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城市景象到遊行人群 Tugo Cheng的航拍風景

2019年6月16日的「反對逃犯條例修訂」大遊行,二百萬香港人在炎熱天氣下身穿黑衣走上街頭,用行動及腳步向條例說不!遊行期間,攝影師鄭振揚(Tugo)身處銅鑼灣一幢大廈天台,用航拍機拍攝街道上擁擠的遊行人潮,黑色人海的場面非常震撼、壯觀,表達出香港人對抗惡法的決心與力量,成為當日的標誌性相片之一。

6月16日攝影師用航拍機拍攝街道上擁擠的遊行人潮,照片在網絡瘋傳(圖右)。

鄭振揚(Tugo)本身是建築師,十多年前開始攝影,曾憑藉在新疆天山拍攝的風景照片曾獲得2015年《國家地理雜誌》全球攝影大賽自然組第一名。2014年開始接觸航拍,工作上,他需要用航拍記錄地盤的狀況;私底下,喜歡拍攝風景的他,以垂直鳥瞰的角度拍攝香港的城市與自然景象,創作一系列《City Patterns》的作品。在他的鏡頭下,污水廠彷彿一個個平躺着的摩天輪、貨櫃碼頭的貨櫃恍如一塊塊積木、新界的農田像不同深淺顏色的調色板、整齊排列的墓園猶如大型屋苑,在地表上平平無奇的作品,在空中鳥瞰卻充滿驚喜。

污水廠彷彿一個個平躺着的摩天輪,在地表上平平無奇的作品,在空中鳥瞰卻充滿驚喜。

很多人玩航拍喜歡鬥高鬥遠,或者拍攝密集的城市建築,Tugo則喜歡以較低角度聚焦在城市的細節上,原來香港的海岸、橋樑、屋苑甚至墳場,都有充滿幾何線條的美麗畫面。「我希望作品有人和故事 ,正如那幅大海及泳池游水的泳客,反映出香港人不同的生活方式。」

Tugo喜歡以較低角度聚焦在城市的細節,希望作品有人和故事 。

李家昇 以影像來寫詩

在攝影世界裏,人們時常以詩意來形容夢幻、留白的影像,但詩意不等同於寫詩。對攝影師李家昇而言,攝影其實是一種書寫的方法,每張相片都是一個詞彙或字句,正如他正在「光影作坊」展出的作品《時光機》一樣,每幅牆十多張照片組合成一首詩,背後藏着隱形的文字,描繪生活中的隨意瞬間與情緒。

影像與文字既相輔相成,又同樣能容納想像的空間。李家昇過往的作品,不少均糅合文字與攝影的創作,與已故詩人也斯熟稔的他,曾以影像作品結合也斯的詩,創作《蔬果說話》等作品。去年尾在香港國際攝影節期間舉辦的展覽《與也斯重遊》,則以並排的影像詩,重遊也斯筆下的香港。

中環海濱的摩天輪,容易令人想起林夕填詞的《幸福摩天輪》。

影像與文字,有不同的閱讀方式,文字通常具體準確,而影像往往較為抽象。他曾創作過一系列叫《Z Fiction》的作品,為影像加上虛構的故事文字,在文字的引導之下,觀者彷彿更易與影像產生聯繫。但若然影像沒有文字的敍述,又會有何種觀感呢?這便是他的另一系列作品《游動詩寫室》。李家昇以圖像代替文字來鋪陳,有的是單獨的照片,有的是連續並排的影像,共同構成了一首照片詩。背後道理與填詞人閱讀音符或許如出一轍,當年林夕拿着陳輝陽譜寫的《暗湧》旋律,歌詞就如行雲流水般暗湧出來——如果將李家昇的作品想像成旋律,那麼這系列作品便是一首樂章,只是每位觀者譜寫的歌詞都不盡相同。

最新《時光機》是《游動詩寫室》的延伸,拍攝的題材包羅萬象,有生活的物件、有城市的景象,不同大小的物件,在照片中被一片黑色包圍,抽離了身處的背景,來探討物件與影像的關係。李家昇某程度上把個人的情緒或心理狀況投放在照片上,展覽現場的四面牆,便是四組詩句,它們可能是相連的,也或許是跳脫的,有些人或會想起《幸福摩天輪》,有些人則可能聯想起《夢遊》。「每張影像都是一個元素,單獨看是有視覺滿足的,觀眾或會聚焦在某些影像的元素,然而整個系列去觀看時,是有不同的層次。」

李家昇以影像來寫詩,照片中的手錶或否令你想起時間的流逝?

心中有詩 創作本質一致

在他看來,創作的本質是一樣的,只是媒介有所不同,只要心中有詩的存在,作品未必要以文字來呈現。不過詩與攝影,確實構成了不同時期的李家昇。早在從事攝影之前,他已是位文藝青年,中學時期已開始寫詩,1970年,年僅16歲的他與詩人關夢南創辦了《秋螢》詩刊。後來他在1970年代末開設影室之後,將心力放在攝影上,便慢慢放下了寫詩,及後雖然在《星晚周刊》及《攝影藝術》等刊物撰寫攝影專欄,不過內容並非文字或詩歌的創作。

儘管如此,從1980年代開始,不管商業作品還是個人創作,李家昇時常以不同菲林拼貼成多層次的影像作品。「照片通常只有一個焦點,而寫詩是有幾個焦點,拼貼這種方式或多或少是受到寫詩的影響,令畫面上有不同的焦點。」不論是早期的拼貼作品還是新作《時光機》,李家昇善於運用影像的語言來進行敍述,寫出別具一格的攝影詩。

《時光機》的拍攝題材豐富,有生活物件、有城市景象。

李家昇近作展

日期:即日至7月21日

時間:11am-1pm、2pm-6pm(星期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光影作坊

原文見於果籽:

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90619/20707378

邱良 1960年代的香港情懷

1961年的灣仔街頭,兩位青年背向鏡頭坐在巴士站欄桿上,對面馬路一架巴士緩緩駛過,畫面恍如電影場景,那是個《花樣年華》或《春光乍洩》的故事嗎?當時年僅二十歲的攝影師邱良,開始在街頭拍攝市井百態,紀錄那個純真年代的生活點滴,也定格1960及1970年代的精彩瞬間,寫實的畫面中帶着詩意,即使半世紀後仍值得細細回味。

1961年的灣仔街頭,兩位青年(當時稱為欄杆飛)背向鏡頭坐在巴士站欄桿上。

邱良一生從事攝影相關工作,1965年至1970年曾擔任國泰機構香港電影有限公司的攝影師,之後在邵氏旗下的《南國電影》月刊擔任攝影師,為明星名人拍攝肖像,包括李小龍與兒子鍛練的畫面等。1973年創辦《攝影生活》月刊,可惜只維持數年時間,由1980年一直至1997年離世前夕,他在復刊的《攝影藝術》雜誌擔任總編輯,為推廣攝影藝術不遺餘力。

在他剛出道的1960年代,是香港沙龍攝影的盛行時期,因此曾有人將他歸類為沙龍攝影師。與他相識十多年的攝影師李家昇說,「傳統攝影常常簡單分為沙龍畫意與寫實攝影,邱良的年代正好處於兩者之間,他其實受1960及1970年代的寫實主義攝影所影響(包括布列松),風格偏向寫實,當時的沙龍攝影界對他是有排斥的。」沙龍攝影講究構圖與光線,這對邱良的照片無疑有所影響,不過他拍攝的題材與畫面,如街上的孩童、雨天的人力車伕及告士打道的《儷人行》等,都傳神地捕捉了草根階層的生活寫照,在在顯示他的寫實功力。

已故攝影師邱良的照片捕捉草根階層的生活寫照。

「我覺得邱良的建樹,是在香港的沙龍及寫實攝影之間建構起一座橋樑,他的作品正好代表了那個時代。」李家昇說,邱良與上一代的沙龍攝影師不同,他非常願意去接觸新的事物,私底下也是一位很隨和、容易相處的前輩,「他雖然未必完全了解新一代攝影師的創作,但他並沒有排斥,會欣賞大家的作品。」

李家昇與邱良在1980年代中相識,當時邱良是《攝影藝術》雜誌總編,身為專業攝影師的李家昇替《攝影畫報》寫專欄(之後也在《攝影藝術》寫),「我們時常在展覽上碰見,那時兩間雜誌社在同一幢大廈,我有時會去找他聊天,因而慢慢變得熟識。後來我舉辦展覽時,照片冊也是由他出版。」

傳統與摩登——左:1961年的《儷人行》,兩位身穿旗袍的女士沿着告士打道行走。/右:1965年,又一村公園的Go-Go Girl女孩。

1990年代前,香港甚少攝影畫廊,也無收藏照片風氣,有見及此,李家昇在1995年創立OP Print Program(即Original Photograph縮寫),為攝影師製作限量照片,同時梳理多位同代及上代攝影師的作品,邱良就是其中一位,當時他親手沖印不少照片,部份成為李家昇的藏品。

近年不論社會還是拍賣界,都興起一股懷舊潮,2017年蘇富比曾舉行何藩展售會,邱良作為戰後攝影界另一位代表人物,作品同樣備受重視。2019年,蘇富比在展出邱良藏品的同時,也以李家昇近年拍攝的都市風景作品做對比,來個跨時空對話。「雖然我們的作品在時代背景、選材及風格均大不不同,但同樣流露對這片土地的感情。」

中環街市的水磨石樓梯打卡位,邱良也曾在此取景。

其實回歸前夕,當時已有一股懷舊潮,邱良開始整理1960及1970年代的照片,1992年出版的《爐峯故事》是他逾三十年攝影生涯的作品精選,曾於1994年在藝術中心舉辦同名展覽。之後他還出版《飛越童真》(1994年)及《百變香江》(1997年)等書籍,值得一提是《百變香江》,他在書中對照1960年代及1990年代拍攝的照片,呈現同一地方在不同時空的迥異面貌。原本他計劃出版《百變香江》下冊,可惜在1997年因意外離世,終年54歲,一直未有機會實現。邱良逝世後,三聯為他出版《香港故事 1960’s-1970’s》(1999及2012年)。

邱良的攝影集,是他生於斯、長於斯、影於斯的見證,他不僅以生動的鏡頭記錄下當時香港社會的面貌,捕捉草根階層那種質樸的感染力,同時在急速發展的社會中,保留一份生活的閒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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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攝影師 航拍下的港式美學

近年航拍大行其道,地面上平平無奇的風景,在高空下顯得精采,帶來不一樣的觀賞視野。攝影師鄭啟文(Kevin)說:「航拍令我的拍攝思維不同了。」患有「季肋發育不全症」的他,雙腳失去活動能力,出入以電動輪椅代步,四年前開始航拍後,某程度上擺脫輪椅局限,發掘獨特的港式美學。

鄭啟文喜歡點線面的畫面,原來香港也有簡潔舒服的一面。

擺脫輪椅的限制

別以為Kevin坐在輪椅,踏足的地方有限,實際上連飛鵝山、大帽山,他的電動輪椅都能登頂。他的鏡頭記錄過許多香港的變幻時刻,其中一幅雀鳥作品,更被郵政署製成郵票。多年來他以鏡頭鏗鏘發聲,由2007年的皇后碼頭清拆事件、到後來的菜園村事件及雨傘運動,均有其輪椅身影,五年前他創作「城市.農夫」時,更走入塱原及沙頭角等偏僻地方拍攝。

輪椅雖沒局限創作題材,不過拍攝內容或多或少有所限制。雨傘運動時,礙於輪椅難以走到最前線,Kevin則在街頭拍攝許多溫情場面,「如果我能到前線去拍攝,對整件事的了解就會更立體。」那時他曾幻想航拍,想像過飛鳥般的視野,到2015年開始玩航拍後,他發覺航拍某程度上擺脫了輪椅限制,即使他無法親臨的獅子山,有了航拍機後,無需經過崎嶇的山路,也能欣賞其氣勢。他最近舉辦展覽《獅人地方》,海報上的照片就是獅子山,這些航拍照片既有獅子山下的港式美學,在他而言也是航拍的私人視野,「地面上的照片很容易重複,航拍的視野卻很獨特。」 

運用些許想像力,海面上的獨木舟恍如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

簡約畫面與想像力
Kevin是香港展能藝術會藝術家,平時在賽馬會共融藝術工房兼職工作,只要遇上好天氣,他便會把握時間玩航拍,至今已累積逾千張作品。他說航拍比在地面拍攝更有挑戰,面對的變化更大,亦需要有很好的攝影觸覺,「每粒電池只能玩二十分鐘,每次起飛前都會預先構思想要的畫面。」然而許多拍攝的畫面,都在他的想像以外,在其鏡頭下,停泊在一起的獨木舟恍如一朵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其實航拍也需要想像力。

同一片天空下,有些人玩航拍是為了飛得更遠更高,Kevin不為密集的建築群着迷,反而鍾情簡單的構圖。有時他送女兒往幼稚園後,會到附近的避風塘拍攝船隻,看似雜亂無章的避風塘,拿走多餘的元素後,原來也可以很簡潔,這自然與他修讀設計出身有關,「我很喜歡點線面的畫面,航拍能將立體的城市變得平面化,也令我更了解這個城市。」

打卡聖地彩虹邨,從高空望像一個四面舞台的表演場地。

航拍令他看見不一樣的風景,也看見城市的規劃。成長在屋邨的他,很喜歡拍攝彩虹邨、愛民邨、勵德邨等舊式屋邨,從中也可見屋邨規劃的巧妙之處。「我去到華富邨時覺得很震撼,它不但有正方形的天井,連地面的階磚及涼亭也是四方形的幾何學,整個佈局很統一,看得出是很有心思的設計。」

鄭啟文: 「航拍令我更了解香港這個城市。」

《獅人地方》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10:30-18:30(星期一至五)

地址:銅鑼灣軒尼詩道438-444號金鵝商業大廈10樓B室藝全人ADAM

原文見於果籽

雷安喬《校園欺凌》 致沉默的大多數

在青年廣場的展覽現場,明亮燈箱裏是一群眼捆白布的青春少艾,伴隨着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的獨白,背後是她被欺凌的灰暗經歷。

今年20歲的她,中學二年級時曾在學校遭受同學欺凌,言語的侮辱、仇視的眼光,甚至向她丟紙巾,不願沉默的她向老師告發,同學們的欺凌表面上有所收斂,但背地裏依然繼續以謠言中傷,一直持續至她中學畢業。那些年的孤獨與無助,在她入讀大學接觸攝影後,演變成創作的動力與靈感,將那段沉重的歷史紀錄在菲林之中。

照片中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

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坐在課室或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都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雷安喬想譴責與探討的,不只是凌辱無辜的欺凌者,更多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些人事不關己的旁觀態度,某程度上也是一種助紂為虐。常說眼睛是靈魂之窗,而這些被紗布蒙眼的羔羊,正隱喻着那些不懂得思考只懂盲從的人。

剛完成作品時她仍感憤怒,後來在多次的訪問分享中,不斷審思經歷過的事情,才慢慢對事件釋懷。她說類似的欺凌事件其實很普遍,只是許多人選擇不與人傾訴,作品發表後,她收到世界各地許多同路人的信息,被她的作品感動——亦令這系列作品多了一重意思。

《School Bullying》

時間:即日至5月22日

地址:柴灣青年廣場Y Platform

Paul Cox 「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

說起蒙古,腦海中立即閃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畫面,卻不曾想過,首都烏蘭巴托隨處可見工業大煙囪,空氣污染非常嚴重。居港攝影師Paul Cox的照片同樣顛覆世人對蒙古的印象,沒有標誌性的成吉思汗雕像,也不以馴鷹人或摔跤選手等典型蒙古元素作招徠,而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居港攝影師Paul Cox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生於津巴布韋,年輕時Paul曾到英國當兵,後來成為一名攝影師,2013年定居香港。來港後不久,他經朋友認識蒙古非牟利組織Tsolmon Ireedui Foundation(TIF),一間在烏蘭巴托當地照顧及教育貧困家庭兒童或留守兒童的機構。過去數年,他從好奇變成牽掛,踏足蒙古逾十次,每次停留個多月,探訪不同的家庭,拍攝出最真實的蒙古生活之餘,他的作品義賣捐贈達七位數字,成為TIF的最大捐款者。最近,他將數年拍攝的照片集結成書《Red Hero》(即烏蘭巴托的原意),也在中環古董店燕譽堂舉辦同名展覽,希望引起更多人關注。

舉機拍攝遭質問 逐漸獲信任

他說出書及展覽乃是計劃之外,蒙古地域遼闊,回想當初,他根本無從入手,的士司機見他是遊客,總是把他帶到成吉思汗雕像前,但他不想拍攝這些所謂的典型照片。「對我來說,這並非真正的蒙古生活,反而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形象,很吸引我。」雖然有當地人當翻譯,不過一個白人在一個遊牧民族國家拍攝,難免令人產生疑惑與不解。尚不說屢吃閉門羹,他試過被人言語辱罵,甚至有醉漢見到他的相機,想衝向他動手。「甚至連我的翻譯也被人質問,『你怎麼能容許外國人拍攝我們,這是很不尊重的事情。』」

蒙古政府鼓勵生育,多產的媽媽還能得到榮譽獎章,另Paul說每次去蒙古都會碰上雙胞胎。

Paul自問沒有觸犯任何人,對自己造成的冒犯不明所以,然而這也令他明白不同國度的文化差異。所以後來他換上一部小相機,而且初次見面時把它藏起來,知道當地人喜歡抽煙的習慣,見面時他總是先遞上香煙,再慢慢打開話匣子,解釋自己的拍攝計劃。即便如此,有當地人看過他拍攝的照片,直言不喜歡,反問他為何不拍攝捕鷹人或摔跤手。「蒙古人是很自豪的民族,不想被人拍攝到很貧窮的樣貌。」

Paul很喜歡這張照片,小朋友的眼神與手指與攝影師有互動,背後的狼圖案似乎在保護他。

雖說《Red Hero》意指烏蘭巴托,不過Paul的足跡遍及蒙古不同角落,從北部的西伯利亞到南部的戈壁沙漠,在市集、草原及蒙古包拍攝不同的人。首都以外的地區,風景秀麗,人煙稀少,交通亦不便利,冬天溫度零下四十度,也為整個拍攝計劃徒添困難,試過車輛陷在河中十多小時,「有時每日拍攝的時間只有一小時,很多時間都花在交通及溝通上。」然而重看照片時,他覺得一切也是值得,孩子們時而在他面前玩耍、時而真誠地直視鏡頭,老奶奶對着他微笑抽煙,有位媽媽甚至在他面前餵奶,可見他們對Paul是何等信任。

Paul Cox:「拍攝時尊重很重要,要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及他們的文化。」

過往《國家地理》曾試過以獵奇的角度拍攝第三世界國家,Paul也時常提醒自己,不能以純粹西方人的視野來觀看這個遊牧民族國家,「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也不是拍攝他們的悲慘,只想透過我與他們的相處及互動,呈現出他們的獨特文化。」他說最重要的是尊重,尊重他們的文化,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就如許多當地人一樣,「他們十分愛護孩子,非常敬重老人家。」

原文見於果籽

復古寶麗來 捕捉西式建築今昔

香港有逾千座歷史建築物,當中許多都經歷過身分的轉變,例如美利樓前身是軍營、茶具文化館原是三軍司令官邸,如今成為打卡熱點的大館,也是從舊中區警署演變而來。攝影師黃海輝(Chris)用復古的寶麗來照片,拍攝香港多座西式建築,集結成首本攝影集《今日昔日》,用別出心裁的手法記錄香港西式建築,「建築物也關於時間,在歲月中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能在建築物中反映出來。」

圖為舊鯉魚門軍營第十座,現是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近年他去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參加孩子的學校活動時,才知道這裏以前是鯉魚門軍營。在他看來,這些建築物不僅有實用功能,某程度上也記錄了香港的歷史與文化,很值得去仔細了解,近年社會上的保育呼聲甚高,其實許多東西未必要等到失去了才來緬懷。他家住港島,兩年前遇上景賢里開放,參觀之後發現這地方很有趣,「我覺得建築物本身有很多故事,到處是前人的生活痕跡,彷彿與當下的人有種對話,非常吸引。」

九龍塘聖德肋撒堂

這令他萌生拍攝香港建築物的念頭,從低調寧靜的訊號山訊號塔到港產片《星願》拍攝地伯大尼修院,前後拍攝約二十座建築物,當中大多是西式建築。他會參加導賞團,了解建築物背後的故事才進行拍攝,「伯大尼修院是十九世紀法國外方傳道會在東亞地區的首間療養院,是當年法國天主教會在東亞傳道的重要地點,現在是演藝學院伯大尼校園,是一座法定古蹟。」

黃海輝是天主教徒,因此也拍攝了港九多座標誌性的教堂,如九龍塘聖德肋撒堂、中環聖約翰座堂及半山的天主教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後兩者都逾170年歷史,是香港最早一批西式教會建築物。這些殖民地建築不僅在華人的土壤上紮根多年,某程度上也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通常會去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參加聖誕子夜彌撒,那裏的氣氛與其他教堂不一樣。」

黃海輝說,除了教堂之外,香港許多西式建築物已經改變用途,因此想以書名《今日昔日》道出建築物在今昔的兩種身分。他特意選擇用寶麗來SX-70拍攝建築物,即時顯影的照片充滿復古感覺,更切合建築物的歲月沉澱。寶麗來照片的隨機不定及不完美效果,也令他更能從商業攝影的角度抽離出來,不拘泥於工整的畫面、不侷限在廣角鏡頭,以更純粹的心態做視覺創作,記錄自己與建築物的對話。

九十及千禧年代,他曾在中港台任職商業攝影師,那時仍是菲林年代,在攝影棚拍攝時,會用寶麗來測試拍攝效果,幾乎每日都要拍攝數十張寶麗來。昔日的工作器材,如今成為創作手法,三年前他曾與香港藝術家尹麗娟合作,將照片移膜陶瓷上,這次則將寶麗來照片複製成數碼版,同時在攝影書上呈現出寶麗來的立體感覺。

在陽光之下拍攝的寶麗來建築物照片,光影線條及顏色較突出,
圖為舊最高法院。

原文見於果籽

Stephanie Teng 捕捉女性軀體美

去年初,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的膝蓋嚴重受傷,工作時要撐着枴杖拍攝,狀態不理想,情緒慢慢變得低落,最後連熱衷的攝影也似乎一下子失去感覺。她好想逃離這種壓力,那時剛好成功報讀倫敦的Magnum Photos課程,儘管行動不便,她仍毅然前往英倫。「我當時覺得被自己的身體困住,到當地之後就特別留意身邊人的軀體,嘗試將攝影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去釋放內心的困擾。」

邊拍攝邊聊天 呈現自然一面

Stephanie原本在美國修讀心理學,大學時才接觸攝影,參加黑白菲林課程後從此愛上,沉浸在其中,影相曬相,連時間也忘記。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為雜誌、品牌拍攝人像或時尚照片,其間放下心理學興趣,在倫敦的攝影課程,正好將兩樣喜歡的東西結合。

那時入住Airbnb,跟女屋主講起拍攝計劃,「原來她身邊亦有許多朋友對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掙扎,覺得瘦就是靚。」分享完各自故事,二人對女性身體的變化甚有共鳴,女屋主更幫忙聯繫拍攝對象,最後Stephanie共拍攝八位不同女性,有肥胖的、有厭食症的、也有純粹不喜歡自己身體的,這系列作品稱為「A Body of Work」。


「攝影好多時都由攝影師去詮釋,被攝者往往沒有話事權,但我覺得攝影更應是兩者合作的過程。」拍攝前,她先與被攝者互相分享成長的經歷及對身體的掙扎等,拍攝場地也由被攝者決定,或家中或戶外,「我會一邊拍攝一邊聊天,講起這些年來她們身體的變化,後來她們會慢慢忘記相機的存在,變得很自然。」

例如其中一位不喜歡穿泳衣的女生,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在沙灘,Stephanie跟她說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響自己,坦承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地方。「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治療,我最初由黑白菲林開始接觸攝影,所以在情緒低落時,也希望這系列黑白照片,能重燃起對攝影的感覺。」

漂亮≠瘦 要欣賞背後故事

許多男性攝影師如Helmut Newton及Terry Richardson等,都以情色誘惑的視角來拍攝女性身體,Stephanie則透過光影或線條,捕捉女性的身體美感,有些照片甚至顯得抽象,「我希望大家可以用單純的美感去欣賞女性的軀體。」當時課程要求製作一本Zine(小雜誌),除了照片之外,她也將每位被攝者的故事寫成詩,當時完全陌生的這些人,打開心扉後,感覺卻變得很熟識。

回到香港後,她也繼續拍攝計劃,「在香港,很多人第一句就會話『你肥咗或瘦咗喔』,身形很容易就成為一種話題。」她相信所有女生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經常將肥瘦的觀念灌輸在小朋友身上,對成長是有負面影響的,正如她的作品所展示,「我覺得漂亮不等於瘦,其實皺紋都可以很自然很美,重點是懂得欣賞別人背後的故事,而不要單看表面。」

A Body of Work

日期:即日至4月7日  

時間:10am至6:30pm

地址: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4樓Eaton HK

原文見於果籽

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

那些年的集體回憶,九龍城區「鐵鳥」低飛的震撼畫面,許多人依然歷歷在目。廿載過後,昔日的機場變成沙中綫地盤,仰望天空只有樓盤天秤,以及一棟棟拔地而起的牙籤樓。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與都市幻變,曾留存在攝影師朱迅(Birdy)的鏡頭中,如今重遊故地不禁欷歔,「以前有飛機很超現實,現在的牙籤樓卻與這區很不協調,顯得格格不入。」





昔日飛機低飛的畫面,相信大家仍印象深刻。

上筆架山影飛機 偶遇發哥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這不只是電影對白,也是朱迅的親身經歷。他依稀記得,以前一踏出啟德機場,「那陣潮濕的空氣迎鼻而來,就是回家的感覺。」1990年代初,他從這裏踏上往加拿大的飛機,移民或感無奈,但回歸那政權交替的變幻時刻,吸引他回流香港,用鏡頭記錄港人港事。他曾當過攝影記者,活躍於街頭,長期拍攝香港的遊行示威,2013年出版《我行我攝——香港遊行紀錄》,之後也拍攝過雨傘運動紀錄片《傘步》。若說最難忘的拍攝經歷,卻是啟德機場。

「有次在大廈天台拍攝,一架飛機從頭頂擦過,距離非常近,好像要撞向我,那刻我嚇得蹲低。」那刻震撼,開啟了他對機場的着迷,用半年時間記錄它的最後歲月。回想當年,他每日前往機場拍攝,不分晝夜、不管日曬雨淋,接近瘋狂狀態,也在黃大仙、觀塘、筆架山等不同角度拍攝,希望更全面地記錄機場的最後點滴。「在筆架山拍攝時,站的位置比飛機還要高,能見到整個降落過程,還試過偶遇發哥上山影飛機。」

啟德機場是全球其中一個最繁忙又身處鬧市的國際機場,1998年7月5日是機場最後一日,許多市民湧到機場一帶,可說是萬人空巷,專程來聽那嘈雜的引擎聲,與頭頂掠過的每架飛機合照。那天,朱迅由早拍攝到深夜,見證最後一班航班離開,「即使最後一日,航班亦好密集,四處都是圍觀的人,場面非常壯觀。」

這照片剛好捕捉了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

高度限制不再 九龍城變天

逾廿年後重遊九龍城,依舊車水馬龍,昔日招牌林立的畫面慢慢消失,也再沒有飛機的轟鳴聲,可是走過衙前圍道,當年飛機越過民居的畫面又再湧現腦海。朱迅曾拍攝到飛機從侯王道的恩泉堂及漢寶海鮮城的上空飛過,他指着舊相片說:「當時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在已變成單幢式大廈。」另一張照片剛好捕捉到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龐然大物與路面的汽車形成對比,如今重看依然覺得震撼。

他坦言最大的轉變,不只是機場的逝去,而是這區翻天覆地的改變。「以前這區的民居有高度限制,天空是沒有遮擋的,現在周圍都是牙籤樓,將來應該還會更多,我覺得很礙眼。」再踏上舊樓天台,蓬亂的天線架仍在,飛機低飛的畫面只能殘存記憶。在天台望向昔日跑道,啟德已變成一片爛地與工地,何嘗不是滄海桑田?「啟德機場曾經是香港的傳奇,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令人重溫及了解啟德機場的輝煌事迹,認識這區的歷史。」

九龍城區的飛機與街道的招牌一樣,早已消失不見。/ 當年的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已變成單幢式大廈。

啟德機場影像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4月22日  |地點:新蒲崗Mikiki地下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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