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hanie Teng 月亮代表我的心

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早已街知巷聞,欣賞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 Teng)最新展覽「Solace」時,腦海裏不時閃過這首歌名,只是她表達的不是甜蜜愛意,而是透過捕捉多重曝光的月亮,安撫內心的混亂思緒。

月如明鏡 投射心理層面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或許世人都被日落的夕陽吸引,忽略了背後正在升起的月亮。在這日落月升之間,Stephanie卻對月亮情有獨鍾,連hotmail時代的電郵地址,也藏身着moonlight一字。月亮是無數藝術家的靈感源泉,不難在攝影家Ansel Adams或畫家Henri Rousseau的作品裏尋覓,然而將月亮視為獨特的攝影語言,Stephanie是為數不多的一位。在美國修讀心理學的她,大學時才接觸攝影,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

她曾試過在不同的位置捕捉月亮。三年前開始,她想像自己在天空上繪畫,以月亮為畫具,每個月亮就是一重曝光。「每當我覺得煩惱或悶悶不樂時,總會尋找一片很安靜或在暗黑的環境,在日落時分或夜晚拍攝月亮,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在無雲或稀雲的天空,她透過移動相機的位置,在家中天台捕捉月亮在畫面的不同位置,利用多重曝光「繪畫」出弧形、圓形及不規則的彎月或圓月形狀。

月相及月亮的位置看似隨機,簡潔的畫面有一種舞動的節奏,展覽現場的首張作品,畫面中的八個滿月恍如不規則三角形,那種畫面上的混亂,其實正反映她的拍攝初衷。她也嘗試以月亮「繪畫」圓形,由於月亮的位置有所偏移,圓形的構圖並不完美,不過她沒有視之為「失敗」作品,藉此隱喻我們在為人處事或生活細節上,總想呈現一個最理想的狀態。

這系列作品讓Stephanie明白,即使不完美也有一種美。

混亂美態 毋須事事完美

展覽以一片黑暗的作品為開端,隨着展覽進行,畫面中慢慢增添光線,最後以燈箱呈現日出前藍色天空的月亮,八個彎月構成一個完美圓形,象徵着她從混亂走向平靜的心路歷程,是名副其實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攝影與月亮正如一塊鏡子,能投射心理層面的事物,這個媒介令我更認識自己。」更重要的是,每次她拍攝完月亮之後,紊亂的思緒總會得到紓緩,彷彿那一片月光就是她的精神寄託。

這系列作品既有沉澱,也相當有詩意,過程中亦令她明白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即使不完美、不開心,也是可以解決的。我們很容易被不夠好、不夠完美的想法困擾,然後在負面思緒的惡性循環裏原地轉圈。在這輯作品裏,我發現混亂也有一種美,未必事事要追求完美。」由不規則到和諧、從黑暗到光明,Stephanie以月亮為視覺語言,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這種攝影手法可謂獨樹一幟。

\展覽以日出前月亮的完美圓形為完結,象徵她的心路歷程。

Solace

日期:即日至11月2日

時間:12pm-6pm(一至五)

地址:上環善慶街6至10號地下B室The Wild Lot

原文見於果籽

Photographer Stephanie Teng moves the camera to capture the moon at different positions in a cloudless or sparsely clouded night sky, trying to form the moons into different patterns through multiple exposure images.

The eight full moons in the first image at her solo exhibition “Solace” look like irregular triangles. The moons in random position present chaos, reflecting her original intention for this series. Meanwhile, the process of photographing the moon appeases her chaotic thoughts.

Stephanie tried to “paint” the circle with the multiple exposures moons. Even though the circle’s composition is not perfect, she did not regard it as a failure. “We always want to look perfect, and it is easy for us to immerse in such negative thoughts.”

Even if something is chaotic or imperfect, it can still look beautiful. What is more critical for Stephanie is that every time she finishes photographing the moon, her confusion will always be relieved as if the moonlight is her spiritual sustenance. “Photography and the moon are like a mirror, which can reflect my inner self and know myself better.”

雷安喬 一個人的手術室

面對傷痕,很多人覺得很難為情,總是難以啟齒。有時疤痕疼痛與否,還在於我們如何看待傷口,正如電影《幻愛》對白所講:「原來傷口的疤痕,碰到也不痛,才是真正痊癒。」21歲的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作品向來以自身經歷或青春期的煩惱出發,過去她曾將校園欺凌及扣喉的經歷轉化成影像,去年切除腳部腫瘤的經歷,則啟發她創作出「一個人的手術室」。

雷安喬的相片總有一種少女的夢幻感覺,帶有青春期的費洛蒙氣息,她用鏡頭探索同齡女生內心敏感而脆弱的一面,以菲林照片記錄青春期的朦朧與曖昧。曾經,她也是貪靚的女孩,叫嚷着媽媽帶自己去醫院磨皮,以掩蓋身上的傷疤。如今,她不但坦然面對自身傷痕,在展覽現場,更將腳部傷疤的照片,放大成兩三米的相片,「以前覺得美觀很重要,現在看着放大的傷痕,也不會覺得難為情。」這種轉變,是年齡漸長的思想成熟,某程度上也有攝影的功勞。「我通常在鏡頭背後拍攝,節食、扣喉所承受的痛苦,並不會對相片有任何幫助,還不如食得開心一些,多讀兩本書。」

苦痛只屬自己 悲歡並不相通

「一個人的手術室」源於她右腳的良性腫瘤,她去年做手術切除時,雖然進行局部麻醉,但仍有清楚意識。「手術長達三小時,過程非常痛苦,由於缺氧及疼痛,我幾乎暈倒。」如此難忘的經歷,啟發她一方面拍攝手術後腳背的傷疤,同時以身穿手術袍的少女,還原當時的感覺。「即使身處是同一個空間,你自己的痛,別人無法切身感受。當時護士們一直與我聊天,嘗試分散我的注意力,但這並沒轉移我的痛苦。」

這場手術令她更肯定,每個人的苦痛只屬於自己,猶如「一個人的手術室」,誠如魯迅所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以影像呈現出這種領悟,雖然手術過程百般痛苦,然而呈現出來的影像卻是柔和而平靜的。踏入展覽現場,目光被地上的照片裝置作品吸引,偌大的傷疤照片浸泡在水中,赤裸裸的傷痕在花瓣的襯托下,竟有一種淡然的美感。「花瓣猶如皮膚,它的分解好像切開腳背之後取走腫瘤,模仿在手術台上的感覺。 」

離港前辦個展 創作的休止符

除了手術後拍攝的照片,展出作品裏也有之前拍攝的照片,其中一張是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感覺有種無聲吶喊。另一張是朋友𠝹手的照片,即使雷安喬曾陪伴在朋友身邊,但仍無法真正幫助她,這種感覺也與她的手術經歷相似。對她而言,這些照片還有另一重意義,這次展覽是她即將離港到英國讀書前的最後一個展覽,也是她三年攝影創作生涯的一個總結。「平時我拍攝很多零散的照片,在日常生活中尋找藝術視角,這些影像需要借助場地及主題,令我重新去思考、連結自己的作品。」

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那種無聲吶喊是她手術時的內心寫照。

過去幾年,她熱衷於舉辦展覽,參加過兩次香港國際攝影節的衞星展覽,同時也在俄羅斯、東京以及北京三影堂展出作品。「身處數碼時代,相片的瀏覽速度太快,展覽有不同的呈現方式,實體照片的觀賞經驗也截然不同。」她以休止符形容這次暫別香港的個展,四個展區就如音樂作品的不同樂章,從慢板逐漸過渡至奏鳴曲,從中也可窺見她的創作歷程。

Epoch

日期:即日至10月12日

時間:11am至9pm

地址:彌敦道380號Eaton HK 4樓Tomorrow Maybe

原文見於果籽

Wilson Lee 晨暉下的香港日常

香港人的日常是甚麼?90後攝影師李偉信(Wilson Lee)即將出版的攝影集《平和日》,促使我們去思考這問題。2018至2019年期間,他以菲林相機記錄香港的城市日常,不見催淚煙或戴着口罩的面孔,而是等巴士的上班族、父子踩單車的身影等。經歷過反修例運動及疫情歲月,如今回看照片,竟有一種對平凡日子的追慕。

在紅磡街頭等巴士的上班族,正是日常生活一部分。

晨光初照 畫面迷人

Wilson的作品色調柔和,有種不期然的親和力,這種淡然的清新風格,令鏡頭下的事物變得美好,亦使人聯想起近年流行的「日系照片」。實際上,十年前他開始拍攝時,正是受日本攝影師濱田英明影響。「我攝影的初心並非為了追隨所謂的日系風格,只是這種高光與陰影之間的柔和過渡,令照片感覺很舒服。」

最初拍攝風景時,他在「呃like」之中找到滿足感,留學英倫那幾年,看過了許多美景,他曾覺得香港好悶,即使2016年畢業回港初期,仍有這種觀感,直至看到攝影師Jeremy Cheung拍攝的香港如斯美麗,才有種當頭棒喝之感。「其實並非香港不好,只是自己沒有細心去欣賞成長的地方。」這促使他在2018年展開「平和日」計劃,決定認真地拍攝一轉香港,遊走上環、紅磡、沙田、屯門等地區拍攝,在日常之中尋找美麗一面。

《平和日》由本地獨立出版社brownie publishing出版。

他從兒時成長的西環開始拍攝,「對自己而言,在高街、東邊街拍攝時,那種感覺及聯繫很不同,那是很經典的香港。」拍攝完香港及九龍,去年尾到屯門拍攝,才發現屯門很漂亮。「那時《幻愛》尚未上映,屯門的空曠感、輕鐵駛過的畫面,與市區截然不同。」雖然《幻愛》講述的是思覺失調患者的愛情故事,但無疑捕捉了屯門美麗的一面,令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社區。「若你懂得欣賞、觀察,其實每個社區、平凡角落都有其漂亮之處。」

在他看來,香港的吸引之處不是「怪獸大廈」、彩虹邨等大家熟悉的打卡位置,而是平常日子裏電車緩慢駛過、晨光斜照街道的熟悉景觀,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感覺平實卻又獨特。即使未必每張照片都有故事,但簡單的構圖、對城市的聯繫,自然令人覺得很親切。「最初將照片上載至社交網絡時,見到有人留言說『原來樓下的風景也很漂亮』,這也是驅動我繼續拍攝的原因。」

大部分照片在清晨時分拍攝,捕捉屯門輕鐵旁的日常。

記錄「大家鍾意的香港」

他坦言照片不是百分百真實的香港,真正的日常是有不同天氣的,但他只挑選陽光普照的日子拍攝,而且大部份是清晨時分,畢竟晨暉下的畫面更迷人。「我通常會在返工前拍攝,總會見到很多返工返學的畫面,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份。」

在人人都可以拍攝的年代,一張照片或許只能吸睛一兩秒,Wilson希望以個人視角記錄香港,留住一個時代的記憶,若干年後回看,至少對自己而言,是有特別意義。2016年,他在東京修讀短期課程時,每日從一個高位拍攝東京,集結成《Japan From Above》一書,「攝影集會鼓勵你拍攝系列式的相片,令作品、想法更加完整。」

去年的反修例運動,令他加速出書的決心,「由開始拍攝到去年尾完成,香港的轉變之大出乎意料,不論對拍攝題材或香港而言,這本書均是一個好好的總結。」年初爆發武漢肺炎,人人戴上口罩,但他並沒收錄這些照片,「平和日是追求平淡生活的美好日常,想拍攝一個大家最鍾意的香港,肺炎陰霾下的日常,並非很值得懷念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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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uis Cheung 捕捉對倒的香港

在劉以鬯的小說《對倒》裏,兩位不相識的男女主角故事雙線發展、相互交織,形成所謂「對倒」的意義。對倒一詞源自法文「Tete-Beche」,意指兩張相連卻一正一反的郵票,印刷時的錯誤令郵票成為罕見之物,然而郵票一旦分開,便會頓失價值,變成兩張平凡的郵票。在本地業餘攝影師張奕安(Louis Cheung)的照片裏,也有一種對倒的不平凡。

近年十分流行「天空之鏡」的拍攝手法,利用水池、玻璃等反射建築物或天空的雲彩,從而形成鏡像效果,中文大學合一亭、西環貨運碼頭都是熱門的「天空之鏡」打卡勝地。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曾說:「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是從尋常的地方找到有趣味的事物。」香港是名副其實的「玻璃之城」,若然細心留意,其實都市內處處是倒影,即使熟悉的場景,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大業藝術書店、誠品書店及Blue Lotus Gallery 有售。

香港地少人多,城市建築偏向垂直發展,慢慢形成摩天大廈林立的局面。自從1950年代出現玻璃幕牆後,這種品味一直延續至今,在陽光普照之下,建築物固然有充足的自然光線,然而這種設計風格從幕牆延伸至各種空間設計,無形中卻改變了城市景觀。

「玻璃之城」的例子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也成為攝影師的靈感,已故居港攝影師Michael Wolf曾在芝加哥創作攝影集《The Transparent City》,透過玻璃拍攝大廈裏的人,探討隱私問題;張奕安(Louis Cheung)同樣被城市的玻璃吸引,利用建築或室內牆身的玻璃作反射,捕捉一個對倒的世界。

反射影像 超現實攝影眼

「香港有很多reflection,尤其是高樓大廈集中的地方,倒影令平凡的畫面變得獨特。」圓形窗戶的怡和大廈是中環的其中一棟地標,Louis利用玻璃的反射,拍攝出一張兩幢怡和大廈並列的畫面,熟悉的建築物頓時產生一種新意。在尖沙嘴商場外,他從地面仰拍天空,反射的影像恍如一隻眼睛,抽象得來也很超現實。這就是他所追求的「攝影眼」。

從事室內設計的Louis,1980年代初開始拍照,後來因工作繁忙而放下攝影,整整三十年沒有認真拍攝,連菲林相機也變賣。2016年初某日,他拿起手機嘗試認真拍攝照片, 覺得當年的「攝影眼」仍在,便下定決心重拾攝影。「室內設計講求線條、比例及平衡,而比例呈現在攝影裏就是構圖。」他認為,構圖不應局限在相片的比例,不論3:2或16:9,構圖的美感遠比照片比例重要。

灣仔行人 鏡面下的節奏

作為一名攝影創作者,他對線條、光影以及能反射影像的事物均十分敏感,借助玻璃及水池的倒影,文化中心一隅的照片隱藏着一個六角形。行人匆匆的灣仔,他同樣利用鏡面的反射,令照片產生一種節奏的美感。對Louis而言,倒影未必是玻璃或池水,汽車的反光車身,同樣可以捕捉非凡的畫面,正如那張瑪莎拉蒂車身的倒影,車身的不同位置反射着變形的怡和大廈,好比一幅抽象畫。

最近,他將過去數年拍攝的黑白照片,集結成《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一書,喚醒大家關注香港。「好多事物即使表面上很平凡,細心觀察的話,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一面。」

原文見於果籽

As an amateur photographer with the interior design background, Louis Cheung is very sensitive to lines, light and shadows, and objects that can reflect things. With the help of glass and the reflection of the pool, the corner of the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hides a hexagon; the hurry pedestrians in Wan Chai create an extraordinary mirror effect.  For Louis, the reflection is not necessarily glass or water. The reflective car reflects the deformed Jardine House, and the remarkable picture looks like an abstract painting.

Hong Kong is a “City of Glass,” and the city is full of reflections. Jardine House is one of the landmarks in Central; photographer Louis Cheung used the reflection of glass to take a picture of two Jardine Houses side by side. The familiar buildings suddenly become a novelty.

Outside the Tsim Sha Tsui shopping mall, he photographs the sky from the ground. The reflective image is like an abstract eye. It is resonant with a famous saying of photographer Elliott Erwitt: 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 It’s about finding something interesting in an ordinary place. Recently, Louis published a black and white photo book,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 to awaken the public concern about Hong Kong.

紙紮公仔 哀悼我城

作家劉以鬯在《酒徒》裏寫道,「香港人的快樂都是紙紮的,但是大家都願意將紙紮的愛情當作真實。」雖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然而真作假時假亦真,疫情期間,本地攝影師林德健(Kasper Forest)帶着一對紙紮公仔現身香港不同地標,創作出一系列《金童玉女》(The Ghost City)作品。照片裏,陽光普照,四野無人,表面上映照疫情當下,實際上也透過紙紮公仔哀悼迷惘的我城。

熱衷於以黑白菲林拍攝街頭照片的Kasper,2016年開始以香港人的身份認同為命題,展開為期十年的「Conflict Hong Kong」拍攝計劃 。他鏡頭下的香港,不是美輪美奐的建築風景或山明水秀的自然景觀,而是透過捕捉城市的矛盾及陰暗一面,例如露宿者、少數族裔、Drag Queen等,記錄被人們遺忘的社群。「香港不只有動感之都的一面,這並不是很真實,我用鏡頭探索大家不願了解的一面,構成完整的香港印象。」不過,在《金童玉女》裏,他一改創作風格,畫面中不見任何人物,而是以死物象徵香港人,訴說另一個香江故事。

Kasper向來喜歡傳統民間文化,紙紮公仔的想法,源自幾年前在雜誌閱讀的一則鬼古,話說人死後要回到生前最珍惜的地方流連,才會了結心願安心上路,近年很多地方被拆卸,鬼魂回不去懷緬之地,因而變成遊魂野鬼。以鬼古為名,實際上說的是城市快速發展帶來的惡果,變化巨大的灣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在灣仔長大,近年不論我成長的地方還是這城市的核心價值,都在慢慢消失。若我們不能守住珍惜的東西,其實與遊魂野鬼又有何分別?」

妹娣望香江 反映徬徨與不安

他想到以紙紮公仔表達此想法,不過並沒急於拍攝,而是先了解背後的民間習俗。紙紮公仔又稱妹娣,是一男一女的奴婢,燒衣過後,寓意他們在地府服侍先人。先秦時期有陪葬制度,後來以紙紮祭品代替,這正是道教紙紮的由來。「我覺得紙紮公仔很適合香港人,它們沒有思想與意志,感覺有點似當下的香港。」如若它們有靈魂,那種迷惘的情緒亦映照刻下,其中一張作品是一對紙紮公仔望着眼前的維港,前方是模糊不清的景象,象徵對香港未來的徬徨不安心態。

這種迷惘,不只是政治因素,亦與香港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近年,「摘去鮮花種出大廈」的案例不斷重演,他故意避開新簇簇的建築物,而是在香港大學、海洋公園、美利樓、西環邨、天星小輪等令人想起舊香港的地方拍攝,「當你不斷拆掉舊事物時,這城市便慢慢沒有了根。」仔細觀看照片,會發現瀰漫着一種藍綠色調,他特意在兩年前開始儲存停產的Adox color implosion菲林。「鬼戲都是這種綠色,拍攝的照片也有一種鬼魅感覺,表面上很平靜,但是內心卻是有暗湧的。」

紙紮公仔與真人格格不入,Kasper構思良久,一直尋找無人之境拍攝。紙紮公仔象徵死亡,年初香港爆發武漢肺炎,「疫症發生時,香港與死亡是很接近的。」疫情期間,街頭冷清,他帶着紙紮公仔遊走不同地方,老一輩通常有所避忌,盡量避而遠之,更不會在電梯共處,「相反外國人會覺得好得意,我希望有更多外國人了解這方面的文化。」

金童玉女@新藝潮「+VE/-VE」展覽

日期:即日至8月31日

電話預約時間:3749 9877

地址:觀塘海濱道165號SML大廈2樓

虛擬展覽:https://bit.ly/33KVwpw

原文見於果籽

陳漢榮 口罩下的香港日常

武漢肺炎疫情之下,口罩成為香港人的新日常, 攝影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以口罩為靈感,將疫情歲月裏的所見所聞融入口罩之中,以另類手法記錄這段時光。

說起口罩,香港人可謂深有體會,年初役症爆發之初,許多人通宵達旦排隊買口罩,又或迫於無奈買貴口罩,某人卻說「戴咗都要除返落嚟」。那段時間人心惶惶,畢竟2003年沙士疫情歷歷在目,人人害怕中招,然而香港人搶口罩之餘,連廁紙及大米等,也被搶購一空。「自己也有不安的情緒,見到彌敦道橫街的店舖很多都關閉了,覺得很無奈,很想記錄這段特殊的經歷。」

拼貼荒謬事實

口罩是疫情嚴重程度的指標,由最初坊間要求進入食肆戴口罩,到後來政府頒佈「口罩令」,它已成為對抗這場疫情的象徵。二月至五月期間,陳漢榮拍攝同一個口罩的不同狀態,再融入在尖沙嘴及九龍城等地拍攝的不同場景照片,用口罩講述一個疫情下的香港故事。常說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眼見疫情下的荒謬日常,他把店舖關門、空空如也的商場貨架、蝕本清貨標語的畫面,融入原本的口罩照片中,看起來很超現實,然而卻活生生地出現在現實的香港。

本身是設計師的陳漢榮,2011年從美國回流香港,他擅長透過捕捉城市不同的圖案及環境,拼貼出「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 的照片,在其中一張照片中,他將不同地方拍攝的售賣口罩的照片拼貼成作品。不過他並沒執着在這種慣常的手法,反而以直接的記錄反映現狀,「那段時間,口罩似乎比所有東西都重要,不僅藥房,連買衫的地方、甚至食肆都會賣口罩,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向清潔工致敬

陳漢榮的作品不僅記錄人們在疫情之下的經歷,同時也借用口罩這個「道具」,重新探討香港社會的固有問題。例如推着手推車的清潔工人,她們原本的工作環境已很惡劣,疫情之下,她們比一般人更高危,然而很多清潔工人均缺乏保護裝備,被迫要重複使用口罩,實在令人心酸。「我以作品表達對清潔工人的尊重,希望喚起社會對這個行業的關注。」另一邊廂在尖沙咀街頭,戴着口罩的外國人正跪在地上行乞,原來陳漢榮數年前已在街頭見過此人,他的鏡頭讓我們看見香港鮮為人知的一面。

作品中也有維港兩岸的照片,言簡意賅道出香港正籠罩在一片疫情之中,「這件事的另一件啟示是,很多事情因疫情而停頓,然而空氣污染的問題反而有所改善,我住在九龍,現在很容易清晰地看見港島的風景。」這也令人反思我們原有的生活方式是否必然,又是否要改變?

原文見於果籽

超現實香港 Tommy Fung

如果司空見慣的香港令你覺得麻木,那麼香港攝影師Tommy Fung的超現實主義相片,至少能令你會心一笑,然後你會發覺,其實身邊仍有許多事情值得欣賞、值得關注。2016年,Tommy從委內瑞拉回流香港,翌年初成立「Surrealhk」,在社交網絡分享他在香港的超現實生活,透過攝影與改圖,以趣味及幽默喚醒更多人關注這個社會。

超現實主義攝影不是新鮮事, 早期的Man Ray及當紅的Thomas Barbey,他們的作品都很精彩,不過始終不及見到熟悉的事物或地方變得超現實那麼過癮。

Tommy說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難以想像他自小從跟隨家人移民南美的委內瑞拉,他原本在當地修讀設計,後來才轉為攝影師,主要拍攝婚禮及學生畢業照等,一做就是十年。近年當地動盪不安,貨幣嚴重貶值,導致民不聊生、治安惡劣,令他決心回來香港。畢竟離鄉別井二十多年,生活方式也與委內瑞拉截然不同,香港的一切對他來說都非常新鮮。他想了解香港的事物,回港後不時帶著相機四處去拍攝,「其實我也有留意本地攝影師在做什麼,發現風景、街拍等範疇好多人做,而且做得很好。」

回到香港從零開始,他便從自己熟悉的攝影入手,「香港很流行改圖,不過藝術成份不高,也沒人很認真地做。」近年香港社會發生許多問題,很多人都變得冷漠及不開心,他亦想透過圖片帶來一絲歡樂,透過影像去喚醒對社會議題的關注。

2017年初,他開始用照片結合改圖的方式來創作,令影像變得超現實。這種攝影手法不算新鮮,不過見到熟悉的事物變得超現實,如打結的尖沙咀鐘樓、離地的建築物,看得人大呼過癮。還有維港的沙灘、街道的龍舟,深水埗的一塊「梁添刀廠」招牌插入地面,更令他開始在網絡爆紅。

Tommy的創作題材相當豐富,衣食住行應有盡有,以大家熟悉的街景、交通工具、食物等為主題,變成天馬行空的畫面,至今已創作逾三百幅作品。第一幅作品是他坐在天星小輪之上,及後也創作過多幅交通工具的作品,如九座的士、溶化的雪糕車、識飛的士等,加上搞笑文字,令人覺得很有共鳴。創作時他也貼近時事,行到邊諗到邊,2017年中19座位小巴投入服務,他覺得只加多三個座位於事無補,於是乾脆改為32座巴士,連網民都話「笑到肚痛」,還有人幾乎信以為真。

流行文化也是他的靈感源泉,例如一幅坐在海傍椅子上發夢的照片,靈感就是來自電影《潛行凶間》(Inception);又如另一幅閃電的士的照片,很自然令人想起八十年代經典電影《回到未來》(Back to the Future)。

別以為Tommy的照片一味搞笑,很多作品背後都有深層的意思,他希望作品能喚起大家對社會議題的關注。早在2013年,身在南美的他,已創作過一系列講述香港空氣污染的作品《瓶中香港》(Hong Kong in Bottle),隱喻香港人被困在一個充滿煙霧的玻璃樽裡,這系列作品還入選WYNG大師攝影獎。

這種想法也移植到SurrealHK,在港人打卡熱點的彩虹邨,他將五彩繽紛的大廈無限複製並縮小,寓意居住空間劏完又劏,直指香港的劏完問題嚴重。另一幅在充滿垃圾的沙灘曬太陽的照片,同樣在網絡上引起很大迴響,很多人以為是他一貫的手法,把垃圾移植到沙灘上。「其實那張照片的垃圾是真實的,一片垃圾也沒加過,我只是後期加上了幾個人,令相片更有戲劇效果。」垃圾灣的畫面很現實,但在香港出現就變得很不真實,這何嘗不是一種超現實?

始於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許多人害怕影響生計而噤聲,然而他卻一直用改圖發聲表態。6月9日,百萬人上街表達訴求,那時適逢電影《哥斯拉II:王者巨獸》上映,他以巨型哥斯拉的咆哮,以表達港人團結的力量。之後的催淚煙「放題」、港區國安法等等議題,都成為他創作的靈感。

Tommy坦言自己不算特別有創意,也並非改圖高手,許多技巧都是網上自學的。拍攝時他特別花心思構圖取景,常常要拍攝很多張,然後選擇合適的動作及姿勢來改圖。許多作品都要用上一整日來創作,少則也要五六個小時,才能獲得滿意的效果。超現實香港的背後,一點也不簡單。

圖片來源:https://www.instagram.com/surreal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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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輝 捕捉被遺忘的小黃車

曾幾何時,五顏六色的共享單車在香港隨處可見,只是這股熱潮來得快,去得亦快,不到兩年時間,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結業,被遺棄的單車散落在港九新界不同地方,造就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攝影師黃海輝將鏡頭對準最常見的ofo小黃車,用影像探討這個曾經風行一時的現象,如果說小店敵不過時代巨輪,那麼ofo這間億萬公司,則是被大時代遺下的經濟產物。

出租單車,在香港已有頗長歷史,二〇一七年,多間共享單車公司相繼出現(高峯時共有六間),得到阿里巴巴等公司注資的過江龍ofo亦在同年底高調插旗,一時間,紅黃藍綠的共享單車隨處可見。哪想到,內地驕傲宣稱的所謂「新四大發明」之一,不久後已成為單車墳場。隨着多家公司退出香港共享單車市場(現時只剩下藍色LocoBike正常營運),單車山丘甚至單車墳場也在香港悄然出現,但更常見的,是亂放在街邊或馬路旁的一架架棄車,有的沒有座位,有的連車轆也消失了,可謂苟延殘喘。

一點黃令人無法忽視

家住港島的黃海輝,去年與兒子到馬鞍山踩單車時,瞥見小黃車靜躺在植物叢中,車身被植物「蠶食」,看來已被棄置許久,「我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很有美感,彷彿單車的生命正慢慢消逝,然而植物則充滿生命力。」常人眼中司空見慣的場景,倏然引起他的興趣,開始拍攝共享單車的計劃。他特別聚焦小黃車,畢竟它數目最多,也代表這個潮流,估計有逾萬架單車散落在香港各處。小黃車雖很搶眼,但久而久之,大家對這現象亦習以為常,攝影師以黑白加單色的風格拍攝,突出小黃車的顏色,這種強烈的視覺效果,讓人再也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在馬鞍山、屯門、元朗及大埔等地拍攝的過程中,黃海輝也發現小黃車的不同命運,有的靜倚在路邊欄杆、有的棄置在草叢中、有的更沉於城門河底。其實,共享單車最初在香港出現時,已有人蓄意將其丟到河裏,是利益衝突還是同行如敵國?實在令人匪夷所思。「單車作為一件產品,它的生命太快凋謝了,河裏的單車恍如屍體,那種畫面令人很傷心。」

周遭環境對比棄車命運

河水退卻後,可見小黃車沾滿黑色污泥,那種狀態不是新簇簇,彷彿遺棄河中已很長時間。有次,他在城門河單車徑旁邊發現一架從河裏打撈起來的小黃車,「可能浸得太久了,整架單車長滿白色微生物,那個畫面很戲劇性。」他不只是拍攝小黃車的狀態,亦「拉闊畫面」捕捉周圍的環境,旁邊兩架單車緩慢經過這架小黃車,形成強烈對比,這個畫面似乎也在隱喻共享單車的命運。

黃海輝說,相比起去年,船灣淡水湖一帶的棄車狀況似乎有所改善,但共享單車的熱潮過後,遺留的產物並未隨之而去,究竟是誰的責任?當小黃車成為明日黃花,當所謂的「創新」成為二輪殘骸,原來還有待城市去慢慢消化,也值得我們反思。

小黃車@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即日至6月12日

時間:8:30am-6pm(星期一至五)

地址:堅尼地城士美菲路12P號祥興工業大廈6樓The Hive

原文見於果籽

郭嘉樂 用攝影尋找抑鬱症的情緒出口

患上抑鬱症的九十後攝影師郭嘉樂(Khalil Kwok),曾經歷情緒上的起伏,接受過藥物治療、經歷過心態轉變,令他逐漸封閉自己,處於一種平靜而悲傷的狀態,這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他透過鏡頭去自我探索,過程中慢慢得到釋放。

抑鬱症,是他的性格使然,也與成長環境不無關係。身為家中獨子,他自小是情感豐富而內斂的人,甚少與家人溝通,有甚麼情緒,也總埋藏在內心。中六那年,忙着準備考公開試,壓力大,情緒開始不穩定。邁進大學,生活方式大轉變,恰好碰上雨傘革命,積聚的情緒開始爆發。「那時覺得自己的情緒各方面都很差,動不動就會發脾氣。」慢慢他意識到,自己患上抑鬱症,他開始求診食藥,為此還休學一年,但休學不等於荒廢,他也睇書影相,透過攝影尋找情緒的出口。

雙手緊抓肩膀 掙扎與孤獨

中學時期,他已喜歡拍照,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後,更視攝影為一種自我探索的工具。「我不太善於用文字準確地表達自己,攝影成為我表達自己的語言,而這種方法是舒服的。」平時,他會拍攝靜物、人像等題材,在相片中呈現出一種與世界隔離的孤獨感,其實是他不同階段的內心世界。大學畢業是轉捩點,令他想總結這個階段的自己,於是去年初開始創作這系列關於抑鬱症的作品。

「我覺得抑鬱症是『不可抗力』的。雖然精神科藥物能紓緩病症,令人覺得平靜,但這種情緒仍然存在,只是無法釋放出來,也很難痊癒。」服食藥物數年,他曾困在那種情緒裏,一直無法走出來,那種被壓抑的情感,促使他把思緒轉化為影像。他選擇在日落後至天黑前的短暫時間拍攝,那種平靜中的孤獨感,彷彿映照他的內心世界。他邀請朋友們擔任模特兒,在海旁或河流中拍攝,朋友們知道他的經歷,透過想像演繹他的情緒,其中一張照片在上水的河流中拍攝,照片中赤裸背部的男生雙手緊抓着肩膀,感覺很掙扎,「那種情緒與我當時的狀態很相似,彷彿透過攝影與自己對話。」

正視情緒 才能釋放自己

許多藝術家都曾創作抑鬱症題材的作品,最初構思拍攝時,他希望作品能令人感同身受。拍攝過程中,他亦時常想起自己的經歷,這個自我了解的過程,令他的情緒有所釋放,心態上也有所轉變,如今他更鼓勵同路人能積極去面對自己。「身邊有情緒病的朋友,往往被它牽着走,或者眼不見為淨就算,不甚理會,其實是可以去面對它的。」

其實,情緒的困擾,在現今的都市很平常,尤其是去年的衝突場景,更令許多人徹夜無眠,這並非不尋常之事。只是,情緒病往往帶有負面印象,令人望而生畏,「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正視這件事,不要避而遠之。」或許,每個人都能夠找到釋放自己的方法,對郭嘉樂而言,大概就是攝影。

不可抗力@香港國際攝影節「衛星展覽

日期:4月30日至5月31日

時間:11am-8pm(一至五)、12pm–4:00pm(六)

地點:觀塘興業街18號美興工業大廈6樓606室PHOT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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