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大道回顧展 從黑白到彩色

踏進中環Simon Lee畫廊,隨即被多幅黑白魚網絲襪照片拼貼而成的牆紙吸引,這種強烈的視覺觀感,非常地「森山大道」。這位現年81歲的日本攝影家,以搖晃、模糊與失焦的黑白影像為人所熟悉,其實他在1960年代已開始拍攝彩色照片,也曾出版過多本彩色攝影集,三年前更在巴黎舉辦過《Color 1970-1990》展覽。黑白與彩色,同樣充滿慾望,加起來才是完整的森山大道。

以多幅黑白漁網絲襪照片拼貼而成的牆紙充滿強烈的視覺觀感。

展覽現場以一張1969年《PROVOKE》時期的黑白汽水照片,一下子將時光拉回50年前。不過他的攝影生涯,大概還可以往前推10年。年少時不喜歡讀書的他,時常流連在街頭,四處漫遊觀察,對街頭有種過人的觸覺。20歲出頭時,他曾從朋友手中買來一部便宜相機,開始穿梭在家鄉大阪的街頭。1961年,原本修讀平面設計的他,因攝影團體Vivo而慕名前往東京,輾轉成為攝影家細江英公的助手,1964年成為獨立攝影師。 

1969年《PROVOKE》時期照片,延續高反差及粗微粒風格。

戰後的日本深受美國影響,思想上,他喜歡Jack Kerouac描寫美國旅途生活的小說《旅途上》,啟發他用相機替代寫作,在日本踏上「On the Road」的旅程。視覺上,他受美國攝影師William Klein的《紐約》影響,其隨性、不受審美標準限制的照片,呈現大都會粗野的一面,令他深覺震撼。而最早奠定他晃動、高反差、粗微粒風格的,是1968年與實驗電影大師寺山修司共同創作的首本攝影集《日本劇場寫真帖》,巡迴演出劇團、同性戀者、脫衣舞孃……那是一個充滿慾望的城市,森山大道以風格凌厲的黑白影像,顛覆既有的攝影觀念。

1960年代的日本社會處於動盪,反越戰、反美日安保條約等街頭抗爭運動如火如荼上演,森山大道也曾身處抗爭現場,而那種複雜的心情,某程度上也延伸至攝影,透過影像呈現內心世界。作為一名城市漫遊者,他曾說:相機就如他的眼睛,「總之不停地漫步,忘掉模糊不清的預設,發現鍾意的事物,就毫不猶豫地拍攝下來。」不管是1971年在青森縣拍攝的流浪犬,還是展覽現場展出的裸女、紅唇及魚網絲襪,都在流露出他內心的慾望與激情,即使現在漸趨老邁,他仍堅持初衷,不停地咔嚓拍照。

森山近年的彩色照片較豔麗飽和,粉紅色建築十分耀眼。

相比起黑白影像的激情,另一面牆身展示近年拍攝的彩色照片,似乎顯得較為平淡。在他看來,黑白照片描述內心世界,而彩色則直接展示現實世界。相比起早期拍攝女性作品的性感、唯美溫和色調,近年他在街頭拍攝的彩色相片,色彩顯得較為艷麗飽和,呈現出不一樣的都市活力。這些照片或以耀眼的藍色或粉紅色吸引眼球,或以趣味瞬間令人會心一笑,單獨觀看時或會覺得平平無奇,但拼貼出來的效果,卻又似乎呈現出日本社會那種潛藏的感性與慾望。

森山大道曾說,「作品若沒有引起觀者反應,攝影便變得無意義。」相比起高反差黑白影像帶來的強烈直接反應,觀眾的確需要更多時間去感受、消化他的彩色照片,可以肯定的是,他同樣是帶着慾望去拍攝的,按下快門時同樣不為美學所牽動,為的只是忠於自己、表達自我。當世人沉溺於他的黑白世界,這些彩色照片卻更好地還原他鮮為人知的另外一面。

以九幅彩色照片拼貼而成的作品,又能否代表森山的另一面?

Daido Moriyama

日期:即日起至12月20日

時間: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畢打街12號畢打行304 Simon Lee畫廊

圖片由Simon Lee Gallery與Taka Ishii Gallery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Diane Arbus 捕捉社會邊緣人

由妮歌潔曼主演的電影《皮相獵影》(Fur,2007),大概令許多人認識Diane Arbus(1923-1971)這位美國女攝影師,電影中的角色性格古怪,現實中的她亦大概如此。原本她拍攝侏儒、變性人等題材已引起很大爭議,盛名時期突然自殺,更為其傳奇一生增添神秘色彩。

Diane Arbus的作品有極強辨識度,無論是戴禮帽的侏儒、手持玩具手榴彈的男孩,還是雙胞胎女孩,基本上都令人過目難忘,只要一提起她的名字,這些影像自然浮現腦海。那幅《Identical Twins》,更是恐怖電影《閃靈》(The Shining,1980)裏面詭異雙胞胎的靈感源泉。

1967年,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New Documents」展覽,展出她與另兩位攝影師Garry Winogrand和Lee Friedlander的作品,策展人John Szarkowski形容他們是紀實攝影的新生代,不過展覽卻引來極大爭議,尤其是Diane Arbus。當21世紀的人仍對那些「畸形人」的相片感到震驚,可想而知對半世紀前的觀眾有多撼動,甚至有觀眾向她那幅捲髮的男人作品吐口水。然而撇除作品的內容,她的確將紀實攝影的定義及美學推向另一層次,作品影響Gregory Crewdson奈良原一高等後來者。

Diane Arbus在紐約華盛頓廣場公園拍攝多年,圖為《Seated young couple on a park bench, N.Y.C. 1962》。

轉向紀實攝影  捕捉公園途人

出生在紐約富有的猶太人家庭,她自小已是一名任性女,18歲時不顧家人反對,嫁給初戀情人Allan Arbus。某次他們參觀著名攝影師Alfred Stieglitz的畫廊,認識Bill Brandt及Eugène Atget等攝影師的作品後,燃起對攝影的興趣,當時他們曾為Diane父親的百貨商店拍攝照片,二戰時丈夫還成為美軍攝影師。戰後二人開設Diane & Allan Arbus攝影工作室,Diane負責造型,丈夫掌鏡,為《Vogue》及《Harper’s Bazaar》等雜誌拍攝多年,這部份內容也被移植到電影情節裏。然而,由於二人不喜歡商業攝影的工作模式,於是她逐漸將重心轉向紀實攝影,為身邊友人拍攝肖像。

婚後一家人居於中央公園附近,1959年二人分居後,Diane搬到距離華盛頓廣場公園附近居住,也是在這兩個公園裏,她開始以途人為拍攝對象,帶着相機及閃光燈,哄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停下來拍攝,坐在凳子上的情侶、躺在草地上的女人、並排而行的老婦、快樂奔跑的小女孩等,甚至還拍攝著名作家Susan Sontag及她兒子。中環厲為閣(Lévy Gorvy)畫廊正舉辦的「繁花聖母」聯展,正展出Diane這段時期的作品,她與同場展出的女藝術家Carol Rama一樣,離經叛道而獨樹一幟。

在《皮相獵影》裏,劇情較多地刻畫她擺脫家庭束縛及與多毛症患者的「戀情」,從而進入畸形人世界,反而對她的成就着墨不多。改編的劇情難免添油加醋,實際上,她曾先後跟隨Berenice Abbott及Lisette Model等著名攝影師學習,並在1960年代兩次獲得古根漢獎學金(Guggenheim Fellowship),拍攝美國人的生活細節,從而建立起強烈的個人風格。

抑鬱自盡  遲來的紀錄片

有人稱她為「城市人類學家」,而相機就是她觀察的工具,她曾將自己的攝影方式比作收集蝴蝶標本(butterfly collection),尋找特定的個體,尤其是邊緣人群。當別人對馬戲團表演者、異裝癖、巨人症患者、唐氏綜合症患者等社會的邊緣人視而不見時,她則以鏡頭呈現出這些人或歡樂、或詭異徬徨的神情。另一方面,她十分注重與被拍攝者的關係,認為「照片中的人總比相片本身重要」 ,哪怕鏡頭下的「獵物」大多素不相識,她仍渴望了解他們的感受,與他們互動、建立關聯,而她鏡頭下的所謂邊緣人,同樣擺着別人渴望見到的姿態。這些照片引起的同情、譴責甚至憤怒,在當時的美國社會交織着,引起眾人議論紛紜,而伴隨聲譽而來的,還有罵聲。

早在1960年代起,她已不時在日記透露有抑鬱情緒,只是不太為人所知,1971年她割腕自殺,終年48歲。去世後翌年,她成為首位參與威尼斯雙年展的美國攝影師,MoMA為她舉辦回顧展,首本攝影集《Diane Arbus: An Aperture Monograph》誕生,以她的名言為主題的紀錄片《Going Where I’ve Never Been: The Photography of Diane Arbus》亦於同年面世,這一切彷彿都來得姍姍來遲。

繁花聖母

日期:即日至11月16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五)

地址:中環雪廠街2號聖佐治大廈地舖厲為閣(Lévy Gor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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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創」現成影像 賦予照片新意義

來到西營盤獅語畫廊,被門口落地玻璃裏的「油畫」吸引了目光,油畫裏的男女正在對弈國際象棋,走近一看,構成畫面的黑白灰色塊,是中國藝術家王寧德在內地街頭拍攝黏貼在牆身的小廣告。踏入畫廊,還有蔡東東的攝影裝置、雷磊的圖像拼貼與短片作品,三人作品有一共同之處,「他們都以蒐集的影像素材為創作媒介,探討影像創作的新可能性。」展覽策展人兼中國攝影評論家顧錚如是說。

王寧德及助手拍攝覆蓋街頭小廣告的色塊拼貼成作品,效果有如油畫。

以「現成物」(Found object)為藝術創作媒介,最早可追溯至一百年前的達達主義,法國藝術家杜象(Marcel Duchamp)用尿兜創作而成的《噴泉》堪稱典範。在攝影界,德國藝術家Thomas Ruff三十年前開始,早已放下攝影必須以相機拍攝的成見,利用檔案負片及網絡圖片進行創作。在影像氾濫的時代,越來越多攝影藝術家摒棄相機的包袱,反而賦予「現成影像」(Found image)嶄新的視覺語言,顧錚策劃的《現像·集納》展覽便是例證。

「用攝影的方式描摹影像」

七十後藝術家王寧德的作品隱藏着某種中國特色,國內街頭時常可見違法張貼的小廣告,執法人員以灰泥或塗料覆蓋廣告,令牆身形成深淺不一的色塊。曾在《羊城晚報》擔任攝影記者多年的他,在國內多個城市拍攝了數萬張街頭小廣告,形成龐大的影像素材庫,再根據示威場面等新聞圖片或無名者的肖像,透過電腦精確拼貼出畫面,用他自己的話形容,就是「用攝影的方式描摹影像,卻獲得繪畫的效果。」這系列《無名》作品既是影像更像繪畫,近看時只是不同質地的筆觸,兩米多長的偌大畫面裏是模糊不清的塗抹內容,呈現出一種似是而非的效果,以致觀眾無法立刻辨認真偽,然而遠看時的效果卻令人嘖嘖稱奇。

雷磊《進行中7》

如果說王寧德的作品仍有拍攝成份,那麼雷磊與蔡東東則完全利用歷史素材圖片進行創作。八十後藝術家雷磊本身是一名動畫師,2013年,他與法國藝術家及收藏家蘇文(Thomas Sauvin)合作,將其在北京垃圾回收站蒐集的舊照片,重新創作成錄像作品《照片回收》,以動感的手法呈現靜態照片,作品大獲好評,更入選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另一方面,他同樣以檔案文獻為素材,將中國官方宣傳畫報《人民畫報》裏面的影像進行重新拼貼,這些影像原本有具體的宣傳意義,然而在他的重組之下卻產生嶄新詮釋,例如2015年創作的《進行中3》,將有攝影機的畫面拼貼成作品,彷彿正在拍攝一部祖國山河的電影。

另一位七十後藝術家蔡東東曾擔任軍隊攝影師,他明顯受到杜象「現成物」的概念影響,2015年出版的攝影集《泉》,將家中收藏的舊照片進行挪用,進行對折、捲曲等,或者像展覽現場的作品《一帆風順》般,將照片置身玻璃箱內的器皿之中,變成立體的攝影裝置,用新穎的手法去解讀靜止的圖像回憶。顧錚形容他的作品「既打破照片的二維空間,同時賦予它們新的意義。」

蔡東東將收藏的照片置身玻璃箱內的器皿之中,打破照片的二維空間。

或許有人會將這種手法與二次創作相提並論,實際上,二次創作多以惡搞或戲仿為原則,而「現成影像」(Found image)則以藝術的手法賦予原有的影像嶄新的視覺詮釋。顧錚提及,國內有意識地以現成影像進行創作的藝術家並不多,因此也是首次以這種主題策劃展覽,儘管三位藝術家作品的呈現方式不盡相同,「但他們都很好地將與生活相關的影像元素融入藝術品。」

現像·集納

日期:即日至11月7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

地址:皇后大道西189號西浦189獅語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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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車與纏足女 荷蘭人菲林裏的舊香港

走進跑馬地F11攝影博物館內,《榴槤飄香》的曼妙歌聲隨即飄入耳朵,深藍色的牆身猶如海洋,牆上的照片正是大半世紀前的香港,一個西方人眼中的美麗海港。當你很自然想起《蘇絲黃的世界》這部1960年的電影時,會發覺威廉荷頓在港島街頭走過的畫面,與這些照片一樣,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殖民地建築、海味街、人力車與旗袍女子,一切都凝固在荷蘭攝影師Ed van der Elsken(1925-1990)的菲林裏。

展覽現場不但有小盒子還原舊時氣味,還有蕭叔叔的磁性聲音介紹作品。

Ed是二十世紀攝影界舉足輕重的名字,在《The Book of 101 Books》這本權威的「攝影界聖經」裏,布列松與Robert Frank等攝影大師只有一本著作入圍,但Ed卻有兩本,包括1956年首本攝影集《左岸之戀》(Love on the Left Bank)及1959年的《Jazz》。年輕時,他曾夢想成為雕刻家,受美國攝影師Weegee拍攝紐約都會生活黑暗面的《Naked City》(1945年)所吸引,開始走上攝影之路。

1950年,他前往巴黎,認識了許多藝術家及作家,並開始在著名的馬格蘭攝影通訊社的黑房工作,在那裏認識了首任太太、攝影師Ata Kando,可惜婚姻只維持一年。當時他受澳洲藝術家Vali Myers的波希米亞生活所啟發,以攝影結合小說的手法,描述一位美麗而神秘的波希米亞人與朋友流連在夜晚的塞納河左岸,創新的敘事方法及快照般的攝影技巧,令《左岸之戀》引起極大迴響。或許有人覺得這些作品跟後來的日本攝影很相似,實際上,連日本攝影師荒木經惟也曾公開說,自己曾受Ed的作品影響。

揹着嬰兒的小女孩在街頭看管報紙檔,圖中可見有1959年創刊的《武俠世界》週刊。

為光怪陸離着迷 跟蹤拍攝旗袍女

Ed喜歡周圍去旅行,將攝影視為紀錄生活與旅行的媒介,在1959和1960年的十三個月環球之旅中,他曾兩度訪港,用三個星期捕捉當時香港的城市景觀和社會人生百態。報紙檔的小女孩、用扁擔挑貨的工人、人力車上的纏足女人,對他而言,一切都顯得光怪陸離,令他深深着迷,他甚至還跟蹤拍攝身穿旗袍的女子。作為是上世紀街頭攝影的先鋒之一,Ed曾形容自己是一名獵手,等待適當時機主動出擊,透過相機捕捉街頭的人生百態。

無疑,Ed的照片紀錄了當時香港社會的面貌與細節,以一種大膽且率真的風格呈現所見事物,照片之間有強烈的敘事性,彷彿正在觀看一套靜態的懷舊港產片。1966年,他將環球之旅的照片結集成《Sweet Life》,可惜關於香港的照片寥寥可數。然而故事並未完結,1989年,世界政局翻天覆地,當時已患上癌症的Ed,也很關心香港的命運,於是重新審視塵封的菲林底片,將自己關在暗房裏整整五個星期,親身沖曬照片,寫下回憶。他當時已注意到香港的變化不止是城市景觀,還有港人的生活方式,「讓我們寄望1997年後,自由的香港人可為堅執(rigidity)的巨人帶來一些轉變。」

Ed的照片紀錄了當時香港的面貌與細節,人來人往的街頭充滿生活氣息。

可惜是,他在翌年去世,無法親眼見證自己的著作付梓。 《 Hong Kong the way it was 》第一版在1997年發行,這些瀰漫着懷舊情調的影像,令F11攝影博物館創辦人蘇彰德深深着迷,他形容這是一本膾炙人口的經典之作,因此籌備今次展覽,事隔六十年,這批照片首次完整在香港展出,為那個美好年代留下見證。

HONG KONG the way it was

日期:即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

時間:2p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跑馬地毓秀街11號F11攝影博物館

門票:$100(學生及長者半價,11歲以下兒童及傷健人士免費)

原文見於果籽

印尼巴布亞  原始部落的淨土  

講起巴布亞,你或會想起最近發生連串示威衝突的印尼西巴布亞省,又或是「危險國度」巴布亞新畿內亞,而印尼巴布亞省正好位於兩者之間,這幾個地方都生活了不少原始土著部落。在巴布亞省中部的巴列姆山谷(Baliem Valley),自1989年開始每年舉辦文化節,成為當地各部族之間的盛典,吸引無數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按下快門,去年參加過慶典的林慧文醫生(Wendy)同樣深感震撼,最近她出版攝影集《源·圓》(Forces At Work),以一幅幅精采影像憶述初訪土著村落的體驗。

不少醫生都鍾情攝影,如黎青龍、黃貴權,後者更早已享譽攝影界。身為瑪麗醫院放射科顧問醫生,林慧文同時是一位屢獲殊榮的業餘攝影師。兒時跟隨父親用菲林相機拍攝,中學時也曾參加攝影學會,可惜讀醫之後放下攝影多年,直至近年舊同學邀請她參加攝影學會,才重燃攝影興趣。「以前旅行用傻瓜機拍攝,現在為了拍攝出漂亮照片,經常要帶上沉重器材,起早摸黑影日出、耐着嚴寒攝冰湖,等待許久才能拍攝一張滿意作品。」

林醫生擅於捕捉小朋友的表情,他們開心地玩着「滾輪胎」。

數碼旅遊照 當選世界第一

她尤其喜歡大自然,參加由香港藝術攝影學會舉辦的攝影團,前往內地、緬甸、印尼、冰島及加拿大等地旅行拍攝。短則三兩日、長則十日八日,一年外出十多次,為的就是磨練技術。「累積一定的實戰經驗後,慢慢就懂得如何去捕捉光影及營造氣氛。」熱衷於參加攝影比賽的她,主攻美國攝影學會(PSA)主辦的國際沙龍比賽,每個月至少參加十幾個,去年更是唯一一位在五個組別獲得「世界沙龍十傑」稱號的攝影師,其中「數碼旅遊」照片組別中入選世界第一位。

踏足過的眾多國度裏,印尼巴布亞省是其中一個令她印象深刻的地方,「單是旅途已十分波折,到達首都雅加達後,還要在三個島轉機,最後才踏足巴布亞島。」然而眼見的一切令她喜出望外,巴列姆山谷文化節在一片大草原舉行,過往這裏生活着幾個食人族部落,上世紀慢慢接觸現代文明之後,便慢慢改變了這習俗。「現在許多人土著在城市工作,每年文化節其間再回到村落參加慶典。」

文化節其間會表演古代部落戰爭,場面非常壯觀。

部落戰爭 猶如電影劇照

她形容,當地不同民族的裝扮不盡相同,男女都會赤裸上身,毫不忌諱,穿着草裙的女人餵奶、抽煙,套着陰莖鞘的男人射箭、投矛,除了唱歌跳舞及舉辦市集等,還會上演搶老婆及古代部落戰爭的場景,非常壯觀,而她拍攝的畫面,更有如史詩電影的劇照。「到訪原住民家中,眼見他們住在草屋裏,射箭殺豬,爬樹砍柴,再用燒紅的石頭燜豬,覺得一切都很原始。」

林醫生是首屈一指的兒科放射診斷專家,曾任亞太區兒科放射學會主席,工作時經常接觸小朋友,因此拍攝人像時,也擅於捕捉小朋友的表情。舊時華人世界有「滾鐵圈」的童年遊戲,不過這裏的孩子原來會玩「滾輪胎」,男童女孩追着輪胎跑,她的照片捕捉他們的童真與笑容。另一邊廂,則有大人與小孩在踢足球,林醫生運用沙龍攝影的手法,凝固他們跳躍的動作與揚起的塵土,為畫面增添了戲劇感。

然而最值得反思的是,這一片原始部落的淨土,雖能吸引世人的目光,但能抵擋住輪胎與足球這些現代文明的同化嗎?

Forces At Work

日期:10月12至20日

時間:3-7pm(10月12日)、10am-7pm(13至20日)

地址:灣仔告士打道223號海聯大廈9A Eastpro Photo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跨性別女同的親密瞬間

變性人、同性戀、私密,或許是許多人了解西班牙攝影師Mar Sáez作品「Vera and Victoria」的關鍵詞,然而她的照片並沒有一絲譁眾取寵或獵奇心態,而是用平淡而詩意的鏡頭,去記錄一對跨性別女同性戀人的生活與親密瞬間。

現年36歲的Mar曾任職西班牙報社記者,及後成為自由攝影師,創作的多個紀實攝影作品,都圍繞着身份與性別議題。受喜歡攝影的父親影響,自小她已喜歡為家人拍攝照片,還在學校學習沖曬照片。修讀心理學及視聽傳播(Audiovisual Communication)的她,十分喜歡說故事,甚至想成為一名導演,她笑說,「就像王家衛一樣。」實際上,她的攝影作品,某程度上也是一套靜態電影,訴說着一個個感人故事。

最初Mar得悉變性人Vera的故事時,被其自信與決心吸引,對心理學充滿興趣的Mar,於是聯絡她進行有關變性人的攝影計劃,想記錄她的轉變。Vera是一名素食主義者,而且很喜歡動物,她從小就覺得自己像個女人,但直到18歲才對家人坦白。同性婚姻在西班牙早已合法化,跨性別人士毋須進行性別重置手術,也可合法更改姓名和性別。此後男孩Bernardo的身份在「他」的生活中消失,「他」成為了Vera,更為自己的身體感到自豪。

見證變性後感情生活

當初,Mar只想拍攝變性人的故事,相約見面時,Vera竟與同伴Victoria出現。Victoria是一名兼職侍應,很有活力且很愛她的伴侶。剛開始拍攝時,她們的關係才開始不久,「當時在公園內,Vera與Victoria首次親吻,並向她表明自己是變性人的身份,然而一切都沒有改變,她們成為了戀人。」

作為兩名20多歲的年輕人,她們都有夢想與慾望,亦有恐懼和幻想,在2012至2016年期間,她們彼此相愛,不顧世俗的偏見,一同生活,互相理解。「她們的關係是非常親密的,在我看來,二人彷彿是合二為一的。」Mar的鏡頭,對準了她們的生活點滴和親密時刻,記錄她們的小吵小鬧,甚至在浴室天花板安裝相機,將她們一齊沐浴的情形拍攝下來,讓觀眾沉醉於一段美好的愛戀當中。

充滿詩意的靜態愛情電影

Mar認為,記錄親密關係是表達人物情感的最佳方法,作為女性攝影師,也令她自如地遊走於Vera與Victoria的私密空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有時我去她們的家拍攝,有時她們來我的住所度過周末,甚至一齊去旅行。Vera原本有點在意鏡頭,後來比較自在,她們都很信任我。」四年來,Mar的鏡頭記錄了她們的喜怒哀樂與分分合合,彷彿構成了一部靜態版的愛情電影。「現在她們已分開,也各自有伴侶,從中我也領悟到,變性對於一段關係而言並不重要,而是那種親密關係。」

在展覽的分享上,Mar談及作品的拍攝手法,啟發自美國攝影師Larry Clark的攝影集《Tulsa》(1971)及英國攝影師Richard Billingham的《Ray’s a Laugh》(1996),前者拍攝身邊朋友的吸毒、性愛與玩槍的畫面,後者則記錄酗酒父親與肥胖母親的生活,都有強烈的「私攝影」概念。不過Mar的影像,反而令人想起美國女攝影師Nan Goldin的著作《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1986),同樣是很私人、很親密的瞬間,然而黑白的「Vera and Victoria」,還有一種浪漫的詩意。

Mar Sáez Solo Exhibition

日期:即日至11月23日

時間:2p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f22 foto space

原文見於果籽

南非種族隔離時期的夜店次文化

半世紀前,南非實行種族隔離政策,黑人與白人之間有一條巨大的鴻溝,貧富懸殊、權利被剝削、不能共用公共設施等,不公平對待數之不盡。偏偏,在開普敦的一間夜店,黑人、白人甚至亞洲人共處一室,將種族隔離的規條拋之腦後,還一同表演音樂;來自世界各地的水手與當地妓女在這裏纏綿,飲酒作樂。這一切都記錄在夜店保鑣兼攝影師Billy Monk的鏡頭下。

關於Billy Monk的事蹟,很多細節仍是個謎,只知道他年輕時曾有兩年牢獄之災,在獄中學懂搏擊。他做過不同的職業,包括模特兒、攝影師助手、餐廳老闆、保鑣及潛水員等。1960年代的開普敦有許多船隻停泊,許多靠近碼頭的夜店,吸引許多水手及人員前來光顧,形成所謂的碼頭文化,也是警察眼中的灰色地帶。1967至1969年,Billy在當地三間夜店當保鑣,當中The Catacombs可謂當地的平行時空,那裏沒有種族隔離,只有音樂與狂歡。不同膚色的樂隊歌手在台上演奏,台下的男女在親吻、擁睡,甚至還有不少LGBT人士聚焦,彷彿與當時的政權抗衡,慢慢營造出獨特的夜店次文化。

Billy Monk的鏡頭捕捉了男男女女在夜店忘情親吻的畫面。

構圖隨意 捕捉自然瞬間

由於Billy保鑣的身分,許多顧客逐漸與他變得熟稔,也慢慢習慣了他隨身攜帶的相機,使他如隱形般出現在夜店的不同角落,拍攝人們唱歌、飲酒、親吻、爛醉甚至打架的情境,還有人擺好姿勢主動叫他拍攝。這些照片的構圖看起來很隨意,不僅沒有獵奇或偷窺的心態,在夜店漆黑的環境中,成功地捕捉了這些很自然、有趣的瞬間。照片中女士們的蜂巢髮型及迷你裙,在在反映了1960年代的前衛風潮——他的鏡頭某程度上紀錄了那年代的次文化。

對Billy而言,這不僅是他的工作,同時也是他的生活,每晚凌晨三點回到家中,便立刻躲進黑房沖曬菲林,如此日復日地拍攝了兩年。1970年代開始,當地船務業衰落,夜店也面臨結業,之後他輾轉成為一名船長及潛水員。如果故事就此完結,那麼Billy Monk這名字大概至今仍不為人所知,也不會有另一段Vivian Maier的故事。

出發途中被槍殺 無緣親睹攝影展

十年後,他曾經的室友發現這批菲林,將其交給當地攝影師Jac de Villiers。被其才華深深吸引的Jac,隨後告知南非著名攝影師David Goldblatt,他曾用多年時間拍攝種族隔離時期南非人民的苦難生活,見到Billy的作品也深深着迷,對其作品讚不絕口。二人在1982年在約翰尼斯堡一間畫廊為其舉辦展覽,成功地引起很大迴響,Billy受邀準備前往畫廊,可惜在途中經過開普敦時,他因與人爭執被槍殺,無法目睹自己的展覽,終年45歲。

之後這批作品沉寂了十多年,直至數年前紐約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舉辦南非隔離時期的攝影展時,才重新得到國際關注,最近本地攝影機構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與The Billy Monk Collection合作策劃,在香港舉辦Billy Monk攝影展。

南非導演Craig Cameron-Mackintosh目前是The Billy Monk Collection的負責人,為了推廣Billy事蹟,今年他剛完成紀錄短片《Billy Monk: A Shot in the Dark》,訪問多位當年接觸此事的攝影師、夜店歌手以及其兒子David Monk,通過眾人的憶述來拼湊出完整的Billy Monk。雖然他離世已三十多年,幸好他的攝影作品仍然活着,令人了解南非種族隔離歷史上鮮為人知的一面。

他的鏡頭不乏爛醉昏睡的人,紀錄了1960年代的夜店生活。

Defiance and Decadence Under Apartheid

日期:即日至10月15日

時間:8am-8pm(星期一至五)

地址:黃竹坑道42號利美中心3樓The Hive Spring

原文見於果籽

明代家具負片 立體變平面

世事不是非黑即白,顏色也是如此,黑白之間還有不同程度的灰色。來到中環白立方畫廊,展覽現場是一片灰色空間,有種靜謐感覺,以配合藝術家秦一峰作品中的灰度。展覽空間的中灰色有如大自然物體的平均亮度(18度灰),而牆上的負片作品灰度則高達75至85度,很容易吸引觀者的目光,走近一看,那是一幅幅明式家具局部的負片影像。

1993年的作品《42個立方》,在平面的畫布上繪畫出42個立方體。

現年58歲的秦一峰既是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也是一位明式素工家具收藏家,當然更廣為人知的身分是藝術家。早在1983年,秦一峰已開始創作抽象藝術,多年來一直探討立體與平面的關係,1993年的作品《42個立方》,顧名思義在平面的畫布上繪畫出42個立方體。時至今日,他仍然在畫、依舊在探索,作品超過500幅。

1990年代開始,他收藏明代素工家具,所謂「素工」,即不以雕工見長,他形容為形式上的「少做」及細節上的「做足」,再直白地說,類似西方的簡約實用設計,「就是盡可能地用最基本的元素進行藝術創作,而且要耐看。」2006年至2009年期間,他曾編著《明式素工圓方形制》,書中的家具照片由他親自操刀拍攝,過程中他發現正方形桌子類似立方體,促使他用另一種方式去延續將立體平面化的理念。

多年來,秦一峰一直探討立體與平面關係,新作透過攝影將立體的桌子變成平面影像。

秦一峰從不以攝影師自稱,實際上他在2010年才開始以攝影為創作媒介,拍攝明式素工家具的局部,或是殘缺部份、或是木紋肌理。在他看來,這些人為或自然損壞的家具殘件,經歷過數百年的衰變,背後其實隱喻了明式家具所象徵的中國傳統精神的變遷。

他想以最客觀的效果呈現,照片消除了透視與景深,用他的話來形容就是「沒有前後、沒有明暗、沒有光影」,將畫面的空間感壓縮在同一種灰色的平面上。他認為數碼相機經過工程師及科學家們優化,無法達到最客觀自然的效果,因此他在工作室裏用大片幅相機,對着固定的家具局部拍攝,等待自然光均勻地照射在物體上,令其失去明暗對比,從而實現畫面上的「平面」。為此他花盡心思,試過用三年時間拍攝同一個桌角,期間仔細研究自然光的變化、菲林的曝光時間以及暗房技巧等,他的創作從不在乎效率。

作品以時間及天氣來命名,圖中作品名為《2013_11_15  10:28 Cloudless》。

他以拍攝作品時的年月日時分以及天氣狀況為作品命名,過程中其實也在與大自然對話,長時間曝光不僅記錄了天氣及光影的變化,某程度上也賦予作品時間性,正如這些有數百年歷史的明式家具殘件一樣,同樣經歷了時光的浸淫。

在秦一峰看來,創作時並沒有攝影的概念,「只是由於這種媒介是客觀的,是很接近真實的,我想利用這種客觀性做出相反的效果。」他說負片是有立場的,有黑白反轉的特性,舉例說,作品中最暗的位置,現實中其實是最亮的,恰好能賦予物件一種「起死回生」的象徵意義;立體的事物在現實中是有空間感的,然而在他的作品中卻被壓縮掉,「我希望這種自相矛盾能產生一種新的形態,以平面手段表現立體器物。」

這某程度上也回應了展覽的主題「負讀/讀負」,令觀者得以用另一種視角去看待攝影,甚至日常事物。

負讀/讀負

日期:即日至11月16日
時間: 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干諾道中50號白立方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多重曝光夜景 繁盛都市的光污染

燈光璀璨的維港夜景,一方面造就了「動感之都」的城市標誌,另一邊廂無疑卻衍生了光污染問題。若然招牌林立的廣告牌燈光是繁榮的象徵,那麼光污染誠然是發達城市的富貴病,只是美麗背後並非沒有代價,香港的樓宇建築密集,光污染直接影響鄰近住客的睡眠質素,令不少人苦不堪言。香港攝影師尹子聰(Simon)多年前已關注這議題,不過他的鏡頭並沒直接對準絢麗的燈光,而是透過多重曝光的影像,將黑夜的街道與象徵城市繁華的燈光交織在一起,超現實地描繪出城市的輪廓,從而向觀者拋問,越繁榮是否意味着越燈火通明?

香港的光污染問題嚴重,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事緣2007年,環保組織地球之友邀約Simon參與光污染的項目,雖然最後合作沒談成,卻令他萌生研究此課題的想法。過往不乏有人拍攝霓虹燈招牌及大型戶外燈光裝置,在英國威爾斯大學修讀紀實攝影的他,卻選擇用一種另類的方式來記錄。在香港最光的街道——油尖旺區的彌敦道,Simon在同一張菲林裏用多重曝光的方法拍攝街道的亮麗夜景,每張菲林拍攝20多至30次,每一次快門拍攝一段街道,換言之,一張重叠的影像記錄了數百米長的街景。

尹子聰以多重曝光的方法拍攝街頭夜景的光污染問題,圖為尖沙咀彌敦道。

濃縮在黑白菲林裏

多重曝光的照片看似眼花繚亂,卻保留了許多細節。在尖沙嘴段的彌敦道,重慶大廈外牆的大螢幕剛好展示了恒生指數;而在旺角段,多間珠寶金行門店映入眼簾。「菲林的曝光及沖曬要拿揑得很精準,才能保持畫面的細節。如果中途有一次曝光不準,定會影響完成的效果。」

最初拍攝時,Simon雙管齊下以彩色及黑白菲林拍攝,朋友形容他的黑白菲林照片恍如為香港照X-ray,彷彿照穿了這個城市的生態,「它表面上很繁盛,可裏面卻很多諷刺性的東西。」因此,他捨棄了色彩繽紛的畫面,反而黑白影像背後能承載更多的訊息。

完成香港系列作品後,在2008至2009年期間,他移師北京、上海、台北、東京、首爾及新加坡等人口稠密的亞洲城市,繼續以同一方式創作,將這些城市的廣告牌燈箱及街燈的影像,濃縮在一張黑白菲林裏。在北京的王府井大街,劉翔的廣告牌成為彼時國人的焦點;在上海的南京路,西式建築物映照出這座城市的歷史;東京的銀座中央通及新加坡的烏節路,則隨處可見大品牌的標誌,這也是光污染的源頭之一。

Simon通常在日照較短的冬天拍攝夜景,有更多時間創作同一幅多重曝光影像。,圖為北京王府井。

香港光污染列前茅

「當我嘗試解碼整系列作品時,慢慢發現亞洲城市的繁盛,都是買賣的行為,一個城市越多歐美品牌的標誌,代表着發展得越好。」他將此系列作品命名為《城市——亮》(City Glow),Glow有發光及發亮的意思,一個城市的發熱發亮,同時意味着它的不斷發展與繁盛,只是許多人都忽略了燈火通明背後的代價。

在眾多亞洲城市之中,香港的光污染程度可謂位列前茅,Simon感嘆多年來一直沒有改善,單靠民間自發去做,近乎杯水車薪。政府雖在三年前開始實施《戶外燈光約章》,不過約章屬自願性質,並無法律效力,因此成效並不理想,反觀紐約、巴黎等歐美城市已陸續推出相關法案,值得借鑑。其實,與其全城響應「地球一小時」活動,倒不如返璞歸真,認真監管香港的光污染問題。

「歐美品牌是亞洲城市繁盛的標誌,但越繁榮是否意味着越燈火通明?」──尹子聰

City Glow

日期:即日至9月2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地舖La Galerie Paris 1839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