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yond Fashion 時尚攝影的啟示意義

從流行雜誌、戶外廣告到社交平台,時尚攝影無所不在,它作為一種視覺元素,已全然融入大眾生活之中。值得深究的是,時尚攝影除了標榜奢華與美感之外,還有何存在價值?這或多或少是時尚攝影展覽「Beyond Fashion」拋出的問號,尤其在影像氾濫及網上購物盛行的年代,還有人會在乎時尚攝影嗎?

《Home Work #3》,2008年,英國攝影師Miles Aldridge以戲劇性的視覺效果反諷社會物化女性的現象。

一進展館,迎面而來是Miles Aldridge那幅女模特兒在煤氣爐燃點香菸的作品,他的相片色彩夢幻,鏡頭下的女性冷艷,華麗的外衣與茫然的神情,以戲劇性的視覺效果反諷社會物化女性的現象。無獨有偶,David LaChapelle以更迷幻而浮誇的紙醉金迷畫面,直指這世代的貪婪與消費主義。Steven Meisel走得更前,以一輯輯照片挑戰社會的既有價值觀,黑人模特兒、恐怖主義、女性整容……從這些例子看得出,時尚攝影其實並非總是風花雪月,它也有不平則鳴的一面。

風格強烈 不乏搗亂分子

大概攝影師們都明白,若然時尚攝影只是單純地呈現服飾的華麗,那麼它無疑只是商業的傀儡,然而利用時尚來探討社會議題的攝影師屈指可數,用來表達自我個性的卻為數不少,前有迷戀女性的Helmut Newton,今有離經叛道的Juergen Teller。不論是西太后Vivienne Westwood的裸照、Marc Jacobs Bang男士香水廣告,還是展覽現場那幅將Victoria Beckham塞入白紙袋的作品,這些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影像常常惹來爭議,Juergen Teller總是樂此不疲地與傳統的時尚攝影唱反調。實際上時尚攝影界從來不乏此類「搗亂分子」,由二十世紀初的古典唯美時尚、1940年代異國情調的室外取景到後來的情色挑釁,哪一次不曾帶來視覺衝擊?

展覽展出48位攝影師的100幅時裝攝影作品,包括年逾七旬的Peter Lindberg、Bruce Weber及Paolo Roversi等攝影大師,以及Jack Davison、Maisie Cousins與Olivia Bee等九十後新進攝影師,依照Fantasy、Allure、Surrealism和Realism四種不同風格來區分作品,Fantasy顧名思義是畫面較夢幻的作品,而Realism則是在真實場景拍攝的照片。策展原意是在同一展區裏展示跨世代攝影師的風格變化,奈何作品之間過於跳脫,不熟悉攝影師背景的話,也無法窺探出不同時代攝影師的特色。

這幅1988年的作品拍攝了當時六位當紅名模,Peter Lindberg的黑白時尚攝影直率而坦誠。


其實許多攝影師本身就帶有強烈的風格,Peter Lindberg的黑白時尚攝影裏有種坦誠與真實,Paolo Roversi的作品彷彿一幅幅古典油畫,Koto Bolofo的照片看似隨意但優雅,Elaine Constantine的作品滲透着青春玩味的氣息,而模特兒出身的Ellen Von Unwerth則擅長以香艷、細膩的鏡頭去展現女性的自信與自在。年輕攝影師也有獨當一面的例子,Maisie Cousins的女性軀體與花蕊作品充滿情慾,令人聯想起荒木經惟;曾為《時代》雜誌拍攝歌手Adele封面的美國八十後攝影師Erik Madigan Heck,作品以濃烈鮮艷的色彩見稱,展覽現場一幅身穿白色Comme des Garçons服飾的模特兒與紅色背景形成強烈對比,反映出川久保玲對未來時裝的定義。

美國攝影師Erik Madigan Heck拍攝的Comme des Garçons服飾,反映出川久保玲對未來時裝的定義。

超越廣告 衣服只是工具

展館中的大部份作品,都來自《Vogue》雜誌,這是一本對時尚及攝影界有深遠影響的雜誌,從1930年代的Horst P. Horst、二戰後的Erwin Blumenfeld與Irving Penn,到當紅的Mario Testino、Nick Knight,共同創作出多個經典封面。香港版《Vogue》即將出版,不知會帶來甚麼新氣息?

時裝是社會的一面鏡子,大半個世紀以來,夢露、麥當娜、戴安娜王妃及Kate Moss等,無不是透過時尚攝影,塑造出一個個經典形象,時裝在這片歷史文化中扮演着重要角色。時尚攝影固然是攝影師對時裝的演繹,但某程度上而言,衣服只是講故事的工具,時尚攝影早已超越雜誌及廣告手段,在Irving Penn與Richard Avedon等前人的栽種下,它甚至還進入了藝術殿堂。時尚攝影作為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在這視覺為先的世代,更明顯也更普遍。 

八十後韓裔攝影師Ina Jang的作品很趣怪,善於利用紙與拼貼的手法將人物與背景融為一體。 

《Beyond Fashion》

日期:即日至2月24日 

時間:10am-8pm(2月13-17、21-24日至2:30pm)

地點:鰂魚涌英皇道979號太古坊康橋大廈1樓ArtisTree

原文見於果籽

多才多藝Irving Penn 從不重複自己

已故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在時尚界及攝影界無人不曉,以時尚攝影揚名的他為美國時尚雜誌《Vogue》掌鏡六十多年,鏡頭下的名人多不勝數,當中柯德莉·夏萍、畢加索的照片,更是上世紀的標誌性作品。逝世十年,他的名字卻從沒被人遺忘,由兒子Tom Penn等人主理的Irving Penn Foundation在世界各地舉辦數十場展覽,最近亦在香港舉辦首場亞洲展覽,呈現他多元又新穎的攝影作品。

用二十多張作品來展示Irving Penn的漫長攝影生涯,絕非易事,展覽現場有他的時裝、人像、裸體及靜物攝影等作品,看得出背後用意是貴精不貴多,盡量呈現他多才多藝的一面,因此那幅紅唇上的蜜蜂作品《Bee on Lips》、名模太太Lisa Fonssagrives及柯德莉·夏萍的相片,均一一欠奉。作為觀眾未能一飽眼福固然可惜,然而Tom卻覺得很refreshing,畢竟那些經典之作在過往的大型回顧展中已重複出現,如何在有限的空間裏,盡可能展示父親完整的一面,才是今次展覽的挑戰。

年過六旬的Tom Penn從不張揚,這次也低調不願上鏡,他原本是一名設計師,父親離世後才慢慢主理Irving Penn Foundation的工作。「我從來沒當他是著名攝影師,他也從不把工作帶回家中,他對我而言只是一名和藹可親的父親。」話雖如此,可談起父親的作品,尤其那幅《Turkey Head》及《Football Face》,他仍是讚不絕口,「每次看父親的作品總有驚喜,我覺得他最大的成就,是其作品呈現了視覺上的多樣性(versatility of vision),他是一位遠見的人,從不重複自己。」

半途出家 把靜物攝如人像

事實上,Irving Penn在攝影方面只算是半途出家,年輕時他跟隨著名設計師Alexey Brodovitch進修設計,最初到《Vogue》雜誌工作時,參與的是雜誌的版面設計及封面構思,幸好藝術總監Alexander Liberman很快發現他的攝影天賦,鼓勵他往攝影領域發展,多才多藝的他自然沒令人失望,1943年拍攝首個《Vogue》雜誌封面後,自此與這本雜誌結下不解之緣,多年來掌鏡過165個封面,至今無人能及。

《Worlds in a Small Room》系列作品

二戰後時裝攝影迅速發展,電影《春光乍洩》(Blow Up)正講述時尚攝影師瀟灑放蕩的生活,「大家都以為這是時尚界的面貌,但這不是父親的作為,在他的攝影棚甚至不能抽煙,他是很認真工作的人。」Irving Penn不喜歡浮誇,因他覺得越是簡單的背景,越能捉捕被攝者的靈魂,有時則以黑白鮮明的高反差效果帶來獨特的視覺效果,用光影及表情來突顯人物性格,這在那幅經典的畢加索相片可見一斑。

最難得的是,他從沒把自己侷限在時尚與名人,早在1940年代末,他已系統地拍攝世界各地的少數民族,從秘魯山區、摩洛哥沙漠到新幾內亞的森林部落,都有其足跡,為此他還準備一個移動工作室,利用大帳篷及簡單佈景拍攝不同地域的人,他們的神情及服飾不盡相同,在同樣的背景下卻各有特色。這系列作品創作歷時二十多年(期間也在紐約、巴黎、倫敦拍攝底層工人肖像系列「Small Trades」),最後在1974年出版攝影集《Worlds in a Small Room》,這也是展覽開端的作品。

Seven Metal, Seven Bone, New York (Irving Penn, 1980)

然而貫徹他漫長攝影生涯的主題,卻是靜物,從早期為《Vogue》拍攝的日常物件,到後來的香菸、花朵、器皿、頭顱等,每幅作品均扣人心弦,正好印證他的名言photograph a cake can be art。Tom笑說自己並沒聽過這句說話,但他認為Irving Penn對待靜物就如拍攝人像一樣,「看他的照片,總能令你聯想到一群人正在做什麼事情。」Tom還特別談到父親的繪畫作品,「印象中他每夜回家後便開始畫畫,幾乎日日如是。」多年來他畫下數以千計的繪畫作品,直至近年這些作品才慢慢被人發掘出來,展覽現場的兩幅抽象畫作,正展示他鮮為人知的一面。   

《Irving Penn》攝影展

時間:即日至3月7日(星期二至六11am-7pm)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12樓佩斯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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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影】日系相片 是地域抑或風格

日本流行文化對港人影響深遠,從音樂、電影到時裝、飲食,無不如此。攝影固然更無法置身事外,從老一輩的荒木經惟與森山大道,到新一代的梅佳代蜷川實花,各有追捧者。近些年來更十分流行所謂小清新感覺的「日系相片」,Instagram上模仿的照片比比皆是,難道這才是新生代理解的「日本攝影」?八十後業餘攝影師周生,最近推出攝影集並舉辦展覽《日系照片》,開宗明義講明,在日本拍攝的照片,才是日系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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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對比度、+1.5EV、偏青色,這些都是所謂日系相片的特色,在川內倫子、濱田英明、岩田俊介、橫浪修、小林紀晴等日本攝影師的作品中,不難發現這種淡然、明亮的拍攝風格。相片散發着一種恬靜氣息,令人有一種很舒服、悅目的感覺。月前在台灣攝影家張照堂《歲月之旅》的講座上,有年輕聽眾問他當下的攝影是否比以往更局限。其實局限的是人們自己的眼界,奈何社交平台上盡是千篇一律的照片,難怪會有如此疑問。

歸根究柢,這種風格的流行,大概因為港人「哈日」,又容易人云亦云,見到這種風格漂亮,難免想模仿。網上有大量指南教你拍攝日系照片,在東涌營造出東京的感覺,近幾年Instagram的流行有推波助瀾的作用,某些相機品牌更直接以此種風格作招徠。一時間,日系相片蔚為風潮。「其實荒木經惟或森山大道拍攝的都是日系照片,坊間也有很多人模仿,為何不能稱為日系相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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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沒感情可言」

一言驚醒夢中人。其實在日本人眼中,並沒有所謂日系相片的說法,假若要談到日本攝影,卻非幾個關鍵詞能總結。反倒是在香港(台灣稱為小清新),這種說法相當流行,周生以地域性來定義這種風格,「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那種風土人情模仿不了。」

周生很喜歡日本,十多年來踏足逾廿次,反觀他在日本旅行拍攝的日系照片,沒有工整唯美的構圖,也沒有明亮柔和的色調,可說與坊間普遍定義的日系相片風格背道而馳。若仔細觀看他的照片,卻不難發現畫面中的趣味點,例如一片黑褲中的白褲、貼上假眼睛的後腦杓,看得出是刻意捕捉的詼諧畫面,如梅佳代的照片一樣戳中觀者的笑點。更何況,在攝影書中並排相似元素的照片,也加強了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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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到的東西其實有點走馬看花,沒甚麼感情可言。相反一個地方居住久了,才能產生一種親切感。」由十多年前購入Leica M6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帶着相機,隨心所欲地拍攝,在大量按下快門之後,摸索出適合自己的snapshot拍攝方式。「攝影某程度上是個人性格的呈現,我份人好『求其』,很適合snapshot這種很casual的風格。」2017年,他出版了首本攝影集《旅行》,收錄在香港拍攝的趣味相片,將多年來對這城的觀察,透過相片呈現出來——熟悉的畫面,滑稽的瞬間,令人忍俊不禁,他稱之為港系照片。

由港系照片到日系照片,詼諧依舊、風格依然,改變的只是拍攝的地方,再次印證日系相片的地域性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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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

《日系相片》攝影展

地址:西環保德街6-20號保基大廈地下5號舖.JPG 

日期:即日至110日(11am-6pm,星期三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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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偉恒 多元攝影探討本土議題

香港藝術家蕭偉恒的錄像作品《打開大公報》,2018年獲得「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作品攝於2017年七一遊行,遊行隊伍途經灣仔國華大樓時,與《大公報》大屏幕的歡迎習近平訪港標語形成強烈對比。藝術家在定點位置拍攝路過的人群,然後利用電腦軟件處理成拉長畫面的效果,感覺就像運輸帶上慢慢移動的人群,象徵沒有終點的民主之路。

以狹縫掃瞄攝影的方法創作《打開大公報》,獲得2018年「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

由紀實攝影到多元拍攝手法
作品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創作,2018年曾於黃竹坑The Hive Spring空間展出,與此同時,石硤尾的「JCCAC藝術節2018」展覽上,另一件作品《虛空中織人》亦以此手法創作。近幾年來,蕭偉恒一直以非傳統的攝影方式創作,從手翻書(flipbook)、熱敏紙到狹縫掃描攝影,他說:「攝影創作其實可以開放一些。」

《逐「綠」都市》

話雖如此,1986年出生的蕭偉恒,其實是從傳統的紀實攝影走過來。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期間,他跟隨老師兼資深攝影師吳文正,用兩年時間仔細記錄牛頭角下邨,「2009年舉辦《牛下開飯》展覽時,傳媒訪問的光環都給創作者,而不是屋邨的居民,感覺好似利用了他們。」

這讓他開始反思傳統的拍攝方法,慢慢嘗試以非紀實攝影及當代攝影的形式,繼續關注香港社會議題。2010年的畢業作品《X》以巨型全景照片拍攝城市景觀,同年尾的個展《逐「綠」都市》,用紅外線拍攝城市石屎森林中的樹木,突出香港正不斷消失的綠色空間。之後的《路邊·草》,以類型學的手法拍攝從香港不同地方收集的路邊植物,反映空氣污染問題,作品獲得2014年的WMA大師攝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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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到的》以不斷轉動的影像,來呈現港人對解放軍營的模糊感覺。

生於斯長於斯,蕭偉恒十分關心香港,他嘗試從歷史、地理環境、空氣等議題重看這城,再通過攝影表達出來。2015年創作的作品《捉不到的》,他拍攝新圍、九龍塘、石崗、槍會山等幾個較近民居的解放軍軍營,每兩步距離拍攝一張照片,以30張照片為一組,安置在裝有摩打的裝置上,原理就像一本手翻書,當影像不斷轉動時,營造出一種模糊的動感。蕭偉恒以此來模擬在軍營外走來走去,卻永遠看不清楚的視覺經驗。

翌年的《顧客》系列,他向身邊多位朋友收集一年來的超市及便利店等生活單據,再將朋友肖像打印在拼湊的熱敏紙(thermal receipt)單據上,作品尺寸因應個人消費習慣的多少而定。熱敏紙會隨時間不斷褪色,因此肖像的印墨也深淺不一,令其成為一件不斷變化的作品。熱敏紙是很常見的垃圾,卻構成了一個人的身份,「它不單記錄了個人的消費行為,同時間也記錄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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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織人》同樣以狹縫掃瞄攝影方式創作,將十分鐘錄像轉換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

狹縫掃描攝影 「呈現生活壓迫」
2017
年開始創作的狹縫掃描攝影作品,更為他的作品帶來嶄新的呈現方式。以《虛空中織人》為例,他先是在灣仔天橋定點拍攝錄像10分鐘,再以每秒60格的方式提取畫面中的一條線/狹縫,編寫程式將其轉換成影像,感覺就像織冷衫,最後做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隨着摩打不停轉動。狹縫掃描攝影與速度、時間息息相關,移動的物體在畫面中會扭曲變形,越快的物體越扁、移動得越慢則會越闊。「這種感覺好像生活在都市裏的人,人人想在越短的時間做最多的東西,這種急促的感覺將人壓縮,呈現出生活上的壓迫。」

蕭偉恒覺得形式與內容的配合很重要,「靜態影像有其限制,不同的攝影方法能改變我們觀看事物的方法。」他說19世紀時,人們對待攝影的方式亦十分開放,身處影像氾濫的年代,攝影的定義其實應更廣闊,去探索更多可能性。

《熱X像》

疫情下,探熱成為新日常,啟發蕭偉恒創作《熱X像》。2021年,他曾參與WMA Space的聯合展覽,燈箱上放有多塊恍如骨牌的亞加力膠,膠片上是以紅外線熱成像測溫儀拍攝的頭像,以及寫有時間、溫度等數字。每個濃豔色彩的影像代表某個人的身分及資料,究竟這些數據資料何去何從?當數以百計的亞加力膠並列而排,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神主牌」,這場疫情埋葬的除了自由,還有私隱。

註:「JCCAC藝術節2018」展覽,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於JCCAC地下及1樓展出。原文見於果籽

女傭變攝影師 Xyza:家庭傭工就像空氣

「活着如風」,多麼有詩意的字句,然而放諸家庭傭工議題,卻份外顯得諷刺。「家庭傭工就像空氣,很重要卻看不見,呼吸着卻很易被忽視。」WMA委託計劃得主、31歲的Xyza Cruz Bacani也曾在港當女傭,在她的家鄉菲律賓,海外傭工被稱為「新英雄」,但許多女傭來到香港,卻成為了隱形人。熱愛攝影的她三年前決定當一名自由攝影師,作品聚焦移民及人權等議題,最近她舉辦展覽及發佈新書,名字正是「活著如風」(We Are Like 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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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放着一堆小盆栽,圍繞着盆摘的是Xyza家人的照片。

慶幸僱主借錢買相機

展覽現場放着一堆小盆栽,提醒人們呼吸是甚麼,圍繞着盆栽的是她家庭的照片,媽媽為了賺錢養家庭,在她9歲時來港做家庭傭工,19歲那年她也來港踏上女傭之路。香港現約有37萬家庭傭工,當中大半是母親,骨肉分離的故事幾乎每日重複上演,香港是這些「新英雄」的悲情城市。「所有的問題都是從自己的國家開始,一個媽媽如果能生存,是永遠不會離開自己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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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家庭傭工是僱員以上、家人未滿,Xyza慶幸自己與媽媽共同為一個富裕家庭工作,與僱主雷太太的關係也十分融洽,當年正是她借錢給自己買相機,令她踏上攝影之路,成為攝影師後,雷太太還僱用了她弟弟。在香港工作近十年,她也明白女傭們的處境,「最常見的還是空間問題,這也是所有香港人面對的問題。」香港人居住面積細小,許多女傭被迫要睡地上甚至廁所,有些好心僱主願意為她們另覓住處,但礙於違反外傭留宿政策,也是無可奈何——展覽現場角落的一張地鋪,直指這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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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還有如幾年前Erwiana一樣的被虐待事件,其前僱主羅允彤最近提早獲釋,Xyza說起仍帶着失望與不忿。儘管如此,她覺得香港的家庭傭工狀況仍有循序漸進(baby steps)的改善,最新的外傭工資是4,520港元,這是她們在家鄉的兩至三倍工資,加上香港人口老化,對家庭傭工的需求也越來越大,許多政策其實都應與時並進。

 

Josefa為兩代人湊女

別誤會,「活著如風」其實並非對外傭問題的控訴,而是透過記錄家庭傭工的生活面貌,去令人關注及反思僱主與外傭的關係。Xyza曾在紐約、新加坡及阿布扎比等地拍攝人權及移民議題,關於香港家庭傭工的作品,她早於2014年已開始拍攝,把鏡頭對準她們的喜怒哀樂,不過這次展覽她更想呈現的,不僅女傭與僱主的關係,還有她們與家人的細膩情感。其中一個最令她感動的故事是JosefaAdaJosefaAda年幼一直照顧她至成長,直至她結婚後退休回鄉,兩年前Ada誕下女兒,Josefa又在來港照顧Ada女兒,更視她為自己的小孫女。不僅如此,她還跟隨某些拍攝對象,回到她們的家鄉拍攝,去呈現兩種不同的生活,展覽現場展示了她們與家人的親密來往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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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fa曾照顧年幼的Ada,現又照顧Ada的女兒。Xyza媽媽為每張展覽照片寫上文字。

她說最難忘也最有挑戰的,是拍攝自己的家庭,將辛酸往事告諸世人。Xyza年輕時曾覺得媽媽遺棄了她們,直到自己來香港做女傭,才明白她的悲戚。「爸爸媽媽結婚32年了,最初他去沙地阿拉伯當建築工人,回到家鄉時,媽媽又到新加坡及香港工作,為的都是照料這個家庭。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聚少離多,卻仍然愛對方。 」最初她拿起相機,也是想把香港的面貌拍攝下來,展示給從不休息的媽媽看,也因為她,Xyza成為了一名全職攝影師。

 

《活著如風》攝影展

日期:即日20日(10am-6pm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三樓實驗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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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漢紀 影像創作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

三十年前,馮漢紀用硬物在顯影中的即影即有照片上進行刮劃,被破壞的感光劑在照片上顯示出不同的顏色,最後的畫面儼如油畫。「影像的表達有好多種形式,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年屆八旬的馮漢紀一直是香港攝影教育的重要推手,桃李滿門的同時,他也是一位充滿實驗及前衛精神的攝影家。作為香港國際攝影節的壓軸展覽,最近他舉辦大型回顧展,展出1980年至今近的多組照片,有拍攝中國的黑白及彩色照片,也有用電腦製作出來的概念性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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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飾寶麗來」作品

1980年代,任教香港理工學院的馮漢紀遇到瓶頸,毅然前往芝加哥修讀藝術碩士。「最大改變是心態,以前大家會叫你影相佬或攝影師,是有標籤的,去到那邊大家都會說是藝術工作者,只不過我是用攝影來表達。」展覽有部份作品是關於他的芝加哥歲月,最初踏足美國時他曾感迷惘,在一幅《In a Cage》作品中,馮漢紀以六張照片加上文字來表達這種情緒,或多或少是受美國攝影師Duane Michals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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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 Cage》作品

當年在香港教書時,他一直無法靜下心來創作,反倒是到芝加哥後,拍攝了許多人像作品。除了在的士高裏拍攝造型奇異的龐克少年,他的一系列拍攝同學的肖像中,也安排了拍攝者(自己)與被攝者一同進入畫面——著名評論家桑塔格(Susan Sontag)將相機比喻為一種武器,馮漢紀想探討的是,當操控相機的人同時入鏡,這種意義會否改變。

兩年的進修經歷,擴闊了馮漢紀的攝影視野,間接影響了後來的創作,不太拘泥於攝影的形式與媒介,這在他的「前衛視點」作品裏可見一斑。九七回歸後翌年,他創作的「蝴蝶夢系列」充滿實驗性質,用一個製作三維風景的軟件來創作出不存在的風景, 將虛擬的蝴蝶置身不同的環境,顛覆攝影的定義。蝴蝶有蛻變的象徵,畫面中的蝴蝶時而困於籠中,時而躺於火海,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回歸後的隱喻,而今看來或更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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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夢系列」作品

隨意拍攝  捕捉1980年代中國

馮漢紀孩童時代已遊走於兩岸四地,生於廣州,不久後移居香港,日治時期在澳門渡過,及後又前往台灣讀醫。躲過文革,1978年改革開放後,他成為第一批較早進入中國大陸拍攝的攝影家。當時他正理工學院任教,每年利用暑假閒暇時間前往北京、深圳、青海、雲南等城市拍攝,為那個純真年代留下最後倩影。在沙龍攝影非常活躍的1960及1970年代,馮漢紀也曾是「龍友」,及後他發現自己格格不入,轉而拍攝社會紀實的畫面。當沙龍攝影師忙於發掘祖國的大好河山時,他卻把鏡頭對準了街道小巷的人生百態。

「我會說是直接攝影,拍攝時是很隨意的。」拍攝前他沒有任何預設的構思,也沒有追求唯美的構圖,胡同裏的途人、街邊的小販、巴士上的乘客,每個畫面似乎都是漫不經心的,有種淡然的詩意,然而畫面中的細節卻值得細細回味。後來他捨易取難,以中片幅相機取代135mm相機,拍攝了連南瑤族自治縣、青海、雲南等少數民族及鄉郊環境,同樣沒有風光旖旎的畫面,反而以樸實的鏡頭記錄他們的生活——這些都構成了馮漢紀的「中國,我的中國」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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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系列」作品

在推行改革開放的同時,鄧小平也批評了毛澤東時代的個人崇拜現象,其時許多地方的毛像都被拆卸,有次馮漢紀在南京一間紀念館偶然見到毛像,深感意外,畢竟在大城市較為罕見。然而萌生拍攝「毛澤東系列」作品時,已是千禧年的事,他在廣東、雲南、香港及東南亞等地拍攝毛像,其中一張照片裏的毛澤東雕塑舉着招牌領導人手勢,牆上掛着寫有「鸞鳳和鳴」的掛毯,違和感十足。「不論世人對他的評價好或不好,作為上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中國人,我想用照片去呈現這樣一個現象。」

《時/空:暫如照片》

日期:即日起至12月19日(10am-8pm)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超現實治癒 Valentina Loffredo

說來難以置信,眼前這些充滿超現實主義意味的照片,其實是在香港的沙灘拍攝,是居港意大利藝術家Valentina Loffredo創作的Staged Photography作品《Stillness》,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每個人都會經歷創傷,重要的是如何治癒,如何重返正常生活。Valentina的作品就是建基於這樣一個設想,她事前先繪畫好想拍攝的畫面,以海洋來隱喻生命,浮標是穩定我們生活的重心。一開始浮標出現在沙子裡,與畫面中的模特兒一樣迷失在無盡的沙灘上,期間海洋與沙灘的比例、浮標的數量不斷出現變化,到最後一幅作品完好地平衡,浮標也正常地出現在海面上,回歸心靈的靜止。這系列作品以反復出現的充滿象徵性的浮標及特別的構圖,用一系列(11張)視覺影像來講述一個抽象的故事,儘管抽象,但的確頗具心思。

細小與留白的藝術

Valentina Loffredo憑著創意及童趣的照片,迅速在Instagram上走紅,觀乎她的照片,不難發現她對顏色、幾何比例很敏感,也很注重留白,她作品的人物,常常顯得很渺小,以對應偌大的簡潔空間,帶來無限想像。她的作品看似隨意,一道門、一扇窗、一幅牆都可能是一張創意之作,實際上每幅作品都是精心策劃的,她會事先把有趣的畫面記下來,再進行構思,例如她在街道牆上看到一條黃色,便想到讓模特兒站在牆下撐傘,成就作品《!》,畫面充滿趣味,確實不得不佩服其天馬行空。

現年40歲的她之前曾在香港從事珠寶行業,2012年誕下第二個孩子後,以全職媽媽的身份重回這個曾經光輝的都市。在沉悶的生活中,有日她在Ted Talks見到「30日挑戰」的演講,於是展開一系列挑戰,包括跑步、閱讀等,直至在2013年遇上攝影,並在Instagram上發佈自己創作的照片,結果反應熱烈,至今有超過8萬追隨者,更得到畫廊青睞,去年在灣仔Novalis Contemporary Art Gallery舉辦首次個展《As for me, I’m very little》,更近再與畫廊合作舉辦《Stillness》個展,以11幅Staged Photography作品,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Stillness》2018年11月27日至12月15日 於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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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卓馬》策展人黃亞紀:我覺得他是很可憐的人

日本攝影家中平卓馬的一生起伏跌宕,從1973年燒毀作品、1977年酒精中毒失憶,到後來不帶情感的彩色直幅作品,他一直是個難以看透的人。華文世界裏,對中平卓馬有較深認識的,有台灣攝影策展人黃亞紀,十年前首次為他舉辦個展,及後也多次策劃相關展覽,包括最近的香港國際攝影節(HKIPF)重要展覽《中平卓馬》。黃亞紀說:「他的每段時間其實都過得很不好,我覺得他是一位很可憐的人。」

說他可憐,倒不只因為他生活潦倒,不及亦敵亦友的森山大道名成利就。黃亞紀說,中平卓馬做藝術時是很焦慮的,這與他的個性有重要關係,他總是不斷地重新追尋自己,「我對他最大的評價,在於他樹立了一個不斷追問『攝影是甚麼』的好典範。」從事攝影創作的人,往往十多年後便缺乏能量繼續往前,而且甚少探索攝影本質。她指出,像中平卓馬這樣,每五年或十年都有新想法的攝影家,是非常難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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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用四部投影機互相交錯重疊1970年的《為了該有的語言》作品。


世人因中平卓馬是《PROVOKE》的重要人物而認識甚至崇拜他,其實西班牙語學系畢業的他,先是一位熱血的社運青年,在《現代之眼》擔任編輯期間,認識了東松照明,才踏上攝影之路。東松照明不但送贈他相機,還撮合他結識了森山大道。19681970年間,日本社會因全共鬥、續簽美日安保條約等事件情緒激昂,《PROVOKE》的誕生是對社會的一種回應與探索。沒想到1970年代初,熾熱的社會氣氛完全被打壓下來,這對社會運動充滿憧憬的中平卓馬來說,無疑是很大的衝擊,「他一直以為所謂的激進時代,竟然在數年之間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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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的《循環:日期、場所、行為》系列作品,在巴黎即興創作及展出。


中平卓馬結合過往在刊物發表的影像,在1970年出版了首本攝影集 《為了該有的語言》。這些搖晃、高反差的影像,成為展覽首部份內容,現場用四部投影機互相交錯重叠影像,去呈現他內心的不安感。1971年,他到巴黎參加青年雙年展,創作了《循環:日期、場所、行為》這系列作品,他每日漫步巴黎街頭拍照,夜晚沖曬後翌日就展出,強調了攝影的happening。還有1974年在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展出的彩色照片拼貼裝置作品《氾濫》,都是他對攝影的持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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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在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展出的裝置作品《氾濫》,以48張彩色照片拼貼而成。

自毀作品 酒精中毒失憶


1973年,他出版了攝影論述《為何是植物圖鑑》,批判過往的觀點,只是大家始料不及,他一把火燒毀了所有的照片與菲林,此後也與森山大道分道揚鑣。政治上的挫折,更一度令他失去拍攝的動力,那段時間他常常與酒精為伴,直至1976年《朝日相機》編輯邀請他與篠山紀信連載《決鬥寫真論》專欄,才慢慢重燃起他的熱情,只是意想不到,他在1977年《決鬥寫真論》出版前夕,因酒精中毒喪失記憶。失憶後的他不再文采飛揚,也不再滔滔雄辯,及後卻仍依稀記得自己攝影家的身份。在1980年代往後的漫長日子裏,他每天踩着單車在屋企附近拍照,在重複的攝影中慢慢醞釀出新的想法。黃亞紀說,1980年代及後的日本社會非常富裕,早已沒有抗爭迹象,「說時代或社會背叛他也好,說他捨棄對抗社會的想法也罷,那個時期的中平卓馬,其實很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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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亞紀認為,中平卓馬的彩色直幅照片是其最極致、同時最令人費解的作品。

中平卓馬曾在《決鬥寫真論》提及,人的知識與素養,會令眼睛蒙上一層濾鏡,然而他這個時期的作品,早已沒有「挑釁」的熾烈,幾乎是不帶情感地拍攝,按下快門時也不為美學所牽動,到後來慢慢發展出彩色的直幅作品。這些照片色彩飽滿,圍繞着花、火、獸、樹等元素,黃亞紀認為,這才是中平卓馬最極致,同時最令人費解的作品。

對照森山大道的名氣及遭遇,更有才華的中平卓馬的確顯得悲哀,尤其是他在攝影界的長期沉寂,他的貢獻也一直被忽視了。2003年,橫濱美術館為65歲的中平卓馬舉辦回顧展,因此契機意外發現他早年沒被燒毀的作品。「對我來說,中平卓馬是2003年誕生的攝影家,令世人重新認識他的作品。」中平卓馬三年前離世後,他的作品及攝影成就才再次得到肯定,姍姍來遲,這是攝影界的悲哀。

《中平卓馬》
時間:即日至1127
地址:中環砵典乍街45H CODE三樓及五樓

·原文見於果籽

黃曉亮 從回憶的黑白到彩色的當下

黑白與彩色、回憶與當下,在中國藝術家黃曉亮三十歲那年,劃下一條界線。在這之前,擅長光影的他喜歡懷舊及夢幻,創作出朦朧而有詩意的投影黑白作品。而立之後他感受當下,連攝影風格也有所轉變,以彩色影像呈現當下生活細節。33歲的他早前在中環Over The Influence畫廊舉辦首個個展《夜幕》,展出18幅黑白及彩色作品,從回憶說到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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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回憶,是因為黃曉亮的黑白作品裡瀰漫著懷舊氣息。2009年大學畢業時,他結合攝影與投影的手法,創作了黑白影子作品《一個期待或新的奇蹟》,之後的《叢林日記》、《春-人間景》等作品都延續了這種創作手法,畫面中出現的孩童、動物、花草等若隱若現的事物,代表著他對過去的懷緬,是他童年時的回憶景象。黃曉亮挖空心思改善畫面,在工作室搭建場景,正如他這次展覽的作品所展示,「畫面的上半部份是投影,下半部份則是真實的水面,虛實結合,去呈現回憶那種模糊不清、難以辨識的感覺。」

攝影是種思考方式,也是一種視覺閱讀,黃曉亮經常思考投影與攝影的關係,通過燈光的投射及影像的疊加,令畫面顯得更有立體感。作品中的模糊影子,不禁令人聯想起傳統的皮影戲,對他而言,靈感反而是來自兒時玩耍的手影遊戲。影子也貫穿在他的動態影像中,展覽現場有兩個動態投影作品——不停轉動的電風扇及一直在行路的孩童。「影子是有共性的,能讓觀眾產生聯想,孩童的背影或會勾起大家的某些回憶。如果是真實的影像,反而會束縛了你的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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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立之年 捕捉當下

古人常說三十而立,香港導演彭秀慧的《29+1》就講述女生踏進三十歲後的心態變化,沒想到對黃曉亮而言,也是一個心理關口,在展覽開幕現場,他不時提起三十歲的變化。「我覺得這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忽然發現身邊許多事情都不一樣了,商場大廈好像也是突然出現的,變化很大,這讓我感到很迷惘。」他經常思考這個問題,有段時間甚至放下了創作,同時也不再追求對過去的回憶了,反而對日常的、真實的事物感興趣。

「成長後被社會的信息填滿,你的想法、生活方式處理態度,都會發生變化,在過程中變成熟了,也懂得了接受日常普通的東西。」2014年及2015年,他每天用手機拍攝了大量日常生活的照片,數量達數萬張。「很多照片都是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拍攝的,之後篩選時發現,很多照片都是有共性的,畫面中都帶有一種不確定感,可能已經或即將發生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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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系列作品多在傍晚時分拍攝,黃曉亮用冰冷的藍色調呈現出夜幕降臨的現場氣息,畫面中的人物都在做些瑣碎的事情,像在街上遊走,在窗前打電話,在橋下商量事情,「平時我們不太在意這些生活上的細節。」這系列彩色作品創作始於2015年,創作手法比起黑白作品更為複雜,黃曉亮利用電腦把手機拍攝的相片中的多餘元素去除,保留現場畫面的單純感覺,創作成畫作之後再打印成幻燈片,最後拍攝下幻燈片投影出來的畫面。如此大費周章,在真實世界提取虛構的元素,再還原為真實,黃曉亮故意將影像處理得曖昧不清,其實與其舊作一脈相承,同樣模糊了真實與夢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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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曉亮,生於1985年,2009年畢業於青島大學現於北京及長沙工作。他獲得北京三影堂攝影獎及今日美術館的方駿藝術獎,也曾於上海M97畫廊、北京ChART ContemporarySee+ Gallery舉辦個展,最近在香港中環Over The Influence畫廊舉辦首個個展《夜幕》

·原文刊於《Photography is Art》雜誌八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