觀看事物的方法。」他說19世紀時,人們對待攝影的方式亦十分開放,身處影像氾濫的年代,攝影的定義其實應更廣闊,去探索更多可能性。

《熱X像》

疫情下,探熱成為新日常,啟發蕭偉恒創作《熱X像》。2021年,他曾參與WMA Space的聯合展覽,燈箱上放有多塊恍如骨牌的亞加力膠,膠片上是以紅外線熱成像測溫儀拍攝的頭像,以及寫有時間、溫度等數字。每個濃豔色彩的影像代表某個人的身分及資料,究竟這些數據資料何去何從?當數以百計的亞加力膠並列而排,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神主牌」,這場疫情埋葬的除了自由,還有私隱。

註:「JCCAC藝術節2018」展覽,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於JCCAC地下及1樓展出。原文見於果籽

馮漢紀 影像創作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

三十年前,馮漢紀用硬物在顯影中的即影即有照片上進行刮劃,被破壞的感光劑在照片上顯示出不同的顏色,最後的畫面儼如油畫。「影像的表達有好多種形式,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年屆八旬的馮漢紀一直是香港攝影教育的重要推手,桃李滿門的同時,他也是一位充滿實驗及前衛精神的攝影家。作為香港國際攝影節的壓軸展覽,最近他舉辦大型回顧展,展出1980年至今近的多組照片,有拍攝中國的黑白及彩色照片,也有用電腦製作出來的概念性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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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飾寶麗來」作品

1980年代,任教香港理工學院的馮漢紀遇到瓶頸,毅然前往芝加哥修讀藝術碩士。「最大改變是心態,以前大家會叫你影相佬或攝影師,是有標籤的,去到那邊大家都會說是藝術工作者,只不過我是用攝影來表達。」展覽有部份作品是關於他的芝加哥歲月,最初踏足美國時他曾感迷惘,在一幅《In a Cage》作品中,馮漢紀以六張照片加上文字來表達這種情緒,或多或少是受美國攝影師Duane Michals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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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 Cage》作品

當年在香港教書時,他一直無法靜下心來創作,反倒是到芝加哥後,拍攝了許多人像作品。除了在的士高裏拍攝造型奇異的龐克少年,他的一系列拍攝同學的肖像中,也安排了拍攝者(自己)與被攝者一同進入畫面——著名評論家桑塔格(Susan Sontag)將相機比喻為一種武器,馮漢紀想探討的是,當操控相機的人同時入鏡,這種意義會否改變。

兩年的進修經歷,擴闊了馮漢紀的攝影視野,間接影響了後來的創作,不太拘泥於攝影的形式與媒介,這在他的「前衛視點」作品裏可見一斑。九七回歸後翌年,他創作的「蝴蝶夢系列」充滿實驗性質,用一個製作三維風景的軟件來創作出不存在的風景, 將虛擬的蝴蝶置身不同的環境,顛覆攝影的定義。蝴蝶有蛻變的象徵,畫面中的蝴蝶時而困於籠中,時而躺於火海,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回歸後的隱喻,而今看來或更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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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夢系列」作品

隨意拍攝  捕捉1980年代中國

馮漢紀孩童時代已遊走於兩岸四地,生於廣州,不久後移居香港,日治時期在澳門渡過,及後又前往台灣讀醫。躲過文革,1978年改革開放後,他成為第一批較早進入中國大陸拍攝的攝影家。當時他正理工學院任教,每年利用暑假閒暇時間前往北京、深圳、青海、雲南等城市拍攝,為那個純真年代留下最後倩影。在沙龍攝影非常活躍的1960及1970年代,馮漢紀也曾是「龍友」,及後他發現自己格格不入,轉而拍攝社會紀實的畫面。當沙龍攝影師忙於發掘祖國的大好河山時,他卻把鏡頭對準了街道小巷的人生百態。

「我會說是直接攝影,拍攝時是很隨意的。」拍攝前他沒有任何預設的構思,也沒有追求唯美的構圖,胡同裏的途人、街邊的小販、巴士上的乘客,每個畫面似乎都是漫不經心的,有種淡然的詩意,然而畫面中的細節卻值得細細回味。後來他捨易取難,以中片幅相機取代135mm相機,拍攝了連南瑤族自治縣、青海、雲南等少數民族及鄉郊環境,同樣沒有風光旖旎的畫面,反而以樸實的鏡頭記錄他們的生活——這些都構成了馮漢紀的「中國,我的中國」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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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系列」作品

在推行改革開放的同時,鄧小平也批評了毛澤東時代的個人崇拜現象,其時許多地方的毛像都被拆卸,有次馮漢紀在南京一間紀念館偶然見到毛像,深感意外,畢竟在大城市較為罕見。然而萌生拍攝「毛澤東系列」作品時,已是千禧年的事,他在廣東、雲南、香港及東南亞等地拍攝毛像,其中一張照片裏的毛澤東雕塑舉着招牌領導人手勢,牆上掛着寫有「鸞鳳和鳴」的掛毯,違和感十足。「不論世人對他的評價好或不好,作為上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中國人,我想用照片去呈現這樣一個現象。」

《時/空:暫如照片》2018年於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展出。

超現實治癒 Valentina Loffredo

說來難以置信,眼前這些充滿超現實主義意味的照片,其實是在香港的沙灘拍攝,是居港意大利藝術家Valentina Loffredo創作的Staged Photography作品《Stillness》,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每個人都會經歷創傷,重要的是如何治癒,如何重返正常生活。Valentina的作品就是建基於這樣一個設想,她事前先繪畫好想拍攝的畫面,以海洋來隱喻生命,浮標是穩定我們生活的重心。一開始浮標出現在沙子裡,與畫面中的模特兒一樣迷失在無盡的沙灘上,期間海洋與沙灘的比例、浮標的數量不斷出現變化,到最後一幅作品完好地平衡,浮標也正常地出現在海面上,回歸心靈的靜止。這系列作品以反復出現的充滿象徵性的浮標及特別的構圖,用一系列(11張)視覺影像來講述一個抽象的故事,儘管抽象,但的確頗具心思。

細小與留白的藝術

Valentina Loffredo憑著創意及童趣的照片,迅速在Instagram上走紅,觀乎她的照片,不難發現她對顏色、幾何比例很敏感,也很注重留白,她作品的人物,常常顯得很渺小,以對應偌大的簡潔空間,帶來無限想像。她的作品看似隨意,一道門、一扇窗、一幅牆都可能是一張創意之作,實際上每幅作品都是精心策劃的,她會事先把有趣的畫面記下來,再進行構思,例如她在街道牆上看到一條黃色,便想到讓模特兒站在牆下撐傘,成就作品《!》,畫面充滿趣味,確實不得不佩服其天馬行空。

現年40歲的她之前曾在香港從事珠寶行業,2012年誕下第二個孩子後,以全職媽媽的身份重回這個曾經光輝的都市。在沉悶的生活中,有日她在Ted Talks見到「30日挑戰」的演講,於是展開一系列挑戰,包括跑步、閱讀等,直至在2013年遇上攝影,並在Instagram上發佈自己創作的照片,結果反應熱烈,至今有超過8萬追隨者,更得到畫廊青睞,去年在灣仔Novalis Contemporary Art Gallery舉辦首次個展《As for me, I’m very little》,更近再與畫廊合作舉辦《Stillness》個展,以11幅Staged Photography作品,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Stillness》2018年11月27日至12月15日 於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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