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不相見 留守兒童的天空

在甘肅省會寧縣罐峽小學裏,攝影師曾永楷(Leo)鏡頭下的孩子們笑容天真爛漫,與一般的農村兒童無異。然而從他們的全家福照片中,卻明顯能察覺到這些孩子的另一重身分——留守兒童,他們的父母幾乎都在全家福照片中缺席,留在兒童身邊的僅是年邁的祖父母。

留守兒童家庭,許多父母都外出打工賺錢養家,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家中。

像會寧縣這樣的留守兒童鄉村,在中國偏遠的農村地區比比皆是,現時全中國有逾900萬名農村留守兒童,當中九成生活在中西部地區。雖說大國崛起,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然而改革四十年來,農村人口湧向城市工作已成常態,留守兒童便成為了這時代的獨特存在。其實歸根究底,留守兒童的出現仍是貧窮問題,試問有誰願意與自己的孩子骨肉分離?

在《留守兒童》展覽現場,攝影師以兩米長的地貌照片道出緣由——甘肅位於黃土高原,氣候乾燥、缺乏自然資源,位於偏遠地區的會寧縣新添堡回族鄉,環境更加惡劣,連耕種也困難重重。許多村民為了生計,不遠萬里到大城市工作,有的留下妻兒,有的是夫妻都出外打工,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鄉間生活。有些經濟拮据的家庭,父母甚至過年也無法與子女團聚,忍受骨肉不相見之悲。

留守兒童長時間與父母分離,缺乏照顧及愛護,在學習甚至情感上均遇到困難,常常會變得自卑、脆弱甚至孤僻,尤其需要心理輔助。鄉村學校的資源不足,往往顧此失彼,偏遠的位置、落後的教育設備,更難以吸引老師前去任教,因此樂施會與中國民間組織「彩虹公益」便招募志願者到貧窮地區當支教老師。會寧縣罐峽小學的「浩浩老師」任志浩,正是彩虹公益的負責人,他除了教授學生知識外,還特別關注留守兒童的情感需要及心靈成長。這一切都紀錄在曾永楷紀實而不煽情的鏡頭之下。

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背後是黃土高原。

曾永楷的照片向來充滿人文關懷,2002年開始成為樂施會義務攝影師,歷年來多次前往中國及印度參與扶貧項目的拍攝工作,之後也為國際培幼會拍攝童婚、販賣兒童等項目,2006年曾出版以香港少數族裔為主題的《小童·大同》攝影集。2014年冬天,他長途跋涉來到甘肅省拍攝當地的留守兒童,義務為樂施會紀錄這些孩童們的生活。

罐峽小學有八成學生是留守兒童,在學校時,他們讀書玩耍,時而認真朗讀、時而開心玩樂,以微笑面對鏡頭,似乎無法分辨誰是留守兒童。然而當鏡頭聚焦孩子們的家庭時,這種身分卻是顯而易見的,學生們不僅要步行逾十公里的崎嶇山路返學,回家後還要幫助祖父母耕種及做家務,生活環境極其簡陋。在這部分照片中,留守兒童們的笑容明顯減少了,家長們為生計離鄉別井去打拼,又有誰來關心留守兒童的心理需要呢?

支教老師任除了教授學生知識,也特別關注孩子們的情感需要。

孩子們雖然沒有把感情宣之於口,不過在與他們的相處與觀察過程中,曾永楷隱約地感受到孩子們對父母的渴望,以及對支教老師的情感依賴,他透過照片把這種感覺呈現出來。「這些孩子某程度上把支教老師當成家長,他們相處時的表情是很親近的。」展覽也展出部份留守兒童寫給浩浩老師的信件,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感謝浩浩老師的付出,以及給予學生的希望與溫暖。

拍攝過程中,他刻意不渲染觀眾的情緒,而是融入留守兒童的家庭及校園生活,觀察他們生活上的細節與點滴,平等地拍攝他們。「雖然留守兒童給人的感覺比較悲慘,但我想正面地講述問題,既要懂得維護他們的尊嚴,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我要平等地拍攝留守兒童,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留守兒童》攝影展 

2019年初曾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0藝廊展出,2019年10月23日至11月1日,《留守兒童》在澳門大學伍宜孫圖書館展出。

·原文見於果籽

【顯影】日系相片 是地域抑或風格

日本流行文化對港人影響深遠,從音樂、電影到時裝、飲食,無不如此。攝影固然更無法置身事外,從老一輩的荒木經惟與森山大道,到新一代的梅佳代蜷川實花,各有追捧者。近些年來更十分流行所謂小清新感覺的「日系相片」,Instagram上模仿的照片比比皆是,難道這才是新生代理解的「日本攝影」?八十後業餘攝影師周生,最近推出攝影集並舉辦展覽《日系照片》,開宗明義講明,在日本拍攝的照片,才是日系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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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對比度、+1.5EV、偏青色,這些都是所謂日系相片的特色,在川內倫子、濱田英明、岩田俊介、橫浪修、小林紀晴等日本攝影師的作品中,不難發現這種淡然、明亮的拍攝風格。相片散發着一種恬靜氣息,令人有一種很舒服、悅目的感覺。月前在台灣攝影家張照堂《歲月之旅》的講座上,有年輕聽眾問他當下的攝影是否比以往更局限。其實局限的是人們自己的眼界,奈何社交平台上盡是千篇一律的照片,難怪會有如此疑問。

歸根究柢,這種風格的流行,大概因為港人「哈日」,又容易人云亦云,見到這種風格漂亮,難免想模仿。網上有大量指南教你拍攝日系照片,在東涌營造出東京的感覺,近幾年Instagram的流行有推波助瀾的作用,某些相機品牌更直接以此種風格作招徠。一時間,日系相片蔚為風潮。「其實荒木經惟或森山大道拍攝的都是日系照片,坊間也有很多人模仿,為何不能稱為日系相片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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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沒感情可言」

一言驚醒夢中人。其實在日本人眼中,並沒有所謂日系相片的說法,假若要談到日本攝影,卻非幾個關鍵詞能總結。反倒是在香港(台灣稱為小清新),這種說法相當流行,周生以地域性來定義這種風格,「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那種風土人情模仿不了。」

周生很喜歡日本,十多年來踏足逾廿次,反觀他在日本旅行拍攝的日系照片,沒有工整唯美的構圖,也沒有明亮柔和的色調,可說與坊間普遍定義的日系相片風格背道而馳。若仔細觀看他的照片,卻不難發現畫面中的趣味點,例如一片黑褲中的白褲、貼上假眼睛的後腦杓,看得出是刻意捕捉的詼諧畫面,如梅佳代的照片一樣戳中觀者的笑點。更何況,在攝影書中並排相似元素的照片,也加強了這種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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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拍攝到的東西其實有點走馬看花,沒甚麼感情可言。相反一個地方居住久了,才能產生一種親切感。」由十多年前購入Leica M6開始,他幾乎每天都會帶着相機,隨心所欲地拍攝,在大量按下快門之後,摸索出適合自己的snapshot拍攝方式。「攝影某程度上是個人性格的呈現,我份人好『求其』,很適合snapshot這種很casual的風格。」2017年,他出版了首本攝影集《旅行》,收錄在香港拍攝的趣味相片,將多年來對這城的觀察,透過相片呈現出來——熟悉的畫面,滑稽的瞬間,令人忍俊不禁,他稱之為港系照片。

由港系照片到日系照片,詼諧依舊、風格依然,改變的只是拍攝的地方,再次印證日系相片的地域性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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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在日本拍攝的就是日系相片,在香港模仿日系照片沒有意思。」

《日系相片》攝影展

地址:西環保德街6-20號保基大廈地下5號舖.JPG 

日期:即日至110日(11am-6pm,星期三休息)

·原文見於果籽

蕭偉恒 多元攝影探討本土議題

香港藝術家蕭偉恒的錄像作品《打開大公報》,2018年獲得「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作品攝於2017年七一遊行,遊行隊伍途經灣仔國華大樓時,與《大公報》大屏幕的歡迎習近平訪港標語形成強烈對比。藝術家在定點位置拍攝路過的人群,然後利用電腦軟件處理成拉長畫面的效果,感覺就像運輸帶上慢慢移動的人群,象徵沒有終點的民主之路。

以狹縫掃瞄攝影的方法創作《打開大公報》,獲得2018年「香港人權藝術獎」冠軍。

由紀實攝影到多元拍攝手法
作品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創作,2018年曾於黃竹坑The Hive Spring空間展出,與此同時,石硤尾的「JCCAC藝術節2018」展覽上,另一件作品《虛空中織人》亦以此手法創作。近幾年來,蕭偉恒一直以非傳統的攝影方式創作,從手翻書(flipbook)、熱敏紙到狹縫掃描攝影,他說:「攝影創作其實可以開放一些。」

《逐「綠」都市》

話雖如此,1986年出生的蕭偉恒,其實是從傳統的紀實攝影走過來。在城市大學修讀創意媒體期間,他跟隨老師兼資深攝影師吳文正,用兩年時間仔細記錄牛頭角下邨,「2009年舉辦《牛下開飯》展覽時,傳媒訪問的光環都給創作者,而不是屋邨的居民,感覺好似利用了他們。」

這讓他開始反思傳統的拍攝方法,慢慢嘗試以非紀實攝影及當代攝影的形式,繼續關注香港社會議題。2010年的畢業作品《X》以巨型全景照片拍攝城市景觀,同年尾的個展《逐「綠」都市》,用紅外線拍攝城市石屎森林中的樹木,突出香港正不斷消失的綠色空間。之後的《路邊·草》,以類型學的手法拍攝從香港不同地方收集的路邊植物,反映空氣污染問題,作品獲得2014年的WMA大師攝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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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到的》以不斷轉動的影像,來呈現港人對解放軍營的模糊感覺。

生於斯長於斯,蕭偉恒十分關心香港,他嘗試從歷史、地理環境、空氣等議題重看這城,再通過攝影表達出來。2015年創作的作品《捉不到的》,他拍攝新圍、九龍塘、石崗、槍會山等幾個較近民居的解放軍軍營,每兩步距離拍攝一張照片,以30張照片為一組,安置在裝有摩打的裝置上,原理就像一本手翻書,當影像不斷轉動時,營造出一種模糊的動感。蕭偉恒以此來模擬在軍營外走來走去,卻永遠看不清楚的視覺經驗。

翌年的《顧客》系列,他向身邊多位朋友收集一年來的超市及便利店等生活單據,再將朋友肖像打印在拼湊的熱敏紙(thermal receipt)單據上,作品尺寸因應個人消費習慣的多少而定。熱敏紙會隨時間不斷褪色,因此肖像的印墨也深淺不一,令其成為一件不斷變化的作品。熱敏紙是很常見的垃圾,卻構成了一個人的身份,「它不單記錄了個人的消費行為,同時間也記錄了一個人的生活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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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織人》同樣以狹縫掃瞄攝影方式創作,將十分鐘錄像轉換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

狹縫掃描攝影 「呈現生活壓迫」
2017
年開始創作的狹縫掃描攝影作品,更為他的作品帶來嶄新的呈現方式。以《虛空中織人》為例,他先是在灣仔天橋定點拍攝錄像10分鐘,再以每秒60格的方式提取畫面中的一條線/狹縫,編寫程式將其轉換成影像,感覺就像織冷衫,最後做成七米長的幻燈片影像,隨着摩打不停轉動。狹縫掃描攝影與速度、時間息息相關,移動的物體在畫面中會扭曲變形,越快的物體越扁、移動得越慢則會越闊。「這種感覺好像生活在都市裏的人,人人想在越短的時間做最多的東西,這種急促的感覺將人壓縮,呈現出生活上的壓迫。」

蕭偉恒覺得形式與內容的配合很重要,「靜態影像有其限制,不同的攝影方法能改變我們觀看事物的方法。」他說19世紀時,人們對待攝影的方式亦十分開放,身處影像氾濫的年代,攝影的定義其實應更廣闊,去探索更多可能性。

《熱X像》

疫情下,探熱成為新日常,啟發蕭偉恒創作《熱X像》。2021年,他曾參與WMA Space的聯合展覽,燈箱上放有多塊恍如骨牌的亞加力膠,膠片上是以紅外線熱成像測溫儀拍攝的頭像,以及寫有時間、溫度等數字。每個濃豔色彩的影像代表某個人的身分及資料,究竟這些數據資料何去何從?當數以百計的亞加力膠並列而排,很容易讓人聯想起「神主牌」,這場疫情埋葬的除了自由,還有私隱。

註:「JCCAC藝術節2018」展覽,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於JCCAC地下及1樓展出。原文見於果籽

馮漢紀 影像創作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

三十年前,馮漢紀用硬物在顯影中的即影即有照片上進行刮劃,被破壞的感光劑在照片上顯示出不同的顏色,最後的畫面儼如油畫。「影像的表達有好多種形式,不一定要侷限在相機。」年屆八旬的馮漢紀一直是香港攝影教育的重要推手,桃李滿門的同時,他也是一位充滿實驗及前衛精神的攝影家。作為香港國際攝影節的壓軸展覽,最近他舉辦大型回顧展,展出1980年至今近的多組照片,有拍攝中國的黑白及彩色照片,也有用電腦製作出來的概念性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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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飾寶麗來」作品

1980年代,任教香港理工學院的馮漢紀遇到瓶頸,毅然前往芝加哥修讀藝術碩士。「最大改變是心態,以前大家會叫你影相佬或攝影師,是有標籤的,去到那邊大家都會說是藝術工作者,只不過我是用攝影來表達。」展覽有部份作品是關於他的芝加哥歲月,最初踏足美國時他曾感迷惘,在一幅《In a Cage》作品中,馮漢紀以六張照片加上文字來表達這種情緒,或多或少是受美國攝影師Duane Michals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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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a Cage》作品

當年在香港教書時,他一直無法靜下心來創作,反倒是到芝加哥後,拍攝了許多人像作品。除了在的士高裏拍攝造型奇異的龐克少年,他的一系列拍攝同學的肖像中,也安排了拍攝者(自己)與被攝者一同進入畫面——著名評論家桑塔格(Susan Sontag)將相機比喻為一種武器,馮漢紀想探討的是,當操控相機的人同時入鏡,這種意義會否改變。

兩年的進修經歷,擴闊了馮漢紀的攝影視野,間接影響了後來的創作,不太拘泥於攝影的形式與媒介,這在他的「前衛視點」作品裏可見一斑。九七回歸後翌年,他創作的「蝴蝶夢系列」充滿實驗性質,用一個製作三維風景的軟件來創作出不存在的風景, 將虛擬的蝴蝶置身不同的環境,顛覆攝影的定義。蝴蝶有蛻變的象徵,畫面中的蝴蝶時而困於籠中,時而躺於火海,究竟是莊周夢蝶,還是回歸後的隱喻,而今看來或更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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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夢系列」作品

隨意拍攝  捕捉1980年代中國

馮漢紀孩童時代已遊走於兩岸四地,生於廣州,不久後移居香港,日治時期在澳門渡過,及後又前往台灣讀醫。躲過文革,1978年改革開放後,他成為第一批較早進入中國大陸拍攝的攝影家。當時他正理工學院任教,每年利用暑假閒暇時間前往北京、深圳、青海、雲南等城市拍攝,為那個純真年代留下最後倩影。在沙龍攝影非常活躍的1960及1970年代,馮漢紀也曾是「龍友」,及後他發現自己格格不入,轉而拍攝社會紀實的畫面。當沙龍攝影師忙於發掘祖國的大好河山時,他卻把鏡頭對準了街道小巷的人生百態。

「我會說是直接攝影,拍攝時是很隨意的。」拍攝前他沒有任何預設的構思,也沒有追求唯美的構圖,胡同裏的途人、街邊的小販、巴士上的乘客,每個畫面似乎都是漫不經心的,有種淡然的詩意,然而畫面中的細節卻值得細細回味。後來他捨易取難,以中片幅相機取代135mm相機,拍攝了連南瑤族自治縣、青海、雲南等少數民族及鄉郊環境,同樣沒有風光旖旎的畫面,反而以樸實的鏡頭記錄他們的生活——這些都構成了馮漢紀的「中國,我的中國」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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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系列」作品

在推行改革開放的同時,鄧小平也批評了毛澤東時代的個人崇拜現象,其時許多地方的毛像都被拆卸,有次馮漢紀在南京一間紀念館偶然見到毛像,深感意外,畢竟在大城市較為罕見。然而萌生拍攝「毛澤東系列」作品時,已是千禧年的事,他在廣東、雲南、香港及東南亞等地拍攝毛像,其中一張照片裏的毛澤東雕塑舉着招牌領導人手勢,牆上掛着寫有「鸞鳳和鳴」的掛毯,違和感十足。「不論世人對他的評價好或不好,作為上世紀最有影響力的中國人,我想用照片去呈現這樣一個現象。」

《時/空:暫如照片》

日期:即日起至12月19日(10am-8pm)
地點:香港藝術中心包氏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超現實治癒 Valentina Loffredo

說來難以置信,眼前這些充滿超現實主義意味的照片,其實是在香港的沙灘拍攝,是居港意大利藝術家Valentina Loffredo創作的Staged Photography作品《Stillness》,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每個人都會經歷創傷,重要的是如何治癒,如何重返正常生活。Valentina的作品就是建基於這樣一個設想,她事前先繪畫好想拍攝的畫面,以海洋來隱喻生命,浮標是穩定我們生活的重心。一開始浮標出現在沙子裡,與畫面中的模特兒一樣迷失在無盡的沙灘上,期間海洋與沙灘的比例、浮標的數量不斷出現變化,到最後一幅作品完好地平衡,浮標也正常地出現在海面上,回歸心靈的靜止。這系列作品以反復出現的充滿象徵性的浮標及特別的構圖,用一系列(11張)視覺影像來講述一個抽象的故事,儘管抽象,但的確頗具心思。

細小與留白的藝術

Valentina Loffredo憑著創意及童趣的照片,迅速在Instagram上走紅,觀乎她的照片,不難發現她對顏色、幾何比例很敏感,也很注重留白,她作品的人物,常常顯得很渺小,以對應偌大的簡潔空間,帶來無限想像。她的作品看似隨意,一道門、一扇窗、一幅牆都可能是一張創意之作,實際上每幅作品都是精心策劃的,她會事先把有趣的畫面記下來,再進行構思,例如她在街道牆上看到一條黃色,便想到讓模特兒站在牆下撐傘,成就作品《!》,畫面充滿趣味,確實不得不佩服其天馬行空。

現年40歲的她之前曾在香港從事珠寶行業,2012年誕下第二個孩子後,以全職媽媽的身份重回這個曾經光輝的都市。在沉悶的生活中,有日她在Ted Talks見到「30日挑戰」的演講,於是展開一系列挑戰,包括跑步、閱讀等,直至在2013年遇上攝影,並在Instagram上發佈自己創作的照片,結果反應熱烈,至今有超過8萬追隨者,更得到畫廊青睞,去年在灣仔Novalis Contemporary Art Gallery舉辦首次個展《As for me, I’m very little》,更近再與畫廊合作舉辦《Stillness》個展,以11幅Staged Photography作品,想像一個人在創傷後如何重回生活的故事。

《Stillness》2018年11月27日至12月15日 於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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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模攝影負負得正 還原缺失的士多風景

負片是常見的菲林,拍攝後會得到反轉的負像,底片影像的明暗與現實相反。90後藝術家李卓媛(Sharon)借用負像的概念,來拍攝倒模士多物件後的水泥,內凹的負空間在負像顯示下,負負得正重現物件消失的空間,還原缺失的士多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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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豉鯪魚罐頭、珍寶珠、樽裝可樂、益力多等都是士多常見的東西。

事情緣起整理奶奶遺物時,發現一批關於士多的照片。「原來爺爺一家1970年代曾在柴灣經營士多,在當時的木屋區前舖後居,後來這區要發展,搬遷前爺爺把店舖空間及每個角落仔細拍攝。」無意間挖掘出塵封的往事,她深感好奇,然而當她與爸爸重臨故地時,卻發現士多原址已成為一片水泥牆,過去的痕跡便這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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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豉鯪魚罐頭、珍寶珠、樽裝可樂、益力多等都是士多常見的東西。

畢業於中大藝術系,及後從事陶瓷創作,她原意是用水泥為士多物件做標本,參考照片中見到的物件,在土瓜灣士多買來豆豉鯪魚罐頭、益力多、珍寶珠等食品,又問起父親關於士多的印象,再找來生抽王、高露潔牙膏等物件,然後在工作室一一倒模這60多件物品,儼然一項偌大工程。

李卓媛說,在倒模過程中,許多關於物件的資料會流失,只保留了形狀,文字及色彩均無法辨識。她想以此來借喻,近年香港的倒模式發展,也令某部分的城市景象慢慢消失。近些年她不時遠赴外國做藝術交流或當駐村藝術家,「每次回來,總覺得好似又再稍微不認得這個城市了,這種狀態與倒模一樣,是一種介於熟悉與陌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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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令我的立體作品多有一重閱讀空間。」

倒模是一種「攝影」

她沒接受任何攝影的訓練,然而影像總與她的創作不時偶遇,畢業作品以錄像拍攝陶瓷裝置,去年她在光影作坊舉辦首個個展時,展出多元化陶瓷作品,其中一系列以影像拍攝倒模手心的作品,看起來像一座山峰,令人嘖嘖稱奇。 「從事陶瓷創作的人對物料比較敏感,影像令我的立體作品有多一重閱讀的空間,提供另一個角度去呈現作品。」

對她來說,倒模就像是對物件的第一重「攝影」,留住了物件的形狀,同時製造出一個負的空間;第二重攝影是用相機對倒模水泥的拍攝,拍攝時她特意用測光,令物件留下很深的影子,她故意將影像轉為負像,遠看恍如炭筆畫,照片中的影子變成了光亮之處,原本水泥中消失的物件空間亦得以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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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奶奶1970年代曾經營士多,亦是這系列作品的緣起。

這系列作品啟發自舊照片,以倒模及攝影作為創作媒介,最後以裝置的形式來呈現。李卓媛為每張負片影像加上白鐵框,框身厚度正是物件原來的厚度,還原物件原來的體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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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以物件原大的尺寸來呈現影像,框身厚度正是物件原來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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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景》

日期:即日至11月18日

時間:星期三至六(2pm-6pm)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522私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Jeremy Cheung 在深水埗發現佐丹奴的哲學家

哲學家與佐丹奴有何關係?有的,因為一款Slogan Tee。

2016年夏天,攝影師張俊謙(Jeremy Cheung)在街頭上發現好些路人穿着同款文字的Slogan Tee,尋根究底後發現,是佐丹奴推出的平價T恤,99元兩件。這個系列T恤在胸前印上作家、哲學家的至理名言,例如蘇格拉底的「To Find Yourself, Think For Yourself」、作家Joseph Hall的「Perfection is the Child of Time」等,不一而足。

連續三年夏天,Jeremy在沙田、荃灣及深水埗等地方拍攝,根據他個人的非正式統計,大多是中年男士及外籍傭工,甚至在深水埗見到同樣的Slogan Tee。「有趣的現象是,這些字句充滿哲學意味,是很形而上的,而穿在身上的人,則是相對草根階層的人。他們產生了一種反差。」這也令他好奇,究竟這些人是因為真心喜歡語句,還是單純因為價錢相宜而購買,忽略了T恤背後傳遞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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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ogan Tee向來是時尚界的長青產品,許多人都會以此來表達自己特立獨行的態度,甚至在民權及示威運動中也很常見。事實上1989年民運期間,正是佐丹奴印製大量T恤,寫着示威標語「您好!請您下來!」、「下來!我們憤怒了!」,當年許多港人正是穿上這些Slogan Tee上街遊行。

從文字角度看城市

其實從六年多前開始玩Instagram,Jeremy已時常留意日常生活中出現的文字與符號,試過結合文字及城市風景創作雙重曝光的影像,以另一種方法去觀察這個城市。正如這一系列T恤文字的照片,拍攝時,Jeremy也注重語句與環境的關係,例如有一幅在麥當勞拍攝的照片,中年男人身上T恤的標語是老羅斯福總統的「Believe you can and you’re halfway there」,正好對照畫面中的男人訓話給小朋友的情景。

若你有留意Jeremy的instagram,大概知道他擅長以唯美的鏡頭紀錄我城大小事,畫面中的人物往往是有距離感的,然而這系列照片卻截然不同,構圖也不是盡善盡美。「我想捕捉文字與環境的moment,因為它稍縱即逝,常常一發現便要立刻拍攝,甚至只是用手機近距離拍攝。」

《路邊的哲學家》

日期:即日起至11月30日(10am-10pm)

地址 : 尖沙咀梳士巴利道3號星光行3樓誠品生活店

無懼惡劣天氣 捕捉香港風水

風水文化在民間向來頗為流行,常言道一命二運三風水,先不理會這是否有科學根據,如此抽象的概念若以影像來呈現,又該是甚麼模樣?居港攝影師Palani Mohan從傳統的風水文化裏,提取風、水、氣等元素進行攝影創作,他時常到風水先生口中的風水寶地拍攝,甚至無懼十號風球,以截然不同的視野來拍攝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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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 Dragon》,慢快門拍攝的海浪猶如一條龍。

此風水非彼風水 影大自然的energy

2013年,Palani在家中看到窗外的廣闊天空有一大片雲朵飄過,看起來很漂亮,便拍攝了這些雲朵。從事自由攝影工作二十多年,過往他曾拍攝過養鷹人、捕鯨手及蒙古人等作品,在這些充滿人文關懷的影像裏,總少不了天空與雲朵的元素,「我為雲朵的移動、風的吹拂及雨水等現象感到興趣,覺得有種energy在其中。我總是為大自然的現象感到嘖嘖稱奇。」後來他從朋友口中得知,在華人文化裏,有所謂的風水命理之說,他雖不百分百認同這種文化,卻覺得這是一種很獨特的方式去認識一座城市。「我相信的風水是一股energy,而它是由城市的人所產生的,是與大自然共存的。當天氣改變時,你能明顯感受到那種energy。」

他口中的energy,對應的是風水裏的「氣」,氣代表了人氣財氣,正所謂藏風聚氣,在他的照片裏,還有一種意義,便是天氣。他將這系列作品命名為《Wind Water》(而非風水的英文Geomancy),Palani想探討的並非何謂風水,而是提取風水的元素,以風、水及天氣變化等角度來拍攝香港。所以在他的照片裏,總能看到雨水、雲朵、霧氣、海浪的畫面,很微妙地呈現出風與水的力量。他用中片幅相機以保留更多畫面的細節,同時以一種恍如夢境的、抽象而唯美的風格去拍攝。「我想展示大部份港人不會看到的視角,透過照片去反映這城市的energy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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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10》去年十號風球期間,Palani拍下這張風高浪急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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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Water》,當天氣變差時,他總會到海旁拍攝。

請教風水師 踏遍山頂碼頭風水寶地

香港三面環海,夏季天氣時常瞬息萬變,這正是Palani創作的好時機。他走遍香港不同地方拍攝,甚至還向風水先生請教,前往山頂、西環碼頭等風水寶地取材,還專門在惡劣的天氣到海旁拍攝。有次十號風球,他前往西環碼頭拍攝,剛停下車拍攝,汽車便開始搖晃,他不得不馬上離開。「打風下雨時,城市的變化很快,我想捕捉這非一般的香港面貌。」他以慢快門拍攝風起雲湧,在畫面上營造一種動感,令照片看起來充滿力量與活力,某程度上反映香港本質——在他看來是一個充滿活力與能量的城市。


1967年生於印度,12歲時Palani隨家人移居澳洲。家人從事電影及攝影相關工作,在耳濡目染下,他自小對視覺藝術及影像深感興趣,1985年高中畢業後,18歲的他加入《悉尼晨鋒報》(Sydney Morning Herald)任實習攝影記者,開始拍攝體育、新聞等不同題材,其間兼職修讀大學。九十年代開始從事自由攝影工作,在倫敦及亞洲等地工作,作品曾刊登在《國家地理》雜誌及《時代》雜誌等,同時也從事商業攝影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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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 Water》系列作品

1998年他曾在香港居住過兩年,千禧年出版首本攝影集《Hong Kong Life》(香港生活),用外來者角度以紀實方式捕捉這城市的眾生相:建築地盤、消防隊、盲人學校、寶蓮寺僧人等等平凡人的生活,頗有特色。之後他在亞洲不同城市工作多年,2011年回港居住至今。「我很喜歡香港的活力,然而這些年來有很大改變,曾經的老店、小店都不復存在了,我懷念當初見到的那個舊香港。」

城市在變,他也在沉澱,2012年,他以智能電話結合濾鏡拍攝的彩色照片,出版攝影集《Vivid Hong Kong》,以比較隨心的風格拍攝重返香港後的所見所聞,來重新認識這座城市。事隔六年出版《Wind Water》(風水),問及這是否他的香港三部曲,Palani笑說不是,他純粹想透過風與水的影像,來呈現這個令他着迷的都市,一個他視之為家的城市的面貌。(2018年,Palani Mohan在灣仔f22 Foto Space舉辦《風水》攝影展。)

陳復禮 紀實與畫意並存

戰爭與和平
《戰爭與和平》

香港著名攝影家陳復禮從事攝影創作逾大半世紀,曾多次被評為沙龍攝影「世界十傑」。創辦過攝影雜誌,多年來陳復禮一直鑽研攝影,為表揚其貢獻,藝發局向他頒發「2013香港藝術發展獎」終身成就奬。陳復禮2018年9月11日逝世,享年102歲。

喜雨
《喜雨》

1916年生於廣東省潮安縣,陳復禮在愛好繪畫與音樂的父親的耳濡目染下,從小便對藝術深感興趣。1930年代年家道中落,廿歲不到的他,離鄉別井到泰國謀生,後來又因日本入侵泰國,1944年再輾轉到越南。年輕時他已接觸過中國畫意攝影大師郎靜山的作品,到越南後師從攝影家陳芳渠,專心研究黑房技術。這個時期作品可稱為「集錦攝影」,做法是利用底片疊加合成的方法進行創作,出來的效果充滿意境。然而不久後他已不再滿足集錦式攝影,慢慢走向風光及靜物拍攝。1951年,他在越南拍攝拍攝的《戰爭與和平》,曾在多個國家的沙龍攝影獲獎,照片裏雜亂無章的鐵絲網襯托出兩隻白鴿,整個畫面非常意味深長。

左:《搏鬥》右:《兩修女》

1955年他移居香港,業餘從事攝影創作。當時香港的攝影風氣旺盛,也給予他充分發揮攝影才華的機會,五十年代的香港是沙龍攝影的天下,他的作品屢屢獲獎,更多次進入沙龍攝影的「世界十傑」。拍攝沙龍攝影之外,他也有拍攝紀實攝影作品,其中一幅代表作就是拍攝勞工的《血汗》。當時他還提出將畫意與寫實結合的風格,在他看來,紀實攝影與畫意攝影是能並存的,而且能夠互相影響。這對後來香港攝影風氣的改變,或多或少有推波助瀾的貢獻。

黑貓
《黑貓》

攝影之外,他也大力推動攝影文化,早於1951年,他已在越南組織過「越南攝影學會」。回到香港後,1958年,他與朋友創辦了以華人為主導的「香港中華攝影學會」(當時的「香港攝影學會」以英國人為主),翌年在香港舉辦首個攝影展覽。1960年他自資創辦攝影月刊《攝影藝術》,可惜雜誌叫好不叫座,一直缺乏廣告,出版僅三年便停刊,原班人馬在翌年創辦《攝影畫報》,一直出版至2005年。

陳復禮、劉海粟 《古松》
陳復禮、劉海粟 《古松》

陳復禮的創作生涯以風光攝影為人所知,與中國的吳印咸、台灣的郎靜山齊名,被攝影界並稱「華夏三老」。其實在早期的攝影作品中,他也拍攝了許多低下階層勞苦大眾的照片,1980年代他又提出了「影畫合璧」的風格,邀請黃永玉、吳冠中、李可染、劉海粟等著名藝術家,為他的攝影作品增添書法及繪畫,也算是前無古人,當年在香港亦引起熱烈討論。當代藝術大師劉海粟曾為陳複禮題字,「複禮攝影,六法留真,千變萬化,不斷創新」這十六個字,大概是他一生的最佳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