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影」聯合策劃:Fine Art Asia特別展覽《昔日香港》

1950年代的香港是甚麼模樣?

若能時光倒流,你很可能會見到如此畫面:中式帆船在海上搖曳、掛滿書法招牌的街道、歐陸風格的建築物,還有中環街市的水磨石樓梯,在午後唯美光線下人來人往……

致力推廣攝影藝術的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與香港攝影平台「顯影 PhotogStory」攜手於Fine Art Asia呈現特別展覽《昔日香港》(Hong Kong Once Was),展出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香港攝影師何藩鍾文略於二戰後在我城拍攝的照片。

香港作家西西在小說《我城》裏寫道:「我喜歡這城市的天空/我喜歡這城市的海/我喜歡這城市的路」。同一座城市,在不同攝影師眼中,魅力可能不盡相同,而這正體現這座城市的多元。

鍾文略,西環海傍,人力車伕,1957年。

在何藩照片中,可見在海面晃蕩的小船;而鍾文略的鏡頭,則記錄當時草根階層的樸素生活,如人力車、街頭小販、倒掛金鉤的足球運動員,更難得拍攝下1959年菲臘親王訪港的珍貴畫面。另一邊廂,Raymond Cauchetier在成為法國新浪潮劇照攝影師之前,曾於1954年踏足香港,深深被小城的純樸民風及中西結合的風情所吸引,將當時的所見所聞定格在菲林裡。

過去半個世紀以來,香港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書法招牌越見罕有、殖民時期的建築早已消失不見,唯有在舊照片中尋覓。《昔日香港》展出的不只是一幅幅懷舊影像,同樣藉著那些年這城的點點滴滴,呈現出香港人的堅韌精神。

昔日香港 @ Fine Art Asia 典亞藝博

時間:10月4日至7日

地址:灣仔會展中心1C展覽廳


Raymond Cauchetier, Hong Kong, 1954

Fine Art Asia Special Exhibition


Hong Kong Once Was

Bustling harbor lights,  

Junks sail through misty waters—  

Whispers of old days.

What did Hong Kong look like in the 1950s?

Step back in time to the vibrant streets of post-war Hong Kong. In this era, traditional values coexisted with the rapid changes brought about by economic growth.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and PhotogStory are pleased to present an exclusive collection of photographs by Raymond Cauchetier, Fan Ho, and James Chung. Their pictures provide a unique opportunity to explore a city in transformation, showcasing the cultural fusion and daily lives of Hong Kong’s residents during this pivotal era. The resilience and ingenuity, as depicted in these images, laid the groundwork for the dynamic metropolis we know today.

These photographs are not just nostalgic images but vital testimonies of a golden era. Junks, colonial buildings, rickshaws, and signboards in Chinese characters—each picture tells a story of hope and vitality, reflecting people adapting to new realities while honoring their rich heritage.

The city has undergone tremendous changes over the past half-century. Many colonial buildings have vanished, and these images are increasingly rare. We invite you to embark on this magical journey through time, where every corner reveals a memory, and every photograph whispers the tales of a city in transition.

Hong Kong Once Was transcends a mere exhibition; it stands as a homage to the enduring spirit of Hong Kong and its people.

Hong Kong Once Was @ Fine Art Asia 

Date 4.10-7.10.2024 

Venue Hall 1C, HKCEC, Wan Chai

以三島由紀夫《薔薇刑》揚名 著名攝影師細江英公逝世

以拍攝作家三島由紀夫《薔薇刑》而成名的日本攝影師細江英公(Eiko Hosoe, 1933-2024.9.16) 上星期逝世,終年91歲。他曾於紐約拍攝剛在藝術圈嶄露頭角的草間彌生、著名攝影師森山大道年輕時曾擔任其助手,以舞蹈家土方巽為靈感的作品《鎌鼬》更被譽為經典。他生前擔任館長的山梨縣清里攝影美術館 (K*MoPA),除了收藏鉑金照片,同時致力提拔年輕攝影師,對日本攝影發展有重要影響。

細江英公早期作品,在銀座拍攝一對行乞的母子,1952年。

出生於山形縣的細江英公,自小在東京長大,高中時期對攝影感興趣,參加學校附近的攝影俱樂部。1952年,在攝影啟蒙老師田村榮建議下,19歲的他入讀東京寫真短期大學(現為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大學部)。當時他很喜歡在上野、淺草等街頭拍攝人物,並投稿至寫真雜誌,在雜誌社介紹下,他認識24歲的攝影評論家福島辰夫,又在其引薦下認識前衛畫家及攝影師瑛九,在他們影響下,開始建立起挑戰既定概念的藝術觀。

1957年,細江英公參與福島辰夫策劃的展覽《10人之眼》,兩年後與川田喜久治、丹野章、東松照明、奈良原一高等攝影師共同成立攝影師團體「VIVO」,與當時流行的「寫實主義攝影」大相逕庭,推崇更個人、主觀的攝影風格,這在1959至1960年創作的《男與女》(Man and Woman)裡可見一斑。

《男與女》(Man and Woman),1960年

當年他看過土方巽的舞蹈作品《禁色》演出後深為感動,到後台拜訪時向這位舞蹈家提出拍攝念頭,那時一齊被攝的還有他的朋友及舞蹈家元藤燁子(後來成為土方巽妻子)。一班年輕人自由地創作,赤裸的軀體、詭異的動作、高反差的黑白影像,《男與女》榮獲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新人賞,並在1961年集結成同名寫真集。著名作家三島由紀夫見到其作品後,對細江英公的作品深感興趣,並邀請他為自己的評論集《美的襲擊》拍攝封面照片。

《薔薇刑》與三島由紀夫

當細江來到三島家中時,見到身形健碩的三島由紀夫正在曬日光浴,當時他打算穿上衣服,但細江勸他保持上身裸體,並以橡膠水管做道具,在他身上繞幾個圈,又讓他拿起木槌、做出不同動作,也正是這次拍攝,成為後來拍攝寫真集的緣起。1961年秋天至1962年夏天,細江英公多次來到三島在東京的家中拍攝。過程中三島賦予細江英公最大自由度,身體動作任其擺佈,也從不過問每張相片的意義,後來他在攝影集的序文提到,他很享受在攝影師鏡頭下無需思考、近乎放空的狀態。

另一邊廂,細江英公卻絲毫不「客氣」,有時聚焦他的軀體,有時還讓他穿著兜襠布拍攝,以或高反差或超現實的構圖展現這位作家的酮體,當中咬著玫瑰花的照片更是家喻戶曉。他會為照片進行中途曝光、多重曝光等不同實驗手法,當中拍攝三島由紀夫眼球與波提切利名畫《維納斯的誕生》的多重曝光,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當時與細江一同前往的,還有攝影助手森山大道,這位23歲的年輕攝影師仰慕VIVO並希望加入團體,可惜當他1961年從大阪前往東京後,碰巧組織解散,於是輾轉成為細江英公助手。他除了在拍攝現場幫忙,同時要處理照片的顯影及沖曬作業,由於作品以多張菲林拼貼沖曬,黑房功夫可謂絲毫不能馬虎。

這些照片先是出現在評論集封面及內頁,後來也曾展出過,當他們決定出版攝影集時,三島提出「受苦的素描」、「男人與薔薇」、「受難變奏曲」與「薔薇刑」等標題,細江毫不猶豫選擇「薔薇刑」作為書名,因其最能道出三島由紀夫的美學與生死觀。攝影集在1963年面世,隨著三島由紀夫的人氣,在國內外均收到關注,還獲得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作家賞,令人想不到的是,1970年三島由紀夫自殺後,《薔薇刑》更是聲名大噪。

當時日本傳媒廣泛報導他的身故,當中不乏觀點偏頗的文章,其時傳媒蜂擁向細江英公徵求刊登《薔薇刑》照片,他以守護三島由紀夫及相片的名譽為由,拒絕提供照片給傳媒,一來照片與他的自殺事件無關,二來也害怕傳媒以偏頗的文章配上《薔薇刑》,感覺對三島先生不尊重。其實在三島自殺之前,由於攝影集在海外也大獲好評,他們已籌備出版國際版《薔薇刑》,事件發生後,細江英公中斷出版計劃,幸好後來三島由紀夫太太瑤子致電他務必將其付梓,於是翌年才有這本《薔薇刑》(Barakei – Killed by Roses),由著名設計師橫尾忠則負責裝幀設計。

遠赴紐約拍攝草間彌生

在出版《薔薇刑》同年,遠在紐約的草間彌生,憑藉裝置作品《Aggregation: One Thousand Boats Show》在美國藝術界嶄露頭角,作品是一件由無數白色陽具形狀製成的划艇雕塑,並將雕塑影像複製999次,然後貼滿牆壁及天花板,當時Andy Warhol展覽後也表示稱讚。 翌年,細江英公前往紐約拍攝這位前衛藝術家,當時她正在大量縫製陽具填充物,並在翌年展覽中開始利用鏡子來實現類似的重複,從而創作出首件「鏡屋」裝置藝術作品 《無限鏡屋──陽具原野》(Infinity Mirrored Room – Phalli’s Field)。

當時細江英公不僅拍攝她在工作室的場景、在工作室外第14街表演行為藝術的時刻(14th Street Happening),同時記錄下她在紐約Castellane Gallery展出的情景。最特別的一張作品,是草間彌生被陽具雕塑圍繞, 雙腿向上伸展呈V字型,目光自信地望向鏡頭。細江英公以影像疊加的方式,令相片產生一種夢幻的效果,突出藝術家「重複」的創作理念。

《鎌鼬》與土方巽  

細江英公另一件為人津津樂道的作品,是1965年開始拍攝的《鎌鼬》(Kamaitachi),作品以舞蹈家土方巽為主角,以東京的巢鴨、葛飾一帶為開場,然後來到土方巽的故鄉秋田縣。攝影師記錄下他的一連串即興表演,呈現出傳統的農村地景之餘,也捕捉他如何透過舞蹈及肢體動作,追求心靈的解放與自由。

在日本地方傳說中,鎌鼬是一種形似鼬鼠的妖怪,牠會用像鐮刀一樣銳利的爪子襲擊遇見的人。在作品中看來,這種「襲擊」也是一種啟發,而土方巽與細江英公分別是不同的鎌鼬,一人藉著舞蹈、一人透過影像,在那個動盪的時刻,透過創作表達內心感受。《鎌鼬》在1969年出版後,獲得藝術選獎文部大臣賞。

為推廣攝影不遺餘力

在作品以外,細江英公令人欣賞的,還有他不遺餘力推廣攝影及提拔年輕攝影師的態度。1974年,他與深瀨昌久、東松照明、荒木經惟、森山大道等攝影師成立WORKSHOP寫真學校;翌年他擔任曾經就讀的東京寫真短期大學教授,後來也任教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學部攝影學科,學生包括本地著名攝影師黃勤帶,他在臉書上如此追憶老師:

細江英公教授的逝世,勾起40年前在東京修習攝影的回憶。

打開手頭上一本至今仍保留的學生履修指引,知道細江老師當年所教的必修科目,叫做ㄑ寫真芸術學〉。

十分慚愧,堂上教了甚麼內容,已毫無記憶。只記得細江老師有一天在堂上向大家唸誦了一遍《心經》。當時不知就裡,直至近年,才知道他的家族與神社的一些淵源。也許是個緣故。至於心經的份量,人大了也開始明白。老師這科必修科的功課及考試,記得是以小論文提交的。

班上的同學曾經相約細江老師喝酒。自己當時竟以要做part time 找生活而婉拒。這是至今仍感到內疚和遺憾的事情。

細江老師在母校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學部攝影學科(現東京工藝大學藝術學部)任教之前,已憑著拍攝三島由紀夫的《薔薇刑》攝影集,為世人認識。他與當時前衛攝影師組成的攝影集團VIVO,更是日本近代攝影史無法迴避的一章。日本攝影大師森山大道,當年便是慕名從大阪上京投靠VIVO,輾轉當了細江的助手。當中牽涉的人物和故事,就是日本近代攝影的故事。

有幸,曾是細江英公的學生。

清里攝影美術館

1995年,在細江英公的提倡下,位於山梨縣的清里攝影美術館 (K*MoPA,Kiyosato Museum of Photographic Arts)成立,由細江擔任館長多年,以教育為目的收藏攝影作品,尤其是鉑金相片,收藏量豐富。去年到訪日本攝影師志鎌猛(Takashi Shikama)位於山梨縣家中時,夫婦二人曾帶我參觀清里攝影美術館,當年志鎌猛先生正是在這裡見到鉑金相片的魅力後,從而開始鑽研鉑金鈀金照片十多年。

另一邊廂,清里攝影美術館自成立後便開設「Young Portfolio Acquisitions」計劃,每年邀來著名攝影師擔任評審,包括川田喜久治、石元泰博、上田義彥、金村修、森山大道、瀨戶正人等,美術館更為入選作品舉辦展覽、出版攝影冊,令許多年輕攝影師的作品嶄露頭角,包括山本雅紀、小原一真等攝影師,如今在攝影界已獨當一面。

William Klein:結合攝影與繪畫的藝術大師

早兩年以96歲高齡離世的William Klein,是罕有在時尚攝影及街頭攝影均取得出色成就的攝影師,1956年出版的攝影集《NEW YORK》更奠定他在攝影史的重要地位,日本攝影師森山大道正是受其高反差的黑白照片啟蒙,才踏上攝影之路。

早於1960年代,William Klein已開始嘗試電影創作,1965年辭去《VOGUE》雜誌攝影師職位後,將精力更多地投放電影,拍攝拳王《Muhammad Ali》等近20部電影及逾250部電視廣告。1980年代,他的舊作重新得到世人認可,作品也被MoMA、Tate Modern及Centre Pompidou等重要藝術機構收藏。

同在1980年代,他受電視台委託拍攝一系列關於攝影的短片,當他回顧早期作品時,見到用顏色筆圈住的菲林底片時,不禁想起拍攝時的情景,內心深有感觸。一般攝影師只會呈現已挑選好的照片,而底片印樣(Contact sheet))可見到攝影師拍攝時的猶豫、失敗及選擇,令人更了解相片背後的故事。這啟發他創作出「Painted Contacts」系列,首先將菲林放大至20×24吋,再以瓷漆在放大的底片印樣上進行繪畫,重現當初挑選照片時所畫的圓圈及線條。

許多人不知道的是,William Klein成為攝影師之前,曾在1950年代初跟隨著名法國藝術家Fernand Léger學習繪畫,事隔多年再拿起畫筆, 這系列作品模糊攝影與繪畫的界線,可謂非常出色、獨特。2005年,他在法國龐比度中心舉辦大型回顧展,當時他將這些繪畫的底片進行掃描,然後以數碼輸出的方式放大至數米,令其變成一幅大型壁畫。

這本由著名出版社Prestel在2020年推出的精裝版攝影集《William Klein: Painted Contacts》厚140頁,收錄69幅攝影師在1980至2010年代在底片繪畫的作品,以另一種方式重現他在1950至千禧年代拍攝的照片。


《William Klein: Painted Contacts》,29 x 20cm,HKD320,可inbox @photogshop 購買,

While reviewing his contact sheets for a film he made in the 1980s, William Klein conceived this original series by working at the nexus of painting and photography.

Referencing the age of film photography, when photographers selected images by circling individual negatives on a contact sheet with brightly colored grease pencils, Klein’s works invent a unique art object that organically combines painting and photography.

The resulting pieces are bold, kinetic color frames and reframes of enlarged black-and-white images throughout his career. Klein‘s iconic fashion and street photography always look gritty and bold, and are given a new vanguard and extraordinary perspective.

In his foreword to this edition, Klein describes these works as ”all brush strokes and jubilation. The jubilation of painting recalls the celebration of taking the photo.“

作品被M+收藏 攝影師黃楚喬(Holly Lee)逝世

移居加拿大多年的香港攝影師黃楚喬(Holly Lee, 1953-2024)日前逝世,終年71歲。要說黃楚喬最廣為人知的作品,無疑是香港回歸前後創作的「Hollian Thesaurus」,以12幅概念合成影像探討香港的過去與未來,其中三幅代表作更被M+收藏。

黃楚喬是香港最早以數碼處理手法創作概念攝影的先驅之一,這在「Hollian Thesaurus」中可見一斑。1994年創作的《Jinx》是一幅史賓格犬肖像,背景則加上19世紀英國畫家George Chinnery描繪的維港油畫,作品表面佈滿裂紋,以模仿歷史油畫的效果,藉此隱喻香港的殖民地歷史。

若《Jinx》代表過去,那麼1997年創作的《Bauhinia》無疑象徵當下。當時特區政府以洋紫荊為區徽,這個標誌也出現在區旗及各種紀念品,黃楚喬將洋紫荊花置於常見的維港景觀之上,令人思考香港的形象與觀感。

同樣在1997年創作的《大選美》(The Great Pageant Show),是「Hollian Thesaurus」系列中最多人認識的作品。肖像攝影是黃楚喬的重要創作,早於1981年,她便以4×5大片幅相機身邊的藝術家朋友拍攝肖像,包括導演許鞍華、攝影師梁家泰、作家蔣芸、詩人關夢南、藝術家麥顯揚及梁巨廷等(這系列作品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地點則她與同是攝影師丈夫的李家昇在中環成立的攝影工作室。

在《大選美》這幅作品中,主角是一位恍如英女王打扮的香港小姐,以呼應英治時期隨處可見的英女王肖像,背景則是18世紀意大利傳教士郎世寧(Giuseppe Castiglione)於中國繪畫的清代宮廷畫《乾隆觀馬術圖》,該畫作描述乾隆皇帝與反對分裂的蒙古族首領一同觀馬的情景。黃楚喬巧妙地融合當代和歷史元素,藉著影像隱喻未來終於會發生的事情。

黃楚喬原本修讀文學,後來才轉向攝影創作,並與李家昇在1977年成立攝影工作室,從事職業攝影約20年。1992年,他和李家昇、攝影師好劉清平共同創辦獨立攝影刊物《娜移》(也稱「女那禾多」,Dislocation),介紹及創作各種前衛及概念攝影。1995年,他們創立OP(Original Photograph,即原作照片)計劃,為邱良顏震東麥烽等上一代攝影師代理及發行限量版照片,後來也曾代理過荒木經惟的作品。

1997年,她舉家移居加拿大,及後在2000年與李家昇於多倫多開設畫廊,一直經營至2018年。畫廊結束後,二人整理過去多年創作的點滴,從2019年開始定期發表網上雜誌《Double Double》,並於今年創立「李家昇黃楚喬文件庫」。最近,黃楚喬在上環WMA的聯展中發佈新作《壽司草邊的天堂》小說及展出三幅「Hollian Thesaurus」作品(展期至10月6日)。

Renowned Hong Kong artist-photographer Holly Lee (1953-2024) passed away recently in Canada at 71.

Holly pioneered conceptual photography in HK and experimented with Photoshop to create composite photographs that resembled oil paintings. Her most notable series, Hollian Thesaurus, was made between 1994 and 2000 and was collected by the M+ Museum.

Holly Lee has been a professional photographer since the late 1970s. She was one of the founders of Dislocation, a monthly photography journal in HK that was active from 1992 to 1998. She immigrated to Toronto in 1997, where she and photographer Lee Ka Sing set up an art studio space from 2000 to 2018. The duo published an online weekly periodical, Double Doube, in 2019, showcasing their diverse creations throughout the years.

In 2024, Holly presented her new fiction, “Sushi Grass in Paradise,” and three works for The Hollian Thesaurus in a duo exhibition in WMA in Sheung Wan.

9.11經典影像——在紐約世貿中心廢墟升起美國旗

2001年9.11恐襲後,兩座世貿中心大樓倒塌,現場頓成一片廢墟。事件發生後,大批消防員進入廢墟進行搜救工作,紐約消防員McWilliams在世貿中心一街之隔的碼頭看見一面國旗,於是把它帶到廢墟現場。當時他與另外兩位消防員George Johnson和Bill Eisengrein在廢墟高處發現一根旗桿,於是換上這面美國旗。那時傍晚的陽光剛好照亮這個場景,風起了,旗幟開始飄揚,不禁令人想起二戰經典照片《硫磺島升旗》。

當時有三名記者拍攝到這個畫面,包括為《People》雜誌拍攝的Lori Grinker、《The Journal News》攝影師Ricky Flores和《Bergen Record》報社記者Thomas E. Franklin,後者由於拍攝角度較低較近,而且捕捉到升旗一刻,因此多間報社均選用這張照片作為封面,令其變得廣為人知。Thomas E. Franklin不僅憑此入圍普立茲獎,相片還被製成紀念郵票,他更因此前往白宮獲得時任總統喬治布殊接見。

Lori Grinker的照片雖然不及Thomas E. Franklin知名,然而之後卻得到業界認可,甚至同樣拍攝這畫面的Ricky Flores也認為她的照片整體上更好。Lori是一名自由攝影師,剛完成化療的她當日正準備去看醫生,在電視見到恐襲新聞後,身穿涼鞋的她來不及換上運動鞋,帶上相機及菲林便立即衝到世貿中心現場。

當日她並沒有帶很多菲林,只好向其他攝影師借用,選擇性地拍攝那些觸動她的畫面:被灰燼覆蓋的廢棄鞋子、懸掛的交通燈、消防隊員抬起遺體等等,當她穿梭在人群中,還不時停下來讓別人借用她的手機報平安。

當她爬上一部破損的自動扶梯後,從破碎的窗戶看到消防員正在不遠處展開旗幟。那時她的相機只剩下19格菲林,她知道這個畫面很重要,還因此緊張得顫抖。Lori從高處拍攝三位消防員升旗的過程,當時一束斜陽穿過場景,旗幟與後方的廢墟遺址及濃煙形成強烈對比,看起來像是世界末日的景觀,同時結合悲劇與希望的元素。

回看歷史,Joe Rosenthal拍攝的《硫磺島升旗》象徵著二戰盟軍的勝利,而這張攝於9.11事件的升旗照片,則彷彿代表另一場戰爭的開端,曠日持久的「反恐戰爭」,造成生靈塗炭以及數以千萬的人流離失所。

Images Credit to Lori Grinker @contactpressimages

李銳奮《另眼相看》 記錄回歸前後澳門面貌

李銳奮 (Frank Lei, 1962-2022) 是澳門資深攝影師、策展人及藝術教育工作者,在澳門理工學院任教多年的他桃李滿門,對澳門藝術界有重要影響。身為創作不輟的攝影師,他曾於2005年出版攝影散文集《邊走邊看》,集結他在1994年至2004年間的作品;今年最新出版的紀實攝影書《另眼相看》,是他離世後首本攝影作品集,收錄逾百幅1990年代拍攝澳門回歸前後的城市面貌。

李銳奮《另眼相看》,HKD300,「顯影·書櫃」PhotogShop 有售。

生於北京的李銳奮,十多歲時隨父母到澳門定居,大學時主修新聞傳播,畢業後曾於《澳門日報》當記者。隨後他愛上法國新浪潮電影,在1985年遠赴巴黎求學,並於1990年取得巴黎第三大學電影及錄像學士,之後入讀法國巴黎高等藝術裝飾學院(ENSAD)攝影系,1993年畢業後回到澳門,一邊在學校教書,一邊記錄澳門的城市面貌。

在澳門回歸前後的1990年代,社會和經濟發現巨大變化,小城面貌也經歷過翻天覆地的改變,填海、拆遷、都市重建……在李銳奮的照片中,可見青州木屋區的拆遷、傳統粵式茶樓的消逝、逐漸式微的內港漁業及造船業、馬場區變成高樓林立的社區,那些曾經塑造澳門人生活方式的地方,許多早已不復見。而與澳門一水之隔的橫琴,如今更可謂面目全非,似在映照澳門過去曾經發生的種種。

澳門黑沙灣

這些地區並不宏偉,甚至不太為人注目,然而李銳奮總是帶著相機漫遊其中,用相機進行詩意的觀察與記錄,為可能即將消失的事物留下見證,「李銳奮關心眼睛所見的一切,懷著同理心按下快門,觸動著讀者,讓他們感同身受。在我看來,這就是強而有力的風格證明。」台灣攝影家阮義忠在為《另眼相看》的序文如此寫道。

在李銳奮離世後,胞妹李銳俊希望能將他的遺作整理出版,畢竟他曾在《澳門日報》等報章撰寫文章多年,也遺下逾兩萬張照片。過去一年多,澳門燈塔出版社陸續將李銳奮生前所寫的文字,集結成三本散文集,分別是《意猶未盡》(2023)、《用文化請客食飯》(2023)以《一切安好?》(2024)。作為一位拍攝逾30年的攝影師,李銳奮並沒出版過正宗的攝影集,僅在2005年推出過攝影散文集《邊走邊看》,以文字結合影像的形式出版,而《另眼相看》的出現,正正彌補了這缺憾。

李銳奮鏡頭下的澳門,不是遊客眼中的刻板印象,不見大三巴、賭場或地標建築,反而呈現澳門人生活面貌的畫面,這在《另眼相看》中可見一斑。攝影集分為馬場區、鄭家大屋、冠男茶樓、青洲木屋區、內港、路環荔枝碗、橫琴、澳門共八個章節,以紀實及充滿人文關懷的鏡頭,記錄大時代下市井小民的生活。

回望李銳奮在法國留學的照片,其實充滿電影感與光影美學,回到澳門卻以比較樸素的形式記錄這座城市。「他的照片呈現出那個時代的氣氛,澳門在回歸前發展得很快,很多事物都消失不見,李銳奮關注城市邊緣地帶的小人物,而他們是知道自己即將被這個時代淘汰,這在他們的神情動作可見一斑。」

為攝影集擔任編輯的澳門攝影師楊俊榮(Alan)說,「李銳奮照片其中一個特點,是他鏡頭下的人物總會望向鏡頭,這在早期的紀實攝影裡很少見。攝影師喜歡跟被攝者對話,他們也知道鏡頭的存在。」

澳門冠南茶樓

李銳奮與香港淵源

李銳奮不但桃李滿門,在澳門推廣攝影與藝術不遺餘力,策劃過多場展覽,多年來也促使澳門與香港的文化交流。1998年,他在中環藝穗會Agfa Gallery舉辦《沉睡城市——澳門風景系列》攝影個展。他創辦的牛房倉庫,曾為黃仁逵蘇慶強等攝影師舉辦聯展,也邀請過著名攝影師梁家泰在牛房倉庫舉辦攝影講座,以及邀請黄勤帶淺談日本及歐美攝影集的編輯與出版。

2008年,在中央圖書館舉辦的《影像香港——當代攝影展》期間,曾舉辦一場《後97中港澳藝術攝影》研討會,李銳奮作為澳門代表,分享澳門攝影的歷史及年輕攝影師的創作。2010年在沙田香港文化博物館舉辦的《城市漫遊者—社會紀實攝影》中,也曾舉辦「兩岸四地當代攝影發展與現況」研討會,作為澳門代表的李銳奮,也道出他對澳門攝影的擔憂。那年香港國際攝影節剛成立,李銳奮同樣希望可以在澳門舉辦國際級別的攝影節。

2012年,李銳奮邀請香港攝影師秦偉前往牛房倉庫舉辦展覽《在天堂之下》,展出一系列記錄生活在菲律賓墓穴的弱勢群體,作品曾獲2010年度人權新聞圖片大獎。秦偉形容李銳奮是一位「很單純、真誠、謙虛、沒有機心的人,更不會誇誇其談,他的文字純樸、影像溫婉,拍攝的內容很民生、很生活化,是我很欣賞的藝術家。

【展覽】入行40年攝影師黃永熹 捕捉80-90年代廣東歌巨星

Scroll down for English.
1987年,陳百強在DMI年代的《夢裡人》唱片封面,其黑白相片就是黃永熹在陳百強麥當勞道家中門前所拍攝;1991年,張國榮在《號外》雜誌反串花旦的封面照片,同樣出自他之手。還有1994年張學友《餓狼傳說》的唱片封套、1996年電影《金枝玉葉2》的梅艷芳劇照等,均是由他操刀拍攝。

黃永熹擅長拍攝人像及發掘每個人獨特的一面,「我不是控制欲強的人,不需要將鏡頭前的一切都設計成我喜歡的模樣,反而喜歡捕捉人的精神和情感。」

1979年,黃永熹(Sam Wong)在加州藝術中心設計學院 (ArtCenter College of Design)接受商業攝影訓練,1984年回港發展後,獲劉天蘭邀請首次操刀拍攝葉德嫻《千個太陽》唱片封面照,隨即奪得該年「最佳唱片封面獎」。之後他先後拍攝張國榮、張曼玉、梅艷芳、陳百強、陳奕迅等巨星,可謂見證廣東歌的黃金時代。

1987年,他參與成立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是香港首個專業攝影師團體。黃永熹的作品橫跨廣告、唱片封面、電影海報及雜誌等範疇,入行40年,他最近才舉辦首次攝影展,展覽從一句雙關語開始,《It’s about Time》既「關於時間」,也有「是時候了」的意思,藉此回望黃永熹過去拍攝的時、地、人。

展覽詳情

日期:2024年7月15日至9月15日

時間:9am-6pm (星期一至日)

地址:調景嶺(HKDI)香港知專設計學院C003展館

After honing his commercial photography skills at the ArtCenter College of Design in California, Sam Wong returned to Hong Kong in 1984 to embark on a photography career. He photographed Deanie Ip, Danny Chan, Anita Mui, Leslie Cheung, and Jacky Cheung’s album covers and witnessed the golden age of Cantopop.

Sam Wong’s photographic works span advertising, album covers, movie posters, and magazine shootings. In his 40-year career, Sam recently held his first photography exhibition, titled It’s About Time. The exhibition showcased numerous portraits, leaving an indelible mark on Cantopop culture.

拍攝拳王阿里及9.11事件  Thomas Hoepker逝世終年88歲 

Scroll down for English.
著名新聞及紀實攝影師Thomas Hoepker日前逝世,享年88歲。身為Magnum Photos攝影師,他自1959年開始已踏足世界各地拍攝重要事件。2022年,德國Ernst Leitz Museum Wetzlar曾舉辦大型回顧攝影展《Thomas Hoepker – Image Maker》,展出他逾半世紀的攝影作品,分為早期作品、公路旅行、拳王阿里、東德攝影記者、重遊美國等主題,系統地勾勒出他一生豐富而精采的影像。

1956_Italy_Love-birds in Rome_copyright Thomas Hoepker and Magnum Photos

1936年,Thomas Hoepker生於德國慕尼黑,十多歲時已用大畫幅相機拍攝照片,並將在家中沖曬的照片賣給同學及朋友,似乎已為日後的攝影生涯埋下伏筆。二十歲時,他考入大學進修藝術史和考古學,其間對攝影有更深入的了解,還出售相片來幫補學費。對新聞攝影產生濃厚興趣的他開始到處旅行,1956年,他在意大利拍攝一對互相依偎的年輕情侶,捕捉他們情深對視的一刻,其實也頗有Magnum Photos的風範。

美國公路之旅

1959年,他正式展開攝影記者生涯,這個時期的代表作,無疑是任職漢堡雜誌社《Kristall》期間,在美國公路之旅拍攝的照片。當時雜誌編輯Horst Mahnke問他是否有興趣發掘美國,他點點頭,隨即登上前往紐約的飛機。多年來,美國一直是Thomas Hoepker的第二故鄉,也是他在漫長人生中度過最多時間的地方。1960年第一次去美國時,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紐約曼哈頓度過,這座摩登都市的天際線與活力,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1963_Nevada_copyright Thomas Hoepker and Magnum Photos

這次他與作家同事Rolf Winter同行,想更多地了解這個國家及其人民。1963年秋天,他們坐上一部Oldsmobile Cutlass汽車,從東海岸出發,前往華盛頓特區、亞特蘭大、新奧爾良、達拉斯、拉斯維加斯、洛杉磯和舊金山,之後再從另一條公路經雷諾、鹽湖城、伯明翰、底特律返回波士頓,行程近27,000公里。他帶上兩部徠卡相機及各種鏡頭,記錄下沿途的所見所聞,三個月的旅程拍攝約四千張照片,分五期出版共65頁照片,這些作品改寫很多人對美國的片面印象。

在世人眼中,美國是一個自由及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國家,Thomas Hoepker的鏡頭下不見宏偉的摩天大樓,而是聚焦生活在大城市或小城鎮的美國人的平凡日常,其中頹廢與荒涼並存,也揭示出貧困、種族主義、暴力等種種問題。當到達拉斯維加斯時,他聽說約翰·甘迺迪總統在德州被刺殺身亡,令二人震驚的是,賭桌上的人們只是繼續賭博,絲毫沒有感到不安。或許對美國人而言,總統遇刺身亡已非新鮮事,甘迺迪是美國史上第四位遇刺身亡的總統;再者,在高度娛樂化的賭城,紙醉金迷才是「正經事」,人們的冷漠也尤其明顯。2013年,他曾將這些照片結集成攝影集《Heartland》,反映出美國是一個複雜而矛盾重重的社會,即使事隔半世紀,依然沒有過時。

USA_2020_Town of Merkel in Texas_copyright Thomas Hoepker and Magnum Photos

在疫情陰霾下的2020年,他再次踏上穿越美國的公路旅行,此時的他已是84歲高齡,除了有妻子陪伴,乘坐的也是較舒適的露營車,同行的還有一班為他拍攝紀錄片的工作人員。當時正值美國總統競選,他再次感受到人們的分裂,不同的是這次他更注重個人化的探索,較專注在拍攝無盡的風景,照片中雖不見嚴酷的生活現實,但也瀰漫著一種失落的感覺,同樣充滿矛盾與挑戰。

他將當年拍攝的黑白影像與這次旅程用徠卡SL2相機拍攝的彩色照片,集結成攝影集 《The Way it was. Road Trips USA》,從黑白的當年到彩色的當下,透過兩系列相片對比這個國家的過去與現在,可見美國發生的巨大變化,某程度也見證著攝影師的歲月與演變。在展覽現場,全新的彩色照片將與當年的黑白照片並排展出,讓人深刻感受到一趟跨越時空的美國公路之旅。

拳王阿里

完成首次美國公路旅程後,Thomas Hoepker在1964年加入德國著名週刊《Stern》,繼續施展其攝影才華,還為拳王阿里(Muhammad Ali)拍攝下標誌性作品。阿里是世界拳擊傳奇人物,也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運動員之一,早在1960年,阿里在羅馬奧運會奪冠時,Thomas Hoepker已曾為他拍攝。1966年,24歲的阿里成為世界重量級冠軍,攝影師原本在倫敦拍攝他,但他的行程很繁忙,於是Hoepker決定不拍攝例行的採訪照片,而是跟隨他的行程,拍攝他出席活動、在餐廳用餐、賽前的祈禱、在比賽後食雪糕等畫面。

攝影師覺得這些照片尚未夠全面,所以並沒急於刊登照片,終於在半年後迎來另一次拍攝機會。這次的阿里早已習慣攝影師的存在,熟悉的環境也更利於拍攝拳王的日常。當阿里在訓練休息時看見Hoepker,隨即從擂台向他走去,然後將拳頭伸向相機,右拳、左拳、右拳,這也啟發他拍攝阿里向相機伸拳的代表作之一。Hoepker與身為《Stern》雜誌作家的妻子Eva Windmöller跟隨這位拳手數周,深入了解其生活,拍攝他在麵包店與女孩Belina調情(後來也成為他妻子)、剪頭髮、在健身室訓練的情形。這些照片捕捉拳王阿里的偉大,也記錄他私底下的平凡一面,讓人知道他也是一位有血有肉的人。

Modern concrete-slab buildings and a picture of General Secretary of the Socialist Unity Party Erich HONECKER.
EAST GERMANY. Halle-Neustadt, Saxony-Anhalt. 1975.

東德歲月

對西方國家的人而言,東德是一個完全封閉及陌生的國家。1959年,Thomas Hoepker曾前往當地拍攝東德成立十週年的慶祝活動。自從柏林圍牆在1961年建成後,想踏足東德拍攝可謂困難重重,幸好東西德在1972年簽署協議,允許記者進入雙方境內拍攝,於是他與妻子一同到東德工作,成為少數踏足東德拍攝的西方攝影記者。他們有官方的新聞通行證,不僅可以自由在境內四處走動,還能穿越東西柏林之間的鐵幕。

東德物質匱乏,公民行動及政治自由均受到限制,Hoepker拍攝許多東德的官方活動、政治集會和政府演講,還有當地的宣傳海報及空蕩蕩的超市專櫃。雖然身處鐵腕政治下,不過他的照片並非沉重畫面,甚至有不少輕鬆愉快的時刻,以細膩及敏銳的影像描繪這段特殊時期的歷史。1976年,他離開德國移居紐約,及後遊走於德美兩國。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時,他正在國外拍攝,當他在翌年回到柏林時,仍見人們在鑿著那幅象徵著邊界與鐵幕的巨牆,之後的東德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南轅北轍的東西德,如今的生活方式幾乎已大同小異。在其著作《DDR Ansichten》一書中,收錄柏林圍牆出現前後的照片,鉅細無遺地記錄東德這個已經消失的共產國度。   

USA, New York, NY, September 11, 2001. View from Brooklyn/Williamsburg towards Brooklyn Bridge and downtown Manhattan during aftermath of World Trade Center bombing.

紐約·紐約

紐約作為通往美國的繁華門戶,一直是一座激動人心的城市,Thomas Hoepker在1960年首次踏足美國時,正是來到紐約,後來也在紐約長島定居,2013年出版的同名攝影集《New York》正生動地捕捉這座城市的多元及魅力,以及錯綜複雜的城市景觀,當中既有他首訪紐約的相片,也有備受爭議的9.11影像。

2011年9月11日,飛機撞擊紐約世貿中心的畫面震驚全世界,當時他眼見兩座大樓濃煙滾滾,便駕著汽車尋找更近的拍攝角度。Hoepker在車裏看到一群年輕人坐在海傍,在陽光下輕鬆愉快地聊天,似乎沒有理會身後的大廈正在冒煙,這種神色自若與佈滿濃煙的世貿中心形成強烈對比。最初他並不認為這張照片很有趣,所以一直沒有公開,直至2006年,一位策展人重看其舊作時才發現這張作品。照片在雜誌刊登後隨即引起很大爭議,世人皆罵這幾名年輕人冷酷無情,相中人後來澄清當時他們也很震驚,只是攝影師曲解了當時的場景,還譴責攝影師的偷拍行為。

Image Maker

Thomas Hoepker的影像充滿人文關懷,相片平靜而不煽情,透過精準的構圖微妙地捕捉到看似平凡而富有戲劇性的畫面。這種充滿表現力的相片也得到著名通訊社Magnum Photos青睞,早於1964年已分發他的照片,及後他於1989年成為正式成員,並於2003年至2006年擔任通訊社主席。

儘管在新聞及紀實攝影界有崇高地位,他總是謙虛地聲稱自己只是一名接受拍攝任務的攝影師,一位真相記錄者,是一名 「影像創作者」(Image Maker)。這種稱呼聽起來並不像藝術家或攝影大師般高高在上,也很切合時下人們對攝影的了解,然而看過他作品的人,均會認同他的作品早已超越一般的記錄功能,還賦予這些出色的影像一種超越時代背景的藝術性。兩年前的展覽《Thomas Hoepker: Image Maker》以此為名,也是他作為一名「影像創作者」的最佳見證。

Images Credit to Magnum Photos
原文見於《信報 Lifestyle Journal》,有所增減。

Magnum photographer Thomas Hoepker (1936-2024.7.10) recently passed away at 88. Since 1959, he has traveled the world photographing important events, including Muhammad Ali in the 1960s, East Germany in the 1970s, and the 9.11 attacks in 2001.

Hoepker’s images are a testament to his humanistic care and ability to capture both the ordinary and the dramatic with a calm, unsensational eye, bringing out the artistry in seemingly everyday scenes. His expressive photos were highly regarded by the renowned news agency Magnum Photos, which began distributing his work in 1964. Hoepker later became a formal member in 1989 and served as the news agency’s chairman from 2003 to 2006, leaving an essential role in the industry.

Despite his lofty status in news and documentary photography, he always modestly calls himself an “Image Maker.” This may not sound as lofty as an artist or a master photographer, yet his works endowed these outstanding images with an artistry that transcends the background of the times.

麥烽攝影集《香港曾經是這樣的》

過去半世紀的香港經歷過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城的舊模樣,大概只能在老一輩攝影師的菲林裡尋覓。已故香港攝影師麥烽 (1918-2009) 早在1940年代中後期已開始拍攝,自此與攝影結緣超過半世紀,他的鏡頭記錄殖民地建築、漁村面貌及平民階層的生活日常,無意中也捕捉當時的交通工具與路面狀況,令大半世紀後的我們得以一窺當年的面貌。

1940年代中拍攝,從山頂眺望維港,可見當時連舊中銀大廈也尚未興建。

許多上一輩的攝影家均成長於內地,如陳復禮何藩鍾文略翟偉良等,麥烽是在土生土長的香港仔,十多歲時已開始參加文藝活動。太平洋戰爭爆發後,麥烽回到內地,先後在廣西和四川的工廠工作。二戰結束後,他見到朋友在四川拍攝的照片後深感興趣,買來相機為家人拍照,開始業餘鑽研攝影。

麥烽最廣為人知的身分,是攝影雜誌編輯。1956至1960年,他曾任《新中華畫報》副刊《攝影俱樂部》編輯,1960年至1963年間在《攝影藝術》任職編輯。1964至1986年間,他先後擔任《攝影畫報》月刊的執行編輯及主編 (1974-1986),及後至2003年則是《攝影畫報》執行董事。作為歷史最悠久的攝影雜誌,《攝影畫報》介紹本地及歐美攝影作品,令許多攝影愛好者開拓視野,它的影響力不絕於香港,在內地及在東南亞的華人地區,也有一定讀者。

中環街市是當年攝影愛好者必定會拍攝的地方,如何藩、鍾文略,麥烽也不例外。

相比起何藩等近年炙手可熱的攝影師,年輕人或許未必很熟悉麥烽,但稍為有一定年紀的人,相信對他絕不陌生。麥烽曾榮獲多個本地及國際攝影比賽大獎,加上任職《攝影畫報》、撰寫攝影文章及擔任攝影導師多年,受他啟發的後來者為數不少。「我覺得他的攝影教學比起他作品的影響更深遠。」曾與他共事多年、前《攝影畫報》主編伍小儀如此說道。 

在1960至1970年間,他結集在報章刊物的文章,出版多本關於攝影技術的書籍,如《什麼是沙龍攝影》、《攝影術無師自通》、《攝影術百答》及《攝影二十講》等,當時華文世界攝影書籍相當匱乏,許多學習攝影的愛好者,或多或少均看過麥烽的書籍。

1958年,嘉咸街。攝影集《香港曾經是這樣的》內容。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如此能者多勞的麥烽,多年來一直在紗廠從事會計工作。在1980年正式退休之前,他一直身兼多職,白天在紗廠工作,下班後才擔任攝影編輯及撰寫攝影文章,同時兼顧攝影導師的工作。以六十二歲之齡退休的他,及後繼續投身出版事業,在1980年成立「影藝出版有限公司」,並恢復出版《攝影藝術》月刊(直至1990年代中)。

在麥烽開始拍攝的年代,香港盛行效仿西方畫意風格的沙龍攝影,記錄社會現象的寫實風格並不流行。對他而言,一張好的照片應該要反映社會現實,同時兼備歷史及美學價值。雖然在當時的國際沙龍比賽中,偶爾可見捕捉草根階層表情及動作的所謂「紀實風格」作品,但他認為這與真正意義上的紀實攝影相差甚遠,他們拍攝時的本質仍是畫意的,只是用沙龍風格的光影來拍攝人物,有人形容這種拍攝手法為「沙龍寫實」。

在攝影集《香港曾經是這樣的》中,麥烽為每幅照片寫下介紹。

經歷過沙龍與紀實攝影的年代,麥烽認為一幅相片的價值,不在於它是寫實還是寫意。他在《香港曾經是這樣的》後記中如此寫道:「應該著重的,是它能否反映或保存當時的文化背景、人的物質生活或感情生活。假若如此,寫實也好,寫意也好,都是有內涵的作品,是值得保存的影像。」在他看來,純唯美或風光的作品也會展示出人們對大自然的情感,間接體現出一個時代的文化背景,因此他認為,畫意攝影及紀實攝影並非對立,只是主觀運用的取向不同而已。

1997年回歸前夕,麥烽出版攝影集《香港曾經是這樣的》,收錄逾百幅他在1940年代中至1990年代在香港拍攝的照片,可謂記錄下二戰後香港的社會面貌,從殖民地建築、街頭面貌到香港人的生活日常,均鉅細無遺地拍攝下來。書中分為中區街道、填海、漁港、白領一族等主題,以區分四十多年來拍攝的照片,圖文並茂呈現香港的過去。這些年來,香港經歷過翻天覆地的變化,翻閱著麥烽先生的攝影集,令人驚訝「香港曾經是這樣的」。

《Hong Kong Photographers Five-Mak Fung》,2010年出版,184頁,
收錄多幅1940至1990年代舊香港照片,HKD350。「顯影堂」有售

至於2010年出版的精裝版攝影集《Hong Kong Photographers Five-Mak Fung》,可見有最早在1940年代中從山頂俯瞰中環的影像、1960年代雲咸街街景、1970年代的中半山景觀,中環遮打大廈的前身於仁行(Union Building)等殖民地時期建築,更令人懷念。 此外,攝影集也收錄麥烽在1950及1960年代拍攝的電影明星,如林黛、夏夢、苗金鳳、白茵、江雪、張瑛、江毅及李清等。

PS:今年是麥烽(1918-2009)逝世15周年,推介兩本攝影集:《香港曾經是這樣的》,1997年出版,108頁,收錄逾百幅1940中至1990年代舊香港照片,HKD 250。《Hong Kong Photographers Five-Mak Fung》,2010年出版,184頁,收錄多幅1940至1990年代舊香港照片,HKD350。「顯影堂」有售

Hong Kong Photographer Mak Fung (1918-2009) began photographing in the mid-1940s and documented Hong Kong’s street views and grassroots for over half a century.

Hong Kong was a small fishing village. In Mak Fung‘s photos, images of fishing boats in Castle Peak Bay, Aberdeen Tanka boat people, and Tai Po fishing port remind us of its past. As a colonial city, Hong Kong’s architecture, such as the Union Building(now Chater House) and the third-generation General Post Office in Central, is reminiscent of history. Mak‘s lens also captures the street scene of Hong Kong and the daily life of ordinary people, such as the Graham Street market, the water wells in Kowloon City, and the children playing on the streets.

”Hong Kong Photographer Five-Mak Fung,“ published in 2010, is an exquisite collection of photographs of old Hong Kong taken by Mak Fung from the 1940s to the 1990s. The photo album also includes movie stars in the 1950s and 1960s, such as Lin Dai, Xia Meng, etc., witnessing the golden age of the Hong Kong film indust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