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射光線 城市的文字符號

攝影的英文(Photography)一詞源於古希臘文的Phos(光線)及Graphe(書寫),意思是用光的書寫形式重現事物。香港設計師區德誠(Benny)的最新攝影集《光合》,正好與這套理論不謀而合,他用黑白照片捕捉光線反射在建築物及馬路的圖案,或像符號,或似文字,彷彿這座城市正在傳達某種莫名的訊息。

路面上的不規則光線很像文字的筆畫,令Benny想起書法。

神秘光線 如書法像文字

攝影離不開光線,一張照片的成敗與光源息息相關。在Benny看來,城市的光源很有趣,尤其香港到處是密集的高樓大廈及玻璃幕牆,建築物的玻璃及金屬的反射光線很刺眼,這些光線本為自然光源,但某程度上也是人造光。「不同季節、不同時間的陽光照射在同一位置所反射的光線不盡一致,好像這個城市正透過光線繪畫出不同的事物或符號,等待我們去解密。」

喜歡在城市遊走的他,向來有隨身攜帶相機拍攝的習慣,十多年來慢慢摸索出特定的拍攝題材,例如建築物、樹木及光線等,其間也對城市有更深的認識。他十分留意香港的光線,有次在鵝頸橋底的馬路看見有一條條不規則的光線,很像人為般繪畫在路面上。「我覺得這些神秘的光線很像文字的筆畫,整個畫面令我想起書法及文字。」

讀書時期,他曾練習過碑帖,對文字有不同的想像,2017年出版的攝影集《看字》(Wordspotting),收錄一系列將影像與文字結合的照片,思考文字與城市的關係。

《光合》(Light Ensemble)則同樣透過攝影,將我城恍如文字或符號的光線記錄下來,一頁頁翻書時,可見光線在城市的不同地方跳躍,彷彿是有節奏感的。有時樹影婆娑般落在牆上、有時像馬路上的一個個腳印;時而朦朧而有動感、時而翩翩起舞。「城市光線千變萬化,不僅反射光線的物料不同,反射出來的光線落在不同的平面或材料,也有迥然的畫面。」這些光線書寫的圖案,可能像符號、文字,與環境結合之後,更會產生不同的化學作用。

反射自玻璃窗的光線落在棚架網幕上,感覺像一幅油畫。

黑白模式 「這個城市很不一樣」

在另一幅照片中,反射自玻璃窗的光線落在棚架的網幕上,由於網幕有特殊的材質,加上不同玻璃窗反射光線的強弱及形狀不同,對光線有靈敏觸覺的他,隨即按下快門,捕捉這一幅抽象「油畫」。

Benny鏡頭下的香港既熟悉又陌生,黑白的影像令人更聚焦在畫面的光線上。「當我開始用黑白模式拍攝時,覺得這個城市很不一樣,黑白更接近平面設計的世界,可以專注在構圖及光影,彩色有時會影響拍攝的思維。」這也是他用定焦鏡頭拍攝的原因,「當你不能變焦、不再做剪裁時,會更加專注地觀察的事物。」

某程度上,攝影令他更留意城市的變化,尤其用手動對焦的相機拍攝,「對焦過程的緩慢間接令我在一個地方停留更久,變相有更多時間觀察周圍的環境,也可能發現更多平時錯過的細節。當你有這種意識時,會發現這個城市也很有趣。」


《光合》由Benny一手包辦設計與打印。

購書查詢:facebook: minimini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Louis Cheung 捕捉對倒的香港

在劉以鬯的小說《對倒》裏,兩位不相識的男女主角故事雙線發展、相互交織,形成所謂「對倒」的意義。對倒一詞源自法文「Tete-Beche」,意指兩張相連卻一正一反的郵票,印刷時的錯誤令郵票成為罕見之物,然而郵票一旦分開,便會頓失價值,變成兩張平凡的郵票。在本地業餘攝影師張奕安(Louis Cheung)的照片裏,也有一種對倒的不平凡。

近年十分流行「天空之鏡」的拍攝手法,利用水池、玻璃等反射建築物或天空的雲彩,從而形成鏡像效果,中文大學合一亭、西環貨運碼頭都是熱門的「天空之鏡」打卡勝地。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曾說:「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是從尋常的地方找到有趣味的事物。」香港是名副其實的「玻璃之城」,若然細心留意,其實都市內處處是倒影,即使熟悉的場景,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大業藝術書店、誠品書店及Blue Lotus Gallery 有售。

香港地少人多,城市建築偏向垂直發展,慢慢形成摩天大廈林立的局面。自從1950年代出現玻璃幕牆後,這種品味一直延續至今,在陽光普照之下,建築物固然有充足的自然光線,然而這種設計風格從幕牆延伸至各種空間設計,無形中卻改變了城市景觀。

「玻璃之城」的例子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也成為攝影師的靈感,已故居港攝影師Michael Wolf曾在芝加哥創作攝影集《The Transparent City》,透過玻璃拍攝大廈裏的人,探討隱私問題;張奕安(Louis Cheung)同樣被城市的玻璃吸引,利用建築或室內牆身的玻璃作反射,捕捉一個對倒的世界。

反射影像 超現實攝影眼

「香港有很多reflection,尤其是高樓大廈集中的地方,倒影令平凡的畫面變得獨特。」圓形窗戶的怡和大廈是中環的其中一棟地標,Louis利用玻璃的反射,拍攝出一張兩幢怡和大廈並列的畫面,熟悉的建築物頓時產生一種新意。在尖沙嘴商場外,他從地面仰拍天空,反射的影像恍如一隻眼睛,抽象得來也很超現實。這就是他所追求的「攝影眼」。

從事室內設計的Louis,1980年代初開始拍照,後來因工作繁忙而放下攝影,整整三十年沒有認真拍攝,連菲林相機也變賣。2016年初某日,他拿起手機嘗試認真拍攝照片, 覺得當年的「攝影眼」仍在,便下定決心重拾攝影。「室內設計講求線條、比例及平衡,而比例呈現在攝影裏就是構圖。」他認為,構圖不應局限在相片的比例,不論3:2或16:9,構圖的美感遠比照片比例重要。

灣仔行人 鏡面下的節奏

作為一名攝影創作者,他對線條、光影以及能反射影像的事物均十分敏感,借助玻璃及水池的倒影,文化中心一隅的照片隱藏着一個六角形。行人匆匆的灣仔,他同樣利用鏡面的反射,令照片產生一種節奏的美感。對Louis而言,倒影未必是玻璃或池水,汽車的反光車身,同樣可以捕捉非凡的畫面,正如那張瑪莎拉蒂車身的倒影,車身的不同位置反射着變形的怡和大廈,好比一幅抽象畫。

最近,他將過去數年拍攝的黑白照片,集結成《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一書,喚醒大家關注香港。「好多事物即使表面上很平凡,細心觀察的話,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一面。」

原文見於果籽

As an amateur photographer with the interior design background, Louis Cheung is very sensitive to lines, light and shadows, and objects that can reflect things. With the help of glass and the reflection of the pool, the corner of the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hides a hexagon; the hurry pedestrians in Wan Chai create an extraordinary mirror effect.  For Louis, the reflection is not necessarily glass or water. The reflective car reflects the deformed Jardine House, and the remarkable picture looks like an abstract painting.

Hong Kong is a “City of Glass,” and the city is full of reflections. Jardine House is one of the landmarks in Central; photographer Louis Cheung used the reflection of glass to take a picture of two Jardine Houses side by side. The familiar buildings suddenly become a novelty.

Outside the Tsim Sha Tsui shopping mall, he photographs the sky from the ground. The reflective image is like an abstract eye. It is resonant with a famous saying of photographer Elliott Erwitt: 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 It’s about finding something interesting in an ordinary place. Recently, Louis published a black and white photo book,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 to awaken the public concern about Hong Kong.

裴炳雨 黑白松樹,如詩如畫

年屆七十的韓國攝影師裴炳雨(Bae Bien-U)以水墨畫般的風景攝影為人所知,作品不僅被著名歌手Elton John及英國Victoria & Albert Museum收藏,連韓國前總統李明博也十分賞識,將其攝影集贈予美國前總統奧巴馬。從藝術界一躍登上國際政治舞台,令裴炳雨蜚聲國際的,是一系列黑白的松樹相片。

松樹有崇高及莊嚴之感,在中日韓文化中,都有獨特的象徵意義。古時的韓國人鍾情松樹,會在房屋及墳墓周圍種植,他們認為松樹既可保護亡魂,亦能幫助他們與天堂交流。慶尚北道的慶州市,曾是新羅王朝(公元前57年至935年)的首都,那裏有許多精美的松樹,也是裴炳雨作品的靈感源泉。

光影交織 充滿禪意生命力

兒時的裴炳雨喜歡繪畫,大學時修讀的是平面設計,接觸攝影師Edward Weston及藝術家Laszlo Moholy-Nagy後,被他們充滿設計感及前衞的作品影響,才自學攝影。當時他對西方的攝影流派非常着迷,同時被大自然深深吸引,1970年代開始在韓國各地拍攝海島及海洋風景。踏入而立之年,他慢慢覺得需要尋找一種代表身份及文化的東西,松樹的壯麗與生命力,加上韓國傳統對松樹的嚮往,令他對這種樹木萌生興趣。他從1983年開始專注拍攝松樹至今,絲毫不覺厭倦或重複,可謂情有獨鍾,至今已成為他的象徵。

裴炳雨鏡頭下的松樹,是光與影的交織,在慶州的松林裏,如仙境般的光線令相片有一種那如詩如畫的美感,亦流露出一種宗教的莊嚴感覺。他坦言受十八世紀朝鮮時期的真景山水畫家鄭敾(Jeong Seon)的詩意作品影響,畫面充滿水墨畫的美感及禪意,靜謐而有生命力。慢慢欣賞他的作品,彷彿置身茂密松林,令人沉浸其中。

聚焦局部線條 展現動感

拍攝松樹多年,裴炳雨時常身處松林之中,了解樹木的生長,甚至在不同時間或天氣重複踏足同一片松林,從而捕捉松樹最美麗的一刻。裴炳雨的作品甚少見到松樹全貌,而是聚焦在樹幹及樹木的線條與形狀上,看起來頗有動感。他說樹木就如人類一樣,它們之間有種無形的溝通與聯繫,萬物之間的和諧是各適其適的,他希望透過攝影作品,令人們了解生命的奧秘,反思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

四年前,裴炳雨首次在香港展出大尺寸的松樹作品,從中環移師黃竹坑的Axel Vervoordt畫廊,最近再次舉辦他的展覽,展出十多幅由他親自沖印的小型作品,除了松樹,還有在濟州島拍攝的海景照片,每幅都是獨一無二。早在1980年代,當韓國人尚未認真將攝影當成藝術的年代,身為首爾藝術大學(Seoul Institute of the Arts)的教授,裴炳雨已開始在黑房裏用明膠銀鹽相紙曬相。

除了松樹,展覽還有他在濟州島拍攝的海景照片。

作品的畫面非常細緻,然而創作經歷卻非常耗時,他形容是一種近乎冥想的過程。「近年很多人對明膠銀鹽印刷產生興趣,疫情大流行給予我們更多時間重新了解天然的過程。我回顧舊作,記起黑房中的時光,以及在叢林和海旁拍攝的回憶和情感,再次感受到攝影那種真實的美。」

漫遊的回憶

日期:即日至9月19日

時間:11am-7pm(星期四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62號科達設計中心21樓Axel Vervoordt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Abbas Attar 宗教儀式的詩意   

“My photography is a reflection, which comes to life in action and leads to meditation.”

伊朗有兩位著名的阿巴斯,一位是康城金棕櫚獎導演Abbas Kiarostami(1940-2016),第二位是這次要介紹的馬格蘭攝影師Abbas Attar(1944-2018)。

AFGHANISTAN. Near Kabul. A Mujahid of the Hezbi-Islami (Islamic party led by Gulbuddin HEKMATYAR) guards the road to the capital. 1992.

阿巴斯可謂一名「世界公民」,在交通不太便利的年代,他已踏足全球各地,拍攝生活在衝突地區人們的生活面貌,以及不同教徒的信仰及宗教儀式。這自然與他的出身息息相關,二戰結束前一年,他生於伊朗,成長在動盪的年代,其後移居巴黎。中東人的臉孔,生活在西方國家,令他對歷史、宗教甚至戰爭尤其感興趣。

1970年代開始,他專注拍攝生活在動亂地區的人們,揭示世上的苦難,例如以巴邊境的孟加拉難民、北愛爾蘭的炸彈襲擊等,尤其是1979年的伊朗伊斯蘭革命,對他影響至深。伊朗的君主制王朝被推翻,什葉派領袖建立起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他的鏡頭紀錄下許多苦難場面。拍攝過程中,他試過被阻擾、也曾被要求不要公開照片,但他總會回答「一切是為了歷史。」

伊朗革命翌年,隨即發生兩伊戰爭,伊斯蘭世界的生靈塗炭,以及西方國家的強力介入,令他無法留在伊朗,於是他離開首都德黑蘭,在世界各地自我放逐十七年,直到1997年才重返國家。其時,他再用五年時間拍攝祖國,結合當年的伊朗革命照片,以個人視角完成關於伊朗歷史的著作《Iran Diary: 1971– 2002》。

離開伊朗的日子裏,他的腳步及攝影生涯走得更遠,除了攝影,他也開始寫作。1981年,他加入馬格蘭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並在1985年成為正式成員。1983至1986年,他以充滿詩意、唯美的鏡頭拍攝墨西哥,寫下墨西哥日記,出版的《Return to Mexico: Journeys Beyond the Mask》著作,一舉奠定其攝影美學地位。

SAUDI ARABIA. Plain of Arafat. Hajj pilgrimage. Pilgrims from all over the world pray on Mount Rahma. 1992.

如果說早期的作品是關於衝突與苦難,那麼後期他更側重宗教的信仰,伊斯蘭教、基督教、印度教、猶太教……他不只關注宗教的儀式,還有宗教滲入日常生活的細膩描寫。1987至1994年,他在四大洲29個國家拍攝不同的伊斯蘭教文化,從生活、儀式及體制等方面拍攝穆斯林,最後集結成《Allah o Akbar: a Journey Through Militant Islam》一書,是了解伊斯蘭文化的視覺窗口,此書在2001年九一一襲擊後,再次獲得世界關注。與其說他是一名攝影師,阿巴斯更儼然是一位宗教學者與作家。

SOUTH AFRICA. Cape Town. 1999. Every Sunday, at dawn, priests of the Zion Church, from the Khayelitsha black township, take their newly converted congregation to the sea to be baptised through immersion.

阿巴斯有過人的攝影觸覺及悟性,他捕捉戰爭的慘烈與恐怖、也拍攝小人物的莊嚴;既能捕捉大場面的恢宏氣勢,也能拍攝宗教儀式的神聖感。不論是拿着機關槍的士兵,還是身穿白袍的婦女,在他鏡頭的演繹下,無不是充滿光影或詩意的瞬間。或許正如他所說,「我的作品是那些正在生活中發生的、能帶給人思考的事物的倒影。那些從觀景器中看過去的時刻,彷彿自己跑進來一般凝固在那裏。」   

圖片來源:Magnum Photos

原文見於:Spill

森山大道回顧展 從黑白到彩色

踏進中環Simon Lee畫廊,隨即被多幅黑白魚網絲襪照片拼貼而成的牆紙吸引,這種強烈的視覺觀感,非常地「森山大道」。這位現年81歲的日本攝影家,以搖晃、模糊與失焦的黑白影像為人所熟悉,其實他在1960年代已開始拍攝彩色照片,也曾出版過多本彩色攝影集,三年前更在巴黎舉辦過《Color 1970-1990》展覽。黑白與彩色,同樣充滿慾望,加起來才是完整的森山大道。

以多幅黑白漁網絲襪照片拼貼而成的牆紙充滿強烈的視覺觀感。

展覽現場以一張1969年《PROVOKE》時期的黑白汽水照片,一下子將時光拉回50年前。不過他的攝影生涯,大概還可以往前推10年。年少時不喜歡讀書的他,時常流連在街頭,四處漫遊觀察,對街頭有種過人的觸覺。20歲出頭時,他曾從朋友手中買來一部便宜相機,開始穿梭在家鄉大阪的街頭。1961年,原本修讀平面設計的他,因攝影團體Vivo而慕名前往東京,輾轉成為攝影家細江英公的助手,1964年成為獨立攝影師。 

1969年《PROVOKE》時期照片,延續高反差及粗微粒風格。

戰後的日本深受美國影響,思想上,他喜歡Jack Kerouac描寫美國旅途生活的小說《旅途上》,啟發他用相機替代寫作,在日本踏上「On the Road」的旅程。視覺上,他受美國攝影師William Klein的《紐約》影響,其隨性、不受審美標準限制的照片,呈現大都會粗野的一面,令他深覺震撼。而最早奠定他晃動、高反差、粗微粒風格的,是1968年與實驗電影大師寺山修司共同創作的首本攝影集《日本劇場寫真帖》,巡迴演出劇團、同性戀者、脫衣舞孃……那是一個充滿慾望的城市,森山大道以風格凌厲的黑白影像,顛覆既有的攝影觀念。

1960年代的日本社會處於動盪,反越戰、反美日安保條約等街頭抗爭運動如火如荼上演,森山大道也曾身處抗爭現場,而那種複雜的心情,某程度上也延伸至攝影,透過影像呈現內心世界。作為一名城市漫遊者,他曾說:相機就如他的眼睛,「總之不停地漫步,忘掉模糊不清的預設,發現鍾意的事物,就毫不猶豫地拍攝下來。」不管是1971年在青森縣拍攝的流浪犬,還是展覽現場展出的裸女、紅唇及魚網絲襪,都在流露出他內心的慾望與激情,即使現在漸趨老邁,他仍堅持初衷,不停地咔嚓拍照。

森山近年的彩色照片較豔麗飽和,粉紅色建築十分耀眼。

相比起黑白影像的激情,另一面牆身展示近年拍攝的彩色照片,似乎顯得較為平淡。在他看來,黑白照片描述內心世界,而彩色則直接展示現實世界。相比起早期拍攝女性作品的性感、唯美溫和色調,近年他在街頭拍攝的彩色相片,色彩顯得較為艷麗飽和,呈現出不一樣的都市活力。這些照片或以耀眼的藍色或粉紅色吸引眼球,或以趣味瞬間令人會心一笑,單獨觀看時或會覺得平平無奇,但拼貼出來的效果,卻又似乎呈現出日本社會那種潛藏的感性與慾望。

森山大道曾說,「作品若沒有引起觀者反應,攝影便變得無意義。」相比起高反差黑白影像帶來的強烈直接反應,觀眾的確需要更多時間去感受、消化他的彩色照片,可以肯定的是,他同樣是帶着慾望去拍攝的,按下快門時同樣不為美學所牽動,為的只是忠於自己、表達自我。當世人沉溺於他的黑白世界,這些彩色照片卻更好地還原他鮮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以九幅彩色照片拼貼而成的作品,又能否代表森山的另一面?

Daido Moriyama

日期:即日起至12月20日

時間: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畢打街12號畢打行304 Simon Lee畫廊

圖片由Simon Lee Gallery與Taka Ishii Gallery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Joan Pabona 「攝影令我變得自信,敢於追夢。」

十年,對家庭女傭的職業生涯來說,其實並不算長,可能只是換了僱主。對來自菲律賓的Joan Pabona而言,十年前她仍在為生計奔波,十年後已立志成為攝影師。離港在即,告別女傭生活前,她舉辦首次個人攝影展覽,剖白鏡頭內外的情緒,「攝影令我變得自信,敢於追夢。」


旋轉樓梯上的紅傘,代表着對家人的無盡思念。

讀書時期已對攝影萌生興趣,奈何還是向現實低頭,修讀電腦及教育等實用科目,之後出國做女傭,攝影之夢只能無限期放下。對家庭女傭而言,骨肉分離是老生常談的故事,那時她的兒子才兩歲。意想不到的是,2009年到新加坡工作,最初兩年遇上刻薄僱主,一星期做七日,足足兩年沒放假!2013年來到香港,終於有「家」的感覺,相對較自由。初時每逢周日,她仍會與一眾同鄉坐在街頭,食飯聚會聊聊天,但不久之後,她已覺整天無所事事,浪費時間。近來她既要接受傳媒訪問又要準備個展工作,忙得不可開交,「現在回想,覺得即使一分鐘也不能浪費,更別說一整日。」

精采的光影構圖,令人想起已故攝影師何藩。

去街市買餸 相機不離手

2015年,她參加社企組織Lensational舉辦的攝影工作坊,重燃對攝影的興趣,買了人生第一部相機後,生活自此變得充實,不再閒坐街頭,有時間便帶着相機四處練習拍攝,即使平時去街市買食物,短短十分鐘時間也機不離手,隨時捕捉有趣的畫面。訪問期間見到漂亮光線,也隨手拿起相機按下快門,儼然成為生活習慣。偶爾,她會組織攝影團,與朋友一同拍攝交流,「不過好多時我寧願自己拍攝,不想拍攝一模一樣的照片。」

她總寄情於相,這幅《Walk with me》給予她無形的力量。


Joan喜歡極簡主義,照片簡潔留白,頗有想像空間。事實上,她總寄情於相,有一幅在銅鑼灣Apple Store隔着玻璃拍攝的腳印剪影叫《Walk with me》,「那時經常自己一個人,感覺沒有東西支撐,照片無形中給予我力量。」或許如此,她的照片流露出淡淡的憂傷與孤獨,鏡頭下的香港不見熱鬧,反而都是獨行的人。作品常見元素有雨傘,對港人而言有象徵意義,對她卻是個人感受,「我離開兒子的時候,是在一個雨天。」這把傘,擋着雨水,也撐着思念。

她也喜歡何藩的照片,對城市的黑白光影着迷,「我覺得黑白更有力量,更能表達我的感受。」兩年前,一幅從跑馬地僱主家中拍攝的、有關一名地盤工人整理安全網的黑白照片《Sacrifice》,為她贏得2017年國家地理會德豐青年攝影大賽「香港人和事」組別的第二名,獨自工作的地盤工人令她身同感受,也贏得評審的欣賞。

這幅《Sacrifice》為她帶來攝影獎項,也令她更有信心。

首次攝影展 總結六年香港生活

攝影的稍縱即逝,令她明白要珍惜當下時刻,在街頭拍攝時,有時她快速捕捉趣味時刻,有時卻在等待腦海中構思好的畫面,哪怕等上一小時,攝影也令她變得有耐性。「攝影令我改變了很多,以前我很少說話,現在更懂得表達自己。」自信帶來勇氣,女傭合約快將完結,她打算專注發展攝影事業,不想再度與夢想擦肩而過。這次舉辦攝影展,既是六年香港生活的總結,背後也想提醒大家,去留意身邊的事物、欣賞他人的才華,「很多女傭來香港前都很有天賦,可惜來到香港後都被埋沒了。」

數年前,Xyza Cruz Bacani由女傭成為攝影師後揚威國際,或多或少改寫我們對外傭的印象,Joan有機會成為第二個嗎?值得期待,但先要懂得欣賞。

《Teardrops of the Rain》帶着淡淡的憂傷與孤獨。

《Empathy in a Click》

日期:3月10日至17日

時間:9am-4pm(星期五六休息)

地址:金鐘道95號統一中心14樓菲律賓駐港總領事館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