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回頭金不換?囚——更生人士圖文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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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最近在文化中心舉辦《囚——更生人士圖文展》。

浪子回頭金不換,聽就聽得多,可是當這個浪子是更生人士時,有色眼鏡還是不能輕易地摘下,做到一視同仁。社會上大家傾向幫助弱勢社群,對於在囚及更生人士,往往會被標籤為不可救藥、罪有應得,不容易被接受。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最近在文化中心舉辦《囚——更生人士圖文展》,透過香港攝影師林振東的鏡頭,配以文字訴說多位更生人士的故事,希望大家能更多地從人性的角度來看待及接納他們,而非簡單將罪狀等同其人生。

正如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副教授白德培牧師(Tobias Brandner)在展覽文字中所寫:「犯罪只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社會將一個人送進監獄改造,也應該歡迎他重回我們當中。媒體或公眾往往只聚焦於其罪行,而忽略了其他方面。」其實,他們與你我一樣,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張大偉因曾拿刀砍追債者換來牢獄之災
偉倫由道友成為註冊社工

細閱圖片的文字,發現每個人的故事都不盡相同,有人因拿刀砍追債者換來牢獄之災、有人因打劫而入冊,也有道友成為註冊社工……如何在出獄後撕下監犯標籤,重砌人生拼圖呢?其中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故事,主角名叫貫中,聲稱志願就是不讀書的他,中三畢業就進入社團撈偏,16歲開始吸毒,數年間因傷人、藏毒、勒索等罪名八次進出監獄,身體也因毒品變得虛弱,後來在日出山莊成功戒毒,喜歡足球的他更實現了參加「無家者世界盃」的夢想。三十而立,走過人生低谷的他回到日出山莊,用舍監身份以身作則,幫助正在掙扎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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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次入獄的貫中16歲開始吸毒,戒毒後重回日出山莊,幫助其他吸毒者戒毒。

拍攝這輯照片的攝影師林振東,從事攝影記者十多年,也曾任香港攝影記者協會主席,目前專注紀錄香港政治及社會議題。過往他曾以鏡頭關注香港的少數族裔女性(《她說》系列作品)及長者生活(《活著》系列作品),在展覽自述中他提到,更生人士有許多顧慮,面對鏡頭更需要勇氣。「許多人即使出獄多年,有正當職業,也似乎無法直面人生。走出實在的監獄後好像仍是四處碰壁,彷彿被囚禁在無形的囚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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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猶如一所監倉,遠看像是一排黑色的鐵窗,鐵窗內是一個個有血有淚的故事。穿過「監倉」閱讀完這些故事後,是否真能令人更輕易地放下標籤呢,或者你可以在這裡找到答案。

     

《囚——更生人士圖文展》

時間:即日起至4月12日

地址:香港文化中心地下大堂E3展區

法國X香港:跨文化攝影展 一座城市兩種景觀

 

生活在香港的人,對這城市的方方面面司空見慣,不要說拍攝日常生活畫面了,可能連駐足觀望的念頭也欠奉。反觀許多攝影師來到香港後,對所有事情嘖嘖稱奇,走在街頭忍不住咔嚓咔嚓地拍攝。這個現象很有趣,我時常在想,如果一位外來者與一位本地人同樣拍攝一座城市,會產生如何不同的視角呢?在F22 Foto Space舉行的《在非在》攝影展,就是如此一個有趣的對比,去呈現出一個城市兩種不同的面貌。一黑白一彩色,兩組照片互相映照,既帶出攝影師與這城的關係,背後也是對香港城市發展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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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2 Foto Space展場兩層空間展出約40幅攝影作品,照片多以一組的形式呈現,在作品之間產生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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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作家及攝影師Michel Eisenlohr

Michel:香港是個充滿矛盾與反差的城市

兩位攝影師分別是來自法國的Michel Eisenlohr,以及香港視覺藝術家殷家樑(Kallen),兩人事前並不認識,事緣Michel三年前在「法國五月」期間來港展出作品時,覺得這個城市很不可思議,垂直的石屎森林猶如未來城市一樣,用他的原話就是Blow away(即Greatly impressed),這種文化衝擊隨即令他產生拍攝香港的念頭。Michel本身的經歷很有趣,他是文學出身,大學之前基本上與攝影無緣,拍攝動機往往也是從文本出發。「每次開始拍攝計劃前,我總是閱讀很多資料文獻,有時文學裡面的故事令我想去看看那些地方,這也是一種發現文學的方法。」

這位自學成才的攝影師,曾獲法國政府資助拍攝當地歷史建築,用鏡頭來寫作。當他著手拍攝香港計劃時,則基於城市發展等理論去拍攝,期間他與香港大學建築系合作,與建築師、城市研究員等專家商討,研究了許多關於香港的建築及城市規劃,創作出 《城市地域》(Urban Enclaves)這系列作品。地域即土地的範圍,不過他想探討的並非香港的疆域,而是城市的不同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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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香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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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油麻地果欄》

在他看來,香港是個非常有趣的城市,這種有趣來自反差,高樓大廈中的古老街市、被百年古樹包圍的廟宇、石屎森林中的天台泳池、不同宗教的墳場融合在一起……過程中他盡可能不拍攝密不透風的建築物、色彩繽紛的霓虹燈招牌等遊客眼中常見的香港景象,避免單純在街上閒逛及拍攝,更多地由個人的想法與建築等理論出發。正如香港大學建築系教授Nasrine Seraji在展覽文章所寫,香港許多地貌都是人為做出來的,這些大廈並不是植根於泥土或天然地基,因為大廈下面還有商場、交通工具,是另一個城市。Michel特別拍攝香港的天台夜景,這是一種很獨特的建築視角,相片中幾乎沒有人的元素,看起來有點似葛咸城及《Blade Runner》電影裡面的虛構城市,帶有cyber或futuristic的感覺。當然某些作品亦明顯滲透了外來者的好奇心視角,像薄扶林村,以及墳場裡密密麻麻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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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視覺藝術家殷家樑(Kallen)

Kallen:在僅存的建築中回憶我城

在殷家樑看來,Michel的作品很多時是從視覺去考慮的,「他可以沒有包袱地拍攝照片,其中一張相片是拍攝鴨脷洲洪聖古廟與李慧琼大型橫幅,我肯定不會這樣拍攝,或者至少不用這樣的方式去拍攝。」Michel前後四次來港拍攝,其中一次Kallen帶他去瀑布灣拍攝,以前西方船隊進出珠江水域時,會來瀑布灣補給淡水。在前漁農署助理署長饒玖才先生的 《香港的地名與地方歷史》一書中也提到這段歷史,英國畫家哈唯(W. Havell)在1816年所畫的有關瀑布的水彩畫,就描繪了海員到瀑布灣汲水的情景。「我覺得這個地方代表了香港的過去與歷史。」Kallen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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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鴨脷洲》

相片背後雖然有歷史的陳述,不過策展人Karine Moge卻建議二人盡量不要一起去拍攝,害怕Kallen的想法會影響Michel對於這個城市的觀感。Michel本人也認同這種做法,「許多地方對Kallen來說是很有歷史意義或個人回憶的,但對我來說並沒有,通常我都會事先計劃拍攝的內容。」這在他們從照片的處理中也可見一斑,Michel拍攝的是彩色照片,這是一種非常當下的感覺,「當你是一個外來者時,對身邊的環境有更多的反應,這是很自然也很感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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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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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見山不是山》

Kallen拍攝的是黑白照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景,他坦言是帶著悲觀情緒的。他用3:1的照片比例突出畫面的壓迫感,驟眼看畫面中的樓景恍如山巒,這種典型的石屎森林景色在香港隨處可見。其中一幅作品將不同照片的山與樓拼貼在一起,畫面竟然和諧地得以延綿,背後不正是拆去鮮花種出大廈所帶來的結果嗎?這系列作品名為《見山不是山》(Mountain to Mountain),殷家樑在作品中拋出一個問號,探討香港城市的變遷。那些無處不在的大廈,似乎在提醒這個城市的來源正是大自然,香港城市的發展就是不斷地拆除與重建,而繁榮是否一定以此為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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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中環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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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白虹樓》

2012年時他曾拍攝過一系列排檔的照片,現在這些排檔幾乎已消失殆盡,還有中環嘉咸街街市、裕民坊……歷史與回憶終究敵不過推土機的速度。Kallen的照片除了是對城市一種叩問之外,也參雜了許多個人情感,以及他與城市自身的關係,「照片中的屋邨或中環街市、裕民坊等地方,都是我居住過或經常去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座大廈,也承載了許多我自己的記憶與經歷。」誠然,每一位有經歷的觀眾,都可在照片中追憶不同的往事,Kallen也試圖在僅存的建築中拼湊出自己回憶中的那座城。「到最後如果我想通了我與這個城市的關係,那麼『見山還是山』,只是目前尚未去到那個境界。」

這是對自身的疑問,也是對香港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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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咸街》(左)與《般咸道》,兩張照片有時是有關聯的及吻合的,如圖兩張照片都在中上環附近拍攝。

《在非在》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5月5日(六)

時間:11am – 7pm (二至六,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F22 Foto Space(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

繼續懷念 哥哥與梅姐的芳華年代

今年是港人兩位最愛的巨星張國榮和梅艷芳逝世十五週年,香港電影資料館策劃二人的回顧影展《芳華年代》(Glory Days:When Leslie Met Anita),精選播放二人參演的37部電影。從《緣份》(1984年)、 《偶然》(1986年)到《金枝玉葉2》(1996年)、《煙飛煙滅》(2000年),多年來梅姐與哥哥合作無間,最經典當然是1988年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三十年後這部電影的數碼版也成為今次回顧影展的開幕電影,上星期已於文化中心播放,其餘三十多部則在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播放。

除了影展,電影資料館展覽廳亦舉辦「他/她的芳華年代」展覽,展出二人在銀幕上的百變形象,梅姐在《金枝玉葉2》的中性打扮、哥哥在《霸王別姬》的戲曲造型都堪稱經典。老實講,展覽內容並非十分豐富多彩,展廳中間的螢幕輪流播著二人的一些經典片段,一邊墻身展出哥哥在不同電影的造型照片,另一邊則是梅姐的,牆上分別印有不同電影及文化人對二人的評價文字。展覽直至7月15日,去看展覽時不妨也寫下對兩位巨星的懷念文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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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花田囍事》。 「哥哥怕應酬交際,我感覺他很像《阿飛正傳》的旭仔,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個性頑強,萬事都要做得最好,不能輸,故此他內心比任何人辛苦。」——潘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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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衝激·21》 「Leslie的眼神充滿反叛,與James Dean(占士甸)很相似,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種威脅。但當觀眾慢慢熟悉他以後,這種眼神會演變為一種特殊的魅力。」——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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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逃學威龍3之龍過雞年》 「阿梅可以演anything!任何人物角色,她都可以駕馭,他一穿戲服,站出來就可以入戲,變成那個角色。」——鮑德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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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家有囍事》及《鍾無艷》 「梅豔芳的反串令《鍾無艷》變成一個童話或虛幻的故事,而她選擇的演繹是周星馳式的,我只修正她的對白及出場次數。」——杜琪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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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艷》更玩起「反反串」的性別錯摸,齊宣王先為了捉姦、後為了保命,竟然「男扮女裝」(梅豔芳通過反反串換回女性衣裙)……女裝的齊宣王跟真男人吳起的拉拉扯扯與強吻,彷彿借用了女體的「梅豔芳」來暗度陳倉了男男的基情,銀幕上讓人哭笑不得,也孿直難辨。——洛楓

劉勃麟 無聲抗議的隱形攝影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以「隱形人」系列攝影作品為人所認識,作品在世界各地博物館展出,與羅浮宮及著名藝術家JR合作,也曾為美國搖滾樂隊Bon Jovi設計專輯封面。外人眼中名成利就的他,曾因塗畫上身的顏料有毒而導致皮膚越來越差,恐懼得時常發惡夢。「我在巴黎找最好的皮膚科專家,他給我開的藥是有激素的,15天有效,之後就不行了。那時我夢見自己得皮膚癌,臉上長滿各種奇怪的東西。

五年後的劉勃麟沒有成為科學怪人,45歲了,皮膚仍算光滑。2013年他開始創作「Target」系列,邀請不同人參與作品,令作品更有深度,自己則走到鏡頭之後。「 這件事令我必須改變,嘗試新的創作。」第一個作品是《癌症村》,作品中23位村民隱身在一大片金黃色的麥田裡,身後是當地化工廠。在中國,許多村莊因為被化工廠污染,導致許多村民得癌症離世。作品揭示了這些人的困境,同時也反映出,他們如何被當權者忽視,成為「隱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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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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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個人隱形到社會隱形

事實上,劉勃麟開始創作「隱形人」的契機,也是因為自身的被消失、被隱形。1995年在美術學院畢業後,劉勃麟成為大學美術老師,同時也創作雕塑作品。2005年11月,他所在的北京索家村國際藝術營被拆掉,對於藝術夢想剛剛起步的他來講,是個很大的打擊。「面對鏟車把工作室鏟掉的時候,我覺得雕塑再也無法表達我的感受,那時候也沒有錢,只剩下身體,就用身體主動來創作,反正也是被消失,還不如自己主動來消失。」他借用狙擊手的做法,把自己塗畫成與被拆工作室廢墟一樣的背景,去表達對現實的不滿與無聲抗議。

那段時間正值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夕,類似的清拆活動重複上演,正如去年北京驅趕低端人口一樣,這些人既無奈也無助。曾經的感同身受,促使他創作出《城市迷彩》系列作品,在照片裡他隱身在工地、廢墟、大字報牆身等地方,將身體融入到不同的生存環境裡,既紀錄也反思了中國社會發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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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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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從個人表達到社會議題,「隱形人」系列已變成了對各種社會事件的關注,「不只是藝術家,所有中國人,面對污染、食品安全等公共的問題,都是無法躲避的,我的作品就是人身體和背景的關係,如何從反思中獲得力量。」劉勃麟說一開始也沒想過作品會引起大眾去關注和思考問題,2011年台灣發生塑化劑事件,而在中國超市的各種飲料裡也有塑化劑的成份,「我的朋友說一開始還不太覺得有問題,後來看了我的作品之後,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就不敢喝了。」

得失祸福總相依,「隱形人」源自「被消失」,不過這系列結合油畫與攝影、更像是表演藝術的作品,令劉勃麟獲得了成功,多年後他回望這段往事時,總結為「快捷鍵」,一下子就進入了創作核心。「1995年到2005年這十年的藝術累積,以及所面對的經濟、事業、情感的問題,令我更堅定地走藝術的道路。」奧運會前夕,全世界看中國,全中國看北京,藝術作為一個代表也被全世界所關注,劉勃麟坦言,「自己比較幸運地趕上了這一波藝術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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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感表達到商業創作

從個人情感出發,現在劉勃麟的作品已不侷限於社會議題,他的作品也從中國走到了全世界,被各地的藝術館收藏。2011年開始,陸續有商業合作向他招手,過往他曾與GuerlainMoncler等品牌合作。商業的藝術創作無可厚非,不過劉勃麟也有其合作準則,由四人的團隊管理市場,平均一年只推出十至二十張作品,目前共創作了逾二百張作品。團隊會慎重選擇合作的品牌,也很注重對方怎麼找到劉勃麟。

最新合作是Ruinart,這個香檳品牌在Art Basel的展館,每年都展出不同藝術家的作品,令劉勃麟感到意外的是,品牌員工家中竟有收藏自己的作品。去年八月底,他用了十天時間在Ruinart位於法國香檳區的酒莊創作了八幅作品,以慣用的手法隱藏在機器、葡萄園及地窖等環境中,其中一幅是與其他三名員工站在機器前,「員工們在酒莊裡默默耕耘了一輩子,這張相片把他們自身的經歷都容納進來了。」

作品中還有一幅Alphonse    Mucha的相片,他在1896年曾為Ruinart創作藝術海報,劉勃麟在其藝術品前隱身。2016年在紐約的《Art Hacker》(藝術黑客)展覽上,就曾用偽裝的方法重新繪畫了畢卡索和達文西的作品,對他來講,藝術品的「二次創作」不僅象徵藝術的傳承,某程度也是一種藝術精神的傳承。「大家知道梵高為藝術犧牲,米高安哲奴在創作西斯汀教堂時,也是彎著腰來作畫,在我的創作過程中,我也在體驗他們創作與堅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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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創作的尷尬

除了在Art Basel有攝影作品之外,在Art CentralDanysz Gallery,也展出了劉勃麟用廢棄電腦版做的人像裝置作品,風格與「隱形人」迥然不同。許多人以為劉勃麟只創作攝影作品,學雕塑出身的他坦言是個人的尷尬。「其實我百分之六十的作品都是雕塑,不過被人知道的卻是隱形人的照片,不過近年大家慢慢開始注意到我攝影以外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是不錯的。」他說作為藝術家,作品的媒介並非首要,最重要的是如何通過藝術,思考人類的處境和侷限。

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Art Basel誠品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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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連續兩天參觀Art Basel預展,一如以往不乏國際攝影大師作品,森山、荒木的作品老是常在日本畫廊出現,很開心見到Robert Mapplethorpe、張照堂、杉本博司、Cindy Sherman等個人頗為喜歡的攝影師,之前聞所未聞但有驚喜的攝影師也為數不少,孤陋寡聞今天才在誠品畫廊認識了馬來西亞藝術家黃海昌Wong Hoy-cheong)的攝影作品。

生於1960年的黃海昌曾留學美國,及後回到馬來西亞從事影像創作,他的作品既從自身出發,又非常關心社會議題。誠品畫廊展館展出兩部黃海昌影片與三個攝影系列相片,影片《狗洞》是父親的親身經歷,他在二戰時曾被日本憲兵抓到集中營,牢獄入口的大小正與狗洞相若,他真人演出父親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歷;另一部裝置影像作品《再:注視》曾在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展出,他在影片裡捏造一段馬來西亞曾經殖民奧地利的假歷史,在馬來西亞中產家庭客廳播出的電視節目中,奧地利人為追求更好生活到馬來西亞謀生,卻只能從事女傭、清潔工等工作,藉此反諷西方的殖民心態。

他的作品帶著黑色幽默,2008年曾在台北雙年展展覽的《馬來西亞女傭》系列攝影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如同在香港、新加坡、台灣一樣,菲律賓和印尼女傭在馬來西亞的情況也非常普遍,許多當地中產階級家庭都會僱用女傭,讓她們帶孩子上學、洗車、煮飯、照顧老人,然而許多女傭卻無法得到基本的人權,遭受禁錮及虐打的情況也時有聽聞。

在這系列作品中,他以staged photography的手法,將女傭化身為百變女超人,一時像聖母瑪麗亞一樣守護嬰兒、一時抱著小朋友一飛沖天趕上學,一時又變身暴風女招喚大雨洗車⋯⋯黃海昌用誇張及戲謔的手法道出這個社會常見的現象——當經濟越來越全球化時,不同國家對女性的剝削仍無時無刻在上演,《馬來西亞女傭》系列作品恍如「糖衣陷阱」,照片表面的搞笑有趣吸引了你的目光,然後在幽默中告訴你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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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其他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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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經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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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Mapplethorpe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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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照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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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攝影師Jean Pigozzi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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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藝術家Dinh Q. L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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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埃塞俄比亞藝術家Awol Erizku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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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攝影師Candida Hofe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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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Cindy Sherman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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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Jeff Koons作品

Photography@Art Central

始於2015年,Art Central會打着衞星藝術博覽會旗號與Art Basel同期進行,在中環海濱臨時建築物內舉行。大會班底是Art Basel前身Art HK的搞手,首次舉辦時已吸引逾20個國家75間畫廊參與,來到第四屆更有102間參展,當中有逾十間畫廊展出攝影作品。昨日Art Central預展(今日27日開幕),「顯影」率先走遍全場,搜羅展館內攝影大師的作品,你又最喜歡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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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Allchurch @ Karin Weber Gallery
  1. 英國攝影師Emily Allchurch透過攝影與拼貼,重現古典大師Pieter Bruegel 的《巴別塔》,去年她來香港後拍攝近萬張照片,最後挑選400多張相片拼貼成《Babel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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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Wolf 《Tokyo Compression》@ Flowers Gallery

2. 居住香港二十多年的德國攝影師Michael Wolf以系統性拍攝城市、社會議題見稱,這次他將鏡頭對準東京地鐵,在peak hour時間拍攝返工者擠進地鐵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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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 Burtynsky @ Sundaram Tagore Gallery

3.  加拿大攝影師Edward Burtynsky以拍攝受工業摧殘的景色照片而聞名,這張照片的荒蕪,令我想起早前被大火燒毀的南生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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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勃麟 @ Danysz Gallery

4.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的「隱形人」系列始於2005年,透過自身行為藝術般的影像,去帶出不同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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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 GILS @ IN THE GALLERY

5.丹麥藝術家JACOB GILS通過多重曝光結合移動錯位的照片,遠看猶如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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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ril Delettre 《After Midnight》@ La Galerie – Paris 1839

6. La Galerie創辦人之一的Cyril Delettre同時也是一名攝影師,來自法國的他拍攝香港黑夜之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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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Yarrow @ Moddox Gallery

7. 倫敦攝影師 David Yarrow 以黑白影像捕捉老虎等動物的完美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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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Struth 《Pergamon Museum II, Berlin》@ Gallery Hyundai

8. 德國攝影師Thomas Struth拍攝《Museum Photographs》系列多年,他說每個人觀看藝術品時的動作神態不盡相同,有人只是凝視、有人閱讀作品標示牌、有人聆聽導覽,他覺得有時觀眾與作品中的主題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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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倉大輔 @ Tezukayama Gallery

9. 日本攝影師高倉大輔(Daisuke Takakura的《Monodramatic》系列作品,靈感來自電視劇中一人分飾多角的做法,在同一畫面內重複拍攝相同人物,合成有趣照片,很有戲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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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Wing Shya《Sweet Sorrow》 @ Blue Lotus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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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蔣志 《悲歌之不舍》與《悲歌之命运之瑟》@ Caissa Besseiche (Asia) Art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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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rwin Olaf 《SHANGHAI》@ Danysz Gallery
 

國家地理攝影師Keith Ladzinski :做個負責任的旅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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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保育組織Sea Legacy攝影師在北極圈拍攝到一隻骨瘦如柴的北極熊,最後更因食物匱乏而餓死。照片引起全球關注,再次證明全球暖化日益嚴重。《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師Keith Ladzinski月前去格陵蘭島時,亦明顯感受到北極熊的數量在減少,他在當地的巨大冰川數日只見到三隻北極熊,a stark sign of over hunting and climate change heavily affecting the population of this mighty apex predator——他如此形容當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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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在Instagram上有逾百萬追隨者的美國攝影師,最近在中環展出慈善攝影展「A Fragile Planet」,展出三十多幅他在世界各地拍攝地球面貌的作品,透過美麗的照片去提醒世人地球其實很脆弱希望喚起大眾保育地球的意識。多年來在七大洲拍攝,他深深感受到地球環境正變得越來越差,他曾見過許多企鵝的屍體,這令他感受非常痛心。

當日他出席在香港的首次個展,一來就被問到會不會擔心自己的照片鼓勵更多人去旅行而破壞了生態。坦言現代人的碳足跡的確比以往更多,「旅行可以開闊視野,無可否認我的相片也鼓勵了某些人去體驗生活,但同時間也傳遞出愛護環境的訊息。最重要是我們應該做一個負責任的旅行者,每個人做出一點改變,去令環境減緩及停止惡化。」他舉例自己曾多次在不同的國家公園見到遍地垃圾,這令他很傷心,「這是非常不尊重大自然的行為。」這亦更令他明白作為一個influencer,傳遞正確的訊息是多麼重要!

由極限運動到大自然

Keith Ladzinski說自己最愛拍攝大自然,看他那些上天下海的相片,少一點冒險精神也無法完成。事實上他的冒險基因早在年輕時已種下,1990年代時他很喜歡玩滑板,當時他用哥哥的相機拍攝滑板運動,出來的效果令他很震撼,於是買了一部二手Pentax K1000相機。「我不是為了投身攝影才買相機,而是拍攝滑板這件事很有趣,慢慢才培養出來攝影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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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西部科羅拉多州長大,當地周圍都是崇山峻嶺,有次在《國家地理》雜誌讀到一篇四個美國人去巴基斯坦攀岩的故事,也啟發他愛上這項運動,他一位好朋友帶他去攀岩,沒想到Keith Ladzinski摔下來弄傷了頸部。「當時我正職是程式員,偶爾幫滑板及旅行雜誌拍攝,有日我收到一間雜誌邀請拍攝一個攀岩的故事,當時我傷患仍未恢復,但還是接受了工作。」之後他被公司遣散,正好踏上全職攝影師之路,最後更成為《國家地理》雜誌攝影師,也成為RED BULLNIKON等廣告商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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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極限運動與大自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經歷,他說拍攝極限運動時要有passion,而拍攝大自然則要學識patient,有時甚至要徒步幾日才能拍攝到一張相片。在拍攝一幅海星的作品時,平時拍攝極限的打燈技巧也有用武之地,他用四盞燈照亮黃昏時海裡的海星。相片中的海星被綠色海葵包圍,2013年以來,太平洋沿岸的海星大量死亡,科學家們懷疑是海洋溫度上升所導致。這也是攝影師在策展時經常思考的問題,如何透過一張相片去講述背後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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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ragile Planet——Keith Ladzinski攝影展

日期:即日起至2018526

時間:11am至8pm (星期二至六) 10am至7pm  (逢星期一)

地址:中環雲咸街4044號雲咸商業中心29The Haven by Jacada Travel

 

PS:主辦單位Jacada Travel舉辦以#AFragilePlanet為主題的Instagram攝影比賽,呼籲大家分享自己在世界各地拍攝的相片。由即日起至5月31日,在Instagram上傳自己拍攝的大自然風光,並加上主題標籤,就可以參加比賽。比賽得獎者將會獲得一本由Keith Ladzinski親自簽名的《A Fragile Planet》相冊。

(二)From Martin Parr To Hong Kong Parr

「數碼年代下誕生很多攝影師,同時也出現很多垃圾照片。攝影不是為了按下快門而出現,而是為了表達想法、傳達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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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n Parr是馬格蘭攝影通訊社 (Magnum Photos)攝影師,也曾擔任通訊社主席。他的攝影生涯始於1970年代,從英國本土出發,多年來在世界各地不同城市拍攝,食物、人像、消費文化等,將藝術與紀實共融於同一鏡頭之下。

他沒有像通訊社的前輩們一樣走進戰爭場地或貧窮地方,而是在那些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地方拍攝人們的生活百態,他的照片色彩鮮豔,往往帶有詼諧及諷刺意味,看似隨意又不乏趣味點。他鏡頭下的每個城市都充滿幽默感,所以當他將鏡頭瞄準香港時,便可見廣東道的自由行、街市的豬肉佬、馬場的馬迷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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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Martin Parr在業餘攝影師爺爺的耳濡目染下對攝影產生興趣,1970年,他在前稱Manchester Polytechnic的曼徹斯特都會大學學習攝影,並於不久後成為職業攝影師。那個年代彩色攝影雖已誕生,但攝影藝術創作仍以黑白照片正宗,他早期的作品集《Bad Weather》(1982年)也是以黑白菲林拍攝。

1976年,美國攝影師William Eggleston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的彩色攝影個展,開始改變業界對彩色攝影的偏見,與Stephen Shore等人一同掀起彩色攝影革命。遠在大西洋另一端的Martin Parr也深受影響,他在1982年開始拍攝彩色照片,並將其帶入紀實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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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在乎Robert Frank等人推崇黑白攝影的論調,他認為紀實攝影不應有黑白或彩色之分,最重要的是照片如何講述故事,而他覺得彩色攝影能更好地展示色彩繽紛的世界。1986年,他出版第一本彩色攝影集《The Last Resort》,也幾乎是在這段時間,他停止拍攝黑白照片,直至現在。

即使是紀實攝影,他也沒有追隨前人的腳步拍攝社會運動那千鈞一發的場面,反而將鏡頭聚焦在瑣碎之事,沙灘、人群、食物、奇異表情,這些照片色調濃烈,往往令人忍俊不禁。與其他攝影師的宏觀及探索社會議題的作品相比,Martin Parr的照片自然顯得媚俗,有人說這些照片低俗、有人說帶有批判性,惹來不少爭議,以至後來1994年他加入馬格蘭時,通訊社裡仍有不少反對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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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他看來,紀實是非常主觀的事,他時常舉的例子是,在大雪紛飛的夜晚拍攝,一張使用閃光燈,另一張用慢快門拍攝,結果是截然不同的畫面,究竟哪個才是真實?所以他並不在乎那些評論與解讀,他只是繼續以自己的方法去拍攝,去呈現他所見到的真實。那麼當他來到香港,所拍攝的又是哪一種真實呢?

一座城市有很多種面貌,在攝影師Michael WolfRomain Jacquet-Lagreze眼中是密不透風的石屎森林,同時又是充滿人情味與活力的社區。Martin Parr鏡頭下的香港,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場景,人們在墳場拜山、在景區拍照、在渡輪上看報紙、在廣東道的名店門外排隊、用望遠鏡在馬場觀看賽事。生活在這城市裡的人對這些畫面司空見慣,不要說專程拍攝了,甚至連駐足觀望的慾望也沒有,他卻以敏銳的觸覺捕捉下來,呈現他所看到的香港城市生活。

這些照片某程度上也延續Martin Parr的風格,乍眼望去平平無奇,是生活中熟悉的場景。當仔細觀賞時,卻又隱隱發現畫面中的趣味點,走神的眼睛、旅行社裡的「此處不換零錢」指示牌、名車與清潔工人所象徵的貧富懸殊、名店外的自由行遊客,無不充滿著幽默感或諷刺意味。

他說這次香港之行共拍攝3,000多張照片,僅挑選當中約30張集結成攝影集《Hong Kong Parr》,並結合《The Last Resort》及《Luxury》兩個系列舊作在香港舉辦首個攝影展。

Martin Parr曾在2014年於黃竹坑BLINDSPOT GALLERY舉辦香港首個個展《Hong Kong Parr》。相片鳴謝刺點畫廊

香港VS東京:誰的夜景更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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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與東京的夜景,你覺得哪個更迷人?

答案相信是各有所愛。相比起在東京鐵塔或太平山頂感受夜景的壯觀,我反而更喜歡在涉谷或油麻地感受都市霓虹的另類夜景。

許多旅居香港的攝影師,都被石屎森林式的密集建築所吸引,德國攝影師Michael Wolf、澳洲攝影師Peter Stewart、法國攝影師Romain Jacquet-Lagrèze等,在他們的作品裡都能發現那種密密麻麻的大廈夜景,呈現出生活空間的壓迫感。

同樣來自法國,現年31歲的攝影師Nicolas Jacquet卻更喜歡香港人的地道生活。原本畫畫的他,2009年來到香港後轉而愛上攝影,因為他覺得香港的活力本身就是一件龐大的藝術品。他想透過攝影去呈現他這個城市的色彩繽紛,以及街頭的繁華與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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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黑夜之後

Masashi Wakui 

喜歡東京可以有千萬個理由,但最迷人的東京,發生在夜晚。看過日本攝影師Masashi Wakui的作品,大概便能體會。這位自學成才的攝影師今年40歲,2012年才拿起相機咔嚓咔嚓,姍姍來遲卻隨即深深愛上,並很快找到方向,將入黑之後的東京角落定格。

東京無疑是Masashi Wakui的靈感源泉,不過這位夜鶯攝影師甚少拍攝東京白天,往往都在入黑後才出動。當一般商店關上大門,居酒屋的霓虹燈及燈籠亮起之時,這城市才開始有他的足跡,從涉谷到新宿再到板橋,用一部Sony RX100或Ricoh GR漫遊捕捉,去尋找那些私密而又真實的角落。

居酒屋通常隱藏在巷弄之間,霓虹燈的彩色與燈籠的微暗燈光,在寂靜的場景中營造出一絲色彩繽紛。 事實上他喜歡色彩更飽和的畫面,經過後期處理相片色彩後,他鏡頭下的場景也充滿了動畫感及超現實。

PS:想了解更多Masashi Wakui與Nicolas Jacquet的作品,可到中環PMQ的YellowKorner(S101室),畫廊正展出包括他們在內的Pop Up展覽《Night Li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