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ter Hugo 從非洲到中國

憑電影《三夫》先後入圍台灣金馬獎及香港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內地女演員曾美慧孜(小美),戲內戲外都是話題人物。數年前,曾在北京為她掌鏡的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說:「她很瘋狂,是個很古怪的人。」回想當時,小美得悉攝影師在北京的拍攝計劃,主動聯繫Pieter尋求上鏡,拍攝當日,她自攜一箱衣服前往餐廳,穿上華麗服飾擺出性感姿勢,「那時她不斷叫我拍攝,但這並不是我的風格。」最後完成的作品是一幅手指夾着香煙、眼睛直視鏡頭的照片,與電影裏的小妹判若兩人,也與最近的形象大相逕庭,然而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投射出來,吸引人去觀看照片。

Pieter坦言自己一直不知道她是誰,直到最近才知道小美是演員,對《三夫》這電影也聞所未聞。事實上,他多年來拍攝的題材都聚焦在非洲大陸上,拍攝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納的廢品回收工人、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等,平靜畫面背後的赤裸現實,有強烈的情感衝擊。他不懂得中文,也從沒想過踏足中國,受到巴黎出版社Editions Bessard邀請,第一次探索非洲以外的地區,對他而言,是一次有趣的挑戰。「踏足之前,每個人都告訴我北京的空氣污染很嚴重,沒人講英文,不能用google。來到之後,我發現這地方有很強的文化底蘊,這裏的人很好也吸引。」

在這座歷史與摩登重叠的都市,他感受到社會的複雜性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用照片來呈現這個地方從集體主義到個人主義的轉變,一切來得急速而自然。最初他拍攝當地人的家庭照片,後來慢慢轉移到個人身上,用現代的攝影手法捕捉社會與家庭的那種隱形矛盾。成長在改革前的老一輩,家庭觀念傳統,而成長在數碼化年代的年輕人,則完全沒有這種包袱,同性戀、裸體、紋身、穿孔,他們嚮往自由及個人主義,然而儘管兩種文化截然不同,被攝者的形象服飾各異,但他們都渴望做真正的自己——在他看來,這才是真實的北京。

與被攝者建立私密關係

這些照片其實也可視作攝影師在首都的所見所聞,只是他的觀察不是旅客式的走馬觀花,而是將手中的鏡頭對準北京人日常生活中的私密瞬間。這些拍攝對象有大學生、有他的助手、也有在街頭及在微信認識的人,在非洲擔任攝影記者及拍攝多年,他善於發掘人們的特質,與被攝者建立一種私密的關係,並透過照片反映出來。

「我的拍攝計劃很緩慢,經常與他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了解他們的生活。」他把整個計劃命名為「Flat Noodle Soup Talk」,指的是北京話「片兒湯話」,意思就是吹水、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正是這種平等、地道的對話,讓攝影師得以捕捉他們自然又內在的一刻,大城市燈紅酒綠,Pieter的照片卻有一種「過於喧囂的孤獨」。

展覽現場也有他在盧旺達及南非拍攝的作品,雖然地域截然不同,不過有些聲音卻是類似的,1994年是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終結,也發生了盧旺達種族屠殺,而歷史的問題無形中影響了下一代。成長在南非的政治制度,許多事情都是被政府牢牢控制,這一點與中國非常相似,「我想作為一個中間人,去引起一些共鳴。」再者,他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令觀者產生好奇心,究竟你正在看甚麼,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這雙眼中反映出來?

Africa To China

日期:即日至5月29日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五)、11am-6pm(星期六)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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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anie Teng 捕捉女性軀體美

去年初,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的膝蓋嚴重受傷,工作時要撐着枴杖拍攝,狀態不理想,情緒慢慢變得低落,最後連熱衷的攝影也似乎一下子失去感覺。她好想逃離這種壓力,那時剛好成功報讀倫敦的Magnum Photos課程,儘管行動不便,她仍毅然前往英倫。「我當時覺得被自己的身體困住,到當地之後就特別留意身邊人的軀體,嘗試將攝影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去釋放內心的困擾。」

邊拍攝邊聊天 呈現自然一面

Stephanie原本在美國修讀心理學,大學時才接觸攝影,參加黑白菲林課程後從此愛上,沉浸在其中,影相曬相,連時間也忘記。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為雜誌、品牌拍攝人像或時尚照片,其間放下心理學興趣,在倫敦的攝影課程,正好將兩樣喜歡的東西結合。

那時入住Airbnb,跟女屋主講起拍攝計劃,「原來她身邊亦有許多朋友對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掙扎,覺得瘦就是靚。」分享完各自故事,二人對女性身體的變化甚有共鳴,女屋主更幫忙聯繫拍攝對象,最後Stephanie共拍攝八位不同女性,有肥胖的、有厭食症的、也有純粹不喜歡自己身體的,這系列作品稱為「A Body of Work」。


「攝影好多時都由攝影師去詮釋,被攝者往往沒有話事權,但我覺得攝影更應是兩者合作的過程。」拍攝前,她先與被攝者互相分享成長的經歷及對身體的掙扎等,拍攝場地也由被攝者決定,或家中或戶外,「我會一邊拍攝一邊聊天,講起這些年來她們身體的變化,後來她們會慢慢忘記相機的存在,變得很自然。」

例如其中一位不喜歡穿泳衣的女生,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在沙灘,Stephanie跟她說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響自己,坦承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地方。「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治療,我最初由黑白菲林開始接觸攝影,所以在情緒低落時,也希望這系列黑白照片,能重燃起對攝影的感覺。」

漂亮≠瘦 要欣賞背後故事

許多男性攝影師如Helmut Newton及Terry Richardson等,都以情色誘惑的視角來拍攝女性身體,Stephanie則透過光影或線條,捕捉女性的身體美感,有些照片甚至顯得抽象,「我希望大家可以用單純的美感去欣賞女性的軀體。」當時課程要求製作一本Zine(小雜誌),除了照片之外,她也將每位被攝者的故事寫成詩,當時完全陌生的這些人,打開心扉後,感覺卻變得很熟識。

回到香港後,她也繼續拍攝計劃,「在香港,很多人第一句就會話『你肥咗或瘦咗喔』,身形很容易就成為一種話題。」她相信所有女生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經常將肥瘦的觀念灌輸在小朋友身上,對成長是有負面影響的,正如她的作品所展示,「我覺得漂亮不等於瘦,其實皺紋都可以很自然很美,重點是懂得欣賞別人背後的故事,而不要單看表面。」

A Body of Work

日期:即日至4月7日  

時間:10am至6:30pm

地址: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4樓Eaton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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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味街拍 捕捉巧妙瞬間

火炬變成煙囪、途人頭上的勞力士皇冠,香港攝影師黃建榮(Edas)的街頭照片,是日常生活的有趣瞬間,巧妙的錯位效果令人忍俊不禁。美國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說過,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Edas的照片正印證這名言,在尋常之處發現巧合與趣味。

每位看過Edas作品的人,都會為相片中的巧合畫面嘖嘖稱奇,被輪胎撕裂開的欄杆、地鐵乘客的龍珠頭,照片人物往往與環境產生有趣互動,令人不得不佩服其過人的觀察力。某些作品有湊合成份,某些畫面卻是他腦海中預想的情景,「有次行街見到有位女士站在海報女郎腋下,心想如果她會捂鼻就太好,結果那一瞬間出現,就迅速按下快門。」還有一幅女傭與海報動漫人物融為一體的照片,同樣是他預先構思的畫面,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將這系列作品稱為「Poster Gaming」。這歸功於他多年街頭拍攝的直覺與心得,有時碰見造型獨特的人,更會特別留意其一舉一動,看看能否與環境互動。

愛發白日夢 深受周星馳影響

攝影師固然要有好奇心,Edas說有如此風格的照片,其實是性格使然。兒時常獨自在家,經常發白日夢,至今仍不時搞爛gag,加上深受周星馳的無厘頭文化影響,攝影某程度上成為他表達天馬行空想法的途徑,「有時我覺得是用搞笑相片來訓練想像力。」他曾拍攝過一張流汗浹背的男人相片,汗水印在衣衫上的痕迹,感覺好像卡通人物;另一幅室內光管與室外白雲並排的照片,絲毫沒有違和感。如果沒有這樣的想像力,許多人根本不會拍攝如此畫面——這令我想起他網站上的愛因斯坦名言:imagination is everything。

Edas任職瑞典公司當工程師,有逾10年時間要瑞典、香港兩邊住,北歐冬夜漫長,容易令人感到沮喪。「攝影某程度是種救贖,專注攝影時能抵抗這種沮喪心情。」自學攝影的他,早期喜歡拍攝風景,沉迷過器材,2011年開始街頭攝影,模仿過森山大道式的黑白隨性,但他很快知道這並非心中杯茶,慢慢嘗試在街拍時加入想像力,令畫面變得更有意思,「我希望透過相片去引發大家的想像力,重新定義或看事物。」

作為一名周末攝影師,Edas只能在公餘時間拍攝,他坦言並非每張作品都精采滿意,「街拍效果有高有低很正常,重要是繼續自信去拍攝。」然而安全的拍攝環境,對創作出好作品有很大幫助,他的許多照片,都是在熟悉的油尖旺地區拍攝。「當你身處陌生環境時,總會有些牽掛,很難完全投入環境。」平時他也盡量放鬆放空,心無旁騖,才更易發現有趣的畫面,這正是他作品的特色,每一張相片都看似漫不經心,然而卻是匠心獨運的。

多年來累積一定數量的作品,他最近推出攝影集《RE-FORM》,字面上是改革之意,他說其實是重組照片,以想像力結合四周環境,重新組合出新的主體,建構成一幅幅有趣的畫面。「時下很流行街頭攝影,有人喜歡何藩式的光影詩意與唯美構圖,有人鍾情森山大道式的隨性高反差,我很想知道,這種街拍又能否被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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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藩 念香港人的舊

2016年,著名攝影師及導演何藩(Fan Ho)在美國因病去世,享年85歲。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他正籌備攝影集《念香港人的舊》,離世後其家人從已挑選的五百幅遺作中,精選出153幅作品結集成書,2016年出版面世,代理何藩的畫廊Blue Lotus Gallery翌年在蘇富比藝術空間舉辦《何藩 : 鏡頭細訴香港光影》展售會,展出逾三十幅經典原作。2019年3月,畫廊再舉行《念香港人的舊》(Portrait of Hong Kong),展出書中另一批作品,既懷念何藩,也重看昔日香港舊貌。

故事要從2015年說起,當時畫廊負責人Sarah Greene與在美國聖荷西與何藩一同整理舊菲林底片,發現許多在1950、1960年代拍攝卻從未發表的作品。何藩很喜歡這些照片,不過在沙龍攝影的年代,所謂的寫實攝影並不獲重視。於是當時二人決定出版照片,何藩用一年時間重新檢視這批塵封菲林,進行掃描及剪裁,還親自為每張照片起題,哪想到期間因病撒手人寰。

何藩被譽為「東方布列松」、光影魔術師,他對光影十分講究, 作品構圖鮮明,獨特的光影營造出或戲劇感或詩意美感。他對多重曝光的掌握也出神入化,街道與海平面的結合、小巷的帆船,盡顯其獨特的美學視野。

不過在《念香港人的舊》一書中,更多的是寫實照片,聚焦港人面孔。他拍攝的市井百態照片,充滿人文氣息,如搬運的苦力、沿街叫賣的小販、街上玩耍的孩童等,記錄那年代香港人的苦難和堅韌——有人說是街頭攝影,其實更是一個年代的記錄,即使半世紀後重看,依然非常親切,一切如斯美好,令人緬懷。

近年,何藩在香港攝影界是炙手可熱的名字,其事蹟你或多或少有聽聞。1931年生於上海,作為富商的獨生子,他的童年原本過得逍遙而快樂。1941年,日軍侵佔上海,在澳門出差的父母因戰爭原因被迫滯留,將近四年無法相見。那時候,好奇的他拿起父親的柯達Brownie相機拍攝,自此與攝影結下不解之緣。

年紀輕輕的他,已憑藉上海外灘的照片得到獎項,當時上海並沒攝影學院或課程,一腔熱誠的他透過攝影書籍和電影自學成才,白天到大街或弄堂拍攝,夜晚就將浴室變為暗房沖洗照片。十八歲時,他獲得一部Rolleiflex雙鏡頭相機,繼續追尋攝影夢,並用此相機拍下許多的著名作品。

一家人在戰後團圓,兩年後移居廣州,1949年在香港安定下來。何藩鍾情文學及古典音樂,曾在新亞書院修讀比較文學,他尤其中國古典文學感興趣,更將詩詞的意境融入攝影,這種手法在他後來的作品亦可見一斑。大學時何藩曾因學業成績不理想,中斷學業去旅行和攝影,之後再重返大學修讀戲劇。何藩曾在訪問時提及,他原本想當作家,後來得了嚴重頭痛病,必須停止閱讀及寫作,只能以鏡頭代筆。

1950年代,香港並沒正規攝影學校,為獲得更多攝影知識,何藩加入多個業餘攝影師協會,包括香港攝影學會及中國攝影學會等。當時香港的業餘攝影圈頗為蓬勃,在美國等地方亦得到認同,何藩積極參與其中,同時為多本期刊撰寫攝影文章。

當時的攝影學會喜歡集體外出拍攝,然而拍攝出來的照片往往類似,所有何藩更鍾意做獨行俠,除了沙龍攝影常見的詩意光影的帆船畫面等,同時以寫實的方式捕捉許多大街小巷及市集百態,令他的作品尤其與眾不同。在活躍於攝影界的十多年間,他屢次在國際攝影界獲獎,在1950及1960年代更連續多年獲得美國攝影學會頒發的「攝影十傑」的頭銜。

正所謂攝而優則導,何藩亦有電影導演夢,不過其導演生涯卻並非一帆風順。1960年代加入邵氏時,渴望成為「香港費里尼」的他,其實是想當導演,然而當時邵氏需要的是演員,他心想演員一樣可以學習電影製作的過程,何況名導李翰祥也曾是演員出身,這也令他覺得可循着此路勇闖影壇。

當時他與邵氏簽約八年,參演過《不了情》(1961)及《宋宮秘史》(1965)等電影,當然最出名的角色是扮演唐僧,當時青靚白淨的他,接連參演《西遊記》、《鐵扇公主》和《盤絲洞》等作品。儘管如此,他心底裏仍是想當導演,他曾在1961年《燕子盜》擔任副導演,也曾製作過黑白無聲短片《大都市小人物》。

1970年代是他導演生涯的轉捩點,和孫寶玲一同執導的短片《迷》成功入選1970年康城電影節,1972年更以《血愛》開始唯美文藝片與情色片生涯,拍攝《春滿丹麥》(1973)、《初哥初女初夜情》(1977)及《三度誘惑》(1990)等逾廿部影片,當中以1986年的《浮世風情繪》(肉蒲團)最廣為人知,也令他的「三級片導演」之名不脛而走。何藩後來曾坦言,自己並非喜歡執導豔情片,只為搵食而製作,他曾執導文藝片《台北吾愛》(1980),但由於資金及製作有所限制,結果叫好不叫座,甚至不能在香港上映。

何藩一直執導1996年,65歲退休後,他離開香港,前往聖荷西與家人團聚。在家人鼓勵下,他開始整理年輕時拍攝的相片,出版《香港追憶》(Hong Kong Yesterday, 2006)、《人生舞台》(The Living Theatre, 2009) 、《香港‧往日情懷》(A Hong Kong Memoir, 2014)及逝世後的《念香港人的舊》(Portrait of Hong Kong, 2016,2021年出版第四版)、《感情・感悟・感覺》(Photography. My Passion. My Life. 2021)等攝影集。他曾說過,在演員、導演及攝影師三重身份中,他最喜歡的仍是攝影。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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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

那些年的集體回憶,九龍城區「鐵鳥」低飛的震撼畫面,許多人依然歷歷在目。廿載過後,昔日的機場變成沙中綫地盤,仰望天空只有樓盤天秤,以及一棟棟拔地而起的牙籤樓。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與都市幻變,曾留存在攝影師朱迅(Birdy)的鏡頭中,如今重遊故地不禁欷歔,「以前有飛機很超現實,現在的牙籤樓卻與這區很不協調,顯得格格不入。」





昔日飛機低飛的畫面,相信大家仍印象深刻。

上筆架山影飛機 偶遇發哥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這不只是電影對白,也是朱迅的親身經歷。他依稀記得,以前一踏出啟德機場,「那陣潮濕的空氣迎鼻而來,就是回家的感覺。」1990年代初,他從這裏踏上往加拿大的飛機,移民或感無奈,但回歸那政權交替的變幻時刻,吸引他回流香港,用鏡頭記錄港人港事。他曾當過攝影記者,活躍於街頭,長期拍攝香港的遊行示威,2013年出版《我行我攝——香港遊行紀錄》,之後也拍攝過雨傘運動紀錄片《傘步》。若說最難忘的拍攝經歷,卻是啟德機場。

「有次在大廈天台拍攝,一架飛機從頭頂擦過,距離非常近,好像要撞向我,那刻我嚇得蹲低。」那刻震撼,開啟了他對機場的着迷,用半年時間記錄它的最後歲月。回想當年,他每日前往機場拍攝,不分晝夜、不管日曬雨淋,接近瘋狂狀態,也在黃大仙、觀塘、筆架山等不同角度拍攝,希望更全面地記錄機場的最後點滴。「在筆架山拍攝時,站的位置比飛機還要高,能見到整個降落過程,還試過偶遇發哥上山影飛機。」

啟德機場是全球其中一個最繁忙又身處鬧市的國際機場,1998年7月5日是機場最後一日,許多市民湧到機場一帶,可說是萬人空巷,專程來聽那嘈雜的引擎聲,與頭頂掠過的每架飛機合照。那天,朱迅由早拍攝到深夜,見證最後一班航班離開,「即使最後一日,航班亦好密集,四處都是圍觀的人,場面非常壯觀。」

這照片剛好捕捉了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

高度限制不再 九龍城變天

逾廿年後重遊九龍城,依舊車水馬龍,昔日招牌林立的畫面慢慢消失,也再沒有飛機的轟鳴聲,可是走過衙前圍道,當年飛機越過民居的畫面又再湧現腦海。朱迅曾拍攝到飛機從侯王道的恩泉堂及漢寶海鮮城的上空飛過,他指着舊相片說:「當時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在已變成單幢式大廈。」另一張照片剛好捕捉到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龐然大物與路面的汽車形成對比,如今重看依然覺得震撼。

他坦言最大的轉變,不只是機場的逝去,而是這區翻天覆地的改變。「以前這區的民居有高度限制,天空是沒有遮擋的,現在周圍都是牙籤樓,將來應該還會更多,我覺得很礙眼。」再踏上舊樓天台,蓬亂的天線架仍在,飛機低飛的畫面只能殘存記憶。在天台望向昔日跑道,啟德已變成一片爛地與工地,何嘗不是滄海桑田?「啟德機場曾經是香港的傳奇,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令人重溫及了解啟德機場的輝煌事迹,認識這區的歷史。」

九龍城區的飛機與街道的招牌一樣,早已消失不見。/ 當年的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已變成單幢式大廈。

啟德機場影像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4月22日  |地點:新蒲崗Mikiki地下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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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後台 by Bobby Lee

資深攝影師Bobby Lee從事攝影逾四十年,工作時,他為多間企業掌鏡,飛機、汽車、人像都要操刀拍攝;私底下,他喜歡旅遊攝影,也曾跟隨「香港救助兒童會」到中國山區紀錄學童的生活狀況,近年則把鏡頭對準一班業餘粵劇發燒友。

說起粵劇,許多人會想起戲曲中心、新光戲院以及大澳神功戲,這些表演者多是職業戲班。不過Bobby卻覺得,業餘愛好者的那份熱誠,來得更純粹。他拍攝的依蓮娜曲藝社,演員及化妝師多是退休人士,「他們每次演出都很雀躍,看得出是真心鍾意。」

正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前台固然精采,但許多人都忽略了戲班後台,「其實化妝、髮型也是表演一部分,演員的準備,化妝師的細心及專注,都是非常敬業樂業的。」拍攝時,Bobby將焦點定格在演員及化妝師的表情及手部動作,例如紮頭髮時的力度與謹慎,有時則借助透過玻璃的反射,更好地呈現化妝間的氣氛。

據他觀察所見,演員的髮型道具都是循環再用,有時戲服不稱身,裏面便穿多件棉襖背心,有多熱可想而知。等出場時並沒冷氣,工作人員要不停幫演員撥扇,這些都是前台觀眾看不到的畫面,「他們的投入及專注程度,絕對不比職業劇團遜色。」業餘劇團的演出機會,往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只能做一場,而且大多是沒有回報的,那份投入,或許從後台的這些瞬間感受到。

展覽地址:銅鑼灣白沙道12號地下 LeicaCamera

林煒珽 疊影世界

「我鍾意嘗試新事物,試過不同的攝影創作及呈現方法,希望影像有更多思考空間。」對攝影一腔熱誠的林煒珽(Veronica),最近舉辦首次個展《疊影空間》,展出四組運用不同手法創作的攝影作品,或加上金箔,或將影像並排重疊,用婉轉含蓄的手法傳達心聲。

林煒珽的攝影興趣源自中學時期,時常拿着爸爸贈送的卡片相機四處拍照,在英國雷丁大學統計學系畢業後,她曾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黑白菲林的短期攝影課程。現任職娛樂公司的她,平時最大興趣是攝影,有空就會外出拍攝,週末及旅行時更是機不離手。

她喜歡黑白影像,然而有時卻覺得照片好似有所欠缺。在日本旅行時,她留意到神社畫像或傳統屏風,都有金箔點綴,啟發她將其融入作品,為黑白照片中的雀鳥及樹葉黏上金箔,令作品更有層次感。「金箔往往令人聯想起繁華,遮掩了影像的本來面目後,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焦點。」很多時候,大家都只看到事物繁華的一面,但有沒想過繁華背後,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

以前,她鍾意拍攝街頭百態及建築物,十年前開始行山,愛上大自然及旅行後,開始寄情風景相。展覽有兩幅行山時拍攝的山景及大廈景象,作品看似水墨畫,其實是將照片印在透明膠片,兩張照片前後並置,交疊出若隱若現的景象,變得有層次感。她故意為作品留白,加上照片的低飽和度,營造出平靜詩意。

另一組在以色列沙漠拍攝的照片,她同樣調整色溫,令照片變得相對冷調,「沙漠非常高溫,不過我欣賞那片風景時是很平靜的,這樣的照片更能表達出旅遊時的感受。」

最近,她也掌鏡瑜伽照片,拍攝瑜伽導師梁惠婷(Delia)的不同瑜伽動作姿勢,展現人體的線條美。她特意隔着一層透明膠紙拍攝,朦朧的畫面令人無法看清樣貌,「這樣更能將焦點集中在瑜伽動作及人體美態。」

在林煒珽看來,許多感受無法用語言很清晰表達出來,彷彿有種疊影,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正如她作品裏的疊影效果,當你慢慢去了解、觀看,方能明白背後的真正感受。

《疊影空間》攝影展(由Artify Gallery策劃)

日期 : 2019年3月20日至23日 

時間 :6-9pm(20日開幕酒會)、11am-7pm(21-23日)

地址:中環砵甸乍街45號H code五樓

安睡街頭 喝醉的日本人

你知道嗎?今日是世界睡眠日(World Sleep Day)!

由世界睡眠醫學學會(World Association of Sleep Medicine)在2008年發起,目的是喚起大家對睡眠的重視。世界睡眠日定在每年春分前的星期五,2019年恰好是3月15日,也正好來介紹居日英國攝影師Lee Chapman拍攝的「The Drunk」系列照片——雖然是爛醉後的昏睡。

九十年代末踏足日本,Lee Chapman原本只打算停留一兩年,然而他很快發現,這國度值得慢慢去深入了解,沒想到一住就是二十年,把東京視為新家。外來者的新鮮視野,加上多年來不停穿梭在小街後巷,他發現了許多奇妙有趣之事,並開始用鏡頭記錄下來,老店食肆、老齡化現象、流浪漢、廢墟、日本傳統文化、街頭奇人怪事……他專門拍攝飲酒的人,自然也有飲醉酒的人!

照片中那些醉臥街頭的人,有年輕人、也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Lee Chapman說這在東京並非罕見之事,時常能在新宿及涉谷碰見,他於是開始拍攝成系列作品。「其實大部分照片是在中午時分拍攝的,這些人不只是徹夜飲酒,而是飲到翌日朝早,甚至更久。」

飲酒是日本人的生活日常,由於工作及生活壓力,寄情酒精來釋放自己,可說是常態,在日本電視劇及電影裏也可見一斑。喝醉了,便以天為被、以路為床,隨時睡一覺。難得是日本人對這現象相對寬容,即使在公眾場合或橫街窄巷睡着,財物也甚少有損失——這或多或少是大家安心睡在街頭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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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蒙太奇 拼貼都市美感

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是一種易學難精的創作手法,人人懂得拼貼照片或圖像,卻不見得能創作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精采作品。香港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擅於將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張張都市相片,透過天馬行空的拼貼手法,轉化成一幅幅充滿視覺衝擊的影像。他的城市蒙太奇作品,透過捕捉都市中的不同圖案、形狀、顏色或質感,在平凡中發掘生活的美感。

與其稱陳漢榮為攝影師,我覺得用城市觀察家來形容他更適合。在他眼中,鬧市的排檔色彩繽紛、斑馬線的裂痕好像人的皺紋、零售店櫥窗的水迹恍如一幅蒼茫剛勁的水墨畫,這些毫不起眼的小事物,卻是他創作的靈感所在。初看他的作品,你或感到一頭霧水,然而當你明白他所拍攝的事物時,難免嘖嘖稱奇。「好多時我見到一個場景或圖案,腦海中已構思出大致的畫面構圖。」這背後,當然與他的設計背景息息相關。

陳漢榮自小已十分喜歡藝術,中學時曾跟隨畫家黃祥學習畫畫,認識了畢加索的作品與立體主義。畢加索是創作拼貼畫的能手,對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有潛移默化的影響。18歲前往美國修讀設計,畢業後在紐約成為設計師,幫美國運通私人銀行做branding等,也曾在紐約州立大學出任客席教授。2011年,年近50歲的他,回港照顧年邁母親,為此也捨棄了紐約的一切。身邊朋友無不覺得可惜,可他不想重操故業,想不到竟闖出另一片天地。

滿街元素拼「城市圖像」

從事設計多年,陳漢榮對圖像有過人的觸覺,見到有趣的圖案或影像,便習慣地拍攝下來。他的作品從不局限在一個地方,香港馬路上的文字、首爾街上的黑白瓷磚弧線,東京及巴黎的街頭貼紙或海報,統統都是創作的元素。他稱這系列作品為「城市圖像」(Urban-Graphis),雖然這些事物不太引人注目,然而在相片與相片的交織及重叠之後,卻帶來煥然一新的美感,猶如一幅幅抽象畫作。

隨着對香港的認識慢慢加深,他的作品也從最初的抽象圖案,慢慢開始多了人的元素。在九龍城見到有人在搭棚,令他想起電影《臥虎藏龍》,於是停下腳步,觀察並拍攝了一個下午。他也喜歡捕捉途人的蹤影,中環街頭、東京的斑馬線、巴黎的地鐵樓梯,熙攘城市裏的匆匆途人,彷彿交織在一起,令照片充滿節奏感及活力。這系列作品稱為「城市編織」(Urban-Tapestry),Tapestry這名字,來自1971年Carole King的同名專輯。在陳漢榮看來,城市就如掛毯,充滿圖案與故事。

地鐵浮現眾生相

在這系列作品中,交通工具也是常見的創作元素,地鐵車廂的玻璃門及巴士的玻璃窗,就如一個個獨立的取景框,拼貼出相當有趣的效果,反映出繁忙都市的眾生相。那幅迴旋的地鐵車廂作品,同樣給人如此感覺,「有人玩手機、有人改簿、有人睡覺,我覺得很能代表香港,好像很分秒必爭。」創作時原來一波三折,他想用旋轉的效果呈現出擁擠的感覺,先用低解像度的相片試做,出來的效果很滿意,卻忘記換上高解像度的相片。「結果我用約200張照片重新做一次,其間不得不仔細去對照每一張照片,後來還發現朋友的兒子也在照片中。」

有時,他也結合社會事件來做創作,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吸引他以貨櫃箱為創作題材。去年颱風「山竹」吹襲香港後,住在紅磡的他路過海濱廣場大廈,見到大廈玻璃爆破的畫面,每塊窗戶上的玻璃尖角形狀都不盡相同,看起來充滿美感,於是創作成作品「颱風,藍色缺口」,既是對事件的一個記錄,也不禁令人反思,究竟這些破碎的玻璃窗除了是天災,是否有人為的疏忽?

《Urbanmontage》

日期:即日起至4月30日(2pm-7pm)

地址: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F22 foto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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