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感攝影 Jacques Henri Larti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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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國攝影師Jacques Henri Lartigue的照片,幾乎每張有人或者物件飛在半空中,充滿動感,很自然令人想起另一法國攝影大師Henri Cartier-Bresson1950年代提出的「決定性瞬間」理論。在這個理論影響後世之前,Lartigue早已純熟地運用了幾十年。大概很少攝影師像他這樣,7歲已經開始拍攝,但到69歲時作品才為世人所認識,迅速奠定在攝影界的地位。

Lartigue爸爸是金融大亨,看他早期拍攝的照片,大概與當下的富二代一樣,不是車、飛機、就是女人。生於1894年,七歲的他已自學成才拿起相機咔嚓咔嚓,以玩票性質拍攝家人與朋友跑跑跳跳放風箏的動感畫面。長大後的他成為了一名畫家,反而攝影一直的業餘,但也許正是如此,他的照片看起來十分輕鬆好玩,也記錄下20世紀初上流社會的生活場景:野餐、游水、飛機、賽車、體育比賽以及巴黎的時尚女性等。他如此描寫自己的攝影:“I have never taken a picture for any other reason than that at that moment it made me happy to do 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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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足近80年攝影,Lartigue的一生拍攝超過10萬張照片,不過絕大多數都被他自己收藏了起來,只是偶爾刊登在報紙雜誌上。儘管他的朋友圈中有畫家畢加索等,但在攝影界其實也只是默默無聞。如果不是經朋友將他介紹給Museum of Modern ArtMoMA)攝影部總監John Szarkowski,他或許會像成為另一個Vivian Maier,一個死後作品才被公開的女保姆。雖然當時Lartigue69歲,但姍姍來遲也好過就此埋沒,MoMA很快為他舉辦個展,獨特風格旋即引起很大迴響,1963年《Life》雜誌也刊登過許多他的攝影作品。

Sala au rocher de la vierge, Biarritz, 1927

年近七十才舉辦首個展覽,或許有人覺得他是大器晚成,事實上他很快與另一攝影大師Richard Avedon合作,推出攝影集《Diary of a Century》。之後在70年代更曾為法國總統Valery拍攝官方照片及在羅浮宮舉辦個人回顧展,忽然間Lartigue成為了法國炙手可熱的名字,許多雜誌紛紛向他招徠。1979年,在他逝世前7年,他將自己畢生拍攝的菲林及相機收藏捐贈給法國政府,是法國首位生前就將作品捐給國家的攝影師。

不僅生活離地,Lartigue拍攝的照片名副其實的離地,賽車在賽道上馳騁、飛機正在滑翔起飛、網球運動員飛身救球、正跳進游泳池的泳手、暴風雨前夕巨浪拍岸激起浪花⋯⋯那時Bresson甚至仍未成名,他已經是個善於捕捉精彩瞬間的高手。曾經是網球好手的Lartigue說,畫畫寫作攝影都是留住不停流逝的東西,但攝影是一門關於短暫瞬間的藝術,甚至能捕捉我沒有發現的東西。

黑白人像攝影大師 Yousuf Karsh

談及二十世紀的人像攝影師,來自加拿大的Yousuf Karsh (1908-2002) 是不得不提的名字。他為上世紀眾多名人留下一幅幅真情流露的珍貴照片,孜孜不倦於攝影工作的他,憑藉獨樹一幟的風格將人像攝影提升到另一層次。時至今日,他的作品仍經得起考驗,依然是世人心中的人像攝影大師。

崎嶇的成長經歷

1908年,Yousuf Karsh生於當時奧斯曼帝國 (今屬土耳其) 的一個亞美尼亞家庭,自小他在飢荒和帝國政府對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的陰影下成長。為逃離迫害,十四歲時舉家前往敘利亞,兩年後父母將他送去加拿大,跟隨叔父在魁北克生活。叔父是他的攝影啓蒙老師,當時他一邊上學,一邊在其攝影工作室幫忙。十七歲生日時,叔父贈送他一部相機,而他對攝影的興趣亦日益濃厚。

在發現KARSH在攝影方面的天賦與潛能後,叔父在1928年將他送到波士頓跟隨人像攝影師John Garo學習。這位對Karsh有深遠影響的攝影師,不但將各種拍攝技巧悉數相傳,還特別培養他的悟性,教導他要在作品中融入個人見解。四年後他回到加拿大,在渥太華開創攝影工作室。在為當時加拿大總督貝斯伯勒伯爵(The Earl of Bessborough)拍攝照片後開始出名,並獲加拿大首相Mackenzie King賞識,成為加拿大官方攝影師,開始為名人政要拍攝照片。

WINSTON CHURCHILL,1941
WINSTON CHURCHILL,1941

一舉成名

KARSH的人像攝影隨即得到認可,在他大半個世紀的攝影生涯裡,愛因斯坦、海明威、畢加索、甘地、甘迺迪等都曾是他鏡頭下的主角,不過他最為人所熟悉的作品,無疑是1941年為英國首相邱吉爾拍攝的肖像照片,這也是他奠定日後在攝影界重要地位的關鍵之作。當時總理加拿大安排他在邱吉爾的演講後為他拍照,由於事先沒有通知,這位英國首相雖然有意見,但還是同意騰出時間拍攝。

最初拍攝時,邱吉爾嘴中含著雪茄,放鬆地站在座椅旁邊,不過這個形象只呈現出首相溫和的性格,未能達到攝影師預期的態度堅決的效果。他靈機一動,上前將邱吉爾嘴中的雪茄拿走,首相霎時瞪大眼睛,露出被激怒的神情,他立即按下快門,捕捉這一瞬即逝的畫面,還巧妙地將照片命名為《The Roaring Lion》,畫面中怒目而視的邱吉爾,也象徵著對抗法西斯的堅定決心。

這幅照片旋即被各大報紙刊登,鼓舞世界各地反法西斯戰爭的鬥志,日後更廣泛地出現在不同的刊物和紀念郵票上,令KARSH揚名世界之餘,也改變他的命運。不過,據悉他個人最喜愛的那一張,卻是邱吉爾放下戒心輕鬆微笑的那張。

MARTIN LUTHER KING,1962

1962年八月,當時馬丁路德金剛剛出獄,回到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Yousuf Karsh在他小時候受洗的教堂Ebenezer Baptist Church拍攝這張照片。據攝影師回憶,當時只有很少時間去拍攝,期間有許多人過來向他表示祝賀及關心,這令他在拍攝過程中不能放鬆。最後Yousuf Karsh在教堂的一個角落拍攝,用一貫簡潔的背景加上前側光(Rembrandt Lighting),將焦點放在馬丁路德金的表情動作上。我不知道當時Yousuf Karsh馬丁路德金說過甚麼,不過從他略略微笑的表情中,可以推測他並未受之前的入獄事件所影響,稍微仰望的頭部,也象徵他對黑人權益運動之路的信心。

NELSON MANDELA,1990
在另一幅照片中,曼德拉在1990年2月從監獄釋放後,隨即馬不停蹄在世界各地會見政要人物(如戴卓爾夫人、老布殊總統、卡斯特羅),6月份時來到加拿大,時任總理Brian Mulroney親自到渥太華機場接機,然後陪他到Chateau Laurier酒店。當時82歲的Yousuf Karsh正在酒店大堂等候,介紹過後不久便開始拍攝,據攝影師憶述,72歲的曼德拉非常友好,不過狀態十分疲累,這自然不利於拍攝。面對脾氣暴躁的邱吉爾,他絲毫沒有退怯,面對曼德拉,他同樣有辦法,以一個笑話打開話題,令頓時曼德拉笑逐顏開,拍攝過程亦變得順利,這從照片裏也可見一斑。

人像攝影大師

KARSH被譽為人像攝影大師,並非依靠他鏡頭下的名人效應,而是因為他善於以出神入化的燈光效果,捕捉被攝者的自然神態。受荷蘭畫家倫勃朗等肖像畫家影響,他經常利用明暗的光影處理呈現出人物性格,頗具衝擊力。他說最具挑戰性的事情,是透過相機呈現出拍攝對象真正偉大的一面,因此每次拍攝前,他總會閱讀很多關於拍攝人物的資料,避免先入為主。拍攝時,他也時常透過對話,令他們盡可能放鬆。

在1967年的作品集《Karsh Portfolio》中,他說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秘密,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總會不自覺地在眼神或短暫的神態中流露出來。能否捕捉到這個瞬間,就是攝影師成敗的關鍵。所以也許只有他,才能將捕捉邱吉爾憤怒的一面。

許多攝影師都試過在畢加索法國南部的別墅拍攝他,這裏也被喻為是攝影師的惡夢,因為他的兒子總是在不同的房間踩單車,家中又處處是畫布。攝影師Yousuf Karsh在1954年拍攝他時,畢加索曾建議到他的陶瓷畫廊拍攝,當攝影師到達他家中時,他不但記得這個拍攝的約定,還很快地穿上一件新恤衫,非常配合地試過好幾個姿勢,這張托腮的照片後來也成為Yousuf Karsh攝影集的封面,可見攝影師本人也十分喜歡。攝影師2002年離世,翌年有出版社推出其作品傳記《KARSH:A BIOGRAPHY IN IMAGES》。


·圖片來源:https://karsh.org/

輪椅攝影師鄭啟文:以鏡頭接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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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6年1月,當時紅磡逸.酒店(Hotel sav)設有「愛·逸」藝術樓層,展出包括鄭啟文在內等八位展能藝術家的14幅作品。

常說藝術無界限,殘疾人士即使不良於行,藝術之路卻依然無憾,誰說他們只能長居家中或困於輪椅?輪椅人士 鄭啟文 是展能藝術家,手捧相機踏上藝術大道。熱愛生命、積極處世的他,即使行動不便也依然努力前行,遭受命運掣肘也沒喪失鬥志。無懼外界標籤,心中的那團火早已掩蓋有色目光,就如他所說:「行動比說話更實際,與其口裏叫人不要歧視,不如行動上做些甚麼來說服別人。」他以自身經歷來證明,正常人辦得到的,殘疾人士也能辦到。何況藝術之路從來不易,在他身上還有一份超乎常人的堅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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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以女兒為對象創作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作品,幸福滿溢。

鄭啟文(Kevin)先天患有遺傳病「季肋發育不全」,父母姐姐均是健全人士,惟獨他雙腳失去活動能力,自幼以輪椅代步。如今樂觀的他,兒時亦曾滿腹負面情緒,「為何其他小朋友可以周圍跑,自己卻要坐着輪椅才能移動?暑假時,大家到遊樂場玩耍,自己卻在醫院度過,有次更一住大半年。」幸好家人不斷灌輸正面觀念:你與別人並無分別,也能做到別人做到的事,更鼓勵他多些與人接觸。Kevin慢慢想通,走出負面想法,人也變得外向,「你要社會接受你,先要接受自己。」身材矮小的他坐在電動輪椅上,難免吸引途人目光,但他絲毫沒有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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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30歲的Kevin,是個自由攝影師,2010年於香港理工大學修畢多媒體設計學位,翌年代表香港到韓國參加國際展能藝術節,並獲得優異獎,之後加入香港展能藝術會,並在賽馬會共融藝術工房當兼職。訪問當日,他正是由工作地點趕來。外出是他人生道路的啟示,別人可以走樓梯,他卻一定要找斜坡及升降機,但他早已習慣轉折的生活,「路程或許比常人遠一點,重要的是,最後仍能到達終點。」攝影是Kevin接觸世界的契機,前年拍攝「城市農夫」系列相片時,更走入塱原及沙頭角等偏僻地方。他經常載着沉重器材到處拍攝,為了創作同樣可以去得好盡,「當時要出動GoGoVan客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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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啟文受2007年皇后碼頭清拆影響開始拍攝社會事件,雨傘運動期間拍攝了許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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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農夫」系列作品關注大自然,諷刺社會只懂摘去鮮花種出大廈。

關心社會發展 不要忽然保育

訪問前閒話家常,Kevin很自然便聊到任職幼稚園教師的太太Macy及歲半的女兒,「我的病有機會遺傳,機會率達五成。」當初太太懷胎時做足基因檢測,但亦難免忐忑不安,兩口子做好心理準備,慶幸最後女兒安然無恙。Kevin年幼時已停止發育,身形維持至今,病情不會好轉,但他仍樂觀面對,「醫生說保持體重的話,腰骨便不會壓住心肺等器官,多做運動便沒問題。」
言談間輕描淡寫,盡顯Kevin的樂觀性格,但他對社會發展卻有點悲觀。「城市農夫」探討的是摘去鮮花種出大廈的畸形社會價值觀,相片中的城市人舉手競投農田,換來一幢幢大廈,農夫被迫放棄原本的生活方式。他說此系列某程度上源自女兒出世後的反思,「如果我們不關注社會、不關注大自然的話,我們還可為下一代留低甚麼東西?」但可怕的是,尚未等到2047年,一國兩制恐怕早已名存實亡,銅鑼灣書店股東離奇失蹤一事,便讓人覺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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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是位有想法的攝影師,2007年的皇后碼頭清拆一事亦影響了他,「既然有能力、有興趣拿起相機,拍攝風景之外,也想記錄社會發生的事。」他用鏡頭來鏗鏘發聲,保衞菜園村、佔領運動時均見其蹤影,「關心社會未必要待同德大押清拆等大事發生時才一窩蜂去做,平時也應有這意識,我們並非忽然保育,而是一直喜歡這個地方。」他關注的,還有都市人的生活,「LegoMan」系列作品構思兩年,前後拍攝了九個月,在香港不同地方分別拍攝了數十張戴着同樣LEGO公仔頭的照片,最近在紅磡逸.酒店展出,「現實社會人人都是LEGO,大家的生活模式都一式一樣,究竟笑容背後是怎樣的呢?」

原文見於: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culture/daily/article/20160106/19439776

Michael Wolf :後巷是雜亂又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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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5年4月,當時政府豪花數十萬請來塗鴉藝術家「美化」觀塘後巷牆身,將後巷變為行人路,改善區內人車爭路情況。德籍攝影師Michael Wolf拍攝後巷十多年,在香港的日子他幾乎每天外出拍攝後巷人生百態。

居港攝影師Michael Wolf(1954-2019)拍攝後巷十多年,常人眼中骯髒發臭的後巷,是他的樂園,他幾乎每天都會在後巷拍攝。「後巷是香港獨特文化,反映這城性格。」2015年,政府豪花數十萬請來塗鴉藝術家「美化」觀塘後巷牆身,將後巷變為行人路,改善區內人車爭路情況。觀塘藝術家認為美化後巷只會與活化工廈一樣令樓價租金上升,行人路擠迫問題源自區內不斷新增的商業大廈與人流,應從觀塘發展着手,而不應單靠後巷來解決。Michael把這一切看在眼中,「行人路有更多空間,會否是為了吸引遊客,方便他們前往商場?」

「香港每年有逾四千萬內地遊客,這些人不會對舊香港有興趣,為的只是購物。政府為迎合,一心想將香港變成商業樞紐、旅遊天堂,代價是城市性格慢慢消失,香港的獨特文化也會消亡。」不只是觀塘,類似重建發展的事情幾乎在香港每個角落發生。在中環,結志街百多年歷史的街市即將消失,在推土機下苟延殘喘;在深水埗,一幢幢舊樓正在被清拆,士多人情味即將成為回憶。看着如斯改變卻束手無策,港人心傷,Michael也感慨,「整個城市不停在改變,那個曾經吸引我停留的香港已漸變陌生,我們熟悉的舊香港,二十年後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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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眼中再普通不過的膠手套膠鞋,在Michael看來卻是有趣的日常生活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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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寫照 「後巷狹窄但富生命力」

這令人想起電視劇《天與地》裏,Joe Junior的金句“This city is dying”,如溫水煮蛙般,所有東西正慢慢衰亡。「最近一年我經常見到食環署人員及清潔工人在清潔後巷,但即使一個月內被清潔,之後還是會出現,因為根本不夠空間。」Michael一矢中的,觀塘後巷「美化」一個月後,雜物、車輛果然又出現在後巷裏。別人眼中骯髒有異味的後巷,在他看來卻處處精采。「我對他們如何使用空間非常感興趣,清潔工人用不同方式來晾曬衣服、手套、拖把,這些都是日常生活文化,而手套、拖把、衣架、彩帶看似雜亂,卻又拼湊出美麗的幾何圖案。」


Michael說他經常帶外國朋友到各區後巷,身邊港人朋友首次踏足後巷也是受他影響。「每棟大廈都有後巷,它其實也是香港的寫照,反映着這城的性格,狹窄而有生命力。」這天他帶記者來到銅鑼灣霎東街一條座落於店舖與店舖之間的後巷,剛走入後巷已撲鼻而來一陣酸臭味,他卻早已鑽入後巷,回頭介紹,「這條後巷我最近兩個月才發現,但已來了四五次,每次來都有新發現。」他邊走邊和後巷裏休息的廚師打招呼,「看,這裏有個鐵線繞成的杯架,你看它多美麗,上次來也沒發現。」

毫不起眼的東西,成為後巷一道亮麗風景線。

他在後巷裏來回走着,看到有趣的事物,便拿出相機拍攝起來,儘管這地方他已拍攝了數次。來到登龍街,他又興奮得手舞足蹈,「你可以幫我繙譯嗎?我想和那位理髮師聊聊天。」細問之下,原來這間小理髮店在這裏已開業四十多年,他又問起這裏的租金。「難以置信吧,四十多年啊!」Michael繼續興奮地拍攝,我忽然想起他在工作室說的那段話,「很多東西毫不起眼,但它的出現有其意義,當你知道事情背後的原因,會發覺很有趣。」他稱這種後巷文化為Vernacular,「它正是關於日常生活的文化。」


當日我們還到了波斯富街後巷及景隆街後巷,但Michael足迹遠不止此,腳印遍及港九新界多條後巷,從灣仔、銅鑼灣到深水埗、西貢。留在香港的日子,只要天氣許可,每天他總會帶着相機外出拍攝幾小時,穿梭在大廈與後巷之間,拍攝這種被都市人忽視的獨特文化。最近他時常在面書專頁上發佈他拍攝的後巷照片,有時是拖把手套,有時是衣架雜物,希望引起大家的關注。難怪問及最近的後巷計劃,他直言:「後巷的有趣之處就是沒人理,所有東西自然地出現,當政府帶着準則去處理這件事,事情就會變得太有規律和乏味,就像商場千篇一律。」

Michael形容自己正在剝洋葱,令我想起月中逝世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德國作家格拉斯回憶錄裏那段文字:「剝洋葱的時候你一片片剝,過程總是讓人掉淚,但是剝到核心,才知道是空的。」香港何嘗不是如此,那些小區後巷猶如一片片洋葱皮,剝一層少一條,到最後你會發現這城市甚麼也沒有了。「香港是個追求物質的城市,政府一味講求發展,代價是某部份的香港正在消失。當事物失去,又開始很懷舊。我拍攝了很多建築物,我希望下一代不要在照片上才能看到石硤尾、深水埗是甚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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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tecture of Density》系列是Michael最為人熟知的作品,以建築隱喻城市,揭示香港人的住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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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0》系列照片,二○○六年得知石硤尾公屋即將清拆,他拍攝下一百戶百呎公屋的故事。

城市結構在改變 「小餐廳很快會消失」

回想1995年,Michael正是被這個新舊結合、高度密集的城市所吸引而停留,這些年他見證城市的變化。「城市的結構在改變,連鎖店逐漸取代大牌檔,小餐廳很快會消失,地產霸權越見嚴重。每次遇到三十五歲以下的人,他總會問人是否與父母同住。「十居其九都是與父母同住,你能想像嗎?因為年輕人無法支付昂貴的租金。如果有更多的遊客來,租金會繼續上升。政府不知道人們需要甚麼,只是簡單將社會分為有物業的人與沒有物業的人,有物業的人不介意樓價上升。沒有物業就只能繼續捱貴租。」


他舉例德國法國有租金管制,租金平均每年可能只有1%升幅,但香港卻是每年加15%甚至更多,他本身也深受其害。「我這裏的租金兩年加了30%,但相比這區已不算貴,東主很好人,還讓我講價少收2%。」租金越貴也罷,但換來的卻是居住空間越小。Michael有一輯拍攝香港建築物的作品叫《Architecture of Density》,拍攝時他故意裁掉天空和水平線,畫面上盡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大廈間沒有間隔,呈現出生活空間的壓迫感。「我拍攝的不只是建築物,也是大城市的隱喻。」在這唯利是圖的社會,小店小市民不正正承受着生活的壓迫感嗎?但除了逆來順受又可以怎麼辦,這值得香港人深思。

紀念的遺作 《非常道 巷裡巷外》

2016年,Michael Wolf將這系列作品結集成《非常道 巷裡巷外》(Informal Solutions),在眾多照片中挑選出大城小巷裡生活片段,例如忙裏偷閒或抽煙的職員、各式各樣的空椅,還有掛着衣架、雨傘、手套等各種雜物的水管等,讓我們得以知道,後巷的空間並非只為收藏雜物和垃圾而誕生,其實也充滿獨特個性,象徵着香港的生活態度。Michael Wolf在2019年去世後,「香港人出版」(We Press)在2020年推出紀念他的限量紀念版,根據雨傘、繩索、膠袋、水管、拖把、椅子、衣架、手套、盆栽、油煙管、水桶、手推車等主題,將照片進行歸類及並列,令作品的觀感更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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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photomichaelwolf.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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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果籽

用時尚批判社會 Steven Meisel

202時尚攝影總是風花雪月高高在上?對美國攝影師Steven Meisel來講,還是一種宣言。他鏡頭下的模特兒從不缺乏華麗服飾,可他的影像裡還多了一份對社會事件的回應。他說Obviously I feel that fashion is totally racist不平則要鳴,他以一輯輯照片挑戰社會的既有價值觀,黑人女性、恐怖主義、女性整容⋯⋯他鏡頭下的時尚攝影沒有堅離地的距離感,而是用講故事的攝影手法去描述一個現象或文化,含蓄卻有力量,讓人過目難忘。

現年63歲的Steven Meisel向來低調,留有一頭黑色長髮樣貌標誌的他,甚少出席公開活動,也很少接受傳媒訪問及拍攝。只知他自小已對時尚相當着迷,當其他男孩子吵着要玩具或相機時,他卻鍾意拿着《Vogue》及《Harper’s Bazaar》等時尚雜誌畫素描,12歲時還讓女性朋友假扮攝影大師Richard Avedon的秘書,向模特兒公司要照片。為了見到當時走紅的模特兒Twiggy,甚至在時尚攝影師在Melvin Sokolsky的工作室外守候。

Steven Meisel最初並非攝影師,而是一名插畫師,同時兼職在設計學院教插畫。儘管當時他很仰慕Irving PennBert Stern等攝影師,卻從未幻想踏足時尚攝影這行業。1970年代,時尚雜誌還流行用插畫做封面,他輾轉到《Women’s Wear Daily》做插畫師,平時也利用閒暇時間拍攝模特兒的試鏡照片,後來成為著名女演員的Phoebe Cates正是其一,當年她帶着Steven Meisel拍攝的照片去《Seventeen》雜誌試鏡,卻想不到造就了攝影師與雜誌社的合作。

成名於1980年代,1984年麥當娜第二張專輯《Like a Virgin》的封面照片,正是出自Steven Meisel之手,之後長久地為美國及意大利版的《Vogue》攝影,與美國版主編Anna Wintour、意大利版主編Franca Sozzani這兩位時尚女魔頭合作無間,多年來拍攝過無數封面。在時尚圈打滾多年,見盡行業內的光怪陸離,他用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去針砭時弊。2005年的《Makeover Madness》及2008年的《Black Beauty》(又稱Black Issue),諷刺的是時尚行業多年來對美的固有看法,前者以一系列整容的時尚照片,呈現出時尚圈所認為的美其實並非自然的,而且往往會造成傷害;後者正正控訴時尚圈長久以來都是白人模特兒壟斷的局面,他找來四位黑人模特兒拍攝封面及收錄百多張照片,以影像做出最有力的控訴,這一期也是據悉也是最暢銷的一期。

不但如此,面對社會的荒謬,Steven Meisel同樣以影像作無聲控訴。2006年九月號的《Vogue》,諷刺美國在恐怖主義的陰霾下,進入草木皆兵的狀態,其中作為弱勢的女性,更是受到不合理的檢視。他鏡頭下《State of Emergency》系列作品,模特兒被全副武裝的警察拖走搜身甚至毆打,這系列照片當時也引起好大迴響。2007年的Make Love Not War》系列,則是通過美好的生活畫面與戰爭形成強烈對比,藉此呼籲停止伊拉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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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反諷消費主義 David LaChap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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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歐美時尚雜誌,很容易辨出美國時尚攝影師David LaChapelle的攝影作品,飽和的色彩、畫面充滿戲劇張力且有怪誕的美感,他的攝影不只是一張平面照片,而是一場充滿迷幻而浮誇的視覺盛宴。他鏡頭下的情色世界引人遐想,以紙醉金迷的畫面重現這世代的貪婪與消費主義,以影像探討流行文化的病態。

David LaChapelle生於1963年,成長於七十年代,那是個毒品與搖滾樂盛行的年代,他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次文化中成長。他算是年少成名,17歲那年,得到藝術大師Andy Warhol賞識,為他創辦的《Interview》雜誌拍攝人物照片。這本雜誌關注時尚、藝術、娛樂等資訊,加上Andy Warhol名氣,至今仍是美國重要雜誌之一。在雜誌工作期間,David LaChapelle嘗試了多方面創作,1980年代初他拍攝下不少關於身體的黑白照片,1984年他在紐約303 Gallery舉辦展覽時的作品正是如此,而非如當下般絢爛的風格。到1980年代晚期,他以逐漸轉向鮮明色彩的攝影風格。他的作品往往獲得很好迴響,之後慢慢出現在《GQ》、《i-D》、《Rolling Stone》、《Vogue》等雜誌封面,因此David LaChapelle這名字也開始在Hollywood及名人圈子廣為人知,自己也與當時的著名街頭藝術家Keith Haring與Jean-Michel Basquiat成為了好朋友。

雖是時尚攝影,David LaChapelle的作品色彩鮮明且戲劇張力十足,風格靈感或與他最喜愛的兩位畫家有關: 巴洛克藝術先驅畫家Caravaggio及晚期畫家Andrea Pozzo,巴洛克藝術強調光影變化及明快色彩,且宏觀的敘事見稱,所以他的攝影作品往往充滿故事,顏色鮮艷至幾近浮誇、低俗。畫面裡盡是性與慾望的張揚,華麗而娛樂性十足,這與他身處的名流世界不無關係。看過《大亨小傳》,便以為聲色犬馬的生活是子虛烏有,現實中上流社會的奢靡生活,早在美國攝影師Slim Aarons的鏡頭下有所記載,David LaChapelle則以較超現實的畫面,諷刺風流物慾的名人生活,他還以類似其攝影作品的畫面,利用紙皮箱結合照片做成裝置藝術。

他的攝影風格怪誕風趣,時常在時尚攝影中加入許多藝術元素, 在從某些作品中,能看到Cindy Sherman、Andy Warhol、Jeff Koons及達利等藝術家的影子,他模糊了藝術與商業的界線。赤裸的男女穿著現代服飾,背景經過精心佈置,有時是荒野、廢屋,有時卻有金碧輝煌,帶著巴洛克風格影子,畫面美而怪誕,他以影像來反諷當下氾濫的消費文化。而這種引人思考的創作,也令他獲得藝術家的美譽。他將商品藝術化,同時將藝術商品化,聽起來有點村上隆的味道,是大眾文化的反射鏡。說到大眾文化,David LaChapelle除了是攝影師,也是MV及電影導演,No Doubt樂隊歌曲<it’s my life>及Britney Spears歌曲<Everytime>等歌曲的MV均是出自他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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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四十載 70歲梁家泰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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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6年,當時泰叔在中環大會堂舉辦攝影展「七十.四十」。

「如果我唔鍾意玩,我都唔會影相。」70歲的香港資深攝影師梁家泰一影,就是40年。驀然回首,他覺得好玩最重要。「記得讀書時有句說話,到現在仍覺得很對,『你出來做嘢,如果唔係為賺錢,又唔係為好玩,你做來有何用呢。』」老頑童老當益壯,笑說還想玩多幾年,古稀之年活力依然,又玩instagram,又想到用投影來展示照片。「攝影對我來講依然是很個人的,但做展覽應該是互動而好玩的。」

古人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對現代人來說倒顯得平常。「很多人都70歲,我覺得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去年,攝影師劉清平及又一山人「慫恿」泰叔做一個七十回顧展,他耍手又擰頭,「做回顧展太嚴肅了,我仍有很多東西想創作,寧願向前看。」已故美國攝影師Imogen Cunningham曾說,“Which of my photographs is my favorite? The one I’m going to take tomorrow.”,泰叔笑笑口,「我覺得很對,攝影師應該這樣想的。」過去40年遊走於世界各地拍攝,他的攝影心態仍沒轉變,「一張好的照片,仍要好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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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時刻」系列泰叔70年代曾在巴黎當攝影師助手,一有空就在街頭拍照,回港後亦不時捕捉人與人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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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太悶 辭職追攝影夢

回想當年,初出茅廬,他其實是一名工程師。七十年代初,在美國讀完書,再到英國工作,控制猶如一間房間大的電腦系統,泰叔笑說功能不及如今一部iPhone多。「讀書時覺得電子工程好玩,但之後發覺工作很悶,做了一年就沒有心機。」有次到巴黎旅行,被花都之城所吸引,毅然辭職追逐兒時攝影夢,浪漫地到這個誕生過多位攝影大師的藝術之都求學,當了三年攝影師助手。想不到,一玩就是一輩子,再沒放下相機。
「那時覺得很幸運,自己僅懂得簡單法文,幸好攝影不用講太多說話,邊學邊做。」1976年,三十而立的泰叔從巴黎回港成立攝影工作室「Camera 22」,從事商業攝影,工作算是一單接一單,用最好的方法演繹別人的想法,當然充滿挑戰,可他覺得發自肺腑的快門才最清脆。「1982年,父親離世,令我頓覺原來一個人可以一下子就這樣離開,我又何必勉強做不想做的事情呢?」於是他結束工作室,前往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大陸拍攝寫實題材,為那個淳樸年代留下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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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神州」系列1980及1990年代,泰叔曾在中國大陸多個地方拍攝,可惜如今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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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放下 懂得平衡

坐在半山家中回首往事,泰叔說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兩個決定。敢於放下、懂得平衡,才是人生。「如果你唔玩吓,這個世界很悶。」當年泰叔為了抗衡平時專業工作的嚴謹構圖,以長時間曝光及搖動鏡頭拍攝了「流動水平」系列,畫面抽象得近乎水墨作品;又如隨意拍攝的「突發時刻」系列,正正反映了泰叔不局限於專業、唯美的攝影態度。
所以當泰叔做如此一個橫跨四十年的作品展時,便想到用投影的方式展示七個系列的200多幅照片。「既然我不想以太嚴肅的形式去呈現,有一半是玩的成份,就不想用實體打印的照片。」展覽期間正值生日,愛玩的泰叔邀請20位中港台藝術家朋友一齊創作作品,以作品回應泰叔的人與事;場地中間放有電視機,播放instagram上「7040lkt」這個tag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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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精神」系列泰叔為自己的城市拍攝的人物故事,他們未必為大眾所熟悉,卻展現了一種香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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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互影 捕捉情緒

年輕時,泰叔受美國攝影師Lee Friedlander、Robert Frank、Garry Winogrand及法國攝影家布列松等人影響,空閒時也會流連巴黎街頭拍攝。「我拍攝的作品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個資深攝影師朋友,建議我拍攝一些沒事發生的相片。」多年後他才恍然大悟,那是關於日常生活的東西,捕捉當刻的感覺或情緒。「我比較喜歡沒事發生的攝影。」
這一日,鍾意飲酒的泰叔,在中環把酒數杯之後,與回應展的其中一名攝影師何兆南,一齊穿梭石屎森林,時而在馬路旁,時而轉入橫街窄巷,一同拿起相機咔嚓咔嚓,泰叔捕捉途人的稍縱即逝,阿南卻拍攝泰叔的神態,猶如詩人卞之琳在《斷章》所寫,「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場景煞是有趣。
許多人以為相機大就是好,偏偏泰叔要推翻這個相機論,只見他拿着一部X100隨心所欲影得不亦樂乎。「我對器材是個門外漢,完全沒興趣去討論甚麼鏡頭靚。」幾年前去南美,他也是用這部數碼相機拍攝幾個月,雖然他說數碼年代按快門不及菲林年代謹慎,但對泰叔來講,世界是向前的,他沒有傳統攝影的包袱,又難怪他近來愛上了玩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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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背後」系列--城市不斷發展,舊樓苟延殘喘,泰叔在橫街窄巷中尋找將被拆的房子,記錄及保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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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蘋果日報: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61113/19830599

致敬式模仿 Sandro M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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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thea Lange《Migrant Mother》(1936)

大概許多人都是因為老戲骨John Malkovich這輯「扮嘢」照片,才認識美國攝影師Sandro Miller,事實上他從事攝影超過30年,在廣告攝影界是響當當的名字。他從沒有局限自己,攝而優則導,短片更在康城獲獎。又是個充滿善心的攝影師,每年以攝影作品為慈善組織募捐,出心又出力。名成利就之時,他對那些年影響自己的偉大攝影師仍念念不忘,於是就有了Malkovich, Malkovich, Malkovich: Homage to Photographic Masters這系列致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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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nest Hemingway by Yousef Karsh (1957)

Sandro Miller多次入選全球Top 200攝影師,獲獎無數,為Coca-ColaBMWMicrosoft、Nike等大品牌拍攝廣告,作品也常在《The New Yorker》、《Time》、《Esquire》等雜誌出現。最轟動一事,大概是2001年受古巴政府邀請拍攝當地運動員,這是美國與古巴在1960年禁止貿易之後的第一次合作,非常有意義。2011年,攝而優則導的他在康城國際創意節(Cannes Lions 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Creativity),以拍攝John Malkovich的短片作品《Butterflies》獲得Saatchi & Saatchi最佳新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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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Avedon《Beekeeper》

回想這一切,其實是源於16歲時,在攝影雜誌《American Photo》上,看到了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拍攝畢加索的照片,迷人的黑白影像似乎有種攝力,令他對攝影產生莫名其妙的狂熱。於是他自學攝影,通過看偉大攝影師的作品,了解光影與構圖。Richard Avedon的《Beekeeper》、Yousuf Karsh鏡頭下的海明威,以及Dorothea Lange拍攝的《Migrant Mother》,統統成為他往後創作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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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lyn Monroe by Bert Stern (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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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ador Dali by Philippe Halsman (1954)

為了向這群靈感繆斯致敬,他並沒像日本藝術家森村泰昌一樣,將自己置身在那些經典的場景之中,不過做法類似,而是找來合作無間的拍檔John Malkovich幫忙。二人早於1990年代末已開始合作,而John Malkovich又是一位非常實驗精神的人,在1999年的怪雞電影《玩謝麥高維治》(Being John Malkovich)裡,他一人上演多個角色,絕對是拍案叫絕。所以當他向Malkovich講述這個想法時,這位拍檔二話不說就答應,繼續上演攝影版的「玩謝麥高維治」。這系列照片共有41張之多,往往一個造型就要用數小時去準備,所以前後也用了一年多時間完成,2014年在芝加哥Catherine Edelman Gallery展覽時也引起熱烈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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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 Warhol / Self Portrait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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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e et Gilles: Jean Paul Gaultier (1990)

如果不認真看,觀眾很容易就混淆到底孰真孰假,究竟哪幅是原創、哪幅是Sandro Miller的作品?惟妙惟肖的John Malkovich一瞬間是夢露、畢加索,轉過頭他又是達利、愛因斯坦,動作及畫面正模仿了那些經典的攝影場景, 絕對是形神俱似。最後更變成John Lennon親吻小野洋子,也彰顯了這位影壇常青樹的出色演技。雖然出來的效果有點令人忍俊不禁,不過Sandro強調,他創作的動機其實是嚴肅的,這些被模仿的名作,都對他的攝影產生過極大的影響,藉此向那些他熱愛的攝影大師們致敬。

絕對領域 青山裕企

在很多人眼中,青山裕企算不上情色攝影師,但他的作品確實非常異類。與米原康正一樣,他的作品也令人充滿遐想,但青山裕企的遐想更似一種情意結,僅用來慰藉心中的偷窺慾望。他認為女生最性感的地方是大腿,所以他總不厭其煩用鏡頭去捕捉那片神秘的領域,滿足心中的那份快感。或許在他看來,這種攝影風格並不情色、也不異類,他只是在拍攝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已,就這麼簡單。

單車男

現居東京的青山裕企(Yuki Aoyama),1978年生於愛知縣名古屋市,小時候的他並沒想過成為攝影師,二十歲時開始熱愛單車環遊,並用相機拍攝沿途風景。在北海道時,他被當地的景色深深吸引,開始萌生成為攝影師的念頭,直至兩次環遊世界後,才下定決心往攝影界發展。2001年,他歷經23個國家,從歐亞大陸遊玩到美國紐約,遇上9.11恐怖襲擊後曾停止行程。一年後,他再踏上環球之旅,有日在危地馬拉突發奇想,決定回日本成為專業攝影師。回國後他在東京寫真學校Tokyo Photo School)及筑波大學分別修讀攝影及心理學課程,畢業後開設青山裕企寫真事務所,正式開展攝影師生涯。

制服情意結

青山裕企的作品,多是制服少女的體態或局部特寫,充滿偷窺意味。他覺得制服是不同人的身份象徵,所以他的拍攝對象也與制服緊密聯繫。縱觀他的作品,無非是學生制服和西裝制服兩種。他說西裝代表對已逝世爸爸的懷念,學生制服則是他年少時的情意結,而他亦開始以拍攝少女寫真起家。2007年,他的一組女子中學生攝影作品獲得「CANON寫真新世紀」優秀獎,倍受鼓舞之餘,他結合新拍攝的作品集結成《Schoolgirl Complex》寫真集。也許是拍攝女學生的角度滿足讀者幻想,這本書銷量很好,更一度躋身AMAZON書榜前三名。及後他繼續以女中學生為題,發表《思春期》、《絕對領域》和數本《SCHOOLGIRL COMPLEX 2》等作品,繼續將青春時期的性幻想及慾望投射在影像中。

絕對領域

在2011年發表《絕對領域》少女寫真集時,他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觀點:男生對女生有所謂的「絕對領域」。這個領域指的是迷你裙與長襪之間的大腿部份,而且迷你裙、「絕對領域」和長襪的比例必須為4:1:2.5,這才是黃金比例。他說拍攝這種充滿幾何學的領域時,會感到特別有快感,而女學生透過長襪和迷你裙營造出原本不存在的領域,在他眼中也是非常時尚及性感的。這某程度亦也解釋了他鏡頭下的少女不論在運動、睡覺、奔跑時,他總是用特寫鏡頭捕捉那一個誘人的神秘領域。

跳躍的樂趣

雖然青山裕企作品多為女中學生,但他2009年推出的第一本寫真集《Solaryman》的主角卻是身穿西服的中年職人,這很大原因是出於對爸爸的懷念。他鏡頭下的西裝友都是跳躍在半空中,早於學生時代接觸相機時,他已嘗試這樣拍攝,而每次拍攝都總有趣事發生。他覺得現今社會氣氛比較沉悶,希望作品能令世界變得更加快樂。雖然這種風格不是他獨有,不過這些充滿喜感的照片,總令人心情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