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喬《校園欺凌》 致沉默的大多數

在青年廣場的展覽現場,明亮燈箱裏是一群眼捆白布的青春少艾,伴隨着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的獨白,背後是她被欺凌的灰暗經歷。

今年20歲的她,中學二年級時曾在學校遭受同學欺凌,言語的侮辱、仇視的眼光,甚至向她丟紙巾,不願沉默的她向老師告發,同學們的欺凌表面上有所收斂,但背地裏依然繼續以謠言中傷,一直持續至她中學畢業。那些年的孤獨與無助,在她入讀大學接觸攝影後,演變成創作的動力與靈感,將那段沉重的歷史紀錄在菲林之中。

照片中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

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坐在課室或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都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雷安喬想譴責與探討的,不只是凌辱無辜的欺凌者,更多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些人事不關己的旁觀態度,某程度上也是一種助紂為虐。常說眼睛是靈魂之窗,而這些被紗布蒙眼的羔羊,正隱喻着那些不懂得思考只懂盲從的人。

剛完成作品時她仍感憤怒,後來在多次的訪問分享中,不斷審思經歷過的事情,才慢慢對事件釋懷。她說類似的欺凌事件其實很普遍,只是許多人選擇不與人傾訴,作品發表後,她收到世界各地許多同路人的信息,被她的作品感動——亦令這系列作品多了一重意思。

《School Bullying》

時間:即日至5月22日

地址:柴灣青年廣場Y Platform

Paul Cox 「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

說起蒙古,腦海中立即閃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畫面,卻不曾想過,首都烏蘭巴托隨處可見工業大煙囪,空氣污染非常嚴重。居港攝影師Paul Cox的照片同樣顛覆世人對蒙古的印象,沒有標誌性的成吉思汗雕像,也不以馴鷹人或摔跤選手等典型蒙古元素作招徠,而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居港攝影師Paul Cox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生於津巴布韋,年輕時Paul曾到英國當兵,後來成為一名攝影師,2013年定居香港。來港後不久,他經朋友認識蒙古非牟利組織Tsolmon Ireedui Foundation(TIF),一間在烏蘭巴托當地照顧及教育貧困家庭兒童或留守兒童的機構。過去數年,他從好奇變成牽掛,踏足蒙古逾十次,每次停留個多月,探訪不同的家庭,拍攝出最真實的蒙古生活之餘,他的作品義賣捐贈達七位數字,成為TIF的最大捐款者。最近,他將數年拍攝的照片集結成書《Red Hero》(即烏蘭巴托的原意),也在中環古董店燕譽堂舉辦同名展覽,希望引起更多人關注。

舉機拍攝遭質問 逐漸獲信任

他說出書及展覽乃是計劃之外,蒙古地域遼闊,回想當初,他根本無從入手,的士司機見他是遊客,總是把他帶到成吉思汗雕像前,但他不想拍攝這些所謂的典型照片。「對我來說,這並非真正的蒙古生活,反而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形象,很吸引我。」雖然有當地人當翻譯,不過一個白人在一個遊牧民族國家拍攝,難免令人產生疑惑與不解。尚不說屢吃閉門羹,他試過被人言語辱罵,甚至有醉漢見到他的相機,想衝向他動手。「甚至連我的翻譯也被人質問,『你怎麼能容許外國人拍攝我們,這是很不尊重的事情。』」

蒙古政府鼓勵生育,多產的媽媽還能得到榮譽獎章,另Paul說每次去蒙古都會碰上雙胞胎。

Paul自問沒有觸犯任何人,對自己造成的冒犯不明所以,然而這也令他明白不同國度的文化差異。所以後來他換上一部小相機,而且初次見面時把它藏起來,知道當地人喜歡抽煙的習慣,見面時他總是先遞上香煙,再慢慢打開話匣子,解釋自己的拍攝計劃。即便如此,有當地人看過他拍攝的照片,直言不喜歡,反問他為何不拍攝捕鷹人或摔跤手。「蒙古人是很自豪的民族,不想被人拍攝到很貧窮的樣貌。」

Paul很喜歡這張照片,小朋友的眼神與手指與攝影師有互動,背後的狼圖案似乎在保護他。

雖說《Red Hero》意指烏蘭巴托,不過Paul的足跡遍及蒙古不同角落,從北部的西伯利亞到南部的戈壁沙漠,在市集、草原及蒙古包拍攝不同的人。首都以外的地區,風景秀麗,人煙稀少,交通亦不便利,冬天溫度零下四十度,也為整個拍攝計劃徒添困難,試過車輛陷在河中十多小時,「有時每日拍攝的時間只有一小時,很多時間都花在交通及溝通上。」然而重看照片時,他覺得一切也是值得,孩子們時而在他面前玩耍、時而真誠地直視鏡頭,老奶奶對着他微笑抽煙,有位媽媽甚至在他面前餵奶,可見他們對Paul是何等信任。

Paul Cox:「拍攝時尊重很重要,要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及他們的文化。」

過往《國家地理》曾試過以獵奇的角度拍攝第三世界國家,Paul也時常提醒自己,不能以純粹西方人的視野來觀看這個遊牧民族國家,「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也不是拍攝他們的悲慘,只想透過我與他們的相處及互動,呈現出他們的獨特文化。」他說最重要的是尊重,尊重他們的文化,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就如許多當地人一樣,「他們十分愛護孩子,非常敬重老人家。」

原文見於果籽

復古寶麗來 捕捉西式建築今昔

香港有逾千座歷史建築物,當中許多都經歷過身分的轉變,例如美利樓前身是軍營、茶具文化館原是三軍司令官邸,如今成為打卡熱點的大館,也是從舊中區警署演變而來。攝影師黃海輝(Chris)用復古的寶麗來照片,拍攝香港多座西式建築,集結成首本攝影集《今日昔日》,用別出心裁的手法記錄香港西式建築,「建築物也關於時間,在歲月中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能在建築物中反映出來。」

圖為舊鯉魚門軍營第十座,現是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近年他去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參加孩子的學校活動時,才知道這裏以前是鯉魚門軍營。在他看來,這些建築物不僅有實用功能,某程度上也記錄了香港的歷史與文化,很值得去仔細了解,近年社會上的保育呼聲甚高,其實許多東西未必要等到失去了才來緬懷。他家住港島,兩年前遇上景賢里開放,參觀之後發現這地方很有趣,「我覺得建築物本身有很多故事,到處是前人的生活痕跡,彷彿與當下的人有種對話,非常吸引。」

九龍塘聖德肋撒堂

這令他萌生拍攝香港建築物的念頭,從低調寧靜的訊號山訊號塔到港產片《星願》拍攝地伯大尼修院,前後拍攝約二十座建築物,當中大多是西式建築。他會參加導賞團,了解建築物背後的故事才進行拍攝,「伯大尼修院是十九世紀法國外方傳道會在東亞地區的首間療養院,是當年法國天主教會在東亞傳道的重要地點,現在是演藝學院伯大尼校園,是一座法定古蹟。」

黃海輝是天主教徒,因此也拍攝了港九多座標誌性的教堂,如九龍塘聖德肋撒堂、中環聖約翰座堂及半山的天主教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後兩者都逾170年歷史,是香港最早一批西式教會建築物。這些殖民地建築不僅在華人的土壤上紮根多年,某程度上也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通常會去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參加聖誕子夜彌撒,那裏的氣氛與其他教堂不一樣。」

黃海輝說,除了教堂之外,香港許多西式建築物已經改變用途,因此想以書名《今日昔日》道出建築物在今昔的兩種身分。他特意選擇用寶麗來SX-70拍攝建築物,即時顯影的照片充滿復古感覺,更切合建築物的歲月沉澱。寶麗來照片的隨機不定及不完美效果,也令他更能從商業攝影的角度抽離出來,不拘泥於工整的畫面、不侷限在廣角鏡頭,以更純粹的心態做視覺創作,記錄自己與建築物的對話。

九十及千禧年代,他曾在中港台任職商業攝影師,那時仍是菲林年代,在攝影棚拍攝時,會用寶麗來測試拍攝效果,幾乎每日都要拍攝數十張寶麗來。昔日的工作器材,如今成為創作手法,三年前他曾與香港藝術家尹麗娟合作,將照片移膜陶瓷上,這次則將寶麗來照片複製成數碼版,同時在攝影書上呈現出寶麗來的立體感覺。

在陽光之下拍攝的寶麗來建築物照片,光影線條及顏色較突出,
圖為舊最高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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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anie Teng 捕捉女性軀體美

去年初,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的膝蓋嚴重受傷,工作時要撐着枴杖拍攝,狀態不理想,情緒慢慢變得低落,最後連熱衷的攝影也似乎一下子失去感覺。她好想逃離這種壓力,那時剛好成功報讀倫敦的Magnum Photos課程,儘管行動不便,她仍毅然前往英倫。「我當時覺得被自己的身體困住,到當地之後就特別留意身邊人的軀體,嘗試將攝影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去釋放內心的困擾。」

邊拍攝邊聊天 呈現自然一面

Stephanie原本在美國修讀心理學,大學時才接觸攝影,參加黑白菲林課程後從此愛上,沉浸在其中,影相曬相,連時間也忘記。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為雜誌、品牌拍攝人像或時尚照片,其間放下心理學興趣,在倫敦的攝影課程,正好將兩樣喜歡的東西結合。

那時入住Airbnb,跟女屋主講起拍攝計劃,「原來她身邊亦有許多朋友對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掙扎,覺得瘦就是靚。」分享完各自故事,二人對女性身體的變化甚有共鳴,女屋主更幫忙聯繫拍攝對象,最後Stephanie共拍攝八位不同女性,有肥胖的、有厭食症的、也有純粹不喜歡自己身體的,這系列作品稱為「A Body of Work」。


「攝影好多時都由攝影師去詮釋,被攝者往往沒有話事權,但我覺得攝影更應是兩者合作的過程。」拍攝前,她先與被攝者互相分享成長的經歷及對身體的掙扎等,拍攝場地也由被攝者決定,或家中或戶外,「我會一邊拍攝一邊聊天,講起這些年來她們身體的變化,後來她們會慢慢忘記相機的存在,變得很自然。」

例如其中一位不喜歡穿泳衣的女生,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在沙灘,Stephanie跟她說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響自己,坦承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地方。「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治療,我最初由黑白菲林開始接觸攝影,所以在情緒低落時,也希望這系列黑白照片,能重燃起對攝影的感覺。」

漂亮≠瘦 要欣賞背後故事

許多男性攝影師如Helmut Newton及Terry Richardson等,都以情色誘惑的視角來拍攝女性身體,Stephanie則透過光影或線條,捕捉女性的身體美感,有些照片甚至顯得抽象,「我希望大家可以用單純的美感去欣賞女性的軀體。」當時課程要求製作一本Zine(小雜誌),除了照片之外,她也將每位被攝者的故事寫成詩,當時完全陌生的這些人,打開心扉後,感覺卻變得很熟識。

回到香港後,她也繼續拍攝計劃,「在香港,很多人第一句就會話『你肥咗或瘦咗喔』,身形很容易就成為一種話題。」她相信所有女生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經常將肥瘦的觀念灌輸在小朋友身上,對成長是有負面影響的,正如她的作品所展示,「我覺得漂亮不等於瘦,其實皺紋都可以很自然很美,重點是懂得欣賞別人背後的故事,而不要單看表面。」

A Body of Work

日期:即日至4月7日  

時間:10am至6:30pm

地址: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4樓Eaton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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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

那些年的集體回憶,九龍城區「鐵鳥」低飛的震撼畫面,許多人依然歷歷在目。廿載過後,昔日的機場變成沙中綫地盤,仰望天空只有樓盤天秤,以及一棟棟拔地而起的牙籤樓。啟德機場的最後歲月與都市幻變,曾留存在攝影師朱迅(Birdy)的鏡頭中,如今重遊故地不禁欷歔,「以前有飛機很超現實,現在的牙籤樓卻與這區很不協調,顯得格格不入。」





昔日飛機低飛的畫面,相信大家仍印象深刻。

上筆架山影飛機 偶遇發哥

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這不只是電影對白,也是朱迅的親身經歷。他依稀記得,以前一踏出啟德機場,「那陣潮濕的空氣迎鼻而來,就是回家的感覺。」1990年代初,他從這裏踏上往加拿大的飛機,移民或感無奈,但回歸那政權交替的變幻時刻,吸引他回流香港,用鏡頭記錄港人港事。他曾當過攝影記者,活躍於街頭,長期拍攝香港的遊行示威,2013年出版《我行我攝——香港遊行紀錄》,之後也拍攝過雨傘運動紀錄片《傘步》。若說最難忘的拍攝經歷,卻是啟德機場。

「有次在大廈天台拍攝,一架飛機從頭頂擦過,距離非常近,好像要撞向我,那刻我嚇得蹲低。」那刻震撼,開啟了他對機場的着迷,用半年時間記錄它的最後歲月。回想當年,他每日前往機場拍攝,不分晝夜、不管日曬雨淋,接近瘋狂狀態,也在黃大仙、觀塘、筆架山等不同角度拍攝,希望更全面地記錄機場的最後點滴。「在筆架山拍攝時,站的位置比飛機還要高,能見到整個降落過程,還試過偶遇發哥上山影飛機。」

啟德機場是全球其中一個最繁忙又身處鬧市的國際機場,1998年7月5日是機場最後一日,許多市民湧到機場一帶,可說是萬人空巷,專程來聽那嘈雜的引擎聲,與頭頂掠過的每架飛機合照。那天,朱迅由早拍攝到深夜,見證最後一班航班離開,「即使最後一日,航班亦好密集,四處都是圍觀的人,場面非常壯觀。」

這照片剛好捕捉了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

高度限制不再 九龍城變天

逾廿年後重遊九龍城,依舊車水馬龍,昔日招牌林立的畫面慢慢消失,也再沒有飛機的轟鳴聲,可是走過衙前圍道,當年飛機越過民居的畫面又再湧現腦海。朱迅曾拍攝到飛機從侯王道的恩泉堂及漢寶海鮮城的上空飛過,他指着舊相片說:「當時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在已變成單幢式大廈。」另一張照片剛好捕捉到飛機在兩排民居之間飛過的景象,龐然大物與路面的汽車形成對比,如今重看依然覺得震撼。

他坦言最大的轉變,不只是機場的逝去,而是這區翻天覆地的改變。「以前這區的民居有高度限制,天空是沒有遮擋的,現在周圍都是牙籤樓,將來應該還會更多,我覺得很礙眼。」再踏上舊樓天台,蓬亂的天線架仍在,飛機低飛的畫面只能殘存記憶。在天台望向昔日跑道,啟德已變成一片爛地與工地,何嘗不是滄海桑田?「啟德機場曾經是香港的傳奇,我希望這些照片能令人重溫及了解啟德機場的輝煌事迹,認識這區的歷史。」

九龍城區的飛機與街道的招牌一樣,早已消失不見。/ 當年的漢寶海鮮城樓上裝有導航燈,現已變成單幢式大廈。

啟德機場影像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4月22日  |地點:新蒲崗Mikiki地下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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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後台 by Bobby Lee

資深攝影師Bobby Lee從事攝影逾四十年,工作時,他為多間企業掌鏡,飛機、汽車、人像都要操刀拍攝;私底下,他喜歡旅遊攝影,也曾跟隨「香港救助兒童會」到中國山區紀錄學童的生活狀況,近年則把鏡頭對準一班業餘粵劇發燒友。

說起粵劇,許多人會想起戲曲中心、新光戲院以及大澳神功戲,這些表演者多是職業戲班。不過Bobby卻覺得,業餘愛好者的那份熱誠,來得更純粹。他拍攝的依蓮娜曲藝社,演員及化妝師多是退休人士,「他們每次演出都很雀躍,看得出是真心鍾意。」

正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前台固然精采,但許多人都忽略了戲班後台,「其實化妝、髮型也是表演一部分,演員的準備,化妝師的細心及專注,都是非常敬業樂業的。」拍攝時,Bobby將焦點定格在演員及化妝師的表情及手部動作,例如紮頭髮時的力度與謹慎,有時則借助透過玻璃的反射,更好地呈現化妝間的氣氛。

據他觀察所見,演員的髮型道具都是循環再用,有時戲服不稱身,裏面便穿多件棉襖背心,有多熱可想而知。等出場時並沒冷氣,工作人員要不停幫演員撥扇,這些都是前台觀眾看不到的畫面,「他們的投入及專注程度,絕對不比職業劇團遜色。」業餘劇團的演出機會,往往要幾個月甚至一年只能做一場,而且大多是沒有回報的,那份投入,或許從後台的這些瞬間感受到。

展覽地址:銅鑼灣白沙道12號地下 LeicaCamera

林煒珽 疊影世界

「我鍾意嘗試新事物,試過不同的攝影創作及呈現方法,希望影像有更多思考空間。」對攝影一腔熱誠的林煒珽(Veronica),最近舉辦首次個展《疊影空間》,展出四組運用不同手法創作的攝影作品,或加上金箔,或將影像並排重疊,用婉轉含蓄的手法傳達心聲。

林煒珽的攝影興趣源自中學時期,時常拿着爸爸贈送的卡片相機四處拍照,在英國雷丁大學統計學系畢業後,她曾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黑白菲林的短期攝影課程。現任職娛樂公司的她,平時最大興趣是攝影,有空就會外出拍攝,週末及旅行時更是機不離手。

她喜歡黑白影像,然而有時卻覺得照片好似有所欠缺。在日本旅行時,她留意到神社畫像或傳統屏風,都有金箔點綴,啟發她將其融入作品,為黑白照片中的雀鳥及樹葉黏上金箔,令作品更有層次感。「金箔往往令人聯想起繁華,遮掩了影像的本來面目後,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焦點。」很多時候,大家都只看到事物繁華的一面,但有沒想過繁華背後,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

以前,她鍾意拍攝街頭百態及建築物,十年前開始行山,愛上大自然及旅行後,開始寄情風景相。展覽有兩幅行山時拍攝的山景及大廈景象,作品看似水墨畫,其實是將照片印在透明膠片,兩張照片前後並置,交疊出若隱若現的景象,變得有層次感。她故意為作品留白,加上照片的低飽和度,營造出平靜詩意。

另一組在以色列沙漠拍攝的照片,她同樣調整色溫,令照片變得相對冷調,「沙漠非常高溫,不過我欣賞那片風景時是很平靜的,這樣的照片更能表達出旅遊時的感受。」

最近,她也掌鏡瑜伽照片,拍攝瑜伽導師梁惠婷(Delia)的不同瑜伽動作姿勢,展現人體的線條美。她特意隔着一層透明膠紙拍攝,朦朧的畫面令人無法看清樣貌,「這樣更能將焦點集中在瑜伽動作及人體美態。」

在林煒珽看來,許多感受無法用語言很清晰表達出來,彷彿有種疊影,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正如她作品裏的疊影效果,當你慢慢去了解、觀看,方能明白背後的真正感受。

《疊影空間》攝影展(由Artify Gallery策劃)

日期 : 2019年3月20日至23日 

時間 :6-9pm(20日開幕酒會)、11am-7pm(21-23日)

地址:中環砵甸乍街45號H code五樓

攝影蒙太奇 拼貼都市美感

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是一種易學難精的創作手法,人人懂得拼貼照片或圖像,卻不見得能創作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精采作品。香港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擅於將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張張都市相片,透過天馬行空的拼貼手法,轉化成一幅幅充滿視覺衝擊的影像。他的城市蒙太奇作品,透過捕捉都市中的不同圖案、形狀、顏色或質感,在平凡中發掘生活的美感。

與其稱陳漢榮為攝影師,我覺得用城市觀察家來形容他更適合。在他眼中,鬧市的排檔色彩繽紛、斑馬線的裂痕好像人的皺紋、零售店櫥窗的水迹恍如一幅蒼茫剛勁的水墨畫,這些毫不起眼的小事物,卻是他創作的靈感所在。初看他的作品,你或感到一頭霧水,然而當你明白他所拍攝的事物時,難免嘖嘖稱奇。「好多時我見到一個場景或圖案,腦海中已構思出大致的畫面構圖。」這背後,當然與他的設計背景息息相關。

陳漢榮自小已十分喜歡藝術,中學時曾跟隨畫家黃祥學習畫畫,認識了畢加索的作品與立體主義。畢加索是創作拼貼畫的能手,對他的創作或多或少有潛移默化的影響。18歲前往美國修讀設計,畢業後在紐約成為設計師,幫美國運通私人銀行做branding等,也曾在紐約州立大學出任客席教授。2011年,年近50歲的他,回港照顧年邁母親,為此也捨棄了紐約的一切。身邊朋友無不覺得可惜,可他不想重操故業,想不到竟闖出另一片天地。

滿街元素拼「城市圖像」

從事設計多年,陳漢榮對圖像有過人的觸覺,見到有趣的圖案或影像,便習慣地拍攝下來。他的作品從不局限在一個地方,香港馬路上的文字、首爾街上的黑白瓷磚弧線,東京及巴黎的街頭貼紙或海報,統統都是創作的元素。他稱這系列作品為「城市圖像」(Urban-Graphis),雖然這些事物不太引人注目,然而在相片與相片的交織及重叠之後,卻帶來煥然一新的美感,猶如一幅幅抽象畫作。

隨着對香港的認識慢慢加深,他的作品也從最初的抽象圖案,慢慢開始多了人的元素。在九龍城見到有人在搭棚,令他想起電影《臥虎藏龍》,於是停下腳步,觀察並拍攝了一個下午。他也喜歡捕捉途人的蹤影,中環街頭、東京的斑馬線、巴黎的地鐵樓梯,熙攘城市裏的匆匆途人,彷彿交織在一起,令照片充滿節奏感及活力。這系列作品稱為「城市編織」(Urban-Tapestry),Tapestry這名字,來自1971年Carole King的同名專輯。在陳漢榮看來,城市就如掛毯,充滿圖案與故事。

地鐵浮現眾生相

在這系列作品中,交通工具也是常見的創作元素,地鐵車廂的玻璃門及巴士的玻璃窗,就如一個個獨立的取景框,拼貼出相當有趣的效果,反映出繁忙都市的眾生相。那幅迴旋的地鐵車廂作品,同樣給人如此感覺,「有人玩手機、有人改簿、有人睡覺,我覺得很能代表香港,好像很分秒必爭。」創作時原來一波三折,他想用旋轉的效果呈現出擁擠的感覺,先用低解像度的相片試做,出來的效果很滿意,卻忘記換上高解像度的相片。「結果我用約200張照片重新做一次,其間不得不仔細去對照每一張照片,後來還發現朋友的兒子也在照片中。」

有時,他也結合社會事件來做創作,2013年葵青貨櫃碼頭工潮,吸引他以貨櫃箱為創作題材。去年颱風「山竹」吹襲香港後,住在紅磡的他路過海濱廣場大廈,見到大廈玻璃爆破的畫面,每塊窗戶上的玻璃尖角形狀都不盡相同,看起來充滿美感,於是創作成作品「颱風,藍色缺口」,既是對事件的一個記錄,也不禁令人反思,究竟這些破碎的玻璃窗除了是天災,是否有人為的疏忽?

《Urbanmontage》

日期:即日起至4月30日(2pm-7pm)

地址: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F22 foto space

·原文見於果籽

蜷川實花徒弟江紀鋒 「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一樣充滿美麗的意外」

作為著名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的經理人及唯一海外徒弟,香港攝影師江紀鋒(Keith)的說話總是三句不離她,連拍攝的花草樹木與煙花金魚題材,也與她相若。「我們的審美觀好相似,平時也很合拍,甚至會一齊買衫。」由當初誤打誤撞想拜師學藝,到成為蜷川實花推心置腹的經理人,他說人生就如雙重曝光的菲林照片一樣,總會經歷美麗的意外。

毛遂自薦 是助手也是經理人

Keith大學時曾到日本交流,見到蜷川實花的作品後被深深吸引,便毛遂自薦以不同方式聯絡她。原本打算拜師學藝,沒料到見面後卻獲邀加入事務所,那時蜷川實花不時前往台灣拍攝,需要懂得中文的人協助,不過Keith當時尚未畢業,還要回港完成學業。畢業那年奈何遇上日本311地震,家人不放心他去日本,計劃再次耽擱。大學時修讀經濟,畢業後他當上會計師,別人眼中或許是筍工,可他過得並不愉快,朝九晚五的生活不斷重複,他更知道自己無法一輩子對着Excel。心灰意冷之時,蜷川實花再向他招手,這次他再無理由拒絕,順理成章前往日本。「我的工作一半是助手,一半是經理人,負責中華地區及海外市場的工作,還會做公司的會計。」

近距離跟隨蜷川實花工作,Keith的攝影之路,難免會受她影響,「我在她身上學到的並非技術,而是她對事物美感的觸覺,她不會告訴我應該怎麼拍攝,但一張好的照片,應該有情感反映出來。」想當初,為了模仿蜷川實花的照片,還買了蜷川實花使用的相機──Contax RX。慢慢Keith發現,自己不是刻意複製她的風格,只是大家都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都鍾情花草樹木與金魚,就如今次的展覽作品,在過去十多年的作品裏,他覺得最能代表自己感受的,仍是櫻花、金魚、四季風景。

Keith喜歡拍攝花草樹木,圖為四季系列的春天作品。

畢竟珠玉在前,難免有人會相提並論。「她是我最喜歡的攝影師,至今仍是,潛移默化的影響總會有。其實我反覆問過自己為何要這樣拍攝,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我喜歡的事物,只是恰好大家喜歡的東西一樣,沒理由因為你拍攝了,所以我不去拍攝。」在他看來,即使拍攝同樣的櫻花,其實效果也會不同。回想當年,蜷川實花剛入行時,也時常有人將她與擔任戲劇導演的父親蜷川幸雄相提並論,最後她以別樹一格的攝影風格,擊破這種無形的先入為主印象。

接受缺陷 結果意外地美麗

Keith從沒以專業攝影師自居,也沒有所謂攝影的包袱,攝影對他而言,其實是自我溝通及療癒的方法,「我常常聽着音樂去拍攝,不被外界影響,每當壓力大的時候總會拿起相機。」拍攝對他來說,是記下回憶、捕捉時間的工具,是很個人的。他說人無法再次體驗過去的時間,菲林卻可將兩個時空的東西重叠在一起,因此拍攝時他總會將菲林雙重曝光,即使偶爾會遇上漏光甚至壞相機的情況,那管出來的效果不似預期。

「對我來說,這些都是美麗的意外,就像我過去十年似乎走錯了好多路,但原來最後的結果是美麗的。這一點跟我自己的人生相似,重點是要接受這種不完美,接受人生的缺陷與瑕疵。」

《Momento》

日期:即日至3月4日

時間:10am-8pm(星期日休息)

地址:中環下亞厘畢道2號藝穗會陳麗玲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