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香水 前衛女藝術家的溫床

科隆香水(Eau de Cologne),除了令人想起4711或Farina 1709香水,在德國,《Eau de Cologne》也曾是一本重要的藝術雜誌及展覽名稱,當今如雷貫耳的女性藝術家,Cindy Sherman與Barbara Kruger,還有已故雕塑家Louise Bourgeois與畫家Georgia o’Keeffe等,1980年代時均出現在這本前衛雜誌。這些女性藝術家個性鮮明、作風前衛、尖銳敢言,作品探討權力、藝術媒介或社會議題等,共同在《Eau de Cologne》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音,是藝術界獨特而又不可多得的存在。距離最後一期《Eau de Cologne》出版三十年,掌舵人Monika Sprüth最近首次在亞洲舉辦同名展覽,開宗明義道明,「我的想法是藝術界的男女平等。」

第一二期分別以Cindy Sherman及Barbara Kruger的作品做封面。

1983年,Monika在德國科隆開設Sprüth Magers畫廊,開始代理德國及美國為主的藝術家,包括George Condo、John Baldessari、Gretchen Bender等。她其實一早意識到女性藝術家曝光率不足的現狀,經過兩年的沉澱與籌備,在1985年舉辦首次《Eau de Cologne》展覽,展出Astrid Klein、Louise Lawler以及Louise Bourgeois、Georgia o’Keeffe等女性藝術家的作品,而同名雜誌在這個名單上,還訪問了多位博物館策展人及畫廊女主人,第一期的封面是Cindy Sherman。

《Eau de Cologne》掌舵人Monika Sprüth

《Eau de Cologne》雜誌仿效Andy Warhol創辦的《Interview》雜誌,雖然製作略顯粗糙,不過內容卻非常前瞻。「我覺得好的作品是不分性別的,當時的想法是有provocation的,希望引起藝術界對女性藝術家的關注。」當下藝術界仍由男性主導,當年的情形可想而知,尤其傳統的繪畫世界,情況更加明顯。Jenny Holzer最初也從事繪畫創作,可惜作品不受重視,後來她受當時的觀念藝術影響,選擇用LED裝置來展示文字,用創新的藝術媒介走出一條康莊大道。

Cindy Sherman早期作品《Murder Mystery》。

以不同角色形象的自拍照為人所認識的Cindy Sherman,最初也是見到繪畫作為藝術媒介的侷限,才轉而從事攝影創作,不過她沒有走傳統的攝影路線,在成名作《Untitled Film Stills》之前,1976年,年僅22歲的她,便以別樹一幟的手法來創作攝影,將黑白影像以剪紙的形式來呈現一個懸疑的犯罪故事,名為《Murder Mystery》。至於Barbara Kruger的作品,同樣顛覆影像創作的定義,那幅《I shop therefore I am》相信大家都印象深刻,她的作品以黑白影像混合諷刺的字句,成為藝術界的標誌性元素。1987年第二期《Eau de Cologne》封面,正是出自她的手筆,紅底白字寫着「Are we having fun yet?」,同樣擲地有聲。

Barbara Kruger作品《Untitled (Free love)》,1988年。

事隔三十多年,重新展出這些「科隆香水」藝術家,Monika坦言這些女性藝術家的存在,令當代藝術更加多元,也給予後來的女性藝術家很大的自信心。「雖然與1980年代相比,女性藝術家的創作環境已有改善,也有更多女性藝術家得到藝術界的關注,但藝術界對男性和女性藝術家的支持和資源仍有差距。」早前的metoo運動如火如荼,也令她覺得,在21世紀的當下,藝術界更需要這樣的討論,「我的想法是希望女性與男性藝術家的數目一樣,不過現在恐怕還不是。」

Louise Lawler這幅攝影作品將拍攝Jeff Koons作品的照片無限放大,令畫面扭曲,藉此來思索藝術的本質。

《科隆香水》

日期:即日至4月12日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地下HART Hall

Pieter Hugo 從非洲到中國

憑電影《三夫》先後入圍台灣金馬獎及香港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內地女演員曾美慧孜(小美),戲內戲外都是話題人物。數年前,曾在北京為她掌鏡的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說:「她很瘋狂,是個很古怪的人。」回想當時,小美得悉攝影師在北京的拍攝計劃,主動聯繫Pieter尋求上鏡,拍攝當日,她自攜一箱衣服前往餐廳,穿上華麗服飾擺出性感姿勢,「那時她不斷叫我拍攝,但這並不是我的風格。」最後完成的作品是一幅手指夾着香煙、眼睛直視鏡頭的照片,與電影裏的小妹判若兩人,也與最近的形象大相逕庭,然而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投射出來,吸引人去觀看照片。

Pieter坦言自己一直不知道她是誰,直到最近才知道小美是演員,對《三夫》這電影也聞所未聞。事實上,他多年來拍攝的題材都聚焦在非洲大陸上,拍攝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納的廢品回收工人、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等,平靜畫面背後的赤裸現實,有強烈的情感衝擊。他不懂得中文,也從沒想過踏足中國,受到巴黎出版社Editions Bessard邀請,第一次探索非洲以外的地區,對他而言,是一次有趣的挑戰。「踏足之前,每個人都告訴我北京的空氣污染很嚴重,沒人講英文,不能用google。來到之後,我發現這地方有很強的文化底蘊,這裏的人很好也吸引。」

在這座歷史與摩登重叠的都市,他感受到社會的複雜性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用照片來呈現這個地方從集體主義到個人主義的轉變,一切來得急速而自然。最初他拍攝當地人的家庭照片,後來慢慢轉移到個人身上,用現代的攝影手法捕捉社會與家庭的那種隱形矛盾。成長在改革前的老一輩,家庭觀念傳統,而成長在數碼化年代的年輕人,則完全沒有這種包袱,同性戀、裸體、紋身、穿孔,他們嚮往自由及個人主義,然而儘管兩種文化截然不同,被攝者的形象服飾各異,但他們都渴望做真正的自己——在他看來,這才是真實的北京。

與被攝者建立私密關係

這些照片其實也可視作攝影師在首都的所見所聞,只是他的觀察不是旅客式的走馬觀花,而是將手中的鏡頭對準北京人日常生活中的私密瞬間。這些拍攝對象有大學生、有他的助手、也有在街頭及在微信認識的人,在非洲擔任攝影記者及拍攝多年,他善於發掘人們的特質,與被攝者建立一種私密的關係,並透過照片反映出來。

「我的拍攝計劃很緩慢,經常與他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了解他們的生活。」他把整個計劃命名為「Flat Noodle Soup Talk」,指的是北京話「片兒湯話」,意思就是吹水、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正是這種平等、地道的對話,讓攝影師得以捕捉他們自然又內在的一刻,大城市燈紅酒綠,Pieter的照片卻有一種「過於喧囂的孤獨」。

展覽現場也有他在盧旺達及南非拍攝的作品,雖然地域截然不同,不過有些聲音卻是類似的,1994年是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終結,也發生了盧旺達種族屠殺,而歷史的問題無形中影響了下一代。成長在南非的政治制度,許多事情都是被政府牢牢控制,這一點與中國非常相似,「我想作為一個中間人,去引起一些共鳴。」再者,他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令觀者產生好奇心,究竟你正在看甚麼,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這雙眼中反映出來?

Africa To China

日期:即日至5月29日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五)、11am-6pm(星期六)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Stephanie Teng 捕捉女性軀體美

去年初,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的膝蓋嚴重受傷,工作時要撐着枴杖拍攝,狀態不理想,情緒慢慢變得低落,最後連熱衷的攝影也似乎一下子失去感覺。她好想逃離這種壓力,那時剛好成功報讀倫敦的Magnum Photos課程,儘管行動不便,她仍毅然前往英倫。「我當時覺得被自己的身體困住,到當地之後就特別留意身邊人的軀體,嘗試將攝影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去釋放內心的困擾。」

邊拍攝邊聊天 呈現自然一面

Stephanie原本在美國修讀心理學,大學時才接觸攝影,參加黑白菲林課程後從此愛上,沉浸在其中,影相曬相,連時間也忘記。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為雜誌、品牌拍攝人像或時尚照片,其間放下心理學興趣,在倫敦的攝影課程,正好將兩樣喜歡的東西結合。

那時入住Airbnb,跟女屋主講起拍攝計劃,「原來她身邊亦有許多朋友對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掙扎,覺得瘦就是靚。」分享完各自故事,二人對女性身體的變化甚有共鳴,女屋主更幫忙聯繫拍攝對象,最後Stephanie共拍攝八位不同女性,有肥胖的、有厭食症的、也有純粹不喜歡自己身體的,這系列作品稱為「A Body of Work」。


「攝影好多時都由攝影師去詮釋,被攝者往往沒有話事權,但我覺得攝影更應是兩者合作的過程。」拍攝前,她先與被攝者互相分享成長的經歷及對身體的掙扎等,拍攝場地也由被攝者決定,或家中或戶外,「我會一邊拍攝一邊聊天,講起這些年來她們身體的變化,後來她們會慢慢忘記相機的存在,變得很自然。」

例如其中一位不喜歡穿泳衣的女生,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在沙灘,Stephanie跟她說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響自己,坦承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地方。「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治療,我最初由黑白菲林開始接觸攝影,所以在情緒低落時,也希望這系列黑白照片,能重燃起對攝影的感覺。」

漂亮≠瘦 要欣賞背後故事

許多男性攝影師如Helmut Newton及Terry Richardson等,都以情色誘惑的視角來拍攝女性身體,Stephanie則透過光影或線條,捕捉女性的身體美感,有些照片甚至顯得抽象,「我希望大家可以用單純的美感去欣賞女性的軀體。」當時課程要求製作一本Zine(小雜誌),除了照片之外,她也將每位被攝者的故事寫成詩,當時完全陌生的這些人,打開心扉後,感覺卻變得很熟識。

回到香港後,她也繼續拍攝計劃,「在香港,很多人第一句就會話『你肥咗或瘦咗喔』,身形很容易就成為一種話題。」她相信所有女生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經常將肥瘦的觀念灌輸在小朋友身上,對成長是有負面影響的,正如她的作品所展示,「我覺得漂亮不等於瘦,其實皺紋都可以很自然很美,重點是懂得欣賞別人背後的故事,而不要單看表面。」

A Body of Work

日期:即日至4月7日  

時間:10am至6:30pm

地址: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4樓Eaton HK

原文見於果籽

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

那些年的集體回憶,九龍城區「鐵鳥」低飛的震撼畫面,許多人依然歷歷在目。廿載過後,昔日的機場變成沙中綫地盤,仰望天空只有樓盤天秤,以及一棟棟拔地而起的牙籤樓。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與都市幻變,曾留存在攝影師朱迅(Birdy)的鏡頭中,如今重遊故地不禁欷歔,「以前有飛機很超現實,現在的牙籤樓卻與這區很不協調,顯得格格不入。」





昔日飛機低飛的畫面,相信大家仍印象深刻。

上筆架山影飛機 偶遇發哥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這不只是電影對白,也是朱迅的親身經歷。他依稀記得,以前一踏出啟德機場,「那陣潮濕的空氣迎鼻而來,就是回家的感覺。」1990年代初,他從這裏踏上往加拿大的飛機,移民或感無奈,但回歸那政權交替的變幻時刻,吸引他回流香港,用鏡頭記錄港人港事。他曾當過攝影記者,活躍於街頭,長期拍攝香港的遊行示威,2013年出版《我行我攝——香港遊行紀錄》,之後也拍攝過雨傘運動紀錄片《傘步》。若說最難忘的拍攝經歷,卻是啟德機場。

「有次在大廈天台拍攝,一架飛機從頭頂擦過,距離非常近,好像要撞向我,那刻我嚇得蹲低。」那刻震撼,開啟了他對機場的着迷,用半年時間記錄它的最後歲月。回想當年,他每日前往機場拍攝,不分晝夜、不管日曬雨淋,接近瘋狂狀態,也在黃大仙、觀塘、筆架山等不同角度拍攝,希望更全面地記錄機場的最後點滴。「在筆架山拍攝時,站的位置比飛機還要高,能見到整個降落過程,還試過偶遇發哥上山影飛機。」

啟德機場是全球其中一個最繁忙又身處鬧市的國際機場,1998年7月5日是機場最後一日,許多市民湧到機場一帶,可說是萬人空巷,專程來聽那嘈雜的引擎聲,與頭頂掠過的每架飛機合照。那天,朱迅由早拍攝到深夜,見證最後一班航班離開,「即使最後一日,航班亦好密集,四處都是圍觀的人,場面非常壯觀。」

這照片剛好捕捉了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

高度限制不再 九龍城變天

逾廿年後重遊九龍城,依舊車水馬龍,昔日招牌林立的畫面慢慢消失,也再沒有飛機的轟鳴聲,可是走過衙前圍道,當年飛機越過民居的畫面又再湧現腦海。朱迅曾拍攝到飛機從侯王道的恩泉堂及漢寶海鮮城的上空飛過,他指着舊相片說:「當時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在已變成單幢式大廈。」另一張照片剛好捕捉到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龐然大物與路面的汽車形成對比,如今重看依然覺得震撼。

他坦言最大的轉變,不只是機場的逝去,而是這區翻天覆地的改變。「以前這區的民居有高度限制,天空是沒有遮擋的,現在周圍都是牙籤樓,將來應該還會更多,我覺得很礙眼。」再踏上舊樓天台,蓬亂的天線架仍在,飛機低飛的畫面只能殘存記憶。在天台望向昔日跑道,啟德已變成一片爛地與工地,何嘗不是滄海桑田?「啟德機場曾經是香港的傳奇,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令人重溫及了解啟德機場的輝煌事迹,認識這區的歷史。」

九龍城區的飛機與街道的招牌一樣,早已消失不見。/ 當年的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已變成單幢式大廈。

啟德機場影像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4月22日  |地點:新蒲崗Mikiki地下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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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後台 by Bobby Lee

資深攝影師Bobby Lee從事攝影逾四十年,工作時,他為多間企業掌鏡,飛機、汽車、人像都要操刀拍攝;私底下,他喜歡旅遊攝影,也曾跟隨「香港救助兒童會」到中國山區紀錄學童的生活狀況,近年則把鏡頭對準一班業餘粵劇發燒友。

說起粵劇,許多人會想起戲曲中心、新光戲院以及大澳神功戲,這些表演者多是職業戲班。不過Bobby卻覺得,業餘愛好者的那份熱誠,來得更純粹。他拍攝的依蓮娜曲藝社,演員及化妝師多是退休人士,「他們每次演出都很雀躍,看得出是真心鍾意。」

正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前台固然精采,但許多人都忽略了戲班後台,「其實化妝、髮型也是表演一部分,演員的準備,化妝師的細心及專注,都是非常敬業樂業的。」拍攝時,Bobby將焦點定格在演員及化妝師的表情及手部動作,例如紮頭髮時的力度與謹慎,有時則借助透過玻璃的反射,更好地呈現化妝間的氣氛。

據他觀察所見,演員的髮型道具都是循環再用,有時戲服不稱身,裏面便穿多件棉襖背心,有多熱可想而知。等出場時並沒冷氣,工作人員要不停幫演員撥扇,這些都是前台觀眾看不到的畫面,「他們的投入及專注程度,絕對不比職業劇團遜色。」業餘劇團的演出機會,往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只能做一場,而且大多是沒有回報的,那份投入,或許從後台的這些瞬間感受到。

展覽地址:銅鑼灣白沙道12號地下 LeicaCamera

林煒珽 疊影世界

「我鍾意嘗試新事物,試過不同的攝影創作及呈現方法,希望影像有更多思考空間。」對攝影一腔熱誠的林煒珽(Veronica),最近舉辦首次個展《疊影空間》,展出四組運用不同手法創作的攝影作品,或加上金箔,或將影像並排重疊,用婉轉含蓄的手法傳達心聲。

林煒珽的攝影興趣源自中學時期,時常拿着爸爸贈送的卡片相機四處拍照,在英國雷丁大學統計學系畢業後,她曾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黑白菲林的短期攝影課程。現任職娛樂公司的她,平時最大興趣是攝影,有空就會外出拍攝,週末及旅行時更是機不離手。

她喜歡黑白影像,然而有時卻覺得照片好似有所欠缺。在日本旅行時,她留意到神社畫像或傳統屏風,都有金箔點綴,啟發她將其融入作品,為黑白照片中的雀鳥及樹葉黏上金箔,令作品更有層次感。「金箔往往令人聯想起繁華,遮掩了影像的本來面目後,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焦點。」很多時候,大家都只看到事物繁華的一面,但有沒想過繁華背後,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

以前,她鍾意拍攝街頭百態及建築物,十年前開始行山,愛上大自然及旅行後,開始寄情風景相。展覽有兩幅行山時拍攝的山景及大廈景象,作品看似水墨畫,其實是將照片印在透明膠片,兩張照片前後並置,交疊出若隱若現的景象,變得有層次感。她故意為作品留白,加上照片的低飽和度,營造出平靜詩意。

另一組在以色列沙漠拍攝的照片,她同樣調整色溫,令照片變得相對冷調,「沙漠非常高溫,不過我欣賞那片風景時是很平靜的,這樣的照片更能表達出旅遊時的感受。」

最近,她也掌鏡瑜伽照片,拍攝瑜伽導師梁惠婷(Delia)的不同瑜伽動作姿勢,展現人體的線條美。她特意隔着一層透明膠紙拍攝,朦朧的畫面令人無法看清樣貌,「這樣更能將焦點集中在瑜伽動作及人體美態。」

在林煒珽看來,許多感受無法用語言很清晰表達出來,彷彿有種疊影,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正如她作品裏的疊影效果,當你慢慢去了解、觀看,方能明白背後的真正感受。

《疊影空間》攝影展(由Artify Gallery策劃)

日期 : 2019年3月20日至23日 

時間 :6-9pm(20日開幕酒會)、11am-7pm(21-23日)

地址:中環砵甸乍街45號H code五樓

攝影蒙太奇 拼貼都市美感

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是一種易學難精的創作手法,人人懂得拼貼照片或圖像,卻不見得能創作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精采作品。香港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擅於將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張張都市相片,透過天馬行空的拼貼手法,轉化成一幅幅充滿視覺衝擊的影像。他的城市蒙太奇作品,透過捕捉都市中的不同圖案、形狀、顏色或質感,在平凡中發掘生活的美感。

與其稱陳漢榮為攝影師,我覺得用城市觀察家來形容他更適合。在他眼中,鬧市的排檔色彩繽紛、斑馬線的裂痕好像人的皺紋、零售店櫥窗的水迹恍如一幅蒼茫剛勁的水墨畫,這些毫不起眼的小事物,卻是他創作的靈感所在。初看他的作品,你或感到一頭霧水,然而當你明白他所拍攝的事物時,難免嘖嘖稱奇。「好多時我見到一個場景或圖案,腦海中已構思出大致的畫面構圖。」這背後,當然與他的設計背景息息相關。

陳漢榮自小已十分喜歡藝術,中學時曾跟隨畫家黃祥學習畫畫,認識了畢加索的作品與立體主義。畢加索是創作拼貼畫的能手,對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有潛移默化的影響。18歲前往美國修讀設計,畢業後在紐約成為設計師,幫美國運通私人銀行做branding等,也曾在紐約州立大學出任客席教授。2011年,年近50歲的他,回港照顧年邁母親,為此也捨棄了紐約的一切。身邊朋友無不覺得可惜,可他不想重操故業,想不到竟闖出另一片天地。

滿街元素拼「城市圖像」

從事設計多年,陳漢榮對圖像有過人的觸覺,見到有趣的圖案或影像,便習慣地拍攝下來。他的作品從不局限在一個地方,香港馬路上的文字、首爾街上的黑白瓷磚弧線,東京及巴黎的街頭貼紙或海報,統統都是創作的元素。他稱這系列作品為「城市圖像」(Urban-Graphis),雖然這些事物不太引人注目,然而在相片與相片的交織及重叠之後,卻帶來煥然一新的美感,猶如一幅幅抽象畫作。

隨着對香港的認識慢慢加深,他的作品也從最初的抽象圖案,慢慢開始多了人的元素。在九龍城見到有人在搭棚,令他想起電影《臥虎藏龍》,於是停下腳步,觀察並拍攝了一個下午。他也喜歡捕捉途人的蹤影,中環街頭、東京的斑馬線、巴黎的地鐵樓梯,熙攘城市裏的匆匆途人,彷彿交織在一起,令照片充滿節奏感及活力。這系列作品稱為「城市編織」(Urban-Tapestry),Tapestry這名字,來自1971年Carole King的同名專輯。在陳漢榮看來,城市就如掛毯,充滿圖案與故事。

地鐵浮現眾生相

在這系列作品中,交通工具也是常見的創作元素,地鐵車廂的玻璃門及巴士的玻璃窗,就如一個個獨立的取景框,拼貼出相當有趣的效果,反映出繁忙都市的眾生相。那幅迴旋的地鐵車廂作品,同樣給人如此感覺,「有人玩手機、有人改簿、有人睡覺,我覺得很能代表香港,好像很分秒必爭。」創作時原來一波三折,他想用旋轉的效果呈現出擁擠的感覺,先用低解像度的相片試做,出來的效果很滿意,卻忘記換上高解像度的相片。「結果我用約200張照片重新做一次,其間不得不仔細去對照每一張照片,後來還發現朋友的兒子也在照片中。」

有時,他也結合社會事件來做創作,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吸引他以貨櫃箱為創作題材。去年颱風「山竹」吹襲香港後,住在紅磡的他路過海濱廣場大廈,見到大廈玻璃爆破的畫面,每塊窗戶上的玻璃尖角形狀都不盡相同,看起來充滿美感,於是創作成作品「颱風,藍色缺口」,既是對事件的一個記錄,也不禁令人反思,究竟這些破碎的玻璃窗除了是天災,是否有人為的疏忽?

《Urbanmontage》

日期:即日起至4月30日(2pm-7pm)

地址: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F22 foto space

·原文見於果籽

Joan Pabona 「攝影令我變得自信,敢於追夢。」

十年,對家庭女傭的職業生涯來說,其實並不算長,可能只是換了僱主。對來自菲律賓的Joan Pabona而言,十年前她仍在為生計奔波,十年後已立志成為攝影師。離港在即,告別女傭生活前,她舉辦首次個人攝影展覽,剖白鏡頭內外的情緒,「攝影令我變得自信,敢於追夢。」


旋轉樓梯上的紅傘,代表着對家人的無盡思念。

讀書時期已對攝影萌生興趣,奈何還是向現實低頭,修讀電腦及教育等實用科目,之後出國做女傭,攝影之夢只能無限期放下。對家庭女傭而言,骨肉分離是老生常談的故事,那時她的兒子才兩歲。意想不到的是,2009年到新加坡工作,最初兩年遇上刻薄僱主,一星期做七日,足足兩年沒放假!2013年來到香港,終於有「家」的感覺,相對較自由。初時每逢周日,她仍會與一眾同鄉坐在街頭,食飯聚會聊聊天,但不久之後,她已覺整天無所事事,浪費時間。近來她既要接受傳媒訪問又要準備個展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現在回想,覺得即使一分鐘也不能浪費,更別說一整日。」

精采的光影構圖,令人想起已故攝影師何藩。

去街市買餸 相機不離手

2015年,她參加社企組織Lensational舉辦的攝影工作坊,重燃對攝影的興趣,買了人生第一部相機後,生活自此變得充實,不再閒坐街頭,有時間便帶着相機四處練習拍攝,即使平時去街市買食物,短短十分鐘時間也機不離手,隨時捕捉有趣的畫面。訪問期間見到漂亮光線,也隨手拿起相機按下快門,儼然成為生活習慣。偶爾,她會組織攝影團,與朋友一同拍攝交流,「不過好多時我寧願自己拍攝,不想拍攝一模一樣的照片。」

她總寄情於相,這幅《Walk with me》給予她無形的力量。


Joan喜歡極簡主義,照片簡潔留白,頗有想像空間。事實上,她總寄情於相,有一幅在銅鑼灣Apple Store隔着玻璃拍攝的腳印剪影叫《Walk with me》,「那時經常自己一個人,感覺沒有東西支撐,照片無形中給予我力量。」或許如此,她的照片流露出淡淡的憂傷與孤獨,鏡頭下的香港不見熱鬧,反而都是獨行的人。作品常見元素有雨傘,對港人而言有象徵意義,對她卻是個人感受,「我離開兒子的時候,是在一個雨天。」這把傘,擋着雨水,也撐着思念。

她也喜歡何藩的照片,對城市的黑白光影着迷,「我覺得黑白更有力量,更能表達我的感受。」兩年前,一幅從跑馬地僱主家中拍攝的、有關一名地盤工人整理安全網的黑白照片《Sacrifice》,為她贏得2017年國家地理會德豐青年攝影大賽「香港人和事」組別的第二名,獨自工作的地盤工人令她身同感受,也贏得評審的欣賞。

這幅《Sacrifice》為她帶來攝影獎項,也令她更有信心。

首次攝影展 總結六年香港生活

攝影的稍縱即逝,令她明白要珍惜當下時刻,在街頭拍攝時,有時她快速捕捉趣味時刻,有時卻在等待腦海中構思好的畫面,哪怕等上一小時,攝影也令她變得有耐性。「攝影令我改變了很多,以前我很少說話,現在更懂得表達自己。」自信帶來勇氣,女傭合約快將完結,她打算專注發展攝影事業,不想再度與夢想擦肩而過。這次舉辦攝影展,既是六年香港生活的總結,背後也想提醒大家,去留意身邊的事物、欣賞他人的才華,「很多女傭來香港前都很有天賦,可惜來到香港後都被埋沒了。」

數年前,Xyza Cruz Bacani由女傭成為攝影師後揚威國際,或多或少改寫我們對外傭的印象,Joan有機會成為第二個嗎?值得期待,但先要懂得欣賞。

《Teardrops of the Rain》帶着淡淡的憂傷與孤獨。

《Empathy in a Click》

日期:3月10日至17日

時間:9am-4pm(星期五六休息)

地址:金鐘道95號統一中心14樓菲律賓駐港總領事館

·原文見於果籽 

蜷川實花徒弟江紀鋒 「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一樣充滿美麗的意外」

作為著名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的經理人及唯一海外徒弟,香港攝影師江紀鋒(Keith)的說話總是三句不離她,連拍攝的花草樹木與煙花金魚題材,也與她相若。「我們的審美觀好相似,平時也很合拍,甚至會一齊買衫。」由當初誤打誤撞想拜師學藝,到成為蜷川實花推心置腹的經理人,他說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照片一樣,總會經歷美麗的意外。

毛遂自薦 是助手也是經理人

Keith大學時曾到日本交流,見到蜷川實花的作品後被深深吸引,便毛遂自薦以不同方式聯絡她。原本打算拜師學藝,沒料到見面後卻獲邀加入事務所,那時蜷川實花不時前往台灣拍攝,需要懂得中文的人協助,不過Keith當時尚未畢業,還要回港完成學業。畢業那年奈何遇上日本311地震,家人不放心他去日本,計劃再次耽擱。大學時修讀經濟,畢業後他當上會計師,別人眼中或許是筍工,可他過得並不愉快,朝九晚五的生活不斷重複,他更知道自己無法一輩子對着Excel。心灰意冷之時,蜷川實花再向他招手,這次他再無理由拒絕,順理成章前往日本。「我的工作一半是助手,一半是經理人,負責中華地區及海外市場的工作,還會做公司的會計。」

近距離跟隨蜷川實花工作,Keith的攝影之路,難免會受她影響,「我在她身上學到的並非技術,而是她對事物美感的觸覺,她不會告訴我應該怎麼拍攝,但一張好的照片,應該有情感反映出來。」想當初,為了模仿蜷川實花的照片,還買了蜷川實花使用的相機──Contax RX。慢慢Keith發現,自己不是刻意複製她的風格,只是大家都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都鍾情花草樹木與金魚,就如今次的展覽作品,在過去十多年的作品裏,他覺得最能代表自己感受的,仍是櫻花、金魚、四季風景。

Keith喜歡拍攝花草樹木,圖為四季系列的春天作品。

畢竟珠玉在前,難免有人會相提並論。「她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至今仍是,潛移默化的影響總會有。其實我反覆問過自己為何要這樣拍攝,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我喜歡的事物,只是恰好大家喜歡的東西一樣,沒理由因為你拍攝了,所以我不去拍攝。」在他看來,即使拍攝同樣的櫻花,其實效果也會不同。回想當年,蜷川實花剛入行時,也時常有人將她與擔任戲劇導演的父親蜷川幸雄相提並論,最後她以別樹一格的攝影風格,擊破這種無形的先入為主印象。

接受缺陷 結果意外地美麗

Keith從沒以專業攝影師自居,也沒有所謂攝影的包袱,攝影對他而言,其實是自我溝通及療癒的方法,「我常常聽着音樂去拍攝,不被外界影響,每當壓力大的時候總會拿起相機。」拍攝對他來說,是記下回憶、捕捉時間的工具,是很個人的。他說人無法再次體驗過去的時間,菲林卻可將兩個時空的東西重叠在一起,因此拍攝時他總會將菲林雙重曝光,即使偶爾會遇上漏光甚至壞相機的情況,那管出來的效果不似預期。

「對我來說,這些都是美麗的意外,就像我過去十年似乎走錯了好多路,但原來最後的結果是美麗的。這一點跟我自己的人生相似,重點是要接受這種不完美,接受人生的缺陷與瑕疵。」

《Momento》

日期:即日至3月4日

時間:10am-8pm(星期日休息)

地址:中環下亞厘畢道2號藝穗會陳麗玲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