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何香港 Alex Rey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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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TAGONE》by Alex Reyval

香港的高密度建築及反差,近年吸引許多鬼佬攝影師前來拍攝,其中一位最早拍攝的是Michael Wolf,十多年前已在拍攝《Architecture of Density》,他故意裁掉天空和水平線,畫面上盡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大廈間沒有間隔,呈現出生活空間的壓迫感。美國攝影師Peter Steinhauer也曾居港多年,經常拍攝建築大樓的竹製棚架,他覺得這些建築看起來像蠶蛹,並以「Cocoon」來命名此系列作品。還有一位法國攝影師叫Romain Jacquet-Lagrèze,2009年定居香港後隨即被複雜的建築結構所吸引,以近乎垂直的仰視角度拍攝這座石屎森林,集結成《Vertical Horizon》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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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TANGLE》by Alex Reyval

類似風格的還有法國攝影師Laurent Dequick澳洲攝影師Peter Stewart等,例子實在太多,也就不逐一枚舉了。如何將一個被人拍攝到爛的主題,呈現出新的角度,這才是有趣之處。2012年開始定居香港的法國攝影師Alex Reyval,來港後也被這種高反差吸引,拍下許多石屎森林的照片,單純照片來看,其實也很漂亮、震撼,只是這些影像,前人一早拍攝了。如何開創出自己的風格呢,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直到2016年他買了一部航拍機。「我每個周末都會玩航拍,有次見到照片裡面好像有兩個長方形,才想到應該集中拍攝幾何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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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LLEL》by Alex Reyval

航拍容易,不過要找到幾何圖案的建築,則可遇不可求。隨著飛行次數越來越多,所發掘的幾何圖案也隨即增加,包括三角形、梯形等。「玩航拍有時也有限制,就是它像素不高,不能裁相,所以構圖要很精準。」拍攝完他有時會將相片處理成黑白,僅保留市區的士的紅色,「許多外國人都會認得香港紅的。」這一點,又確實很鬼佬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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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歲的Alex Reyval居港6年,除了玩航拍,每日也會帶著他的Canon 6D mark II相機拍攝。

「11,000呎下的香港」——Alex Reyval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6月30日 (每日11am-8pm)

地址:中環鴨巴甸街35號PMQ元創方S101 YellowKorner

攝影是我毒癮的救贖 Antoine d’Agata

大概沒有其他馬格蘭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攝影師如法國人Antoine d’Agata一樣,是個癮君子,而且一吸毒就是四十年!Antoine的生活很狂野,經常與毒販妓女為伍,面對面交談時才發覺他是個很隨和、很真誠的人,只是不說話時顯得有點抑鬱。注射毒品多年,57歲的他坦言身體很差,但每日仍會抽兩包煙,一個多小時的訪問,他先後兩次到後樓梯抽煙,「抽煙令我感到很平靜。」其實攝影何嘗不是如此,30歲時他接觸了攝影,在失焦的人生中找到活下去的理由,攝影與毒品,同樣支撐著他的人生。毒品是種深深的癮,而攝影,就是這種癮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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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出現在他而立之年,但毒癮,早在他十多歲時已種下。成長在1960及1970年代,Antoine深受由法國哲學家Guy Debord創辦的左翼組織情境主義國際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影響,這個組織提倡打破常規、解放自我,那時的他曾參與政治抗爭,十多歲離家出走,在街頭遊蕩,酒精、海洛因、性愛就是他的生活。說出來也難以置信,年少時他曾想成為一名牧師,分擔人們的苦難,沒想到陰差陽錯,自己成為了苦難。

「我曾與不同的社會邊緣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在柬埔寨時跟一位愛滋病女人渡過一段時間,當生命即將完結、一無所有時,這些人最需要的是陪伴,而非同情或人道主義。」這聽起來很瘋狂,相比起牧師,Antoine以陪伴分擔了這些人最後的苦難。親眼目睹過許多死去的人,也令他明白死亡是避無可避的,「生命不是追求舒適,而是去體驗生活,感受好與壞,感受渴望與害怕。」多年後他抽著香煙重提往事,說這些事情令他感到自己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哪管代價是大腦及身體都幾乎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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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的力量

毒癮無法擺脫,但有救贖,只是三十歲前他與攝影一直無緣,對此亦毫無認識,啟發他前往紐約國際攝影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學習攝影,源自一次與患有愛滋病的攝影師朋友的墨西哥之旅。「那是他生命中最後一趟旅程,我們相處了幾個月,旅途中他不停地拍攝,是攝影讓他感覺仍生存著。這讓我感受到攝影是如何給了他力量。」

從1983年離開法國周遊列國,前後十多年的流浪生活,經歷了常人一輩子也無法體驗的事情,當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到紐約,尋找繼續生活下去的力量時,他想到了攝影,於是去紐約國際攝影中心求學。儘管姍姍來遲,可他豐富的人生經歷,卻讓他拿起相機後擁有常人缺乏的視野與感受。在那裡他遇上了Larry ClarkNan Goldin這兩位名師,「他們教我要真誠,要在乎拍攝時的感受。」在老師身上他也有所領悟,原來可以這樣來拍攝吸毒及性愛。   

在紐約期間,他曾在馬格蘭編輯部實習,1993年離開紐約後回到故鄉馬賽,期間也放下了攝影。「我其中一位女朋友為我生了兩位女兒,那四年我做過建築工人、調酒師等不同工作,賺錢養家、照顧孩子。」這樣的日子注定不會長久,當他1997年才重拾相機時,妓女、癮君子、露宿者、飽受戰爭蹂躪的人……不同國家的邊緣人,通通成為了攝影集De Mala Noche》(From Bad Night的意思)主角。畢竟,這才是真實的Antoine d’Agata

白天與黑夜的暴力

活在黑暗世界四十年,他自然把犯罪、吸毒、妓女這些主題搬入攝影,「我的作品分為兩種暴力,一種白天一種黑夜。」黑夜的暴力容易理解,其實就是他所經歷的生活,白天的暴力是從上到下的,關於移民、難民、偏遠地區的人,四月份他啟程去孟加拉,拍攝從緬甸逃亡的穆斯林(羅興亞人)。仔細想想,這何嘗不是暴力?「這系列是我攝影的一種平衡,如果只是拍攝night work,現在可能已經死了。」

性與暴力是Larry Clark為人所熟悉的元素,Antoine d’Agata橫空出世後,時常有人將二人相提並論。對Larry Clark來講,這種場面或許是一種紀錄,不過Antoine而言,攝影就是生活。在他看來,過程遠比照片本身更重要,所以他的作品充滿矇矓與動感,構圖也未必很完美——他在乎的是拍攝時的感受。有時他會把相機安放在三腳架上,用time lapse拍攝自己與女人做愛的過程。有時甚至直接把相機交付他人,由別人來拍攝。「我有時會感到迷失,相機令我持續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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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是傳染的媒介

Antoine有許多女朋友,與不同女友育有四個女兒,她們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自己也居無定所。他的瘋狂人生,女兒也有所聽聞,已離世的父親生前曾因此很難過,母親相對比較了解他,儘管不接受他吸毒的行為,心底裡仍覺得他是個好孩子。相比起他的作品,世人對他自身故事更有興趣,身為攝影師,我問他會否因此感到尷尬?「我明白大家的好奇心,我的攝影其實就是我的人生,就是關於我與拍攝對象的關係。」

最近,他在黃竹坑畫廊舉辦展覽《Contamination》,展出不同時期拍攝的三十幅彩色及黑白照片,算是一個階段的總結嗎?他直接否認,「不同的展覽可以令更多人思考及質疑攝影甚至是這個世界,我會形容自己的攝影是一種傳染(Contamination)的媒介,傳染大家認識這個世界的方法。」他說,過去這些年在世界各地做過逾150個工作坊,學生逾1500人,數十本書籍及大量的小型展覽,這些都是他的「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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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toine的作品被許多博物館收藏,但他從來不聲稱自己是藝術家,也抗拒主流的攝影方法。2004年加入馬格蘭攝影通訊社,人們對他的抗議聲音一直持續,他也一直身體力行與之對抗。「通訊社許多人以傳統的紀實方式拍攝,但我並不在乎這些所謂攝影的風格,我的作品只是展示了我對世界的理解。」既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何不退出呢?「如果你要反抗這個制度,就要在制度裡發聲,在其他地方講,作用不大。當然Magnum有權力開除我,但我不介意,我只做我認為對的事情,也不太介意別人的讚賞與批評。 」

他再次強調,生命只有一次,很想去感受。訪問期間他不斷提起一句話「Too Much is Not Enough」,這是一名妓女跟他說的,「很多人說我的作品很dark,但這些人的生命比我更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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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即日至525日(免費入場)

開放時間:星期二至六1pm7pm(周一及公眾假期除外)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44號盛德工業大廈8CHARBON art space

PS:作為今年法國文化節《法國五月》(Le French May)活動之一,展覽期間亦特別上演獨腳戲《Odysseia。文本取材自Antoine d’Agata,由法藉資深演員、戲劇教育工作者Fabrice Michel及法國女演員Julie Garance共同剖析攝影師作品的內心世界。《Odysseia將於510日每晚八時在展覽場地CHARBON上演,法語演出,附英文字幕。

越野跑手的背影 巫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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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的跑步比賽相片,不是眾人起跑的壯觀場面,就是跑手們舉著手指的笑臉,很容易千篇一律。偏偏香港越野攝影師巫觀其Mo)不喜歡循規蹈矩,反而喜歡拍攝跑手的背面,用光影去表現出跑手的鬥志與堅持。

「我想透過相片去展現山賽的魅力及動態,雖然人人都想見到自己漂亮有型的一面,但我覺得那些手部或腳部的動作反而更有動感,更能表達出越野賽的特色。」阿Mo如是說。最近他舉辦首次個人攝影展,展出多幅為「逆走100」賽事拍攝的相片,畫面中的人物多是跑手背面,他還刻意一反傳統,將閃光燈融入照片,營造出舞台效果。

作為一名踏遍香港高山的越野攝影師,體能要求固然高,對阿Mo來講,最難的不是背著十公斤器材通山跑,而是在熟悉的山頭拍攝出不一樣的畫面,為此他時常要趴在地上、躲在草叢用低角度拍攝跑手經過,有時甚至要站在懸崖邊拍攝,去呈現這項賽事的刺激與艱辛,也表達出對跑手鼓勵的訊息。

這種非一般的運動視覺,或許與他運動員的經歷息息相關。阿Mo曾是港隊800米田徑代表,也試過艱辛的訓練生涯,之後從事過田徑教練及小學體育老師等工作,期間自學攝影,拍攝風景及婚禮等。兩三年前開始轉型為運動攝影師,走出教育領域,用相片去推廣運動,很快得到許多運動品牌青睞,成為The North Face贊助攝影師及南華足球隊大會攝影師等,也曾到外地拍攝沙漠挑戰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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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越野攝影師巫觀其(Mo)

雖然成為全職攝影師之後少了參加比賽,不過在山上出沒的時候反而更多,現在他幾乎每個星期都要上山拍攝,一年上大帽山可能不下十次。拍攝「逆走100」賽事時,他首日在大帽山從朝早八點拍攝至夜晚九點,稍作休息後,翌日清晨五點又趕到西貢拍攝,這種艱辛一點不遜於參賽者。辛苦背後,他多次強調,「想大家感受到山賽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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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巫觀其攝影展

地址:太子道西2042樓(走馬燈) 

日期:2018428日至54  

時間:下午2時至晚上8

窺看青春日記 Chad Mo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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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個永恆的拍攝主題。若你問我什麼是青春,我會說是意大利攝影師Mario Sorrenti鏡頭下的女友Kate Moss。狂野一點的,會想起美國攝影師Ryan McGinley照片中那些在煙火下裸奔的男女,自由、夢幻、任性。許多人第一次看到Chad Moore的作品,都自然而然聯想到Ryan McGinley,因為Chad鏡頭的年輕人同樣裸露、飲得爛醉,甚至在親熱。那種率直、那種朋友間的私密瞬間,成為了他鏡頭下的視覺日記。

實際上,Chad MooreRyan McGinley份屬好友,曾經協助Ryan創作作品,某程度上也受他影響。來自佛羅里達州的他,原本是一名BMX單車手,十多歲時朋友給他一部傻瓜相機,在不同城市拍攝玩BMX的情景。一般的BMX運動攝影都會用上專業的燈光,Chad Moore卻是由感覺出發,拍攝下那些自然的畫面。「BMX是一種非主流文化,是朝九晚五以外的另一種生存模式。開始拍攝時我仍很年輕,我很喜歡拍攝人,很想拍攝下那個時刻,我覺得成長後這個世界會逐漸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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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開始投身攝影界,他一直用一種不修飾的風格去拍攝身邊朋友,當外界讚譽他完美捕捉了青春的頌歌時,他卻強調自己只是在拍攝周圍的世界。其中一幅較多人認識的作品,是一張在Airbnb拍攝的相片,先醒過來的他,看見三位朋友相擁而睡的畫面很有趣,就拍攝了下來。在香港首個個展上,他回憶起四年前的相片,笑說這個畫面的確很sensual。這還不止,他也曾拍攝過朋友親熱甚至做愛的畫面,你或者覺得他在偷窺,Chad Moore說這其實是很真實很自然的畫面,不過此刻回想,他坦言是個有趣而奇怪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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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少艾之外,高飽和的色調也造就Chad Moore的攝影特色。他喜歡用傻瓜菲林機拍攝,因為其細巧的體積看起來不會令人有所防備,拍攝時他會將菲林先預先曝光(Pre-Exposure),營造出一種飽和及霧化的色調,看起來很有電影感。不過這種效果並不精準,所以每次出來的效果都很有驚喜,尤其他喜歡捕捉人的表情,甚至眼睛的局部,都讓照片看起來很夢幻。正是這種色調,讓照片瀰漫著一股青春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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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T》——Chad Moore攝影展

日期 : 即日起至2018819日(11am-9pm)

地點  : 尖沙咀河內道18K11商場119號店agnès b. Galerie Boutique Rue de Marseille

WMA大師攝影獎展覽(Part 2) 謝至德《萬念‧歸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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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我們報導過WMA大師攝影獎入圍攝影師的作品,同場其實還有WMA委託計劃「我們是誰」得主、香港攝影師謝至德個展《萬念‧歸寂》。「我們是誰」顧名思義探討的是身份問題,不過在講「萬念‧歸寂」前,先回顧年初在JCCAC舉辦的第一部分展覽《萬念‧叢生》。

「叢生」與「歸寂」,聽落頗有佛學意味,謝至德說,人的念頭會不斷生滅,但最後都會歸寂。在謝至德近三十年的攝影生涯中,共創作逾40個系列作品,對他而言,攝影創作的「叢生」,正是90年代拍攝的《香港面孔》。回歸前夕,外國傳媒爭先來港拍攝殖民地的最後歲月,那些充滿異國情調及政治符號的畫面,卻不是謝至德所熟悉的香港,他決定以本地人的視角,去展現香港真實而日常的一面。

萬念‧叢生》將鏡頭瞄準香港人的生活日常,《萬念‧歸寂》則更多從自身出發,將個人經歷結合香港歷史,創作了一系列影像、錄像及裝置作品。過去與現在、眾生與自身,兩輯作品互相呼應,延續的都是香港人的身份問題,也有他對這座城市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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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召喚:沉默的他者》這系列攝影作品中,他置身香港與深圳的不同邊境,結合投影創作一系列影像,內容有政治人物、回歸等對港人影響較深的事件,以影像做一個跨時空對話。「香港人很善忘,我想將以前經歷過的事情,帶回今日這個時空,喚起大家的記憶。」

相信大家都不會忘記董建華、曾蔭權、梁振英這三位過去的特首,謝至德將他們的照片合併在一齊,產生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這正是香港人對於我城歷史的普遍認知。另一幅作品他面向深圳,將英國國旗及香港區旗投影在自己背部,來說明香港人難以解釋的身份。

邊境對大部份人來說是個比較敏感的地方,會有一種恐懼或被監控的感覺,在作品中謝至德特意用上紅色燈光,帶出危險的訊號,「同時這種燈光又有種劇場感,好像很真實又不全然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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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攝影系列作品《一百零八個‧念‧頭》中,他拍攝了108位不同種族不同身份的人的樣貌,在12個不同的邊境地方分別投影九個人的人像,再將多重曝光九次的影像結合,照片中的人物變得無法辨認,在這裡身份忽然消失了,成為一種無分你我他的大同,但現實社會中又會否有這種豁達的包容呢?

攝影作品之外,現場還有多組裝置作品,謝至德說,一張相片未必能夠表達出「萬念」的想法。展覽入口處地上放有一堆工程燈,這部份作品名為《現在進行…釋》,東歪西倒的工程燈上寫著回歸後人大常委五次釋法的內容,在他看來,釋法就是不斷進行的工程,有人擁抱也有人上街反對,一閃一閃的工程燈正象徵了一生一滅的念頭。

他以「萬念」來貫穿整個展覽,又例如那幅三位特首合成的照片,現實中他們可能神憎鬼厭,但合成之後又似乎不太令人討厭,「我想大家去思考究竟我們的念頭是如何產生的,每個念頭又是如何影響了我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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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渡——WYNG大師攝影獎及WMA視像作品展》
日期:2018年4月14至24日
地點:中央圖書館展覽館

Stanley Kubrick 太空漫遊前的攝影作品

大導演Stanley Kubrick執導的《2001太空漫遊》、《發條橙》、《閃靈》等經典之作,大家應該一早已看過,不過他作為攝影記者拍攝過的照片,相信大部份人仍未看過!是的,他曾在紐約《LOOK》雜誌做過五年攝影師,正是早期攝影師的工作令他萌生做導演的念頭。

中學時父親送給他一部相機,他很快愛上攝影這玩意,讀書時已幫校園雜誌拍攝照片。1945年,他將拍攝的一幅報販哀悼羅斯福總統逝世的照片賣給《LOOK》雜誌,賺了25美金之餘,也獲邀成為雜誌社史上最年輕的攝影師,當時他只有17歲。1945年至1950年期間,他為雜誌社拍攝了許多人物系列照片,他擅長以對比的方式來拍攝,作品也很有戲劇效果。

非常值得一提的作品是拍攝拳擊手的相片,他以記者的視野及fans的好奇心來拍攝拳擊手一日的生活,包括做彌撒、食早餐、賽前檢查及比賽的畫面,構圖與畫面都很獨特,所有畫面加起來正是一個完整的storyboard。1951年,他沿用這輯相片的結構,拍攝了一部十多分鐘的紀錄片《Day of the Fight》,正式走向導演之路。

五年攝影生涯中,Stanley Kubrick拍攝下逾萬張相片,許多都未曾曝光。數年前,紐約城市博物館(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曾在網上拍賣他的作品,2014年也曾在維也納展出過這些照片,2018年,紐約城市博物館將舉辦《Through a Different Lens: Stanley Kubrick Photographs》,展出129張他在雜誌社工作時期的攝影作品,包括已出版甚至從未曝光的相片以及負片。

過渡——WMA大師攝影獎入圍作品展(Part 1)

一年一度的WMA(WYNG Media Award)大師攝影獎最近在中央圖書館揭幕,以「過渡」為主題的展覽,展出九位入圍攝影師作品,以及三組錄像作品與WMA委託香港攝影師謝至德創作的攝影及裝置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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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藝術家陳淑安

陳淑安 《花沾油墨》

說來有趣,香港藝術家陳淑安理工大學畢業後做過十多年攝影記者,每日被不同的工作任務佔據,一直沒有時間思考及創作屬於自己的系列作品。一年多前由攝影師轉為做編輯,反而多了時間去思考,工作模式雖有所轉換,但她並沒放下相機,創作了這系列《花沾油墨》的作品。

去年特首選舉期間,每天翻開報章都有相關報道,剛剛由攝影師轉任編輯的陳淑安,每日都會閱讀不同的報紙文章,她將幾十篇相關文章的報紙剪裁成花瓣,再拼貼成一朵完整的花。細心閱讀花瓣中的內容,由葉劉淑儀的「贏返香港」到眾人齊撐曾俊華,到最後新特首班子亮相,花瓣之間是有時序性,陳淑安用藝術的形式去紀錄香港的歷史。照片背景用上黃藍二色,這兩種顏色在香港有另一層意思,陳淑安笑說純屬是巧合。

《花沾油墨》的油墨是她閱讀時報紙沾在手上的痕跡,花代表著希望,由梁振英過渡到林鄭月娥,對某些人來講的確象徵了希望,但這是真的希望,還是如花瓣般被風一吹就散的「泡沫式希望」呢?這值得觀眾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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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自由攝影師龔鶴

龔鶴《心願》

中國自由攝影師龔鶴的作品《心願》,邀請了四川省遂寧市的普通民眾,有文盲、農民、醫生、老師及小朋友等,把他們對香港的看法與願望寫出來,再用影像固定下來。

86歲的伯伯聽說香港很好而想來看看、有紋身師想去蘭桂坊體驗夜生活、有警察想找偶像周潤發拿簽名、有推土機司機想聽劉德華演唱會……他說原本想拍攝解放軍的,不過怕政治敏感就先自我審查了。一系列作品由86歲農民開始,以7歲小朋友做結尾,象徵著從過去走向未來,藉此表達出時空的過渡。

這系列作品很有趣,雖然近年時常聽到中港融合,但原來許多人對香港的印象仍是很刻板的,11位拍攝對象中有一人來過香港,覺得太平山頂的夜景令人心曠神怡。事前未曾來港的攝影師龔鶴,對香港的印象也很碎片化,僅從電視或其他媒體得知支離破碎的資訊,原本對香港充滿憧憬的他,來港幾日後發覺,香港其實與北京上海、甚至成都重慶等大城市差別並不大,「唯一不同就是房價太高了,把年輕人的夢想都扼殺了。」

遂寧在中國內地只屬於三四線城市,當地人對香港了解固然不多,如果這系列作品在北上廣等一線城市或廣東省城市拍攝的話,可能會有不同的效果。我在想,如果有香港攝影師拍攝下港人對內地的印象,又會是怎樣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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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後自由攝影師Billy Kwok

Billy H.C. Kwok《回歸之後》

以《回歸之後》為名,令這輯照片添上濃厚的政治色彩。全職自由攝影師Billy Kwok想探討的,是關於香港社會的方方面面,地產文化、貧富懸殊、土地問題……

Billy原本是文字記者,後來才成為獨立攝影記者,為全球最大圖片社Getty及《紐約時報》、《Bloomberg》等媒體拍攝社會及文化類型的系列影像。回歸時他只有八歲,仍在讀小學,好奇他為何對回歸有興趣?

「其實並非所有照片都是關於回歸本身,而是回歸後香港人的生活,當三十年後再回首現在身處的這個時代,這些都會是很重要的照片。」

世上很少地方像香港一樣,在哥爾夫球場附近有一片樓景;梁福元騎馬食蓮霧的畫面,對香港人來說是很陌生的,卻是他的日常生活;天台屋的符號性更加明顯,鐵皮屋在幾十年前很普遍,原來現在仍有這樣的房屋,住在裡面的都是新移民。一張照片,既反映出香港貧富懸殊的現狀,又帶出回歸之後的身份問題。

這系列作品紀錄了社會上不同階層的人,在回歸的璀璨煙花下,從舊移民到新香港人、從地產中介到新界鄉紳(梁福元),如何在這個「五十年不變」的過渡中生活,大家又是如何在潛移默化中,對眼前的事物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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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宗《化靈為物》

香港坊間有許多人迷信人死後會前往地府,投胎新生命,後人會燒紙祭品傳送給死者享用。攝影師陳國宗用商業攝影的手法拍攝紙祭品,去探索這種儀式及迷信背後的想法,是否大家相信了,這些東西就必然存在呢?

梁望琛《風中的香港旗》

四年前的雨傘運動改變了許多事情,對現年23歲的攝影師梁望琛來說,是對香港的前景及未來的不安與焦慮。在《風中的香港旗》這系列作品中,他用仰望的角度拍攝香港區旗飄揚的姿態,作品中的旗幟不是壯觀地完全展開,而是蜷縮成奇怪的形狀,攝影師用這系列黑白作品,來呈現出香港近年的不安及複雜情緒。

 

《過渡——WYNG大師攝影獎及WMA視像作品展》

日期:201841424

地點:中央圖書館展覽館

不似攝影的攝影 Wolfgang Tillm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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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lfgang Tillmans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卓納畫廊)

在德國藝術家Wolfgang Tillmans的展覽上,總是有人會忍不住問,為何他的作品這麼平庸,卻可以擺在畫廊裡做展覽?如果你也曾這麼想,或許正中藝術家下懷,因為他感興趣的,不是自己是否拍攝了一張出色的照片,而是觀眾觀看照片的反應。

要明白他的作品,先來了解他的世界。這位50歲的德國人,從小就是個喜歡發問的男孩,熱愛天文學的他在無窮宇宙中找到慰藉。觀星時經常有光學失真及能見度的問題,用不同儀器在不同天氣下會呈現不同的現象,所以他自小就明白,看待事物的方式可以是不一致的。

《蘇珊·奧伯貝克(無文胸樂隊)》(Susanne Oberbeck (No Bra),2016)與《派翠西亞》(Patricia, 2018)

1990年代他曾在英國Bournemouth & Poole College of Art & Design修習過兩年攝影理論課程,在此之前,18歲時他已使用黑白激光複印機來創作圖片。1995年出版第一本攝影集Wolfgang Tillmans》,就顯示出對攝影的探索,書中他將友人的肖像與世界各地的景觀並置在一起,玩味地將親密、趣味及社會批判融合,向社會制度及現實提出疑問。1998年的《Wolfgang Tillmans: Burg》及2005年的《Truth Study Center》更走進一步,從肖像、靜物到天文攝影,內容更多元化。

他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創作時自然沒有學院派那種嚴肅及技巧的包袱,所以當時攝影界及攝影畫廊也不太嚴肅對待他的作品,即使2000年他獲得英國當代藝術大獎透納獎(Turner Prize)、以首位用攝影為媒介及首位非英國籍的藝術家獲得此獎項時,仍有評論家認為他的作品不知所謂。還好當代藝術畫廊選擇了他,讓他繼續突破攝影的界線。

 

《切片》(Sections, 2017)與《CLC 004, 2017》

探索攝影的意義

在他的展覽中,不會將所有作品裝裱得美輪美奐,然後整齊地並列在牆上。他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所以你看他的作品不會很享受,不會覺得他很了不起,感覺就是拍攝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情。其實每件作品的大小及位置都經過計算,形成不一般的觀展經驗。看他的作品,不是看他如何拍攝或者拍攝了什麼,除了感官上的刺激,他也想激發你去質問攝影的意義及本質,它為何要做成這樣?作為觀眾又是否要一味地同意呢?

我曾看過他的畫冊,有時也覺平平無奇,甚至不明其拍攝動機,沒有太多的隱喻,也沒有Martin Parr那種令人會心一笑的趣味點。不過有些作品,仍是會嚇你一跳的,尤其在畫廊觀展時。記得他有幅特寫陰莖的作品,大大張照片巨細無遺,看得人臉都紅。這種視覺上的衝擊,直接轉化成觀眾的反應,非常玩味。他不避諱觸碰性的主題,但不會像Terry Richardson及其徒弟新田桂一那樣過份渲染,甚至以此為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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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納畫廊展覽現場

看他最近在香港舉辦的展覽,玩味感覺不太強烈,橫跨畫廊的兩層空間,展示他的新舊肖像及靜物攝影作品。細心留意的話,仍能看到他一向創作的心思,他會將某些作品放大,就如那幅鳥瞰撒哈拉沙漠的巨大照片,近乎無窮無盡的細節帶來視覺上的衝擊;有些作品一如既往細細張並列,形成有趣的對比,讓觀者在過程中感受到他的聯繫。1993年時他曾拍攝澳門與大陸的邊境,25年後另一幅在上水的作品,同樣透過跨越邊界的相片,把看不見的地域差異顯示出來。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5)
《從香港看深圳,a-b》(Shenzhen from Hong Kong, a-b, 2018)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7)
左《冰箱靜物》(Freezer Still Life, 2017)與右《玩紙牌,香港》(Playing cards, Hong Kong, 2018)

 

在展覽現場他說起當年來港的感受,「那是我第一次來亞洲,對這個地方幾乎一無所知,也覺得自己的觀察很表面。」當時他在街上拍攝了一群菲律賓女人席地而坐的畫面,這對於當時的他或許是很新鮮的畫面(另一幅電視記者訪問豬肉檔的作品相信也是如此),25年當他再踏足香港時,原來此情此景仍在,這次他拍攝的是一班菲律賓女人在玩紙牌。同場還有他的紅外線自拍作品,以及他用複印機將具體事物與抽象圖片結合的作品,在在顯示出他多元的創作手法。

1990年代末時,他已認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照片,沒有必要再以這種方式生產更多的照片,所以當時他突然轉向拍攝一些不太真實的畫面,一些比較抽象的圖像。而今更是一個影像氾濫、無處不在的年代,他想以深刻的手法提醒大家,究竟攝影還有什麼作用。

《伊芙琳(日食之後)》(Evelene(Post Solar Eclipse),2017)《阿爾戈船員》(Argonaut, 2017)

《Wolfgang Tillmans》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12

地址:卓納畫廊(中環皇后大道中80H Queens 56樓)

Sweet Sorrow/甜蜜憂傷 夏永康給香港的情書

Wing+Shya,+Superheroines+[Hong+Kong,+2013]
Sweet Sorrow,既甜蜜且憂傷,讀起來不就是情書嗎?只是這情書有點光怪陸離,充滿視覺衝擊,反襯出這個城市的物質與繁華,背後隱藏的卻是人的孤獨情感。這是攝影師夏永康(Wing Shya)給香港的情書。
他總說變遷的時代是美麗的。生活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我們的生活習慣潛移默化在改變,夏永康也明顯感受到了這種變化,舊事物的消失,新文化的衝擊,這種感覺縈繞在他心中許久。他想拍攝一輯相片,去呈現這種變遷,來回應社會的巨大變化,究竟在變幻的洪流中,都市人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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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擾而孤獨,是《Sweet Sorrow》這系列作品給人的最大感覺。他鏡頭下的場景都是殘破而隱蔽的,天台、廢屋、霓虹燈,在夏永康鏡頭下變成充滿電影感的畫面,每個場景的設計都盡顯他熟練的電影及時尚語言,畫面上的色彩繽紛充滿視覺愉悅,正正襯托出畫面中人物的孤獨感。他說這種反差正如香港,是不同文化拼貼出來的。這種矛盾狀態,既甜蜜且憂傷,令人著迷。
在展覽文字裡他如此提及這種感受,這個時代的人(Me Generation)物質上很富裕,但這並未為他們帶來更開心的生活,反而這種物質與資訊的氾濫,令他們的孤立意識非常明顯。其實,摩登都市的孤獨疫情何止年輕人,所有城市人也有所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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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康關注這一代的年輕人,對年輕人喜歡攬枕、Cosplay的現象感到好奇。在這輯作品中,他將目光聚焦日本的次文化,如繩縛、性虐等,請來日本美術指導Kanako B. Koga、視覺藝術家Fantasista Utamaro合作,為每個人物設計造型及服飾,用動漫的視覺語言來呈現主題。熟悉日本次文化的人,看來應該更有共鳴。
這系列作品在2013年創作,與過往的電影劇照及商業拍攝不同,《Sweet Sorrow》是單純的個人創作,耗資三百萬、出動一百人的拍攝團隊,每天拍攝一張,最終完成了30多幅攝影作品。由構思到拍攝,用了兩年時間,再用兩年時間編輯,如此勞心勞力,原來他曾決定不對外展示,當成是給自己的情書,對他來講,享受整個拍攝過程已相當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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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作品原本有機會在日本展出,不過後來談不成就擱置了,去年港安醫院慈善基金邀請他舉辦慈善攝影展,令《Sweet Sorrow》作品曝光。上個月我曾在Art CentralBlue Lotus Gallery見過部份作品,細問之下才知原來在其柴灣畫廊正展出這系列作品。

《Sweet Sorrow》

時間:即日起至4月28日(星期二至六11am-6pm)
地址:柴灣永泰道60號柴灣工業城1座1606室Blue Lotus Gall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