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朗騫 用手機捕捉生活的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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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賴朗騫用相機拍攝大量事物的不尋常狀態,展覽時將其整合,這部分作品集中呈現人的腳部。

影像氾濫的年代,甚麼會吸引你的目光,美食當前還是亮麗的風景?對攝影師賴朗騫來講,卻是事物的不尋常狀態,例如人或動物的趣怪表情、肢體動作的奇特瞬間。過去幾年他每日用手機無間斷地拍攝,捕捉數萬張這樣的畫面,難怪資深攝影師黃勤帶笑說他與日本攝影師中平卓馬一樣,是個「變成相機的男人」。然而賴朗騫卻如此總結過去幾年的拍攝經歷,「我不是以拍攝獲得快感或慰藉,而是想建立一種看事物的方法。」


手機攝影早非新鮮事,尤其智能手機普及,以手機攝影來創作或舉辦展覽,已屢見不鮮。賴朗騫並非那種走在科技尖端的人,接觸Instagram也只是近兩三年之事,實際上他是傳統攝影出身,很長的一段時間都以菲林、寶麗來甚至哈蘇大片幅相機進行創作,用後者拍攝的《逃離理性的夜晚》,更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傳統的攝影教育對美學及畫質均有一定要求,賴朗騫曾覺得菲林才是創作,如今卻放棄使用專業相機,轉用手機來拍攝,這種重大的改變也意味着他走出傳統攝影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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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照片往往產生第三種效果,受傷的手與貌似整容的韓國女士,隱藏著一絲幽默。


「有年夏天在咖啡店見到聖誕節裝飾,覺得很有趣,便用手機放大畫面拍攝,發覺原來可以這樣來看事物,那種效果很吸引。」在他而言,用手機拍攝純粹是方便、不易被人察覺,也很適合他抓拍的創作模式。拍攝時他很隨心,蚊子狗隻與大廈,在他的鏡頭下都是等價的,甚麼古靈精怪的事物都可以是拍攝對象,「我甚至開始不介意翻拍影像,嘗試在其中提取某些適合我想法的元素。」正如那幅自助快相機的廣告圖像《蓮達》,這幅肖像是根據人臉的一半來複製及翻轉,從而呈現出所謂的完美狀態。


創作時他會放大畫面來獲得想要的構圖,演練他獨特的觀看方法,儘管這會犧牲相片的畫質。「我不介意影像是否清晰或有mood,漂亮的光線及顏色也可以不要,反而頗在意畫面中缺乏或出現多餘的元素。」當攝影技術變得次要時,他反而可以更專注在構圖上,而放大的照片會變得起格、失去立體感,有時甚至模糊不清,令拍攝對象變得抽象、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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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朗騫爲每幅作品改名,左至右分別是《死去的蚊》、《大廈的左面和右面》及《眼睛的線》。

在傳統的攝影角度來看,這些照片不夠清晰銳利,很容易被視為失敗之作。究竟照片應該展示現實,還是反映攝影師的思考更重要?新聞攝影出身的黃勤帶對賴朗騫此系列作品評價甚高,「很多時大家都習慣用畫質來定義影像是否清晰,這些照片的細節及賴朗騫對事物的反應,我覺得比他以往用哈蘇相機拍攝的相片還要清晰。」這背後,當然是賴朗騫多年來的觀察與拍攝的累積,他笑說,即使身處自己房間,他也可以照樣拍攝,找到看事物的慣性。


賴朗騫將自己的創作稱為大量製造影像的過程,他有個很大的圖片庫,也會不斷在社交網絡發佈這些相片,至今在Instagram已發佈了逾五千張。月前他出版了首本攝影集《瞬間轉移》,收錄的正是近幾年用手機拍攝的作品,在書中他以睜眼/掩耳或傾斜/靠前等動作為主題,整理成不同的章節。「在網路上可沒限制地發佈,攝影書籍能幫助我收窄及梳理過去幾年拍攝的東西,令自己的創作方向及脈絡更清晰。」物體與物體之間往往有無形的聯繫,況且在書籍裏,互相對應的兩張照片會產生第三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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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的內容也促成展覽的誕生,對賴朗騫而言,展覽是進一步整理照片的方法,令主題更加清晰。如何在展覽空間裏,將照片呈現出與書籍及社交網絡不同的效果,帶出一種新的觀看經驗,這對賴朗騫及畫廊來說都是一種挑戰。


刺點畫廊Blindspot Gallery)總監秦美娜與賴朗騫進行了多次討論,既從圖像的形狀、形式及顏色等來區分,就如那六幅集中在腳步動作的照片;又以賴朗騫對人性的關注來展現他過去幾年的攝影實踐,例如將在校車上補眠的小學生及鞦韆上的沮喪女孩並列,促使觀者去思考他們的狀態。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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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挑針》賴朗騫個展
日期:即日至630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星期六)
地點: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刺點畫廊

*原文刊於果籽

操上和美
 廣告攝影大師

木村拓哉工藤靜香的女兒——15歲的木村光希(藝名Koki),最近登上日本《ELLE》雜誌封面,消息一出旋即在網絡廣為流傳,人人說她與木村拓哉近乎餅印,星味十足。同樣值得關注的,還有為她操刀拍攝封面的攝影師——82歲的操上和美(Kazumi Kurigami)。

操上和美與篠山紀信Kishin Shinoyama)是同期的廣告攝影師,甚至還要比他年長四歲。1961年,操上和美畢業於東京綜合寫真專門學校Tokyo College of Photography),及後開始從事商業攝影,活躍至今逾半世紀,在日版《Vogue》及《GQ》雜誌仍不時看到他的作品。

19701980年代,他拍攝過許多前衛的廣告作品(收錄在作品集《Alternates》),他曾找來一隻大象拍攝Sony的卡式帶收音機,英國歌手David Byrne那張好似Pop Art作品的《Rei Momo》唱片封套,亦是出自他之手,他也曾為渡邊貞夫、阪本龍一前妻矢野顯子(Akiko Yano)等歌手拍攝過唱片封套。攝而優則導,2009年時更導演過一部懸疑驚悚電影《Gelatin Silver, Love》。

商業攝影之外,操上和美也創作過不少個人作品,例如拍攝故鄉北海道的《Northern ,以及用寶麗來SX-70拍攝的《Hi To Hone II》,這系列作品續創作了近四十年,2011年曾在東京Taka Ishii Gallery展出。

要數最廣為人知的作品,相信是他的人物肖像系列《Portrait》,Sean ConneryKeith Richards北野武金城武以及月前逝世的霍金,都曾出現在其鏡頭之下。操上和美的黑白人像風格有點似Richard Avedon,用簡單的背景去捕捉、凸顯出拍攝對象的情緒,在這輯木村光希的照片,或許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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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早期廣告作品集《Alternates》:https://www.vfiles.com/vfiles/10408
2. Sony與大象廣告: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szqSDTg1_8
3. 唱片封套作品集:https://www.discogs.com/artist/2265672-Kazumi-Kurigami

《號外》500期封面展覽

近年常有紙媒寒冬的說法,連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創辦的《Interview》雜誌日前也宣佈停刊。數碼時代下,實體雜誌不只是一種載體,更是一種理念。一本雜誌屹立42年,絕不容易,沒錯說的是創辦於1976年的《號外》(City Magazine​)。

我曾在《號外》工作過兩年多,說不上有什麼貢獻,反而獲益良多。最初返工時不太忙碌,得閒時就去書櫃看舊《號外》,尤其是1980及1990年代的雜誌,當時的樂壇影壇巨星,許多都出現在封面之上,張國榮、羅文、梁朝偉、林青霞、王家衛等,而且還不只一次,劉德華、郭富城、周潤發都出現過五次,張曼玉更出現了七次之多,許多造型放諸當下,仍覺經典。

《號外》最近在Space 27​舉辦500期封面展覽,來個大晒冷,作為當年雜誌的重要人物之一,劉天蘭在展覽現場分享了當時創作封面的趣事。她先是作為模特兒出現在1979年9月的封面《中國靈感》,照片是梁家泰拍攝的,八十年代從加拿大回港後,才當上《號外》執行編輯,參與了逾60多個封面的創作(《號外》30周年時的數據)。那時候的《號外》團隊與影藝圈中人物熟稔,請人做封面人物是舉手之勞,你數得出的影星歌星,除了張學友,大概都曾是封面人物。

 

1982年4月,《號外》由小開本變成17吋x11吋的大雜誌,改寫了雜誌面貌。那個年代的美好,除了封面人物自身的魅力,以及張叔平的美術指導,也在於雜誌能夠純粹地由創作本身出發,即使前衛、尺度大(例如吳彥祖那個封面),也不會覺得有冒險,沒有文字(除「號外」二字)的封面也成為了特色。

聽劉天蘭憶說,當時羅文也嚷著要上《號外》封面,結果在1986年如願以償。最經典不得不提1991年12月張國榮反串花旦的封面,當年他尚未參演《霸王別姬》;還有2001年5月的「Punk Look」造型,將張國榮的魅力展現無遺,難怪展覽也吸引了不少哥哥fans前來捧場(現場也會播張國榮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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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聽說《號外》是一代香港人(至少是從事創作或文化人)的精神食糧,為展覽策展的陳幼堅,也笑說以前總是拿著本《號外》扮有型,多年來儲下3、400本《號外》。

在展覽現場,觀眾可以翻閱過去多期雜誌內容,看看當時的城市文化,重溫那個年代的青春美好,而《號外》亦邀請當下香港新一代的歌手及演員,重新演繹當年的十個經典封面。無獨有偶,當年為張國榮創造造型的劉天蘭,今次也女兒岑寧兒演繹另一次反串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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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500封面展覽

時間:即日起至6月3日

地址:鰂魚涌英皇道653-655號東祥工業大廈A/B座10樓SPACE 27

朱德華 超現實的東江水時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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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無處不在,可它的存在感很低。在香港,水意味着東江水,賦予了一種政治意味,在不知不覺間融入生活。東江水輸水管其實也無處不在,只是多隱藏在地下或偏遠地區,不太為人所知。攝影師朱德華(Almond)喜歡踩單車四圍去,自從無意中在大嶼山發現輸送東江水輸水管後,偶爾也會重遊這秘境,有次發現水管上寫着「時光隧道」四字,覺得很有趣,「原本這地方已不太像香港,加上這幾個字,感覺很超現實。」這也啟發他創作出《時光隧道》這系列黑白作品。

在展覽現場,朱德華將十幅作品並置在長枱上,看起來像一條連接着的輸水管。作品中的輸水管形狀如隧道,象徵着東江水從一個時空運送到另一個時空,恍如一條「時光隧道」。在這個脫離現實的空間,他不是單純地拍攝輸水管,還請來舞蹈家蘇淑置身其中扮演墮落天使,其獨特的肢體語言與輸水管顯得格格不入,隱喻東江水背後的矛盾。在香港,東江水既是民生問題,也是政治議題,可詭異的是,東江水在中港兩端,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在其發源地附近的許多內地城市都在搶水用,香港這端卻是多到用不完。


巨大的輸水管,是輸送食水的重要管道,也正如維持生命的血脈。朱德華在相片上畫上一條紅線,象徵東江水與港人的血緣關係。八十年代他在日本讀攝影時,曾嘗試將攝影與繪畫結合,這次他除了加上色塊,也在某些暗位處加上金箔,令平靜畫面忽然顯得跳躍。這系列作品以古老而高貴的鉑金印相法印製,畫面效果精緻,與畫面中的色塊感覺南轅北轍,這何嘗不是一種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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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行》系列作品

用攝影探索社會議題

今年55歲的朱德華從事商業攝影超過20年,也曾是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會員,在行內是家喻戶曉的人物。不過他坦言,商業攝影是滿足客戶需求,個人創作才是表達自己的感受,「經濟許可的話,想盡量做自己的創作。」實際上,他自八十年代求學時期已拍攝人像作品,一直至今,其間也涉獵過人體、馬、花、城市風景等不同題材。


對朱德華而言,攝影不只是美學上的追求,他也用攝影探索社會議題,2003年七一,50萬人上街,啟發他創作《遊行》系列作品,他將真實場景結合虛構人像,合成鋪天蓋地的遊行隊伍。這系列作品共有15張,橫跨逾十年,回應着不同的社會事件,包括2014年的雨傘運動。他還有一個系列叫《人工地景》,在堆填區、廢物回收站及儲水庫等地方拍攝人為的「垃圾風景」,讓人反思對大自然造成的破壞。


常說藝術源自生活,朱德華正是活生生的又一例證。「人的想像力是很有限的,真正很solid的作品都是從生活感受出來的。」他以前喜歡騎馬,一個禮拜要騎三次,啟發他創作了一系列馬匹的作品。近年他愛上踩單車,這同樣給了他靈感,2012年的《你眼:望我眼》展覽,朱德華展出的正是兩幅單車人像的攝影作品。又例如最近《時光隧道》這系列作品,同樣是他踩單車周圍去的前提下孕育出來的。「社會上發生的許多東西很自然令你有想法,我覺得這系列作品是很自然而然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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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隧道》展覽現場@La Galerie

《時光隧道》

期:即日起至201864

地點:中環荷李活道74號地舖La Galerie Paris 1839

· 原文見於果籽

將時尚攝影帶出影樓 Norman Parkin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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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時下的時尚雜誌,不少時裝照片都是室外取景,有些更不遠萬里到國外取景,追求異國情調。室外取景有更大的自由度,也為時尚攝影帶來更多的可能性,但你知道嗎,在1940年代之前,室內拍攝才是主流,直至Norman Parkinson出現,將模特兒從嚴格的工作室帶到更有活力的自然環境,不僅建立起自己的風格,更成為這方面的先驅,影響至今。

時尚攝影

攝影術誕生於1839年,不到二十年時間時裝攝影便已出現,1856年,一位名為Pierre-Louis Pierson的攝影師為當時的公爵夫人拍攝了一本時尚影集。早期當然是在室內拍攝,Adolph de MeyerEdward Steichen等攝影師是二十世紀初期的代表人物,到1920至1930年,出身俄國貴族的George Hoyningen-Huene已嘗試在室外拍攝時裝照片。1931年Norman Parkinson入行當攝影學徒時,《HARPER’S BAZAAR》、《VOGUE》、《COSMOPOLITAN》主宰著時裝界,主流時尚攝影仍是在室內進行,也偶有先行者走到室外。三年後他開設自己的工作室,並在1935年至1940年期間為最權威的《HARPER’S BAZAAR》雜誌工作。

走出影樓

那時候的時裝攝影很多時要求模特兒摹仿畫作中的動作,他不喜歡模特兒們在燈光下如假人般的僵硬姿勢,也對這種拍攝方式非常不滿意,於是他嘗試將相機帶到戶外,自此便找到自己的擅長之處。Norman Parkinson善於發掘女性的特質,他沒有在影樓內指示模特兒擺出固定的姿勢,反而將女性帶到有自然光線及寬廣的室外空間,尋找最好的光線及場景,鼓勵她們表達自己的個性,營造出更好的時尚感。他亦善於捕捉獨特的構圖畫面,增添照片的趣味性。相對起室內單調的場景與燈光,Norman Parkinson的攝影作品輕鬆多變,自然充滿感染力,成就一幅幅經典照片。喜歡旅遊的他更將其與攝影起來,形成他獨特的時尚/人像攝影風格。現在很多時裝照片都充滿異國情調,Norman Parkinson可謂最早的實踐者。

Norman Parkinson的一生跨越黑白與彩色菲林,1935年柯達研發出彩色菲林,到1940年代,他已率先嘗試將彩色攝影應用在時尚照片中。同樣融入異國風光,彩色照片似乎有更強烈的吸引力,他善於拿捏模特兒與環境色彩的搭配,這或許來自他熱愛旅遊、追求大自然的心態。在他1990年逝世前的30多年,Norman Parkinson一直是英國最傑出的時尚攝影師,現在如日中天的David BaileyRankinNick KnightTim Walker都在他的光芒之後。2013年4月21日,Norman Parkinson的一百歲冥壽,Google Doodle也以他的漫畫頭像紀念這位偉大攝影師。

Edas Wong 街頭攝影的觀察力與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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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說過,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放在街頭攝影裡,尤其貼切。Martin Parr梅佳代的作品,總能捕捉日常生活的趣味一刻,正好印證Elliott Erwitt所說,(攝影)是從尋常的地方找到趣味的事物(It’s about finding something interesting in an ordinary place.)。香港街頭攝影師Edas Wong的作品,不但有這種異曲同工之妙,更充份展示了日常生活的巧合。

看Edas的作品,火炬變成煙囪、被輪胎裂開的欄杆……種種巧合背後,固然是過人的觀察力,非常難得的是,他照片裡的人物與環境往往產生有趣的互動,例如地鐵乘客的龍珠頭,還有站在海報女郎腋下捂鼻的女人,巧合得簡直不可思議——那張照片似乎是有味道的。Edas坦言某些作品有幸運成份,當時那位女士站在海報女郎腋下時,他心想如果她能捂鼻就太好了,果真讓他等到了這個畫面!

Edas正職是工程師,攝影完全是自學,拍攝過風景、沉迷過器材,2011年開始街頭攝影,對他而言,最想拍攝的不是何藩式美麗構圖,而是常人看不到的畫面。在街頭拍攝數年,他說觀察經驗可以累積,正如那幅捂鼻女子的畫面,便是他在街頭拍攝的直覺及心得。Edas說,攝影同樣需要想像力,他希望透過相片去引發大家的想像力,重新定義事物。

兒時經常獨自在家,Edas很喜歡幻想,直至而今,攝影某程度上也是表達他天馬行空想法的途徑。那張流汗浹背的男人相片,汗水印在衣衫上的痕跡,感覺好像卡通人物;另一幅室內光管與室外白雲並排在一齊的照片,絲毫沒有違和感。如果沒有這樣的想像力,許多人根本不會拍攝這樣的畫面。

攝影師固然要有好奇心,相比起攝影師的影響,Edas反而更喜歡看其他藝術流派的作品,例如野獸派、達達主義等。作為被港式無厘頭文化影響的一代,他笑說自己是用搞笑相片來訓練想像力,而更重要的是,他會不斷review自己的作品,從中學習提升。看他的網頁,他將作品細分為Coincidence、Surrealism及A Moment of Solitary等不同主題,這何嘗不是一種觀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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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玲玲 中風後的探戈舞姿

201510月,關玲玲Alina)歐遊時中風,躺在巴黎的醫院,無法走路也無法進食,腦海裡卻想像著自己在阿根廷跳探戈——情況有如法國作家Jean-Dominique Bauby,他在中風後靠跳動的眼皮來傳達訊息,最後寫出《潛水鐘與蝴蝶》。

那時候的Alina沒有被如潛水鐘般僵硬的身體困住,心早如蝴蝶一樣飛到萬里之外的布宜諾斯艾利斯,當時醫生跟她說,「如果你能一連氣飲三口水,就讓你出院。」可見當時她連飲水都有困難,最後她辛苦地飲完三口,昂然出院,不是回香港休養,而是直接去阿根廷,再次呼吸那「美好的空氣」(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西班牙文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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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甲之年,猛學猛跳!


年逾七旬的關玲玲是位奇女子。

年輕時在藝術中心修讀攝影,八十年代開始拍攝油畫人像,鏡頭下盡是當時名人。之後她做過時裝、開過boutique、也涉獵過地產,到1994年開始環遊世界,直至2011年遇上探戈,花甲之後迎來人生「第二春」。「當時我在《明報周刊》見到一個阿根廷探戈的廣告,心思思報名開始跳。」那時一星期只有兩堂,學習了一兩個月,發覺遠不能滿足自己對探戈的熱愛,結果她毅然遠赴阿根廷,一個禮拜跳足六堂,用她的原話,就是「猛學猛跳」。

第一次來到《春光乍洩》裡張國榮與梁朝偉跳舞的Bar Sur,有人拉著她跳探戈,發覺原來跳得尚算可以。「當時我看到表演的女孩,發奮要跳得像她那樣好。」那時她幾乎每晚都去舞會,沉醉在音樂與舞蹈中,跳到大汗淋漓,有時一日還要跳兩次。

七年來,她每年去阿根廷兩次,有時甚至三次,每次留三個月。今年四月,她再度啟程去阿根廷。回港後她也沒中斷,單在香港就有四位探戈老師。「每個老師的風格都不同,即使同一首歌的不同版本,也有不同跳法。」那時候的她,其實是閉著眼睛,與男伴隨著音樂與感覺翩翩起舞的,Alina笑說就如在雲端起舞。哪想到,遇上了中風。 

中風後的玫瑰人生


「中風之後跳得很差,沒有力氣,要在舞伴身上借力。」舞步帶著蹣跚,對方還以為她是初學者,不過對Alina來說已相當不易。她左臂左腳麻痺,連站立都難,頑強的意志在探戈音樂的伴隨下份外有力量。訪問當日她原本穿著平底鞋,拍攝時主動建議穿上高跟鞋,隨著探戈音樂家Carlos Di Sarli的《Bahia Blanca》音樂起舞,完全看不出曾經中風。

Alina笑說現在比以前跳得差得多了,有時走路也要人攙扶,展覽那兩日她站得多,夜晚痛得睡不著。難得是她心態看得開,沒有悲觀失落,也沒有自怨自艾,只享受眼前。「這或多或少受到南美人的樂天性格影響,我一直是個很獨立的人,以前有時也介意別人看法,現在我完全不在乎了。」

以前她為別人留倩影,曾有人建議她做展覽,單是鏡頭下的名人已足夠號召力,但她一直沒做。這次她為自己展舞姿,二月份時在藝術中心包氏畫廊舉辦展覽,展出在世界各地拍攝的探戈舞自拍照,有巴黎威尼斯的,也有在香港的,不過更多的是在阿根廷跳探戈時所拍。

「以前的人像攝影並沒有訊息想傳達,但今次很不同,我想告訴別人我中風後也行得走得,唔一定坐輪椅。」展覽名為《La vie on Rose》,她用電腦將相片處理成浮世繪、梵高等效果,更能表達出強烈的情感。作品畫面色彩繽紛,正是其玫瑰人生的最好寫照。

原文見於OLO MAGAZINE

陳的 柴灣消防局

《柴灣消防局》是香港攝影師陳的(Chan Dick)近年代表作,不時成為網絡熱話,兩年前牛頭角迷你倉大火,人人讚頌消防員,傳媒順藤摸瓜爭先報導這系列作品。實際上他也憑此獲得香港攝影集比賽(Hong Kong Photo Book Awards)冠軍及東京國際攝影大賽(Tokyo International Foto Awards)藝術攝影集首獎,這系列作品曾在日本及荷蘭展覽,也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想不到最近才在香港舉行首次個展。回想起《柴灣消防局》所帶來的掌聲,陳的笑說,「其實可能要多謝業主加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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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的原本的工作室位於柴灣消防局對面,只是初時他一直未有留意,有日洗手間忽然傳來吵雜聲,他好奇地從細小氣窗望出去,原來是一班消防員在打排球,便隨意拍攝了一張。之後一個月,他沒有急於拍攝,而是觀察消防員的日常生活,「原來有好多事發生,列隊、訓練、打排球,看起來很重複,其實有時也有分別。」直到現在,他仍記得消防員朝早九點交更、下午四點半會打排球。

那時候他每日總好奇消防員在做什麼,有空就在窗口往下望,有時直覺將有事情發生,就去拿相機拍攝,拍不到也無所謂,反正看著這個畫面,他自己已覺得開心。偶爾他會拿著相機等待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例如那幅消防訓練假人被丟置在一旁的畫面。後來他認識了消防員,言談間才發現自己很幸運,小朋友參觀消防局的畫面一年只有幾次,「有張照片剛好拍攝到大Sir巡視,後來才知一年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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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也沒想過何時公開這些作品,後來業主加租無奈要搬走,離開工作室後重看照片,才萌生《柴灣消防局》的念頭。由2013年中到2014年尾,15個月時間裡拍攝了1,500張相片,他從中選擇了30張結集成書。

這系列作品構圖簡單充滿線條美,畫面明亮而平靜,從高處觀望的場景相當有趣,彷彿在訴說不同的故事,難怪在網絡上引起熱烈迴響。此系列作品固然為陳的帶來知名度,對他個人來講也很有意義,「以前會介意自己錯過了某些畫面,拍攝《柴灣消防局》時,經常一開窗就錯過想拍攝的畫面,慢慢學懂調整心態。」

從商業攝影到藝術攝影

查看陳的個人網站,知道他過往創作過不少系列作品,如紀錄香港學生社會運動的《不妥協》、拍攝地盤圍板假樹的《森山大盜》、將個人回憶與觀塘清拆重建結合的《面壁思過》等,用影像反思不同社會事件。陳的原本是商業攝影師,在行內相當知名,作品經常被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選為年度結集的封面,不過踏足藝術攝影,其實只是六年前的事,當時有朋友找他幫仁人家園在內地拍攝義工建屋的過程(即作品《一磚一瓦》)以及爭取小型車手要求重建賽車場(即作品《》)。

「完成作品之後,我的心態有些變化,覺得自己可以發掘及創作更多作品,最初其實有點不習慣,但仍覺得可以嘗試。」當時陳的腦海中有很多想法,其中一個作品就是《柴灣消防局》,另一個是《面壁思過》,也是他至今最喜歡的作品。

陳的在觀塘長大,裕民坊是他兒時時常留連的地方,2014年初,有日他在觀塘閒逛,走上了麥當勞樓上的裕民大廈,望著舊唐樓那些被拆走電線的牆身及牆上的痕跡,他覺得很熟悉,「好像香港的景色」。於是他在大廈裡尋找不同的「景色」,再後期加上香港的真實景色,包括獅子山、淺水灣、中環、東涌、青馬大橋等,效果竟出奇地脗合!「我不是反對社會發展或社區重建,但發展是否一味拆去舊樓起新建築,然後才來扮懷舊?我覺得很奇怪,是否可以嘗試新舊結合或共融呢?」

這兩個作品也促使他繼續個人創作的道路,例如雨傘運動前的《不妥協》及運動期間拍攝的《The Day We Lost Our Innocence》,他用兩張照片並排的手法來拍攝後者,一張清晰一張矇矓——這其實是他不戴眼鏡時的視力。陳的不是單純這場運動,而是從自身出發,將個人與這場運動緊緊相扣,用不一樣的視角看事件。

他說以前做作品會比較心急,容易忽略背後的故事,近年他會較多思考、沉澱,有時寧願先將作品擱置。這令我想起他某些作品的命名,《安全地帶》、《森山大盜》、《逃者》,香港人一聽往往會心一笑, 但搞笑名字背後是沉重的訊息。然而有些作品又是有國際性語言的,例如《柴灣消防局》,大家一看就會明白,無需文字也能溝通。

《柴灣消防局》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

時間:星期一至六12pm至7pm

地點: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

迷戀佛教的穆斯林 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的超現實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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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藝術家Ampannee Satoh作品《Lost Motherland》

2018年,鰂魚涌Para Site藝術空間舉行的《一獸、一神、一線》是個內容豐富的巡迴展覽,由策展人康喆明(Cosmin Costinas)策劃,呈現出東南亞及南亞地區多元化的藝術面貌。展覽不乏攝影藝術,泰國藝術家Ampannee Satoh的《Lost Motherland》探討的是近年由緬甸、敘利亞等地的穆斯林被迫遷到泰國北大年府(Changwat Pattani)的歷史,當地是穆斯林人口為主的地區,藝術家在作品中嘗試捕捉這些人的不安與失落的情感;無獨有偶,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同樣以攝影形式探討宗教,用幽默、戲謔的方式詰問在佛教文化主導的柬埔寨,伊斯蘭教徒的處境以及自身的身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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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美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曾在報告中指出,在全球宗教多樣性指數(Religion Diversity Index)最高的國家中,台灣名列第二,香港的排名也靠前。全球宗教多元,在傳統的伊斯蘭國家,有人信奉基督教;在佛教國家的緬甸與柬埔寨,也有人信仰伊斯蘭教。然而,並非所有國家的教徒都能和諧共處,先不說「世仇」的猶太人和阿拉伯人,2021年發生反軍事政變的緬甸,過去也因對羅興亞穆斯林的殺戮遭到國際譴責。

同樣位於中南半島的柬埔寨,在1,600萬人口中,97%是高棉人,信奉上座部佛教,只有約2%是占族人(Cham)及馬來族,信仰伊斯蘭教。在紅色高棉統治期間,尤其是波爾布特(Pol Pot)時代,穆斯林曾遭受迫害,清真寺遭拆除,直到越南扶植的韓桑林(Heng Samrin)政權成立後,才慢慢恢復信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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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時,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生於柬埔寨一個穆斯林家庭,身為占族人同時是伊斯蘭教徒,這令她與族人面臨紅色高棉的迫害,幸好她與家人成功逃難至美國。在西方國家成長,身為穆斯林的她,卻對佛教十分迷戀,這令她常常思考身份與宗教的問題,在成為藝術家之前,創作散文詩時她已觸及這話題,後來更演變為攝影作品《The Buddhist Bug》(佛蟲)。

在這系列作品中,藝術家化身成蟲,身穿象徵佛教的藏紅花色道具服裝,頭上則如東南亞穆斯林女性戴上頭巾。佛蟲伸展時長達40米,Anida Yoeu Ali將自身變成行為藝術,入侵餐廳、教室、大街等不同場所,將身體延伸至公共空間,以一幅幅超現實而又詼諧的畫面,隱喻穆斯林在當地的尷尬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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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的展示方式也很像一條蟲。

她以攝影形式探討宗教,用幽默、戲謔的方式詰問在佛教文化主導的柬埔寨,伊斯蘭教徒的處境以及自身的身份問題。這系列作品固然有她對自我身份及不同宗教之間的探索,搬到柬埔寨首都金邊居住後,她也試圖在作品中展現柬埔寨迅速變化的城鄉景觀,為作品賦予多一重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