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都市的失意 從達明一派說起

燈光裡飛馳/失意的孩子   請看一眼這個光輝都市 

再奔馳/心裡猜疑   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

 

歌詞來自達明一派1987年的歌曲《今夜星光燦爛》,這首歌表面寫的是香港的繁華璀璨,背後卻隱喻了香港的前景問題,最後一句歌詞「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煞是應景。「達明一派在八、九十年代的樂隊中風格最別樹一幟,這首歌在中國大陸有很深遠的影響,許多人寫作時都會引用最後那句歌詞。」

David Zwirner - Chen Wei, Iron Sheet, 2015
陳維作品《Iron Sheet》

卓納畫廊總監許宇(Leo Xu)如此說,來自上海的他今年初移居香港,他說對香港的認識最初來自粵語歌曲,來港後卻發現與想像中的風景很不一樣,被那種cyberpunk式的垂直建築與霓虹燈的城市魅力深深吸引。同時間他也覺得,如此密集的都市生活背後,卻很容易對未來產生困惑,這正正對應歌詞中的「失意的孩子」,同樣帶著迷茫。許宇策劃了一個不同媒介的聯展,來回應出不同的城市感官體驗。

聯展雖以達明一派歌詞中的《璀璨都市》為名,可尷尬是當中並沒有香港本土的藝術家,原因當然是聯展乃基於畫廊過往合作的藝術家。不過許宇也希望,這展覽能提供一個平台,讓香港人看到其他城市的發展與處境,拓闊對城市生活的想像。他以外來者的身分看香港,而藝術家作品中描述的城市也並非其土生土長的地方,大家都以異鄉人的視野,觀看城內的風景。例如生於廣東的藝術家陳維,在工作室搭建起微型場景,拍攝空無一人的街道,畫面中的荒誕感,源自他在北京生活的感受與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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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漢明作品《Next Year/ L’AnnéeProchaine/ 明年》

新加坡藝術家黃漢明的作品Next Year/ L’AnnéeProchaine/ 明年》,則在上海的舊法租界等不同地點拍攝,重演法國導演亞倫·雷奈在1961年拍攝的《去年在馬倫巴》,呈現出城市的發展與變遷。其他影像作品還包括加拿大藝術家Stan Douglas搭建場景拍攝模擬紐約市全市停電的《Blackout》系列,以及美國已故藝術家Gordon Matta-Clark為1975年巴黎雙年展創作的《Conical Intersect》——一部紀錄巴黎龐畢度中心附近兩座待拆建築切割過程的影片。

若然以這些作品去對照「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這句歌詞,感覺卻又似不謀而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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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納畫廊總監許宇(Leo Xu)自小喜愛聽粵語歌曲,尤其喜歡達明一派。

《璀璨都市》

日期:即日至8月4日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5-6樓卓納畫廊

《蘇絲黃的世界》:被建構的香港歷史

荷李活電影的影響力毋庸置疑,想不到連香港歷史博物館也要「借鑑」其電影《蘇絲黃的世界》,來介紹香港五、六十年代的歷史。藝術家劉衛對此感到十分驚訝,促使她思考究竟香港的歷史及形象是如何被建構出來,她以一系列荒誕不經的影像對這種表述作出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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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name is Gwenny Lee》

近年越來越多荷李活電影來港取景,如《變形金剛4》及《蝙蝠俠——黑夜之神》等,不一而足。這股熱潮最早更可追溯至1950年代,美國影星威廉‧荷頓參演的《生死戀》及《蘇絲黃的世界》,均是以香港為背景的愛情電影,後者更成為了西方國家認識香港的典範之作。

1960年的《蘇絲黃的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g)改編自同名英文小說,劇情講述威廉‧荷頓與關南施飾演的妓女蘇絲黃相愛的故事,影片中出現的天星小輪、人力車及中環灣仔等地方,至今仍令人緬懷。

不過,作為有關香港題材的其中一部最有影響力的荷李活電影,《蘇絲黃的世界》某程度上在西方世界建構了香港形象:擁擠的人群、沿街叫賣的小販、林立的霓虹燈招牌,某些情景更是為滿足西方觀眾的獵奇心態而佈置。1980年代Cyberpunk文化開始流行,香港的街景與未來主義的形象相結合,這又成為《悍戰太平洋》及《攻殼機動隊》等電影的取材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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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talk》

植入未來主義元素

「荷李活電影在流行文化有很大影響力,然而其取態卻未必很客觀,這些電影又是否能代表香港這個地方呢?」在短片作品《Walking to Nam Kok Hotel》裏,劉衛以《蘇絲黃的世界》中威廉‧荷頓步行到南閣酒店一幕的場景為藍本,叠加了有香港元素的荷李活電影片段,包括《攻殼機動隊》、《奇異博士》、《悍戰太平洋》。這些影片中有關香港的元素如出一轍——霓虹燈與夜景,這幾乎成為香港的一種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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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king to Nam Kok Hotel》

從《蘇絲黃的世界》開始,流行文化一直慢慢加深了外界對香港這個地方的想像。在其影像作品裏,她擷取《蘇絲黃的世界》的畫面,加入了充滿未來感的元素,令影像變得超現實。觀眾未必能一眼辨識出她所改變的細節,然而細心觀看時,才會慢慢發現其突兀之處,例如維港大樓被魔幻大廈所取代、戲中女配角Gwennie Lee肩上出現的盔甲、蘇絲黃臉上的三維抽象圖像。這些充滿未來主義的女性形象,正映照荷李活電影對香港的傳統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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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ctoria Harbour 00S》

此外,劉衛亦以類似手法處理香港的舊照片,在維港景色及掛滿招牌的街道中,植入不屬於那年代的元素。「這些形象在將來或許會慢慢變成香港的標記,變成未來人對香港的記憶,正如當年的舊照片一樣。」她如此解釋展覽名稱《明日記憶》的由來。說到底,劉衛關心的是身份問題,究竟香港的身份是甚麼?關於這城的歷史及形象,又應以甚麼準則去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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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ens Road West 040》

用現成影像做創作

綜觀劉衛過去數年的作品,幾乎都以現成影像來做創作,《Extract》系列用家庭照片結合護照上的圖案創作而成,《Profile Picture》則在童年照片畫上兒時影響自己的動畫元素。今次展覽的作品以電腦CG創作,也算是有迹可循。劉衛從事商業攝影已十年,難得是她沒有傳統攝影包袱,也不介意用所謂的二手影像做創作。她喜歡加拿大攝影藝術家Jeff Wall的作品,其編導式攝影(Staged Photography)帶有強烈的劇場感與故事性,透過影像去展示一個現象,這一點與劉衛的電腦CG創作,彷彿有異曲同工之妙。「《蘇絲黃的世界》中的香港形象早被定性,我需要這樣的視覺元素,來探討講這個形象如何被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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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衛:「攝影是我藝術創作的一種媒介,我不是為了攝影而創作。」

 

PS:2018年,劉衛在JCCAC「光影作坊」舉辦展覽《明日記憶》,部分作品2021年移師La Galerie(中環荷李活道74號)展出,展期至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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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親密瞬間 還原生育的神聖

生命的誕生是件奇妙而神聖的事,孩子出世,生育的婦女轉眼(或再度)成為媽媽。你能想像當媽媽首次抱着孩子的時刻,該有多麽溫馨!你不能想像的是,剛分娩完的媽媽一臉倦容,身穿產婦袍、手上插着喉管,恍如病人,這時醫護人員例牌幫媽媽與孩子合照——看似溫情的時刻,然而總感覺缺失了某種人情味,更遑論有神聖感覺。育有一對兒女的藝術家黃淑琪(Ki)感同身受,她收集了60多位媽媽在醫院與孩子的第一張合照,去掉醫院的背景,只剩下媽媽與嬰兒的親密瞬間,還原生育的神聖感覺。

每位在醫院生育的媽媽,大概都有一張躺在病床與嬰兒的合照。「生完BB之後,醫護人員會幫你和小朋友合照,其實那刻未必很想影。我很期待與孩子的第一張照片,但出來的效果卻不是最喜歡的,我覺得很遺憾。」Ki說在香港分娩好像生產(production)一樣,是很程序化的,所有事情都跟足步驟一二三四去做,她覺得整個生育過程其實可以更人性化。她回想起生第一胎時,正值雙非家長來港生仔的高峯期,醫護人員忙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時間去關心媽媽,周圍的氛圍也沒令人感到溫暖。她覺無奈,但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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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創作未必是直接按下快門,我會形容自己是facilitator(引導者)的角色,賦予照片意義,大家幫我將這種意義呈現出來。”

兩年前,非牟利團體「藝術在醫院」(Art in Hospital)邀請Ki參與計劃,其間她發現自己懷上第二胎,她想起過往的分娩經歷,順應聯想到婦產科。她時常在想,究竟藝術在傳統的圈子外,可以怎樣發生?又如何將醫院裏不為人知的一面,在社區呈現及展覽?「對普羅大眾而言,藝術不應太艱澀或抽象,應是美感為先,而且要感動人的。」她尤其關注媽媽與小朋友的關係,在工作坊上讓家長臨摹孩子的畫作,去思考孩子畫的時候的想法,又教幼兒學校的小朋友編織手繩,向懷孕的媽媽獻唱及綁上手繩,意味着孩子與媽媽的連繫。

在《出世》這系列藍曬攝影作品裏,她向幼兒學校及身邊的媽媽朋友收集她們與孩子的合照,然後抽走喉管、病床等醫院元素,抹去媽媽的「病人」形象,將重點集中在媽媽與孩子的表情上,其中一張作品抽走背景後,好像聖母抱着聖嬰的感覺。「這種轉化的力量很強烈,也很吸引,促使我去思考如何將這個展覽做得更有神聖的感覺。」

她於是想用古老的藍曬方法,利用陽光來做創作,將影像印在相紙上,很自然也有降臨的感覺。Ki將抽走背景的照片印在膠片上,在工作坊中教媽媽們把她們的合照曬成相片,令她們回想生育的情景。「許多媽媽參與工作坊後都覺得很感動,我想令她們可以不在醫院的環境下感受生育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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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家承》(Moon II: Tracing the 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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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時用特殊材料創作了10幅大尺寸的藍曬作品,在水彩紙上印成橢圓形的影像。橢圓形看似女性懷孕時的腹部,其實在Ki過往的創作裏亦有迹可循。她原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講師,其間也創作過一系列人像作品,2012年的《家承》(Moon II: Tracing the Line)正是一系列橢圓形的側面人像作品。在她看來,橢圓形就如一塊鏡,希望能藉此反映人的情感。「在展覽的分享會上,有位患有抑鬱症的女士自小就感覺自己被忽視,她看完照片後覺得很療癒,說作品令她想起自己也曾有過這個溫馨的場面。」

《出世》@「對話的風景」

日期:即日起至7月2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休館)

地址:土瓜灣馬頭角道63號牛棚藝術村14號1a space

·原文見於果籽

廖偉棠 用詩意告別森山大道的影響

森山大道是當今日本最重要的攝影師之一,他的高反差、粗微粒、粗糙及模糊的攝影風格,挑釁着二戰後日本社會美學,也影響了無數後來者。詩人廖偉棠也曾迷戀過森山大道的作品,2004年發表的首本攝影集《孤獨的中國》,高對比黑白照片中的鬆矇,在作品中隨處可見。十多年過去,如今的他已不再以攝影為生,與攝影的關係也變得更純粹,今年初出版的攝影集《微暗行星》,收錄了過去多年在世界不同地方拍攝的彩色及黑白照片,前者稍顯黯淡、後者充滿詩意,「我想以此作為一個分界點,告別深森山大道對我的影響。」在同名攝影展舉行前夕,他如此形容近年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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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詩與攝影令我保持創作的平衡與活力”

大多數人認識廖偉棠,是其詩人及作家身份,他的評論文章,廣見於中港台報章雜誌。料想不到,他大學修讀的是攝影。「其實我有近十年時間都在從事攝影工作,幫時尚雜誌影相,連廣告攝影也有做過,但我始終不太鍾意。」1990年代末在文學界成名,廖偉棠曾放下攝影數年,做過書店店長。這位波希米亞主義的流浪詩人,回歸後從廣東來港後,輾轉又去了北京生活。2001年他在北京與陳冠中一齊做《視覺21》雜誌,原本他是圖片編輯,後來才重拾攝影。
那時的他是位超級文青,關注地下文化及次文化;喜歡西藏,也做過《西藏人文地理》的簽約攝影師;還與綠色和平、樂施會等機構合作,拍攝環境污染、塵肺病等社會議題。回港後他籌辦過攝影雜誌《CAN影像誌》,同樣關注低層人民的生活狀況,2011年也出版過攝影隨筆集《遊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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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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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

調低飽和度 製造黯淡詩意

廖偉棠是為數不多遊走在攝影與詩之間又將兩者結合的人,從2005年的《巴黎無題劇照》到近年的《尋找倉央嘉措》、《傘托邦——香港雨傘運動的日與夜》與《微暗行星》,無不如是。「我經常思考文字與攝影的關係,到底會互相激發還是產生矛盾呢?」在《巴黎無題劇照》作品集中,他以富士TX-1相機來拍攝,寬幅比例的照片看起來很有電影感,再配以沒有關聯的文字,文字與相片之間的貌合神離,故意製造出一種假寫實,頗具實驗性。
然而,他的根一直是紀實攝影,只是他不喜歡大多數的新聞紀實攝影。畢竟紀實攝影在二十世紀被塑造成一種權威,不是Robert Capa的那種生死攸關,就是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廖偉棠偏愛在紀實攝影中保持距離感,也不介意構圖是否唯美,「我喜歡森山大道,就是欣賞他打破對美的固有想法。」正如其新書《微暗行星》一樣,它不是傳統的旅遊攝影集,從城市AZ的順序來排列照片,看似很有次序,其實跳脫得很,上一頁還是雅典,下一頁就去了巴塞隆拿;當你沉浸在京都時,下一瞬間又到了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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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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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每座城市只挑選三數張甚至一張照片,沒有標誌性的景點,也沒有獵奇或風光旖旎的畫面,反而是平凡而隨性拍攝的瞬間。「我想在照片中找一個曖昧的時刻,很微暗很低調的,慢慢去感受畫面的內容。」在拉薩的博物館內,廖偉棠隔着花草拍攝了一張官方的宣傳相片,畫面中一位戴着紅領巾的西藏學生正開懷大笑,若隱若現笑容背後,代表他對西藏的又愛又恨。「我覺得很多事情都被歪曲了,西藏正被漢族文化改變。」
廖偉棠相信攝影能介入現實,但他不會像傳統的新聞攝影一樣,拍攝劍拔弩張的衝突場景,這在《傘托邦》一書裏可見一斑。他的照片沒有販賣苦難,也不會賺人熱淚,他覺得一位詩人或藝術家,面對這個世界應該是從容而淡定的,這樣才能更理解彼此。他故意將某些照片的飽和度調低,令其變得黯淡、平靜,彷彿很漫不經心的,有種淡然的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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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這種細膩,自然與他寫詩的經歷有關。對廖偉棠而言,攝影及文字是對等的,所有影像都是經過思考之後才按下快門的,攝影並非只是文字的點綴。「當我拍攝一樣事情時,我就不會再寫。當我做回詩人時,會嘗試寫下無法拍攝的東西。」不過他也坦言,自己的攝影與詩是互相影響的,詩人的世界太文明,寫作時慢慢會規範了自己,「而拍攝時是很粗暴,是很亂的、不工整的。攝影令我保持創作的平衡與活力。」寫作時他往往不能自拔的,在文字間痛苦地糾纏許久,而攝影卻帶來歡樂,可以與世界很直接的交流、坦然相對,有時甚至是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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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照片散掛在牆上,同樣有種漫不經心的感覺。

PS:廖偉棠攝影展《微暗行星》2018年7月油麻地kubrick書店展出。

Alan Lo 海底微距攝影

36376823_1966677426697898_6847656450970353664_o海底攝影不是新鮮事,不過從事海底攝影的香港攝影師卻是寥寥可數,尤其喜歡拍攝海底微距攝影的,更是少之又少了,盧澤暉(Alan Lo)就是其一。Alan來頭不小,曾獲得聯合國舉辦的世界海洋日攝影比賽大獎,也被寶珀選為「世界最佳50位水底攝影師」 。不過他投身海底世界,其實也只是近十年的事。

不太深諳水性的他,當初在太太鼓勵下接觸海底世界,對潛水的焦慮,伴隨相機進入水底後消失得無影無蹤。Alan從事商業攝影逾二十年,時裝、人像、食物通通都拍攝過,然而來到海底世界,一切都充滿新鮮感,自此他迷上了海底攝影,前往印尼、菲律賓、馬爾代夫,甚至墨西哥及厄瓜多爾等地拍攝。

有人喜歡海底世界的壯觀,Alan偏偏鍾意微距攝影,聚焦微細的海洋生物。在中環的展覽現場,他指著一幅類似白飯魚的作品說,「這就是《海底奇兵》裡面nemo魚的魚卵,在透明的卵膜下可見到它的眼睛。」Alan拍攝的生物都小於2cm,拍攝如此細小的生物,除了要用微距鏡頭及放大鏡,也必須盡量接近被攝的生物,身處漂浮的海底世界近距離拍攝,一點也不簡單。試過剛好對焦一條魚,轉眼間就被其他魚類吃掉了,正正印證海底世界的變化多端。

Alan大部份作品都是拍攝海洋生物的行為,例如魚卵孵化的過程,他試過在印尼逗留一個月,為的就是拍攝魚卵破蛋而出的畫面,他每一兩日就去檢查,直至等到最後想要的畫面。「如果沒有動物的行為,就如每個人拍攝一樣的風景,缺乏了個性。」這背後除了留意魚類的行為,也需要耐心,去細心找尋微小生物的身影。

現在全世界都在關注海洋保育,大多海底攝影師都在倡導保護海洋的訊息, Alan也不例外。見證過馬爾代夫的珊瑚嚴重白化,也目睹過東南亞國家用魚炮炸魚過後的屍橫遍野,而漂浮在海中的膠袋,更會被海龜以為是食物而進食,結果令其無法消化而死亡。「許多你今年見到的畫面,可能五年、十年後就會不復存在!」這值得我們反思。

「心繫海洋」展覽
日期:即日起至7月6日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20號太平行地下

Michael Kenna:樹木值得我們去尊重及珍惜

英國攝影師Michael Kenna拍攝風景超過四十年,對樹木情有獨鍾,以簡潔的黑白照片來呈現樹木的美態。時隔四年,這位舉辦過逾400場展覽的攝影師,最近再度來港舉辦展覽《Philosopher’s Tree》,跟他分享近年香港古樹的命運,政府為斬腳趾避沙蟲處決過一些古樹,他聽完一臉錯愕,雖說不熟香港情況而沒有妄下斷語,可訪問期間他多次強調要尊重及珍惜樹木。「樹木對地球來說,不僅在生態環境及美學上,都有非常有價值。」更何況在香港,這些古樹還承載著歷史。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說起香港古樹,Michael Kenna感同身受,因他多次在日本北海道拍攝的Kussharo Lake Tree,在當地變得很歡迎,許多人慕名而來,不時爬到樹上,營地主人覺得太危險,便把它斬掉了。出版過一本同名攝影書,他覺得自己也有一定責任,「畢竟我的照片某程度上令那棵樹變得成名,間接令它面臨死亡。」好奇害死貓,人類的無知與無禮卻害死樹。同樣位於北海道的Philosopher’s Tree,獨自生長在一片莊稼田中,許多遊客私自潛入田園拍攝,對莊稼及園主的生活都造成影響,加上大樹有老化跡象,園主最後不得不出此下策,以解後顧之憂。說起這棵優美古樹的消失,不無感慨,「樹木其實與人一樣,都是有生命的,值得我們去尊重。」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Michael Kenna1970年代初已拍攝樹木,與樹木的淵源,更可追溯至其兒時的經歷。現年65歲的他,成長在英格蘭北部工業小城Widnes,家中距離公園很近,他不時與四位哥哥到公園玩耍。「我自小就對樹木感興趣,把樹木當成朋友,用它來創造故事,總幻想著有野生動物或太空船降臨在樹上。」後來當他接觸攝影後,樹木便成為了其拍攝對象,一切來得很自然。問他如何選擇想拍攝的樹木,他卻反問我如何選擇朋友。「每棵樹都有它的個性,其實就和朋友一樣,你們會互相吸引。」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旅行拍攝風景可以走馬觀花,但面對著朋友,Michael Kenna可不會貪新忘舊。他時常重複同一棵樹,2002年時在北海道遇上了Kussharo Lake Tree,那是一棵日本橡樹,在冬日的茫茫白雪中,枯枝高傲地靜立著,恍如盆栽般優美。由那刻起至2009年,他幾乎每年都會重遊故地拍攝,去探望這棵樹。「每次你與朋友見面時總會有新的話題,你不只是徘徊在表面,可以更深一層去對話。」對他而言,是對樹木有更仔細的觀察、有更深的認識,由於每次拍攝的角度、形狀、天氣及曝光時間不同,出來的效果都不盡一致,「我很喜歡見到那種細微的差異。」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平靜的詩意

細看Michael Kenna的照片,會發現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他以移動的雲和流動的水為背景,將樹木在背景中抽離出來,作品大多以慢快門拍攝而成,創作一張照片往往需時數分鐘甚至十二小時,長時間曝光令畫面變得柔和。這與同樣用慢快門拍攝風景的Ansel Adams可謂截然不同,Michael Kenna不追求細節與層次,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他會以俳句或山水畫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簡潔留白而又充滿想像力。他覺得攝影亦是如此,不用記錄下所有事情,反倒是利用雲霧或雪地等元素,作為觀眾想像力的催化劑。

Michael Kenna早期深受Bill BrandtJosef Sudek等攝影大師影響,前者的光影及後者的詩意,都營造出許多思考的空間。1980年代來到亞洲拍攝後,被亞洲的寧靜風景所吸引,他發現正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畫面,減少了感官分神。在接觸了在接觸書法、水墨畫和俳句之後,他漸漸偏向極簡和留白的風格,作品也變得更有詩意及安靜。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拍攝時他也享受片刻的寧靜,細看天空光線和雲朵的變化,甚至容許思緒四處遊走。手機成癮的年代,這一切顯得份外奢侈。有句說話叫「don’t just sit there, do something.」,對他而言卻是「don’t just do something, sit there.」。這種心態,與他童年時在神學院度過的時光不無關係,有條不紊的祈禱及冥想生活,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態。至今他仍然喜歡參觀教堂及廟宇,這種從容的心態,也貫徹在他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Michael Kenna的作品,是煩囂世界的一片的綠洲,擾攘不息的香港,正需要這種寧靜的洗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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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osopher’s Tree》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7月1日(11am至7pm)

地址: 中環善慶街6-10號地下B室Usagi空間(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都市峽谷 Jeremy Cheung

你有沒有發現,香港很像一個峽谷?尤其每次搭電車慢慢穿過鬧市時,這種感覺便油然而生。都市峽谷(Urban Canyon)的情形不只香港有,許多人口稠密的摩登城市,石屎森林被狹窄的街道分割,感覺就如一個峽谷。香港攝影師Jeremy Cheung經常遊走舊區,喜歡拍攝城市與建築,過去幾年,他不時在這峽谷間遊走,潛移默化間也拍攝了許多都市峽谷下的日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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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GS OF SCAFFOLDING TO KWA WAN 2016

密集樓景是香港建築特色,吸引許多外國遊客前來拍攝,居港攝影師如Michael WolfRomain Jacquet-Lagrèze等,都創作過這方面的作品,看得多難免令人覺得麻木。最初看Jeremy的相片,構圖光線都很吸引,只是少了一份共鳴。直到看到《峽城浮生》這個展覽的照片,才有多些感覺,光影與構圖固然重要,畢竟人的元素其實才最觸動人——那些平凡的瞬間,有了情感與回憶,也變得動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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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城浮生──都市峽谷下的香港日常》 

日期:即日至73

時間:1200-2200一至六)、1200-1830(星期日)

地點:觀塘巧明街993HOW  

女同志的手 想像戀人性事

手,是身體常用的部位,吃喝玩樂離不開它。在王家衛的《愛神:手》,手也被賦予一種慾望及私密。然而對女同志而言,手更有一種更深層的含義。香港攝影師Nicole Pun過去幾年訪問及拍攝美國、台灣及香港的女同志,邀請她們想像與愛侶撫摸做愛的情景,通過一系列不同手部動作的照片,來呈現女同志的慾望,每雙手就是一對戀人的性事。

 

In _ Out series_9

Nicole並非很前衞的人,用女性角度去觸及性愛話題,她也有些顧慮,擔心大眾用獵奇角度去看作品。最近她在香港舉辦首次個展,事前上載作品相片至facebook公佈展訊,沒想到不久後就收到facebook的警告訊息。「其實這些相片並不挑逗情慾,可能展覽的文字陳述過於直白,有人覺得很敏感。」她的擔心不無道理,在大衛像都被評為不雅物品的香港,性依然是難以啟齒的話題。

2012年在中文大學畢業後,Nicole前往美國加州藝術學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he Arts)修讀攝影藝術,某程度上改變她對性的看法。加州是美國較早允許同性婚姻的州分,當地人的性態度很開放,對同性關係也包容。「讀書期間接觸許多關於人體及女性主義的藝術,令我萌生研究身體及Queer Art的念頭。」


她沒有沉浸在當地的性文化氛圍,在研究世界同志文化的過程中,反而從香港過往的相關法例切入。香港受英國殖民地影響,也沿襲英國的雞姦法(Sodomy Law),這條法例在改革(1991年非刑事化)之前,是禁止男女及男男進行肛交的,可相應條文並無限制女同志的性行為。


「攝影本質就是將invisible的東西變成visible,在這條法例之下,男同志的身份變得visible,而女同志則是invisible的,這與攝影本質恰好脗合。」她的攝影,就是將女同志的invisible變成visible,借用手部來表現出自己對女同志性行為的思考,同時呈現這群性小眾的私密時刻。「手是大家熟悉的元素,有時亦會用在私密的地方,我嘗試將私密性放大。」


最初她在加州街頭隨意拍攝女同志的手部,試試陌生人的反應,發覺大家並不羞於表達,這也給予她鼓勵,邀請女同志到學校的工作室拍攝,慢慢再接觸到不同年齡及種族的受訪者。拍攝時她故意隱藏背景,讓影像集中在手部動作,微妙地重現那一瞬間,將日常私密轉換成看得見的影像。


2015年畢業回港後,她繼續在香港及台灣創作這系列作品。「既然是探討這種文化,我也希望拍攝對象比較多元化,況且我也好奇亞洲人對這方面有何看法。」她說香港人對這個議題會比較敏感,也不習慣用身體去表達,拍攝時也較害羞,「可能是文化上的差異,美國人通常較expressive,動作上做得比較明顯,肢體動作很自信。」細看手部姿勢,大概也能看得猜測手的主人來自甚麼年齡及種族,有些是輕撫胸部的動作,有些則是觸摸私處的手勢。Nicole說,既有Staged Photography的表演性質,當中又有存在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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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門口有一塊黑色蕾絲布,既透視又有私密的感覺,對應展覽內容。


展覽名為《In & Out》,難免令人聯想到性行為,究竟女同志的私密時刻是「In」還是「Out」呢?Nicole不想說得直白。回港後她曾在不同媒體做過文字及攝影記者,對她而言,文字有時解釋太清晰,「我喜歡影像的含糊性。」在InOut之間,其實有第三種可能性,正是這種含糊性賦予了影像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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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 OutNicole Pun 個展

時間:即日起至6月30日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1時;下午2時至6星期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二樓十室光影作坊

 

分享會

1.「女體動作和慾望想像」

日期:616 (六)下午3時至5時

嘉賓:鄧芝珊(港大社會學系高級講師) 、俞若玫(獨立創作人)

2.「我們是如何認知自己的性?」

日期:623 (六)下午3時至5時

嘉賓:黃鈺螢(女影香港電影節創辦人)、Nicole Pun

卓別靈 喜劇人生

卓別靈(Charlie Chaplin)是二十世紀著名的戲劇演員及導演,他頭戴圓帽的鬍鬚佬形象深入民心,影響至今。忽然提起這位上世紀的電影巨人,皆因最近上海正舉辦卓別靈展覽,由瑞士的愛麗舍攝影博物館(Musée de l’Elysée)與余德耀美術館合作,展出逾300幅相片及電影片段,以及Fernand LégerMarc ChagallErwin Blumenfeld等藝術家創作的卓別形象作品,盡現這位喜劇大師的魅力。

在卓別靈的年代,電影僅被視為一種娛樂,他是首批甚至乎最早將電影提升至藝術的演員。1889年,9歲時他加入了劇團The Eight Lancashire Lads,接受馬戲團及歌舞劇的訓練。1908年,他加入著名默劇團Karno,憑短劇《Mumming Birds》的醉漢角色為人所認識,之後這齣劇以《A Night in an English Music Hall》為名在美國巡演,他也隨團在海外演出。1913年,他加入Keystone電影公司,開始在美國喜劇舞台站穩陣腳,這一年他才24歲。

1914年,他出演首部電影短片《謀生》(Make a Living),同年另一部電影《威尼斯兒童賽車》(Kid Auto Race at Venice),他塑造出經典的流浪漢形象,之後的《流浪漢》(The Tramp),更奠定了經典的銀幕形象,手持竹拐杖、頭戴圓帽的鬍鬚佬,從此成為其標誌。那是他最瘋狂的一年,他演出了逾30部短片,接著十年也參與了另外逾三十多部短片的演出。

以演員身份入行,演而優則導,1921年開始執導首部長片《尋子遇仙記》(The Kid),後來的《城市之光》(City Lights,1931年)、《摩登時代》(Modern Times,1936年)及《大獨裁者》(The Great Dictator,1940年)等都大受好評。他在電影中賦予流浪漢不同的使命,例如1918年的《狗的生活》(A Dog’s Life)及《從軍記》(Shoulders Arms),就呈現出一個反對權威與不公的形象,最後一部默片作品《摩登時代》反映經濟大蕭條時期工人受壓搾,首部有聲電影《大獨裁者》更諷刺納粹主義,引起極大迴響。

愛麗舍攝影博物館2011年開始受卓別靈協會(Association Chaplin)委託,管理卓別靈的檔案資料,包括約二萬張菲林及印刷品。這些檔案完整地呈現了這位喜劇大師的一生,亦見證其電影形象的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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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卓別林:卓眼視界》

時間:即日起至2018年10月7日

地點:上海徐匯區豐谷路35號余德耀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