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與情慾 Guy Bourdin

102

VOGUE》雜誌一直是時尚攝影的先鋒,這背後不得不提兩位重要推手,一位是Helmut Newton,另一位是Guy Bourdin。二人均在時尚攝影作品中探討了情慾與性的話題,如果說前者的風格充滿偷窺意味,那麼後者則是對死亡與迷幻的追求,以及他對色彩的靈活應用。Guy Bourdin知名度不及Helmut Newton高,但他卻影響David LachapelleNick KnightJean-Baptiste Mondino等時裝攝影師,乃至更多後繼者的攝影風格。

色彩與慾望

Guy Bourdin以他獨特的視覺建立起其別樹一幟的時裝攝影風格,與同期在《VOGUE》任職的另一時尚攝影師Helmut Newton的黑色風格不同,他的攝影作品往往色彩鮮明,所有場景都經過精心設置,構圖也與傳統的人像攝影截然不同。Guy Bourdin鏡頭下的畫面帶有豐富的性符號,給人一種很強烈的視覺衝擊,甚至勾起觀者的慾望,有時更是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手法去呈現他心中的世界。而被母親拋棄與妻子、女友自殺的殘酷也似乎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他對模特兒苛求、鏡頭下的畫面時而極端時而荒謬,這些跡象在他作品裡都可見一斑。

由棄嬰至攝影先鋒

1928年,名叫Guy Louis Banares的男嬰在巴黎呱呱墜地,翌年被媽媽遺棄後,有位叫Maurice Desire Bourdin的好心人收養了他,並將他養大成人。這名男嬰,就是後來著名的時尚攝影師Guy Bourdin20歲時他在法國空軍服役,在駐紮非洲塞內加爾期間開始攝影。1950年回國後,遇上超現實主義攝影師Man Ray,並成為他的學徒。戰後法國的社會氣氛非常保守,當時他接觸到Man Ray、攝影師Edward Weston、超現實主義畫家Rene Magritte和超現實電影大師Luis Bunuel的作品後非常癡迷,而在他的作品裡也不難發現這些裸體、超現實風格的影子。

Guy Bourdin也是個出色的畫家,年僅22歲就在畫廊舉辦個展,展出自己的素描和油畫作品。兩年後當Man RayGuy Bourdin的攝影展寫引言時,也似乎預見這位年輕人的成功。這段時間他一邊創作油畫、素描(後來甚至在紐約也辦過展覽),一邊摸索自己的攝影風格,當然在1955年法國《VOGUE》雜誌首次刊登他拍攝的時尚攝影作品後,人們自然也更多地關注他的攝影作品,而這一年,也可視為他攝影生涯的轉捩點。

在接著超過三十年的時間裡,他和這本雜誌一直合作無間,英國版、意大利版、法國版,還有《HARPER’S BARZAR》等時裝雜誌,拍下一幅幅別具風格的時尚攝影作品。在他最巔峰的7080年代,Guy Bourdin也為包括Issey Miyake在內的多個重要品牌拍攝廣告攝影。2003年開始,世界各地亦開始Guy Bourdin的回顧展,2007年時曾在香港展出。2012年,在他離世21年後,Guy Bourdin被美國《TIME》雜誌評為100Fashion Icons之一。

101

  

廖偉棠 用詩意告別森山大道的影響

森山大道是當今日本最重要的攝影師之一,他的高反差、粗微粒、粗糙及模糊的攝影風格,挑釁着二戰後日本社會美學,也影響了無數後來者。詩人廖偉棠也曾迷戀過森山大道的作品,2004年發表的首本攝影集《孤獨的中國》,高對比黑白照片中的鬆矇,在作品中隨處可見。十多年過去,如今的他已不再以攝影為生,與攝影的關係也變得更純粹,今年初出版的攝影集《微暗行星》,收錄了過去多年在世界不同地方拍攝的彩色及黑白照片,前者稍顯黯淡、後者充滿詩意,「我想以此作為一個分界點,告別深森山大道對我的影響。」在同名攝影展舉行前夕,他如此形容近年的作品。

8
“寫詩與攝影令我保持創作的平衡與活力”

大多數人認識廖偉棠,是其詩人及作家身份,他的評論文章,廣見於中港台報章雜誌。料想不到,他大學修讀的是攝影。「其實我有近十年時間都在從事攝影工作,幫時尚雜誌影相,連廣告攝影也有做過,但我始終不太鍾意。」1990年代末在文學界成名,廖偉棠曾放下攝影數年,做過書店店長。這位波希米亞主義的流浪詩人,回歸後從廣東來港後,輾轉又去了北京生活。2001年他在北京與陳冠中一齊做《視覺21》雜誌,原本他是圖片編輯,後來才重拾攝影。
那時的他是位超級文青,關注地下文化及次文化;喜歡西藏,也做過《西藏人文地理》的簽約攝影師;還與綠色和平、樂施會等機構合作,拍攝環境污染、塵肺病等社會議題。回港後他籌辦過攝影雜誌《CAN影像誌》,同樣關注低層人民的生活狀況,2011年也出版過攝影隨筆集《遊目記》。

2
倫敦
5
越南

調低飽和度 製造黯淡詩意

廖偉棠是為數不多遊走在攝影與詩之間又將兩者結合的人,從2005年的《巴黎無題劇照》到近年的《尋找倉央嘉措》、《傘托邦——香港雨傘運動的日與夜》與《微暗行星》,無不如是。「我經常思考文字與攝影的關係,到底會互相激發還是產生矛盾呢?」在《巴黎無題劇照》作品集中,他以富士TX-1相機來拍攝,寬幅比例的照片看起來很有電影感,再配以沒有關聯的文字,文字與相片之間的貌合神離,故意製造出一種假寫實,頗具實驗性。
然而,他的根一直是紀實攝影,只是他不喜歡大多數的新聞紀實攝影。畢竟紀實攝影在二十世紀被塑造成一種權威,不是Robert Capa的那種生死攸關,就是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廖偉棠偏愛在紀實攝影中保持距離感,也不介意構圖是否唯美,「我喜歡森山大道,就是欣賞他打破對美的固有想法。」正如其新書《微暗行星》一樣,它不是傳統的旅遊攝影集,從城市AZ的順序來排列照片,看似很有次序,其實跳脫得很,上一頁還是雅典,下一頁就去了巴塞隆拿;當你沉浸在京都時,下一瞬間又到了拉薩。

3
愛丁堡
4
北京


每座城市只挑選三數張甚至一張照片,沒有標誌性的景點,也沒有獵奇或風光旖旎的畫面,反而是平凡而隨性拍攝的瞬間。「我想在照片中找一個曖昧的時刻,很微暗很低調的,慢慢去感受畫面的內容。」在拉薩的博物館內,廖偉棠隔着花草拍攝了一張官方的宣傳相片,畫面中一位戴着紅領巾的西藏學生正開懷大笑,若隱若現笑容背後,代表他對西藏的又愛又恨。「我覺得很多事情都被歪曲了,西藏正被漢族文化改變。」
廖偉棠相信攝影能介入現實,但他不會像傳統的新聞攝影一樣,拍攝劍拔弩張的衝突場景,這在《傘托邦》一書裏可見一斑。他的照片沒有販賣苦難,也不會賺人熱淚,他覺得一位詩人或藝術家,面對這個世界應該是從容而淡定的,這樣才能更理解彼此。他故意將某些照片的飽和度調低,令其變得黯淡、平靜,彷彿很漫不經心的,有種淡然的詩意。

投影片03


背後的這種細膩,自然與他寫詩的經歷有關。對廖偉棠而言,攝影及文字是對等的,所有影像都是經過思考之後才按下快門的,攝影並非只是文字的點綴。「當我拍攝一樣事情時,我就不會再寫。當我做回詩人時,會嘗試寫下無法拍攝的東西。」不過他也坦言,自己的攝影與詩是互相影響的,詩人的世界太文明,寫作時慢慢會規範了自己,「而拍攝時是很粗暴,是很亂的、不工整的。攝影令我保持創作的平衡與活力。」寫作時他往往不能自拔的,在文字間痛苦地糾纏許久,而攝影卻帶來歡樂,可以與世界很直接的交流、坦然相對,有時甚至是種休息。

6
展覽現場,照片散掛在牆上,同樣有種漫不經心的感覺。

PS:廖偉棠攝影展《微暗行星》2018年7月油麻地kubrick書店展出。

Ruby Law 掌鏡《Playboy》裸女零尷尬

亞洲人性觀念保守, 許多人仍把比堅尼就等同是色情。90後人像攝影師羅子欣(Ruby)說,「就算是裸體,其實都可以用Artistic的角度去欣賞。」月前她為美國著名成人雜誌《Playboy》掌鏡,首次拍攝全裸的性感女郎照片,她笑說拍攝時絲毫沒尷尬,「模特兒很隨和,而且一埋位就除衫,整個拍攝過程很順利。」出道三年便有機會為美國著名成人雜誌操刀,背後全靠她懂得去營銷自己及勇於作出新嘗試。

5
Ruby原本從事公關及市場營銷工作,但她覺得不適合自己,平時旅遊有影相習慣,朋友覺得她拍攝的風景照片不錯,便鼓勵她轉行。不過中途出家無人無物,投身全新行業談何容易,幸好她是個主動尋找機會的人,不斷毛遂自薦。那時她一邊在家自製卡片,一邊主動聯絡音樂會提供攝影工作,畢竟她知道做Marketing的人往往忙着策劃活動,不會有時間慢慢找攝影師,有人自薦自然可節省時間。「外面有好多攝影師,當別人未認識你時,很難有機會突圍而出。」


2015年轉行成為攝影師,最初拍攝活動及音樂會時,她連專業相機也沒有,每次拍攝都要去租器材。「我對攝影有一定的觸覺,但對器材不熟悉,慶幸有人付錢讓我邊工作邊學習。那時拍攝大會活動,我已經覺得很滿足。」懂得營銷自己去找生意,她算是不愁沒有Job接,也覺得好玩,只是拍攝活動往往都好趕急,「辛苦的是每次很夜才收工,第二日朝早就要交貨。」那時她在機緣巧合下認識了著名攝影師Kevin Abosch,曾拍攝過Johnny Depp等名人的他,建議Ruby不應只拍攝活動,畢竟只有拍攝人像攝影師的生涯才能長久。

無師自通 赴美自薦終獲賞識

從未拍攝人像的她,一邊在Instagram追隨Luigi and IangoMert AlasLachlan Bailey等時尚攝影師的作品,研究拍攝人像及女性的燈光;一邊靠影活動的錢買相機器材,嘗試為身邊女性朋友拍攝,慢慢鍛煉技巧,某程度上也算是無師自通吧。有次搭地鐵見到高大的金髮女郎,猜想她是模特兒,便鼓起勇氣問她是否願意拍攝,「那時候我也覺得好尷尬,沒想到她說好,第二日就去沙灘拍攝,還介紹她的模特兒朋友讓我拍攝。」那幾個月她每個星期拍攝三次模特兒,從她們身上知道擺Pose的重要性,自己作為攝影師又應如何去指導拍攝。Ruby自問不是創意十足的人,不過她善於溝通,也懂得捕捉被攝者的情緒。2016年她決心轉向人像拍攝,有攝影師朋友介紹她給中介公司認識,卻不料換來懷疑的聲音,「他們覺得單純拍攝女性人像的照片沒市場,要有服裝才能吸引客戶拍攝。」


可她不甘心,且雄心壯志,希望與著名的品牌及雜誌合作。Ruby一心要拍攝人像,不時自費去美國拍攝Test Shoot,最長一次去了三個月,幾乎花盡積蓄。「這些都是沒有回報的,我當是一種投資,希望與中介公司建立關係。」沒有付出沒有回報的道理她一早明白,最初在洛杉磯也是無人無物,她繼續發揮毛遂自薦的精神,主動聯絡當地的雜誌社及中介公司,包括《Playboy》雜誌,可惜當時杳無音訊,可她沒有放棄,今年2月去美國拍攝時,終於成功聯絡及見面,很快促成這次合作。這背後,當然是她懂得營銷自己的結果。

今年5/6月份的《Playboy》雜誌,內頁首次刊登了Ruby Law掌鏡的性感女郎相片。

裸體不是色情 嘆亞洲地區保守

這次拍攝也令她見識到外國雜誌對攝影師的信任與尊重,「拍攝的地點、服飾都讓我自由選擇,最令她難忘的是,雜誌那邊還問我是否拍攝得滿意,懂得尊重攝影師的創作。」雖然鏡頭下主角不乏性感女性,不過拍攝全裸照片,算是新嘗試,Ruby笑說拍攝時並沒覺得尷尬,「模特兒很隨和,隨時能進入狀態,而且一埋位就除衫,整個拍攝過程很順利。」那邊廂作品受《Playboy》雜誌賞識,這邊廂卻難免換來異議之聲,「香港甚至亞洲相對比較保守的,很多人覺得拍攝比堅尼就是色情,就算是裸體,其實都可以用Artistic的角度去欣賞。」

·原文見於果籽

Alan Lo 海底微距攝影

36376823_1966677426697898_6847656450970353664_o海底攝影不是新鮮事,不過從事海底攝影的香港攝影師卻是寥寥可數,尤其喜歡拍攝海底微距攝影的,更是少之又少了,盧澤暉(Alan Lo)就是其一。Alan來頭不小,曾獲得聯合國舉辦的世界海洋日攝影比賽大獎,也被寶珀選為「世界最佳50位水底攝影師」 。不過他投身海底世界,其實也只是近十年的事。

不太深諳水性的他,當初在太太鼓勵下接觸海底世界,對潛水的焦慮,伴隨相機進入水底後消失得無影無蹤。Alan從事商業攝影逾二十年,時裝、人像、食物通通都拍攝過,然而來到海底世界,一切都充滿新鮮感,自此他迷上了海底攝影,前往印尼、菲律賓、馬爾代夫,甚至墨西哥及厄瓜多爾等地拍攝。

有人喜歡海底世界的壯觀,Alan偏偏鍾意微距攝影,聚焦微細的海洋生物。在中環的展覽現場,他指著一幅類似白飯魚的作品說,「這就是《海底奇兵》裡面nemo魚的魚卵,在透明的卵膜下可見到它的眼睛。」Alan拍攝的生物都小於2cm,拍攝如此細小的生物,除了要用微距鏡頭及放大鏡,也必須盡量接近被攝的生物,身處漂浮的海底世界近距離拍攝,一點也不簡單。試過剛好對焦一條魚,轉眼間就被其他魚類吃掉了,正正印證海底世界的變化多端。

Alan大部份作品都是拍攝海洋生物的行為,例如魚卵孵化的過程,他試過在印尼逗留一個月,為的就是拍攝魚卵破蛋而出的畫面,他每一兩日就去檢查,直至等到最後想要的畫面。「如果沒有動物的行為,就如每個人拍攝一樣的風景,缺乏了個性。」這背後除了留意魚類的行為,也需要耐心,去細心找尋微小生物的身影。

現在全世界都在關注海洋保育,大多海底攝影師都在倡導保護海洋的訊息, Alan也不例外。見證過馬爾代夫的珊瑚嚴重白化,也目睹過東南亞國家用魚炮炸魚過後的屍橫遍野,而漂浮在海中的膠袋,更會被海龜以為是食物而進食,結果令其無法消化而死亡。「許多你今年見到的畫面,可能五年、十年後就會不復存在!」這值得我們反思。

「心繫海洋」展覽
日期:即日起至7月6日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20號太平行地下

Michael Kenna:樹木值得我們去尊重及珍惜

英國攝影師Michael Kenna拍攝風景超過四十年,對樹木情有獨鍾,以簡潔的黑白照片來呈現樹木的美態。時隔四年,這位舉辦過逾400場展覽的攝影師,最近再度來港舉辦展覽《Philosopher’s Tree》,跟他分享近年香港古樹的命運,政府為斬腳趾避沙蟲處決過一些古樹,他聽完一臉錯愕,雖說不熟香港情況而沒有妄下斷語,可訪問期間他多次強調要尊重及珍惜樹木。「樹木對地球來說,不僅在生態環境及美學上,都有非常有價值。」更何況在香港,這些古樹還承載著歷史。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說起香港古樹,Michael Kenna感同身受,因他多次在日本北海道拍攝的Kussharo Lake Tree,在當地變得很歡迎,許多人慕名而來,不時爬到樹上,營地主人覺得太危險,便把它斬掉了。出版過一本同名攝影書,他覺得自己也有一定責任,「畢竟我的照片某程度上令那棵樹變得成名,間接令它面臨死亡。」好奇害死貓,人類的無知與無禮卻害死樹。同樣位於北海道的Philosopher’s Tree,獨自生長在一片莊稼田中,許多遊客私自潛入田園拍攝,對莊稼及園主的生活都造成影響,加上大樹有老化跡象,園主最後不得不出此下策,以解後顧之憂。說起這棵優美古樹的消失,不無感慨,「樹木其實與人一樣,都是有生命的,值得我們去尊重。」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Michael Kenna1970年代初已拍攝樹木,與樹木的淵源,更可追溯至其兒時的經歷。現年65歲的他,成長在英格蘭北部工業小城Widnes,家中距離公園很近,他不時與四位哥哥到公園玩耍。「我自小就對樹木感興趣,把樹木當成朋友,用它來創造故事,總幻想著有野生動物或太空船降臨在樹上。」後來當他接觸攝影後,樹木便成為了其拍攝對象,一切來得很自然。問他如何選擇想拍攝的樹木,他卻反問我如何選擇朋友。「每棵樹都有它的個性,其實就和朋友一樣,你們會互相吸引。」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旅行拍攝風景可以走馬觀花,但面對著朋友,Michael Kenna可不會貪新忘舊。他時常重複同一棵樹,2002年時在北海道遇上了Kussharo Lake Tree,那是一棵日本橡樹,在冬日的茫茫白雪中,枯枝高傲地靜立著,恍如盆栽般優美。由那刻起至2009年,他幾乎每年都會重遊故地拍攝,去探望這棵樹。「每次你與朋友見面時總會有新的話題,你不只是徘徊在表面,可以更深一層去對話。」對他而言,是對樹木有更仔細的觀察、有更深的認識,由於每次拍攝的角度、形狀、天氣及曝光時間不同,出來的效果都不盡一致,「我很喜歡見到那種細微的差異。」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平靜的詩意

細看Michael Kenna的照片,會發現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他以移動的雲和流動的水為背景,將樹木在背景中抽離出來,作品大多以慢快門拍攝而成,創作一張照片往往需時數分鐘甚至十二小時,長時間曝光令畫面變得柔和。這與同樣用慢快門拍攝風景的Ansel Adams可謂截然不同,Michael Kenna不追求細節與層次,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他會以俳句或山水畫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簡潔留白而又充滿想像力。他覺得攝影亦是如此,不用記錄下所有事情,反倒是利用雲霧或雪地等元素,作為觀眾想像力的催化劑。

Michael Kenna早期深受Bill BrandtJosef Sudek等攝影大師影響,前者的光影及後者的詩意,都營造出許多思考的空間。1980年代來到亞洲拍攝後,被亞洲的寧靜風景所吸引,他發現正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畫面,減少了感官分神。在接觸了在接觸書法、水墨畫和俳句之後,他漸漸偏向極簡和留白的風格,作品也變得更有詩意及安靜。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拍攝時他也享受片刻的寧靜,細看天空光線和雲朵的變化,甚至容許思緒四處遊走。手機成癮的年代,這一切顯得份外奢侈。有句說話叫「don’t just sit there, do something.」,對他而言卻是「don’t just do something, sit there.」。這種心態,與他童年時在神學院度過的時光不無關係,有條不紊的祈禱及冥想生活,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態。至今他仍然喜歡參觀教堂及廟宇,這種從容的心態,也貫徹在他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Michael Kenna的作品,是煩囂世界的一片的綠洲,擾攘不息的香港,正需要這種寧靜的洗滌。

02

《Philosopher’s Tree》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7月1日(11am至7pm)

地址: 中環善慶街6-10號地下B室Usagi空間(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情迷女性 Helmut Newton

Helmut Newton的作品,很多人會想起荒木經惟,情色、挑釁、令人留有遐想;然而細看下去,便又發現少了一點傷感,但卻多一份唯美。作為一個絕對的女性崇拜者,他自小便迷戀上女性,更培養出觀看女性的獨特角度。或許有人覺得他在物化女性,然而卻從來沒有這個意圖,他喜歡女性,用鏡頭見證。

104

Helmut Newton一輩子都與女性有著不解之緣。小時候由於母親的精心打扮,他時常被誤認為是女孩子,而這卻無阻他對女人的迷戀。他曾在自傳序言中說自己三四歲時已相當迷戀女人,他說有一次保姆外出前,曾半裸著身體在鏡子前打扮,嫵媚的神情加深了他對女性的崇拜之情。童年時另一位印象深刻的女人,則是他的母親。他說母親夜晚外出參加宴會前總會在床邊摟著自己,非常喜歡那種肌膚相親的感覺,及母親身上散發出來的CHANEL NO.5香水味道。

十二歲時他愛上游水,吸引他的除了運動本身,更重要的原因是泳池邊那些身材曼妙的女孩們。同年他擁有人生的第一部相機,建立起對攝影的興趣之餘,也加深對女性的迷戀。16歲時他拜師德國女攝影師YVA名下,學習攝影技巧,可惜兩年後戰爭爆發,同為猶太人的YVA受到迫害,不久後死在奧斯威辛集中營。

二戰前夕的柏林尚算自由,不過隨著納粹黨不斷收緊對猶太人的限制,家人意識到希特拉可能會對族人不利,於是想方設法逃出德國。由於護照問題,並未能和父母一同坐船到南美,唯有踏上開往中國的汽船,以躲過迫害。也許真的是天沒絕人之路,當船隻到達新加坡時,他幸運地在當地的《海峽時報》找到一份攝影師的工作,可惜不久後被解僱,再度落泊。當時新加坡政局變動,他和其他猶太人一同被送到澳洲。數年後他成為澳洲公民,並將猶太名字改為Helmut Newton1946年,他在墨爾本設立自己的工作室,並遇上未來的妻子June Browne

挑釁與情色

在澳洲攝影界打拼十多年,Helmut Newton知道這個遠離西方文化中心的地方已不能滿足他的野心,於是他在1950年代後期前往歐洲,將事業推向巔峰。2014年訪問攝影師Peter Lindbergh時,他曾跟我分享過一個關於Helmut Newton的故事,「最初他拍攝女性時,會跟女性說,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嘗試脫掉衣服拍攝嗎?後來他成名了,女模特兒去到他的攝影室,便自動自覺把衣服脫下。」

1961年,他開始在時裝界嶄露頭角,在當時的法國版《VOGUE》雜誌,他向世人展示他拍攝女性的獨特風格,挑釁、情色、充滿誘惑力,這種風格受到青睞,令他在瞬間成為時裝及攝影界的名人。之後25年時間,他一直是法國《VOGUE》的御用攝影師,更不時為《ELLE》等雜誌操刀拍攝,風格也更大膽、更色情,甚至可以是毫無顧忌了。

情迷寶麗來

雖說Helmut Newton最愛拍攝女人,可多年來他也拍攝過不少風景和人物照片,如藝術家畢加索時裝設計師Pierre Cardin等。對寶麗來也非常熱愛,1970年代開始用寶麗來拍攝,更不時將其運用在時尚攝影中。1992年他曾將這些寶麗來照片集結《POLA WOMAN》一書(之後由Taschen再版),2011年在柏林的Museum of Photography(Helmut Newton Foundation)更展出300多幅寶麗來作品。

《眼睛相旅行》 Agnes Varda與JR的攝影之旅 

近年文化界的crossover,現年90歲的Agnes Varda及35歲的JR這對忘年之交組合,相信是最有火花的一組。當新浪潮導演遇上著名街頭藝術家,一老一少一拍即合,前者善於發現動人故事,後者擅長人像攝影,二人開著JR特製的攝影車穿梭法國小鎮,將這次溫馨動人的歷程拍攝成紀錄片《眼睛相旅行》(Faces Places),擦出藝術火花,不僅奧斯卡受落,獲得金像獎最佳紀錄片提名,更贏得康城影展最佳紀錄片金眼睛獎(The Golden Eye)。

facesplaces_still (12)
拍攝鹽廠員工的作品

作為法國新浪潮唯一的女導演及奧斯卡終身成就獎得主,Agnes Varda早於1954年已掌鏡首部作品《短角情事》(La Pointe Courte),代表作包括《戀愛遊戲》(Kung-Fu Master)及《無法無家》(Vagabond)等,掌鏡至今逾六十年。百老匯電影中心現正放映多套她歷年的代表作,包括眼睛相旅行》(6月21日起在電影中心特別放映

年輕時她曾是劇場攝影師,在中法尚未建交的1957年,她是最早一批進入中國拍攝的攝影師,留下許多珍貴影像。攝影為她的電影之路鋪墊,拍攝《短角情事》時, 她運用燈光、鏡頭角度、相機距離等技巧,都是來自拍攝照片的經驗,當時連攝影機也是租借的。這部影片由阿倫雷奈剪接,當時新浪潮電影尚未興起,因此人們便稱她為「新浪潮祖宗」。

2
二人開著JR特製的攝影車穿梭法國小鎮,為不同的人及動物拍攝照片。

相比起這位殿堂級的電影人物,香港人或許較熟悉JR。他的巨型黑白人像及眼睛相片遍佈全世界,用紙張與膠水的力量,去改變世人看世界的方法及觀念。對JR而言,最好的畫廊在街頭,他的作品打破藝術的高高在上,讓社區民眾一起參與藝術創作的過程。過去他曾兩次來港做展覽,2012年時將16幅人像貼在中環天橋之上,一如以往成功製造話題。三年前Art Basel期間,也分別在中環貝浩登畫廊及淺水灣展出新作及回顧展,還親自現身講解作品。

1
兩位藝術家均透過鏡頭去表達對社會的關懷,尤其對女性。

忘年組合的火花

原本是生活在不同軌跡的人,在Agnes Varda女兒及服裝設計師Rosalie Varda介紹下認識,兩個熱愛影像的人,決定共同做一次跨界合作。華妲向來喜歡法國鄉村,這次合作二人很快達成共識,把鏡頭對準法國鄉村小鎮,去認識新面孔、聆聽不同的故事。在紀錄片開頭,二人分別表達對對方作品的欣賞與讚美,用輕鬆手法來介紹背景。一老一少的組合既有趣又有火花,Agnes Varda想知JR除去黑超的樣貌,JR亦好奇她的冬菇頭為何有兩種顏色,一來一往的言語不時鬧出笑位。

《眼睛相旅行》有別於一般紀錄片,兩位創作者並沒隱身鏡頭後,反而以二人的對話及經歷,在幕前串連起整套影片,熟悉二人創作歷程的話,應更有共鳴。期間穿插的Agnes Varda作品(如Guy Bourdin照片)及探訪布列松墳墓等情節,既顯示出Agnes Varda與這些偉大攝影師的熟稔,也令紀錄片變得生動有趣。影片以藝術為名,其實這趟旅程更像是一幅法國鄉間的藝術風情畫,走過的鹽廠、水塔等地方,無不展現法國的風土人情。

3
JR將Agnes Varda當年拍攝的著名攝影師Guy Bourdin照片重現在巨石上。

Agnes Varda是個非常有想法的人,拍攝期間盡顯她對社會的關懷。片中她遇見了一群沒有羊角的山羊,牧主為了避免山羊打架,自小就拔去山羊羊角。對此做法她不以為然,在探訪了另一牧場的有角山羊後,決定創作一幅有角山羊的圖像貼在牧場,將這種情況公諸於世。又例如在男性主導的港口碼頭時,邀請三位從未到過港口的工人太太進行拍攝,然後在港口將她們的影像張貼在堆疊起來的貨櫃上,以彰顯女性的重要性及地位。

5
Agnes Varda邀請三位工人太太拍攝,將她們的影像張貼在堆疊起來的貨櫃上。

這一點與JR恰好不謀而合,他曾在巴西、印度及非洲許多國家創作《Women are Heroes》系列作品,將當地女性臉孔大型照片,張貼在教堂、火車、外牆等她們生活的地方,表達出對女性地位及貢獻的肯定。《眼睛相旅行》既結合Agnes VardaJR的創作手法,又帶有二人的人文關懷,是一部溫馨而動人的藝術紀錄片。

·原文見於果籽: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80620/20425253

美國往事 Bruce Davidson

徠卡名人堂獎(Leica Hall of Fame Award)又添一名新成員,繼Steve McCurryThomas HoepkerJoel Meyerowitz、Gianni Berengo Gardin等著名攝影師之後,今年85歲的美國攝影師Bruce Davidson最近也獲得此殊榮。從事攝影工作大半世紀,拍攝過黑幫、民權運動及地下鐵等題材,他的每一輯作品就如一段美國往事,值得世人回味。

The Dwarf

Bruce Davidson自小已展現出對攝影的觸覺,在羅徹斯特理工學院(Rochester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及耶魯大學讀書期間,不斷磨練攝影技巧,畢業後應徵入伍成為通訊兵,在法國服兵役時認識了對他影響頗深的布列松。1958年,他以25歲之齡成為Magnum Photos最年輕的預備會員,翌年成為正式會員。Bruce Davidson向來以充滿人文關懷的寫實攝影見稱,1958年至1961年期間,他拍攝的《The Dwarf》、《Brooklyn Gang》等系列作品奠定了其風格,開始在攝影界嶄露頭角。

Brooklyn Gang

The Dwarf》紀錄了馬戲團侏儒小丑Jimmy Armstrong的故事,《Brooklyn Gang》顧名思義拍攝的是紐約黑幫的生活,都是非常出色的報導攝影。他長時間與這些人相處,慢慢與拍攝對象建立關係,捕捉下許多自然而私密的瞬間。1961年至1965年,他用四年時間拍攝如火如荼的美國民權運動《Civil Rights Movement》,見證馬丁路德金的非暴力抗爭,期間也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首個個展。

Civil Rights Movement

1966年創作的《East 100th Street》,是Bruce Davidson的代表性作品。他用兩年時間在紐約東哈林區的East 100th Street拍攝,這條街主要是拉丁裔及黑人聚居的貧民街區,他每日拜訪不同的家庭,包括父子、情侶、母女、朋友等,拍攝下這些不同膚色不同宗教的人的面孔及生活環境,以及他們的喜悅與憂傷。這些充滿關懷的相片,令人想起Robert Frank拍攝的《The American》,Bruce Davidson同樣以寫實的方法,紀錄了當時的美國社會現狀。

East 100th Street

Bruce Davidson一直在紐約生活及拍攝,對這個城市非常熟悉,除了《East 100th Street》,九十年代時他還用近四年時間拍攝《Central Park》。當然,更多人提起的,或許是《Subway》系列。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彩色攝影作品,1980年他開始拍攝紐約地下鐵,那時候的塗鴉文化非常流行,地鐵成為了流動的塗鴉牆,他利用塗鴉及環境來凸顯拍攝的人物,人們如何在這狹窄的公共空間相處,又是如何表現自己。Bruce Davidson的照片,成為了這座地下世界的最好見證。

Subway

都市峽谷 Jeremy Cheung

你有沒有發現,香港很像一個峽谷?尤其每次搭電車慢慢穿過鬧市時,這種感覺便油然而生。都市峽谷(Urban Canyon)的情形不只香港有,許多人口稠密的摩登城市,石屎森林被狹窄的街道分割,感覺就如一個峽谷。香港攝影師Jeremy Cheung經常遊走舊區,喜歡拍攝城市與建築,過去幾年,他不時在這峽谷間遊走,潛移默化間也拍攝了許多都市峽谷下的日常故事。

2
WINGS OF SCAFFOLDING TO KWA WAN 2016

密集樓景是香港建築特色,吸引許多外國遊客前來拍攝,居港攝影師如Michael WolfRomain Jacquet-Lagrèze等,都創作過這方面的作品,看得多難免令人覺得麻木。最初看Jeremy的相片,構圖光線都很吸引,只是少了一份共鳴。直到看到《峽城浮生》這個展覽的照片,才有多些感覺,光影與構圖固然重要,畢竟人的元素其實才最觸動人——那些平凡的瞬間,有了情感與回憶,也變得動人心弦。

9

《峽城浮生──都市峽谷下的香港日常》 

日期:即日至73

時間:1200-2200一至六)、1200-1830(星期日)

地點:觀塘巧明街993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