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世傑 城市「風景」的錯覺空間

攝影師吳世傑自1980年代開始接觸攝影,一直以拍攝城市及「風景」為主,只是他鏡頭下的風景不是壯觀美麗的湖光山色,強調的也不是單純的美感,而是透過獨特的視點及構圖,呈現出不一樣的視覺空間。

他的攝影視點向來有趣,2009年的作品《Found Landscape》,透過1:2或近乎1:3比例的垂直黑白照片,拍攝香港的城市景觀。他刻意利用遠景與近景交叠的多重視點,呈現出特殊的觀看角度,同時呼應香港地少人多、空間狹窄的現實。最近推出的攝影集《回到原點》,收錄過去三十多年拍攝的「風景」照片,有海水、街頭牆角、建築物,也有花草樹木。觀者不妨將其作品視為街頭攝影,只是他對街上的行人沒有興趣,吸引他目光的是空間,「我喜歡建築物及大自然的空間,透過自己的座標探索物件的空間關係。」

作品《98402016》的透明玻璃折射出不真實景觀。

擺脫框架 沒導向性

他的影像並不抽象,是實實在在的建築空間或大自然畫面,然而觀眾卻不太容易理解其影像內容,畢竟他的作品名稱僅以檔案編號及拍攝年份構成,沒有拍攝地點或事件的提示,畫面中也缺乏地標性的建築物,即使對照在1980年代及2020年拍攝的照片,也沒有察覺任何強烈的時代氣息。「一般人觀看影像時,總無法輕易擺脫固有的框架,畢竟我們大腦的意識想要辨認相片中的事物,究竟在何時何地拍攝,想透過照片表達甚麼意義。我想擺脫這種局限。」

在這些沒有導向性的相片中,其實也能窺看出他對建築空間及構圖取捨的有趣之處。例如在照片《78462020》中,前景的石牆與遠景的山峯正好被中間的橫直線條切割,彷彿由兩張不同物理空間的影像拼貼而成。仔細留意中間的直線,部份是由白色牆角玻璃反射的影像構成,產生一種虛實結合的畫面。 他巧妙地利用精準構圖及透視元素,透過相機的觀景器聚焦外界空間,嘗試在尋常的風景中呈現出全新的觀看角度,藉此挑戰空間的物理限制。

照片《78462020》彷彿是兩張不同物理空間的影像拼貼而成。
作品《25222018》地面發光的油跡吸引人的目光。

精準構圖 錯覺效果

他的照片不乏大家熟悉的地方,例如街頭的金屬告示牌、透明玻璃折射的不真實風景,又或是地面上的油迹,只是越是熟悉的地方,就越容易被忽略。在另一幅作品《25222018》中,地面發光的油迹吸引人的目光,彷彿拉近與觀者的視覺距離。「平面的空間有遠近,油迹雖然位於空間的遠處,但發光的物件在人們的視覺心理上反而較近,營造出一種空間上的錯覺。」

他指出,每個人都帶着自己的濾鏡去看事物,包括個人喜好及成長經歷等,由拍攝物構成的影像,或多或少投射了攝影師的主觀意識,拍攝時向前或後移動一步,所得到的畫面已截然不同。對他而言,《回到原點》也有種回顧、反思的意味,去重新梳理過去多年的作品。「早期的作品比較直接,現在有更多空間及構圖上的思考。」

吳世傑近年很喜歡瑞士藝術家Bernard Voïta的作品,他是一名雕塑家及攝影師,擅長以精確的構圖、明暗對比及獨特的視點拍攝在攝影棚建構出來的複雜空間,令影像產生一種蒙太奇的錯覺效果(尤其是《Melencolia》系列作品),這種手法在吳世傑的作品裏亦可見一斑,令觀者以不同角度去感受城市景觀。

攝影集《回到原點》收錄吳世傑過去三十多年的照片,富德樓艺鵠書店有售。

《步轉景移》個展

雖然風景不會移動,但人的位移會改變我們實際上看到的風景,攝影師吳世傑喜歡透過自己的座標探索物件的空間關係,從而刺激人們慣性的視點。在最近的展覽《步轉景移》中,光影作坊的展覽場地被切割成不同的空間,恍如一個迷你的迷宮,令人產生一種錯覺。有的照片並列而排,產生對比的效果;有的需要近看,有的更適合遠觀,而隨着觀者位置的不同,作品也有不同的觀感。

《步轉景移》展覽現場

步轉景移

日期:即日至5月2日

時間:11am-1pm, 2pm-6pm (星期一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址:光影作坊(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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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拼接 詭異我城

過去兩年,香港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表面上尋常無奇,其實詭異處處,正如九十後攝影藝術家吳啟峰影像裏的城市景觀,他以作品「薛西弗斯之城」隱喻我城,「這是一個迷失在日夜之間的城市。」

雨傘運動後,很多港人曾感到迷失,這也是吳啟峰抑鬱症的誘因,情緒低落成為他攝影創作的契機。他以影像記錄當時的情緒狀態,2017年創作的《夜》,以一系列遙距長時間曝光及計時自拍,想像抽離自身去觀看周圍的環境,從家中拍攝街頭、山上及屋企裏的自己,再從魔鬼山山頂拍攝家中的自己。在熟悉的環境中,他的身影隨着長時間曝光變得模糊,甚至被黑暗的畫面淹沒,自我的身份亦因而消逝。在展覽現場,作品《一小時後、魔鬼山炮台望向家中、20秒》正好與「薛西弗斯之城」的《龍翔道》互相呼應,兩者均能窺見他的家,令兩系列作品有種時空交錯的延續。

《龍翔道》是日夜交錯的城市景觀,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拼接景觀  不尋常香港

「薛西弗斯之城」創作於2019年,他在龍翔道、理工大學等地拍攝地景,經歷過激烈的社會運動,這些地方本身已有獨特意義。吳啟峰以移軸鏡頭遠距離拍攝城市的景觀,以《龍翔道》為例,這是一幅九龍東及獅子山的景觀,畫面中的建築物筆直而緊湊,看起來不足為奇,然而卻有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仔細留意照片的光線,前景的建築物一片昏暗,後面的山峯則非常明亮。攝影師將不同時間拍攝的照片,以影像拼接(image stitching)方式創作成高像素的作品,把日夜交錯的畫面交織在一起。「作品的景觀、光線都是很不現實的,呼應那時香港的狀態,白天很正常,夜晚卻很不尋常。」

2019年以前,他坦言自己覺得獅子山是沒有意義的,「『香港之路』人鏈活動後,每次見到獅子山,都會想起這件事。」作品以道路命名,儘管畫面中看不到龍翔道,然而知道歷史背景的話,已經明白它所隱藏的意義。他透過地景及隱晦的暗示,記錄過去一年多的香港,另一幅作品《暢運道》同樣如此,儘管照片中只有理工大學一隅,卻不禁令人想起理大圍城戰。一米多高的照片中,也蘊藏了某些符號細節,例如香港的特色建築凌霄閣、望着理工大學的路人,以及大廈天台大螢幕的中國國旗。

《暢運道》雖然只有理工大學一隅,卻令人想起理大圍城戰。

極權統治下 奴役人稱作自由

吳啟峰在藝術學院修讀攝影,他的創作深受文學、哲學影響,「薛西弗斯之城」的靈感正來自法國作家卡繆的著作《薛西弗斯的神話》。他以文字闡述作品背後的意義,「當『神』的宗教失去主導社會的地位;政治,特別是極權政府統治下的政治,接而成為唯一的,『人』的宗教。在這國度,權力意志接替正義意志,而他們也把奴役所有人稱作自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在沒有信仰的時代,人為了利益,甚麼事情也做得出,放諸於當下的香港,彷彿正慢慢不謀而合。

「薛西弗斯之城」以作品《碑》為終結,拍攝的是維港旁的環球貿易廣場,它恍如一座高塔,又彷彿是城市的亡碑。「高塔是人類文明的見證,但與一般人無關,我們的生活也沒有變化,反而道德越來越敗壞。」作品以十字架形式呈現,去叩問到底何謂信仰,在沒有神的世界裏,大家如何去建立一個新的道德價值觀?

《碑》以十字架形式呈現,去叩問到底何為信仰。

Sisyphus Metropolis

Photography artist Ng Kai Fung created the “Sisyphus Metropolis” in 2019 which he photographed landscapes in Lung Cheung Road, Polytechnic University, and other places. 

After experiencing a year of protest, these places have unique significance. He used a shift lens to photograph the city landscape from a distance. Taking “Lung Cheung Road” as an example, this is a landscape of Kowloon East and Lion Rock. The buildings in the picture are straight and compact. It does not seem surprising, but there is a weirdness if you pay attention to the light in the photo. 

The building in the foreground is dim, yet the mountain behind is bright. Ng Kai Fung uses image stitching to create high-resolution artworks with the photos taken at different times, intertwining the interlaced images of day and night. “The scenery and lighting look unrealistic, echoing the state of Hong Kong at that time. It was normal during the day but unusual at night.” 

Ng Kai Fung studied photography at Hong Kong Art School. His artworks were deeply influenced by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 “The Sisyphus Metropolis” was inspired by the French writer Albert Camus’s philosophical essay “The Myth of Sisyphus.” He annotated the works through words,  “When the Almighty loses its dominance in society, politics, especially under Totalitarianism, becomes the only religion. Justice is replaced by the will to power, and they assume freedom is slavery for all.”

“The Myth of Sisyphus” ends with the work “The Monuments,” an image about International Commerce Centre next to the Victoria Harbour. It looks like a high tower and an obelisk of the city. “The tower is a testimony of human civilization, but it has nothing to do with ordinary people. Our lives have not changed. Instead, our morals are getting worse and worse.” The work is presented in the form of a cross to question what faith is. In a world without God, how can we establish a new moral value?

我___城 / Wall__Sink

Date: Now till Feb 28.

Time: 11am-1pm、2pm-6pm(Tue-Sun)

Site: Lumenvisum, L2-02, JCCAC, Shek Kip M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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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兒影像 黑色情緒

黑色有昏暗之意,也隱喻陰暗、悲傷的情緒,「人對於黑的態度是矛盾的,恐懼黑,卻又為黑所吸引。」社交平台上的一句簡短文字,道出一個關於黑色的故事,90後酷兒攝影師陳詠琪(Rain)以黑色為靈感,透過人像攝影探索黑色背後潛藏的情緒。

作品名為《關於生活中的「黑」與自我對話》,是香港國際攝影節主辦、攝影師謝嘉敏策展的「嘯傲之相:酷兒之影像習作」展覽內容一部份,作為酷兒工作坊其中一位學員,陳詠琪坦言以往認為酷兒只是一個標籤與身份,酷兒藝術是單純關於同志藝術的創作,「現在覺得酷兒是自我選擇的生活態度,酷兒身份與同志藝術未必是必然關係,異性戀也可創作酷兒藝術。」半世紀以來,酷兒經歷過多場運動,早已不局限於對身份及性別的平權,也是對理所當然的社會現象發出疑問、叩問的聲音。

陳詠琪透過攝影探索黑色背後潛藏的情緒。

面對自己 羈絆成前進力量

在展覽內容中,有人關注社會議題,陳詠琪則轉向探索自己的內心。對她而言,眼前的黑不是黑,是一種情緒。中學時曾經歷過對性別有懷疑、有迷茫的階段,那時的黑色或許是對性別的探索。後來的她很清楚自己的酷兒身份,卻有另一種揮之不去的黑色出現,尤其2019年的社會運動後,「黑色不是放下就會消失,需要時間去慢慢克服。」而她,則將這些反覆出現的黑色具象化,變成真實的場景與影像。

黑色沒有形態,是虛無的,她利用日常的物料與模特兒的互動具體地呈現出來。人類透過肢體動作去表達訊息、感知外界,作品中的模特兒互相依附或拋開、拉扯絲巾的肢體動作語言,彷彿有種掙扎,某程度上透露出她內心的情緒。另外兩幅作品從仰視角度拍攝一名男子眼綑保鮮紙以及解開保鮮紙後的狀態,宛如情緒的釋放。「創作過程中,我慢慢梳理自己的情緒、審視自己的狀態,當我們很誠實地面對自己,那些羈絆的碎片反而更能成為向前行的力量。」

模特兒拉扯絲巾的動作,彷彿透露出陳詠琪內心的掙扎。

無法逃離 沉重中學習共存

在她看來,黑色可以像無底深淵,也可成為一種莫名的信念。「每個年代、每個人對黑色的定義都是不同的。做完作品後,我覺得黑色不一定是負面的,以往看黑色時有很多掣肘,局限了它的想像,現在有多些角度看黑色,尤其在2019年後,黑色對很多人而言,或許是一種力量。」

表面上看,黑色是一種黯然無光的灰沉狀態,這不僅表現在陳詠琪的個人情緒上,經歷過去兩年的社運、疫症之後,香港的政治、經濟、民生無不籠罩着一片沉重的黑色。「這些作品不單止記錄我如何看待黑色,也想給觀眾尋找自己的黑色。」當黑色成為一種常態,我們無需也無法逃離黑色,要懂得如何與黑色共存——這也是陳詠琪完成作品後的領悟。

「當黑色成為一種常態,我們要懂得如何與黑色共存。」

嘯傲之相:酷兒之影像習作

日期:即日至2月26日

時間:12pm-7pm(星期二至日) 

地址:中環永和街23-29號俊和商業中心8樓WMA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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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攝影 補白香港歷史

先是皇都戲院、後有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近來社會再次掀起保育議題的討論,其實香港有歷史意義的建築豈止這些?許多淪為廢墟的建築物,也曾經歷過輝煌歲月。攝影師劉永康說:「香港歷史豐富多采,連官方機構也無法完整敘述,廢墟也是香港歷史一部份,卻往往被人忽視。」最近,他出版廢墟攝影集《塵世背後》(The Faded Glory),既為香港的廢墟留下視覺紀錄,也從側面補白這部份的香港歷史。

劉永康首本攝影集《塵世背後》(The Faded Glory)由EastPro出版。

雖然近年廢墟攝影在香港越來越流行,但很多人仍停留在集郵、打卡心態,未必有熱忱去了解廢墟歷史。本身從事IT行業的劉永康在1994年接觸攝影,喜歡街頭攝影的他,2012年開始廢墟攝影。「當時去新界一間廢棄村校,我本身喜歡舊物,入去之後有種很緬懷的感覺,很想了解建築物背後的歷史。」由最初純粹的攝影記錄,在廢墟愛好者口耳相傳之下,他踏足更多即將快拆卸的建築物,慢慢留意廢墟文化,至今拍攝約二百個廢墟。有些人喜歡探險,或是到廢墟尋寶、塗鴉,而他則以文化保育的心態進行拍攝,記錄廢墟的歷史面貌。

皇后山軍營印度廟

蓮花形狀印度廟 香港唯一

位於北區的皇后山軍營,曾是香港重要的軍事基地,面積與維園相若。1960年代,駐守的尼泊爾啹喀兵在軍營山頂建造印度廟,這幢灰綠色的六角形建築,是香港唯一的蓮花形狀建築。回歸前夕,軍營的啹喀兵撤走,印度廟便慢慢荒廢,成為其中一個廢墟熱點。雖然它在2010年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但人去樓空的建築物,門外早已雜草叢生。

「周圍的環境一片凌亂,氛圍有點詭異及陰沉,食堂牆上更佈滿彈孔。」2015年,政府將皇后山軍營劃為住宅用途,興建成皇后山邨及山麗苑,據悉印度廟是為數不多獲保留的建築物。雖然軍營早已渺無人煙,但人們生活過的痕迹仍隨處可見,劉永康的照片,讓人知道皇后山軍營的過去及歷史細節。

荒廢多時的建築物早已雜草叢生。

《塵世背後》一書收錄十座廢墟的照片,包括戰前唐樓、客家大宅、村落、街市、軍營及政府建築物等殖民地時期建築,圖文並茂講述當中歷史。「它們曾經很輝煌,為香港貢獻過黃金歲月,即使現在成為廢墟,這些歷史也不應該被遺忘。」對於廢墟攝影來說,出書其實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更多人了解香港的歷史及廢墟文化;另一方面,卻擔心引起更多人一窩蜂前往這些廢墟。所以挑選的地方多是已經拆卸或活化(如中環街市)的建築物,以及比較偏僻的村莊,有的則不公開廢墟名字及位置。

有逾八十年歷史的元朗客家大宅。

與時間競賽 為歷史存檔

在元朗一幢客家大宅,糅合中式及歐式的門樓非常有氣派,門樓旁邊的警衞塔為建築物增添些許軍事氣息。實際上,這座建於1930年代的大宅,戰後曾被用作臨時警署。建造大宅的商人在日佔時期逃離大宅,直至1960年代才重返,將其改建成工廠。商人在1980年代移居海外後,大宅已賣給發展商,荒廢多年,後來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究竟它將被如何「活化」?目前尚不得而知,但願不是另一個囍帖街。

劉永康鏡頭下的廢墟建築物,在經歷時間洗禮過後,大多已面目全非,面臨日久失修的狀態。令人感慨的是,由於住屋需求及去殖民化等原因,許多廢墟建築已被拆卸或活化,想完整地為香港的舊建築留一份歷史存檔,除了持之以恒的拍攝動力,原來也不得不與時間競賽。

大宅外有個養雀鳥的建築物,可見屋主品味。

新書分享會

時間:2月6日3PM / 地址:EastPro Gallery(銅鑼灣告士打道223號海聯大廈9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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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雅文《浮游》 斑駁陸離的香港街景

踏足深水埗文青咖啡店小房子,閣樓的展覽空間別有洞天,周圍佈滿花草植物、五顏六色的LED燈串,蔣雅文拍攝的照片散落在牆上不同地方。油漆脫落的牆身有種粗糙感,褶皺或不規則的照片無阻其斑駁色彩,一種廢墟中的綠意盎然感覺油然而生,展覽在聖誕假期開幕,彷彿有種「戰場上的快樂聖誕」,她藉此隱喻我們每天面對的生活縮影。

展覽現場有種廢墟中的綠意盎然感覺。

移台多年 疫下回家獲勇氣

蔣雅文中學時期已加入攝影學會,那時數碼相機還未普及,她學懂菲林沖曬及攝影原理,自此成為樂此不疲的興趣。「拍攝題材多是引起我好奇心甚至使命感的人、事、物。」 2007年,她在一個慈善活動得知香港有大量獨居老人得不到妥善照顧,於是萌生為他們記錄自己曾經「存在」的證據,出版黑白相片集《在》。兩年前的《花飛》攝影集,則是記錄妹妹在29+1這個人生轉捩點的時刻。儘管出版過數本攝影集、舉辦過多次展覽,然而許多人提起蔣雅文的名字,仍會首先聯想起她之前的藝人或歌手身份。

「我對攝影師這頭銜並沒有感覺,我覺得不一定要大師級才能將作品結集成書。攝影對我而言,算是一種表達自己的媒介,而書本是這種表達的紀錄。」舉辦展覽同樣如此,是她呈現心聲的場所,最新展覽名為「浮游」,有漫遊之意,是她拍攝這些照片時的狀態。

疫情期間,蔣雅文隨意拍攝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

照片攝於去年初,移居台灣多年的她,在經歷過人生中的低潮過後,原本想回香港散心,碰巧遇上疫情爆發,她獨自遊蕩在人煙稀少的街道,感受城市的不安與躁動。「在不可逆的困境中,不論是天災、人禍或疾病,均能激發人的勇氣與韌性。在疫症面前,我覺得原本鑽牛角尖的事情其實不值一提,從中我獲得勇氣,用感恩的心情去拍攝。」她隨身帶着儍瓜機snap shot,在港九新界隨意地拍攝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電車、樹木、街市及大牌檔⋯⋯「看着當時一片混亂的城市,心中冒起實驗性的想法——這些隨手拍下的照片,是否也能承受同樣的煎熬。」

經過浸泡和高溫處理的菲林照片,有種斑駁陸離的美。

實驗結合味蕾回憶 摧毀再綻放

她以實驗性的Film Soup手法模擬被病毒與高壓折騰的城市,同時也對實驗結果感到好奇。過程中,她將菲林浸泡在檸檬茶、維他奶、葡萄適及維港海水,這些都是她回憶裏關於香港的配方調味。「我對香港的回憶不限於視覺,也包括味蕾與嗅覺,才能構成心中較具體的印象,於是想到把童年記憶中的味道,經由浸泡和高溫去破壞菲林感光塗層,以獲得無法預知的效果。」被「虐待」過的菲林看似滿身傷痕,然而沖洗出來的效果卻出乎她意料,熟悉的香港街景染上一層斑駁陸離的色彩,感覺奇妙而詭異。這種忽如其來的洞悉,也成為舉辦攝影展的契機。

「原來壞了、爛了的東西,未必會令事情變得更差,我們不要輕易判決它沒有用,要對事物保持好奇心。」刻下的香港正面臨種種困境,或許正如那些傷痕纍纍的菲林,不過她相信各種難關所帶來的轉變甚至巨變,都是為了讓我們成為更好的版本而存在,就如生長在峭壁的花朵,卻越能抵抗嚴寒。「現在的香港加深了我的牽絆,當它面臨越多挑戰,情緒反而更強烈。」她希望透過展覽鼓勵同處於迷茫中的香港人,「在摧毀和重生之間,即使世界再荒謬,也別忘了給予它再次綻放的可能。」

浮游 

日期:即日至1月17日 /時間:12pm-7pm(星期三至一)  

地址:深水埗大南街196號地舖小房子by Pr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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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啟駿 凝視抗爭者眼神 


始於2019年夏天的反送中運動,從反對「修訂逃犯條例」演變成一場十八區開花的抗爭運動,面對政府的無情打壓,抗爭者掘磚築起路障,以作抵抗。衝突過後,當局以水泥倉促填封街磚間的坑洞,那種不協調的畫面,在在提醒港人這場運動的經歷及意義。攝影藝術家陳啟駿以拓印手法在鋁板上重現行人路上的突兀痕迹,結合抗爭者的人像攝影作品,呈現他們的精神及故事。

對參與示威遊行的人群而言,口罩或防毒面具是不可或缺的元素,在蒙面情況下,大家早習慣以眼神或肢體動作交流。「在整場運動中,我與其他抗爭者是透過眼神的凝視而連繫起來,縱使只是四目交投,也覺得大家是連成一線的。」陳啟駿拍攝多位年輕抗爭者,集中在他們的臉孔及眼神,去記錄他們的感受,畢竟在這場抗爭運動中,不論是前線手足、後勤還是文宣組,走在最前的是一群年輕人,他們發揮着重要作用。

陳啟駿以黑色背景拍攝多位抗爭者的肖像。

樣貌裝束不一 堅毅目光相似

他用冷面攝影(Deadpan)的手法,以相同的角度、燈光及背景拍攝每位抗爭者,有人戴上頭盔、防毒面具,有人以頭巾蒙面,「儘管大家的樣貌、裝束不一樣,但他們堅毅的眼神卻很相似。」他一方面在抗爭者熟悉的環境拍攝,同時刻意用黑色背景將他們與環境分離,讓人聚焦在他們的眼神。「人在不同地方的狀態是很不同的,熟悉的地方令人有種回憶 、自然的感覺,這樣能更好捕捉他們自然流露的狀態,更能表達他們的感受與情感。」

國安法之後,香港自由人權狀況急速惡化,政府巧立名目、肆無忌憚地鏟除所有反抗力量。即使在如此前提下,仍有抗爭者願意站出來,戴上口罩望向攝影師的鏡頭,令相片增添一種信任感。「被拍攝成為了參與抗爭的痕迹,對他們而言,某程度上將自己置身一個頗危險的狀態,但這種付出是基於對香港的愛,以及對這場運動的熱誠,同時為這段歷史填補空缺,是有深遠意義的。 」

照片的鋁板上拓印有抗爭路面地貌,呈現出抗爭現場感覺。

地面展示作品 可觸摸的情感

身為大學及學院兼任講師,陳啟駿說在國安法之前,十多歲的學生仍夠膽去講,之後明顯是噤聲了,國安法的寒蟬效應或多或少造成人們自我審查的隱形壓力,越是這樣的情況,他越覺得需要在香港展出這些作品。「當一個人不夠膽講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這是很可悲的。這些作品的出現有很重要的訊息,讓當權者明白,我們有發聲的自由;也讓大家知道,我們仍可以發聲。」

他不是直接展出這些人像作品,而是將照片生成在拓印有抗爭路面地貌的鋁板上,將抗爭者與抗爭現場聯繫起來。每次重返抗爭現場,他均會想起抗爭者,「政府以石屎覆蓋行人路,這種狀態是很大陸化的,一件事情發生了,用另一件事掩蓋。 越是遮掩,越暴露事件的意義及價值,即使能抹去這場運動的痕迹,但我們的記憶是無法抹走的。」

鋁板上的照片因凸起之處無法吸收銀鹽,變成大小不一的白點,從而無法呈現影像的細節,為原本清晰的影像增添一種模糊感覺。攝影師故意在展覽空間的地面展示作品,觀眾蹲下來用手觸摸鋁板紋理的狀態,正好模仿他拓印時的情景。陳啟駿透過攝影將抗爭過後的痕迹轉化為可觸摸的情感,既體現出年輕抗爭者的精神,同時在逐漸噤若寒蟬的香港,發出自由而共鳴的聲音。

攝影師在地面展示作品,觀眾可蹲下來用手觸摸鋁板紋理。

凝視

日期:即日至1月31日 / 時間:11am-1pm、2pm-6pm(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02光影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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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g Chan 疫情下的都市蒙太奇

肺炎疫情蔓延全球,令出外旅行幾乎成為不可能,經常在世界各地尋找創作靈感的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也不例外,然而他的創作腳步並未因此停頓,反而趁機重溫以往在紐約、巴黎和香港等城市拍攝的影像,以慣用的攝影蒙太奇手法創作成一系列「城市圖像」(Urban-Graphis),將疫情陰霾轉化為創作的正能量。

在陳漢榮的攝影拼貼作品中,有紐約街頭的塗鴉、巴黎的博物館、首爾的地下鐵、東京銀座的斑馬線、空鐵下的曼谷日常,可見他的靈感源泉來自世界各地。疫情突然而至,對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有影響,與其被恐懼和痛苦所吞噬,不如將焦慮不安的情緒化作蒙太奇影像,在創作過程中令自己平靜下來。年初疫症剛爆發時,他曾創作過一系列口罩作品,將店舖關門、蝕本清貨的標語、搶米搶廁紙過後商場空空如也的貨架等畫面,融入口罩照片中,講述疫下的香港故事。

虛擬旅行 靠記憶神遊異地

大概沒有人會料到,疫情蔓延幾近一年,衝上雲霄不再是日常,大家轉而重溫舊照,靠記憶神遊異地。陳漢榮也透過舊照片虛擬旅行,重溫過往在巴黎、紐約及香港拍攝的相片,不同城市街頭的招牌、牆上的塗鴉及貼紙等,統統成為他的創作元素。他喜歡拍攝那些被人忽視的城市畫面,對他而言,重溫照片不僅感覺是重遊故地,從中亦迸發出新的靈感,透過交織及重叠照片的圖案,轉化成一幅幅抽象畫作。

陳漢榮曾在紐約從事設計工作及生活多年,對這個城市固然有種情意結,「記憶中的紐約東村瀰漫着街頭文化,牆上到處是塗鴉,曾經充滿活力的都會,如今在疫下卻一片冷清。」他透過影像呈現腦海中的動感都市,在《Urban-Graphics 104》這幅作品中,藍綠色的畫面非常夢幻,顯眼處有美國女攝影師Diane Arbus於1960年代在中央公園拍攝的拿玩具手榴彈的小男孩照片,更多的是東村街頭的塗鴉圖案及貼紙,拼貼出來的畫面凌亂中有種美感,這便是他對紐約的回憶,「對我來說,紐約是屬於追夢者的,是一幅具有無限可能性的畫布。」

 巴黎街頭海報的色塊圖案拼貼,恍如抽象畫作。

即興創作 超越現實畫面

2011年,陳漢榮從紐約回港後,才決定成為一名攝影藝術家,過往他的拼貼作品是比較具象的,充滿圖案與故事,就如一幅城市掛毯(Urban-Tapestry)。近年,他的作品越趨抽象,例如以巴黎為靈感的照片,來自街頭海報的紅黃藍綠色塊圖案拼貼在一起,令人想起法國野獸派畫家馬蒂斯的抽象畫作,那種燦爛、大膽的色彩及動感,同樣呈現出他對花都的強烈情感。

展覽名為「IMPROVISE」,意味着這些作品是即興的創作。「這些照片似乎超越當初拍攝的現實畫面,疫下的即興創作,令影像不再是記憶中的畫面,還賦予另一重意義及深度。」更重要的是,不論在紐約、巴黎還是香港的作品,陳漢榮一如以往促使觀眾重新思考及關注那些常被忽視的事物。

IMPROVISE 就地取材
日期:2021年1月5日至2月5日

時間:12-7pm(星期二至四、日)、12-9pm(星期五、六)

地址:灣仔聖佛蘭士街15號SHOUT ART HUB &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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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瑋 用裸體感受環境

對於攝影藝術家沈瑋而言,一幅作品就如一篇日記,定格的不只是動作神態,還有彼時彼刻的情感。他用赤裸的身體感受周遭的環境,以相機自拍像記錄當下的情緒,一切顯得十分自在及坦然。最近他在香港舉辦個展「自我」,展出2009年至2019年間拍攝的作品,在影像中透過身體或自然景觀感受自我。

走進位於上環的Flowers Gallery,映入眼簾的是沈瑋在2010年創作的《Self-portrait(Syracuse)》。名字來自紐約州雪城大學,當時他在當地做駐地藝術家時,認識一位來自非洲的留學生,背景截然不同的二人談論種族與禁忌等話題,最後他以照片呈現出這種微妙關係。赤裸的黑白軀體形成強烈對比,黑人左手輕輕握住沈瑋頸部,照片既顯得親密,感覺又帶點威脅性,畫面充滿張力,令人好奇下一秒究竟會發生甚麼事情。

《Self-portrait (Syracuse)》

鏡頭前卸下心防 感受內心掙扎

自拍及裸體是了解沈瑋的關鍵詞,是他踏足美國後逐漸摸索出來的創作方式。現年43歲的他出生於上海,從小一直喜歡畫畫,學習藝術的過程中,經常接觸到裸體藝術。「人體對我來說是很美好、很自然的,對於裸體的態度也很自在。」2000年,他留學美國修讀攝影,萌生成為藝術家的念頭,並選擇以攝影作為創作方式,後來在紐約讀碩士時,開始系統地拍攝以赤裸為主線的「Almost Naked」系列。

沈瑋用五年時間在美國各地拍攝不同膚色、不同年齡陌生人的肖像,在溝通與拍攝的過程中,他們從穿着衣服到慢慢解衣、最後甚至坦然赤裸,他再從中挑選一張流露出最自然狀態的照片。在作品中,衣服象徵着隔閡,沈瑋以攝影的方式與他們的內心進行溝通,令他們在鏡頭前慢慢卸下心防,而他也能從鏡頭前赤裸的身軀中,感受到他們內心的脆弱與掙扎,這也讓他對裸體有不同的領悟。

創作於2009年的「I Miss You Already」系列,則把鏡頭對準赤裸的自己,利用身體作為表達媒介。「取名時我更傾向於不具象的、浪漫詩意的名字,畢竟我的作品是feeling-project,它們更多的是傳輸一種情感。」當時,他在意大利做駐地藝術家項目,在一個封閉、黑暗的洞穴裏,做起瑜伽的輪式動作,將身體支撐成一道拱門,創作出該系列首張作品《Self-portrait(Bent)》。成長於都市的他對大自然特別嚮往,不論是身處樹林或湖邊,總想着以身體融入大自然。「創作對我而言,就是對大自然空間作出的本能反應,把身體融入空間。」

《Self-portrait (Bent)》

赤裸非罪惡 「肢體美感很主觀」

這系列作品在世界各地拍攝,旅行不僅是他創作的靈感來源,也滿足他對世界的好奇心。從意大利到紐約、從蘇州到印度恒河,沈瑋在不同的場景創作逾兩百張作品,橫跨十年時間。他幾乎每到一處地方都會做好拍攝準備,然而促使他拍攝的往往並非地點,而是環境氣息。「如果有很好的創作狀態,在任何地方都可拍攝,創作激情是不受環境限制的。」他說自拍當刻的狀態很重要,每次拍攝都是一種自我探索的過程,每階段的自身經歷都能在照片裏感受到。

華人世界對於裸體相對較保守,也曾有人覺得他的作品很情色,然而他對於赤裸並無任何「罪惡感」,只想透過身體讓人感受到情緒,而這種感受情緒的途徑就是攝影。「肢體的美感是很主觀的東西,拍攝時我不會去刻意琢磨肢體動作,只想以最自然、最真實的狀態展示出來。」他把《I Miss You Already》視為自我回顧和自我探索的過程,十年過後,除了年齡、外表的轉變,更多、更複雜是內心的變化,反映出不同階段的自己。「任何人在十年裏都會有變化,個人經歷讓人更成熟,思想上也有很多改變,這些都在我的作品裏表現出來。」

《Self-portrait (Red Book)》

自我 Self

日期:即日至2021年2月27日

時間:11am-7pm(二至六)

地址:上環東街49號地下Flowers Gallery

·顯影 Instagram / Linkin.bio  ·原文見於果籽

The nostalgic Hong Kong: Long Shadow by James Chung

Hong Kong, in the 1950s and 1960s, has an unadorned beauty. There were not many skyscrapers around, and sunlight always left long shadows on the streets and pedestrians. The late photographer James Chung (鍾文略, 1925-2018) once captured that era’s exquisiteness and aesthetic. The exhibition “Long Shadow-James Chung” is like wandering in Hong Kong’s past, immerse yourself in the beautiful light and shadow.

Under the Windows, North Point, 1958

When James Chung came to Hong Kong from Guangdong in 1947, his grandmother gave him two gold bars. According to his eldest son Stanley’s recollection, he exchanged gold bars to work as a movie advertisement apprentice in the theater. He was often exposed to celebrity images, and that spark his interest in photography. 

James Chung bought his first camera in 1957. After the store clerk explained the basic knowledge of aperture and shutter, he immediately rushed to the Zoological and Botanical Gardens. He photographed the shiny lotus flower under the sunlight, and it became his iconic work in early times. Unexpectedly, the image is quite exquisite and published in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He bought more film and photographic paper with the remuneration to continue his hobby.

Let There Be Light, Wan Chai, 1957

As an apprentice of movie poster painter, he often stayed in the cinema, which allowed him to observe the light differently. Sometimes the theater staff raised dust when cleaning, and it looks stunning under the sunlight streaming through the windows.  Although James was new to photography, he has a unique sense of light and shadow. According to Stanley’s recollection, he always has artistic visions. Benefit from his painting and woodcarving experience in his early years. He created his extraordinary skills in photography.

Although living conditions in the 1950s and 1960s were difficult, he still insisted on photographing every day. Sometimes, he pawned the camera to buy photographic paper and then used the prize money from the photography competition to redeem the camera. What made James determined to devote himself to photography was his participation in the newspaper’s Photography Competition in 1958. He went out early to take pictures every day and carry a camera even on duty.

Gaze, Kowloon Tsai, 1958

There was a time when his job was to whitewashed a school’s walls. He took pictures of the building in his spare time and later invited his wife and classmate to model inside the school. He captured a triangular pattern from the bottom of the building. The stunning image won a camera in the contest, which significantly strengthened his confidence and continued to improve his photography skills through the competitions.

New Frontier, Kwun Tong, 1962

In 1963, under the introduction of director Li Han-Hsiang, he worked for a film studio. His job was to create movie stills and actors’ portraits, preserving visual memories for many filmmakers. After that, he founded a photo studio in 1968 to engage in the photography and printing business until he retired in 1991. During the most exciting 30 years of his life, photography has been inseparable. 

Long Shadow-James Chung

Date: until 2021.01.31

Time: 10:30am-7:30pm

Site: f22 foto space, Shop W16 & W18, The Peninsula Arcade

Photo Courtesy of f22 foto 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