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反諷消費主義 David LaChap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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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歐美時尚雜誌,很容易辨出美國時尚攝影師David LaChapelle的攝影作品,飽和的色彩、畫面充滿戲劇張力且有怪誕的美感,他的攝影不只是一張平面照片,而是一場充滿迷幻而浮誇的視覺盛宴。他鏡頭下的情色世界引人遐想,以紙醉金迷的畫面重現這世代的貪婪與消費主義,以影像探討流行文化的病態。

David LaChapelle生於1963年,成長於七十年代,那是個毒品與搖滾樂盛行的年代,他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次文化中成長。他算是年少成名,17歲那年,得到藝術大師Andy Warhol賞識,為他創辦的《Interview》雜誌拍攝人物照片。這本雜誌關注時尚、藝術、娛樂等資訊,加上Andy Warhol名氣,至今仍是美國重要雜誌之一。在雜誌工作期間,David LaChapelle嘗試了多方面創作,1980年代初他拍攝下不少關於身體的黑白照片,1984年他在紐約303 Gallery舉辦展覽時的作品正是如此,而非如當下般絢爛的風格。到1980年代晚期,他以逐漸轉向鮮明色彩的攝影風格。他的作品往往獲得很好迴響,之後慢慢出現在《GQ》、《i-D》、《Rolling Stone》、《Vogue》等雜誌封面,因此David LaChapelle這名字也開始在Hollywood及名人圈子廣為人知,自己也與當時的著名街頭藝術家Keith Haring與Jean-Michel Basquiat成為了好朋友。

雖是時尚攝影,David LaChapelle的作品色彩鮮明且戲劇張力十足,風格靈感或與他最喜愛的兩位畫家有關: 巴洛克藝術先驅畫家Caravaggio及晚期畫家Andrea Pozzo,巴洛克藝術強調光影變化及明快色彩,且宏觀的敘事見稱,所以他的攝影作品往往充滿故事,顏色鮮艷至幾近浮誇、低俗。畫面裡盡是性與慾望的張揚,華麗而娛樂性十足,這與他身處的名流世界不無關係。看過《大亨小傳》,便以為聲色犬馬的生活是子虛烏有,現實中上流社會的奢靡生活,早在美國攝影師Slim Aarons的鏡頭下有所記載,David LaChapelle則以較超現實的畫面,諷刺風流物慾的名人生活,他還以類似其攝影作品的畫面,利用紙皮箱結合照片做成裝置藝術。

他的攝影風格怪誕風趣,時常在時尚攝影中加入許多藝術元素, 在從某些作品中,能看到Cindy Sherman、Andy Warhol、Jeff Koons及達利等藝術家的影子,他模糊了藝術與商業的界線。赤裸的男女穿著現代服飾,背景經過精心佈置,有時是荒野、廢屋,有時卻有金碧輝煌,帶著巴洛克風格影子,畫面美而怪誕,他以影像來反諷當下氾濫的消費文化。而這種引人思考的創作,也令他獲得藝術家的美譽。他將商品藝術化,同時將藝術商品化,聽起來有點村上隆的味道,是大眾文化的反射鏡。說到大眾文化,David LaChapelle除了是攝影師,也是MV及電影導演,No Doubt樂隊歌曲<it’s my life>及Britney Spears歌曲<Everytime>等歌曲的MV均是出自他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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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四十載 70歲梁家泰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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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6年,當時泰叔在中環大會堂舉辦攝影展「七十.四十」。

「如果我唔鍾意玩,我都唔會影相。」70歲的香港資深攝影師梁家泰一影,就是40年。驀然回首,他覺得好玩最重要。「記得讀書時有句說話,到現在仍覺得很對,『你出來做嘢,如果唔係為賺錢,又唔係為好玩,你做來有何用呢。』」老頑童老當益壯,笑說還想玩多幾年,古稀之年活力依然,又玩instagram,又想到用投影來展示照片。「攝影對我來講依然是很個人的,但做展覽應該是互動而好玩的。」

古人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對現代人來說倒顯得平常。「很多人都70歲,我覺得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去年,攝影師劉清平及又一山人「慫恿」泰叔做一個七十回顧展,他耍手又擰頭,「做回顧展太嚴肅了,我仍有很多東西想創作,寧願向前看。」已故美國攝影師Imogen Cunningham曾說,“Which of my photographs is my favorite? The one I’m going to take tomorrow.”,泰叔笑笑口,「我覺得很對,攝影師應該這樣想的。」過去40年遊走於世界各地拍攝,他的攝影心態仍沒轉變,「一張好的照片,仍要好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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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時刻」系列泰叔70年代曾在巴黎當攝影師助手,一有空就在街頭拍照,回港後亦不時捕捉人與人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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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太悶 辭職追攝影夢

回想當年,初出茅廬,他其實是一名工程師。七十年代初,在美國讀完書,再到英國工作,控制猶如一間房間大的電腦系統,泰叔笑說功能不及如今一部iPhone多。「讀書時覺得電子工程好玩,但之後發覺工作很悶,做了一年就沒有心機。」有次到巴黎旅行,被花都之城所吸引,毅然辭職追逐兒時攝影夢,浪漫地到這個誕生過多位攝影大師的藝術之都求學,當了三年攝影師助手。想不到,一玩就是一輩子,再沒放下相機。
「那時覺得很幸運,自己僅懂得簡單法文,幸好攝影不用講太多說話,邊學邊做。」1976年,三十而立的泰叔從巴黎回港成立攝影工作室「Camera 22」,從事商業攝影,工作算是一單接一單,用最好的方法演繹別人的想法,當然充滿挑戰,可他覺得發自肺腑的快門才最清脆。「1982年,父親離世,令我頓覺原來一個人可以一下子就這樣離開,我又何必勉強做不想做的事情呢?」於是他結束工作室,前往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大陸拍攝寫實題材,為那個淳樸年代留下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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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神州」系列1980及1990年代,泰叔曾在中國大陸多個地方拍攝,可惜如今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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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放下 懂得平衡

坐在半山家中回首往事,泰叔說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兩個決定。敢於放下、懂得平衡,才是人生。「如果你唔玩吓,這個世界很悶。」當年泰叔為了抗衡平時專業工作的嚴謹構圖,以長時間曝光及搖動鏡頭拍攝了「流動水平」系列,畫面抽象得近乎水墨作品;又如隨意拍攝的「突發時刻」系列,正正反映了泰叔不局限於專業、唯美的攝影態度。
所以當泰叔做如此一個橫跨四十年的作品展時,便想到用投影的方式展示七個系列的200多幅照片。「既然我不想以太嚴肅的形式去呈現,有一半是玩的成份,就不想用實體打印的照片。」展覽期間正值生日,愛玩的泰叔邀請20位中港台藝術家朋友一齊創作作品,以作品回應泰叔的人與事;場地中間放有電視機,播放instagram上「7040lkt」這個tag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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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精神」系列泰叔為自己的城市拍攝的人物故事,他們未必為大眾所熟悉,卻展現了一種香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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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互影 捕捉情緒

年輕時,泰叔受美國攝影師Lee Friedlander、Robert Frank、Garry Winogrand及法國攝影家布列松等人影響,空閒時也會流連巴黎街頭拍攝。「我拍攝的作品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個資深攝影師朋友,建議我拍攝一些沒事發生的相片。」多年後他才恍然大悟,那是關於日常生活的東西,捕捉當刻的感覺或情緒。「我比較喜歡沒事發生的攝影。」
這一日,鍾意飲酒的泰叔,在中環把酒數杯之後,與回應展的其中一名攝影師何兆南,一齊穿梭石屎森林,時而在馬路旁,時而轉入橫街窄巷,一同拿起相機咔嚓咔嚓,泰叔捕捉途人的稍縱即逝,阿南卻拍攝泰叔的神態,猶如詩人卞之琳在《斷章》所寫,「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場景煞是有趣。
許多人以為相機大就是好,偏偏泰叔要推翻這個相機論,只見他拿着一部X100隨心所欲影得不亦樂乎。「我對器材是個門外漢,完全沒興趣去討論甚麼鏡頭靚。」幾年前去南美,他也是用這部數碼相機拍攝幾個月,雖然他說數碼年代按快門不及菲林年代謹慎,但對泰叔來講,世界是向前的,他沒有傳統攝影的包袱,又難怪他近來愛上了玩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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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背後」系列--城市不斷發展,舊樓苟延殘喘,泰叔在橫街窄巷中尋找將被拆的房子,記錄及保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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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蘋果日報: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61113/19830599

致敬式模仿 Sandro M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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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thea Lange《Migrant Mother》(1936)

大概許多人都是因為老戲骨John Malkovich這輯「扮嘢」照片,才認識美國攝影師Sandro Miller,事實上他從事攝影超過30年,在廣告攝影界是響當當的名字。他從沒有局限自己,攝而優則導,短片更在康城獲獎。又是個充滿善心的攝影師,每年以攝影作品為慈善組織募捐,出心又出力。名成利就之時,他對那些年影響自己的偉大攝影師仍念念不忘,於是就有了Malkovich, Malkovich, Malkovich: Homage to Photographic Masters這系列致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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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nest Hemingway by Yousef Karsh (1957)

Sandro Miller多次入選全球Top 200攝影師,獲獎無數,為Coca-ColaBMWMicrosoft、Nike等大品牌拍攝廣告,作品也常在《The New Yorker》、《Time》、《Esquire》等雜誌出現。最轟動一事,大概是2001年受古巴政府邀請拍攝當地運動員,這是美國與古巴在1960年禁止貿易之後的第一次合作,非常有意義。2011年,攝而優則導的他在康城國際創意節(Cannes Lions 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Creativity),以拍攝John Malkovich的短片作品《Butterflies》獲得Saatchi & Saatchi最佳新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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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Avedon《Beekeeper》

回想這一切,其實是源於16歲時,在攝影雜誌《American Photo》上,看到了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拍攝畢加索的照片,迷人的黑白影像似乎有種攝力,令他對攝影產生莫名其妙的狂熱。於是他自學攝影,通過看偉大攝影師的作品,了解光影與構圖。Richard Avedon的《Beekeeper》、Yousuf Karsh鏡頭下的海明威,以及Dorothea Lange拍攝的《Migrant Mother》,統統成為他往後創作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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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lyn Monroe by Bert Stern (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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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ador Dali by Philippe Halsman (1954)

為了向這群靈感繆斯致敬,他並沒像日本藝術家森村泰昌一樣,將自己置身在那些經典的場景之中,不過做法類似,而是找來合作無間的拍檔John Malkovich幫忙。二人早於1990年代末已開始合作,而John Malkovich又是一位非常實驗精神的人,在1999年的怪雞電影《玩謝麥高維治》(Being John Malkovich)裡,他一人上演多個角色,絕對是拍案叫絕。所以當他向Malkovich講述這個想法時,這位拍檔二話不說就答應,繼續上演攝影版的「玩謝麥高維治」。這系列照片共有41張之多,往往一個造型就要用數小時去準備,所以前後也用了一年多時間完成,2014年在芝加哥Catherine Edelman Gallery展覽時也引起熱烈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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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 Warhol / Self Portrait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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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e et Gilles: Jean Paul Gaultier (1990)

如果不認真看,觀眾很容易就混淆到底孰真孰假,究竟哪幅是原創、哪幅是Sandro Miller的作品?惟妙惟肖的John Malkovich一瞬間是夢露、畢加索,轉過頭他又是達利、愛因斯坦,動作及畫面正模仿了那些經典的攝影場景, 絕對是形神俱似。最後更變成John Lennon親吻小野洋子,也彰顯了這位影壇常青樹的出色演技。雖然出來的效果有點令人忍俊不禁,不過Sandro強調,他創作的動機其實是嚴肅的,這些被模仿的名作,都對他的攝影產生過極大的影響,藉此向那些他熱愛的攝影大師們致敬。

絕對領域 青山裕企

在很多人眼中,青山裕企算不上情色攝影師,但他的作品確實非常異類。與米原康正一樣,他的作品也令人充滿遐想,但青山裕企的遐想更似一種情意結,僅用來慰藉心中的偷窺慾望。他認為女生最性感的地方是大腿,所以他總不厭其煩用鏡頭去捕捉那片神秘的領域,滿足心中的那份快感。或許在他看來,這種攝影風格並不情色、也不異類,他只是在拍攝自己喜歡的東西而已,就這麼簡單。

單車男

現居東京的青山裕企(Yuki Aoyama),1978年生於愛知縣名古屋市,小時候的他並沒想過成為攝影師,二十歲時開始熱愛單車環遊,並用相機拍攝沿途風景。在北海道時,他被當地的景色深深吸引,開始萌生成為攝影師的念頭,直至兩次環遊世界後,才下定決心往攝影界發展。2001年,他歷經23個國家,從歐亞大陸遊玩到美國紐約,遇上9.11恐怖襲擊後曾停止行程。一年後,他再踏上環球之旅,有日在危地馬拉突發奇想,決定回日本成為專業攝影師。回國後他在東京寫真學校Tokyo Photo School)及筑波大學分別修讀攝影及心理學課程,畢業後開設青山裕企寫真事務所,正式開展攝影師生涯。

制服情意結

青山裕企的作品,多是制服少女的體態或局部特寫,充滿偷窺意味。他覺得制服是不同人的身份象徵,所以他的拍攝對象也與制服緊密聯繫。縱觀他的作品,無非是學生制服和西裝制服兩種。他說西裝代表對已逝世爸爸的懷念,學生制服則是他年少時的情意結,而他亦開始以拍攝少女寫真起家。2007年,他的一組女子中學生攝影作品獲得「CANON寫真新世紀」優秀獎,倍受鼓舞之餘,他結合新拍攝的作品集結成《Schoolgirl Complex》寫真集。也許是拍攝女學生的角度滿足讀者幻想,這本書銷量很好,更一度躋身AMAZON書榜前三名。及後他繼續以女中學生為題,發表《思春期》、《絕對領域》和數本《SCHOOLGIRL COMPLEX 2》等作品,繼續將青春時期的性幻想及慾望投射在影像中。

絕對領域

在2011年發表《絕對領域》少女寫真集時,他提出一個很有趣的觀點:男生對女生有所謂的「絕對領域」。這個領域指的是迷你裙與長襪之間的大腿部份,而且迷你裙、「絕對領域」和長襪的比例必須為4:1:2.5,這才是黃金比例。他說拍攝這種充滿幾何學的領域時,會感到特別有快感,而女學生透過長襪和迷你裙營造出原本不存在的領域,在他眼中也是非常時尚及性感的。這某程度亦也解釋了他鏡頭下的少女不論在運動、睡覺、奔跑時,他總是用特寫鏡頭捕捉那一個誘人的神秘領域。

跳躍的樂趣

雖然青山裕企作品多為女中學生,但他2009年推出的第一本寫真集《Solaryman》的主角卻是身穿西服的中年職人,這很大原因是出於對爸爸的懷念。他鏡頭下的西裝友都是跳躍在半空中,早於學生時代接觸相機時,他已嘗試這樣拍攝,而每次拍攝都總有趣事發生。他覺得現今社會氣氛比較沉悶,希望作品能令世界變得更加快樂。雖然這種風格不是他獨有,不過這些充滿喜感的照片,總令人心情愉悅。

攝出靈魂 Irving P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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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一個有想法的攝影師,拍攝一塊蛋糕都可以是藝術。

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縱橫攝影界大半世紀,以時尚攝影揚名,以肖像攝影為後世景仰,作品被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倫敦V&A博物館收藏,1980年代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個人展覽,成績斐然。 如果說現今在攝影界獨當一面的Annie Leibovitz開創了當代肖像攝影的新風氣,那麼早在她成名前20多年,Irving Penn已開創攝影棚肖像攝影的特色,他不喜歡浮誇,對傳統攝影更是堅持,因為他覺得越簡單的背景,越能捉捕被攝者的靈魂。

 

名師出高徒

生於俄羅斯猶太家庭,Irving Penn在攝影方面算是半途出家,大學期間修讀繪畫與平面設計,師從著名設計師Alexey Brodovitch,他是時裝雜誌《Harper’s Bazzar》藝術總監,就這樣很幸運地,讀書時期的Penn已在雜誌裡發表一些插圖作品。畢業後他曾擔任百貨公司Saks Fifth Avenue的藝術指導,1941年他前往墨西哥,用一年時間磨鍊自己的繪畫及攝影技巧,旅程中亦對簡潔風格有獨特的理解。回到美國後,Alexey Brodovitch把他推介給《Vogue》藝術總監Alexander Liberman,從此與這本雜誌結下不解之緣。

從設計師到攝影師

起初Irving Penn僅參與雜誌的美術及插畫設計,Liberman發現他在攝影方面的天賦,鼓勵他往攝影領域發展。不久後,他在1943年拍攝了首個雜誌封面,開始長久的攝影生涯。當時二戰正激烈進行,他在意大利加入同盟國陣營,之後又跑到印度戰場成為戰地攝影師。二戰結束後他重返《Vogue》雜誌,翌年認識了名模Lisa Fonssagrives,並於三年後結婚。 經歷過時間歷練,他的時尚攝影風格也逐漸成熟,以簡潔背景來襯托人物與服飾,更常常以強烈對比帶來獨特的視覺效果。在他拍攝一系列名人的照片中,他刻意不使用任何輔助工具,僅以簡單灰色或白色背景來拍攝,以光線及表情來突顯人物性格。半世紀以來他與多國《Vogue》雜誌合作無間,甚至在2009年辭世之前,仍為雜誌拍攝靜物照片,為藝術奉獻一生,他那句名言「Photographing a cake can be art」正是其最好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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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工作室

雖然以商業攝影維生,Irving Penn拍攝的對象卻不止於名人,受到美國攝影師Walker Evans與法國攝影Eugène Atget的寫實作品影響,他的興趣亦逐漸轉向人物及肖像攝影。1940年代尾開始,他帶著可移動的大帳篷作為臨時工作室,與自己的團隊環遊世界,拍攝不同地方的本土文化,秘魯山區、摩洛哥沙漠、新幾內亞的森林部落等地方都有他的足跡。

 

他不是拍攝當地美麗的風景,而是將當地人放於移動工作室裡拍攝,貫徹他的風格,Irving Penn喜歡用自然光線,人為光線在他看來會破壞空間的完整。所以他在帳篷上方設置了一個開口,讓自然光線滲進帳篷裡。但即使在同一場景下(背景是倚仗舊的油畫布)拍攝,不同地域的人,他們的神情與服飾均有所不同,他喜歡那種微妙的一致性,細看之下人物卻各有特色。 他認為在這種情境下,觀者能從拍攝者的背景抽離出來,更多地集中在被攝者身上,將不同世界之間的隔膜打開。這系列作品拍攝將近二十年,稱為「Worlds in a Small Room」。作品令他聲名遠播,之後他延續理念,拍攝肖像系列「Small Trades」,在紐約等大城市拍攝那些默默奉獻而被社會忽略的人們,作為社會底層職業者的記錄。

 

香港街市貓 Marcel Heijnen

貓咪的嗲人與可愛,大概沒有人抗拒得了,有時傻更更的行為,又會令人忍不住笑。難怪人人說貓咪是治療系動物,心甘情願當貓奴,身邊亦有攝影師朋友常常為喵星人留倩影。來自荷蘭的設計師Marcel Heijnen更甚,年逾五十的他自小與貓咪相伴,稱他為資深貓奴也不為過。他在亞洲居住超過廿年,九十年代曾旅居香港,後來去了新加坡,闊別十八年後,在2015年再次以香港為家。

養貓幾十年,早些年在新加坡時也有貓咪相伴,重返香港搬至西營盤時,卻缺乏了貓咪陪伴,幸好這區周圍都有貓貓蹤跡。西營盤許多老店都有養貓,有次經過見到可愛的貓咪,就用電話拍下,相片在社交網絡獲得不錯迴響。經常在該區遊走,Marcel Heijnen很快與幾隻貓咪熟落了,一隻又一隻,一間又一間,慢慢地他越影越多,甚至有出版商建議出影集,去年尾他出版了第一本貓咪影集《香港舖頭貓》(Hong Kong Shop Cats),當時連英國《衛報》網站都有介紹,也舉辦了攝影展。

Marcel Heijnen說單靠貓咪的神情與動作,其實還不夠有趣,照片的背景才令整個畫面生動。貓咪藏身在店舖裡,往往也未能立即發現;有時主人與貓的互動,也令畫面充滿趣味。況且,這些老店的背景也記錄了香港的地道生活。這樣的場景香港人或者習以為常,不過對Marcel Heijnen來說卻相當有意思。他說很多城市都禁止在店舖裡養貓(當然香港的商場也沒有),從來沒見過一個城市有這麼多舖頭貓,牠們在店舖都像大爺般寫意,時而在店舖內追逐,時而熱情地逗得客人樂開懷。

晃眼一年,最近他帶來第二本貓咪影集《香港街市貓》(Hong Kong Market Cats),並在西營盤舉辦攝影展。當初拍攝舖頭貓時,他並沒有特別細分舖頭與街市,不過隨著作品日積月累,這位貓咪星探也有新的想法,據知他仍會出版一本《香港後巷貓》(Hong Kong Ally Cats)。

踏足過旺角、大埔的露天市集,上環、九龍城、堅尼地城的街市及油麻地果欄等,Marcel Heijnen說街市貓與舖頭貓不同,大多是流浪貓,自由出入來去無蹤,比較怕陌生人,也不及舖頭貓那麼親密及友善,靠近拍攝時貓貓往往會匿藏在隱蔽的地方。街市環境雖然比較雜亂,但反映的同樣是好local的香港生活,而且人與貓之間亦有種微妙的關係。攝影集封面的照片是一位豬肉佬與小貓肥妹,身材魁梧的豬肉佬與溫柔的小貓對望,那種畫面太有愛,還真是超級治癒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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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人系列之十】香港電影的獨立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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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2013年4月《號外》雜誌

獨立電影在過去的數十年裡,不僅擴闊電影的定義,也補充主流電影的不足,甚至也為弱勢發聲,不過它在主流電影的輝煌下,往往總是被人所遺忘。早些年,執導《音樂人生》(2009年)的張經緯、《大藍湖》(2011年)導演曾翠珊相繼在香港電影金像獎獲新晉導演,似乎是對獨立電影的肯定,像華語記錄片節、香港獨立電影節等的出現,也彷彿營造一個蓬勃活躍的現象,究竟香港獨立電影如何發展過來,又有何新的「獨立景觀」呢?或許從崔允信、曾翠珊、盧鎮業(小野)和陳浩倫等導演的故事中可略知一二。

獨立電影的起點

關於獨立電影的起源,普遍認為是美國獨立電影之父John Cassavetes在1959年拍攝的《Shadow》,數年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在「第一影室」(Studio One,成立於1962年,也稱香港電影協會,主要引入歐洲藝術、實驗電影並舉辦放映會)和「大影會」(大學生活電影會,成立於1966年,除主辦放映會、出版刊物外,也鼓勵會員拍攝短片)的薰陶下,六十年代中後期的香港,也開始獨立電影的萌芽期。「其實很難定義香港獨立電影是從哪年開始,像六十年代後期吳宇森和石琪等人已開始用Super 8mm拍攝《偶然》、《死結》等電影,不過當時叫實驗電影,知道的人不多。真正掛著獨立電影名義上映的,是1988年關柏煊的《一樓一故事》。」影意志創辦人崔允信導演如此說道。

話雖如此,但坊間對獨立電影的推波助瀾卻從未間斷,1968年「大影會」籌辦香港首個實驗電影展「大影會會員作品發表會」,1973年香港專上學生聯會也舉辦「第一屆實驗電影比賽」 ;1977年,即香港國際電影節成立那年,「火鳥電影會」(Phoenix Cine Club)和「衛影會」(Film Guard Association)舉辦「香港獨立短片展」;1985年,鮑藹倫成立「錄影太奇」(Videotage),進行推廣錄像、出版錄像專輯等工作。這段時間湧現不少好作品,像1970年唐書璇的《董夫人》和1974年章國明的《異世之所》等。

踏入八十年代,「香港獨立短片展」走向尾聲,這段時期的獨立電影曾一度沉寂,反而在商業電影領域,不少導演有大膽嘗試,例如獲得1983年金像獎最佳導演、最佳影片,由方育平執導的《半邊人》。「雖說《半邊人》由電影公司投資,但我覺得它也可視為獨立電影,影片以半記錄的形式拍攝,而且大部份角色不是職業演員。」他說香港獨立電影有趣之處,恰好與主流電影工業是相對的,「八十年代其實沒特別區分獨立不獨立,因為當時的主流電影能容納很多不同的聲音,很多電影也不會特別強調獨立製作,那時所說的獨立,說的可能是像馮美華等創作的實驗性作品。」反觀現在,主流電影的包容性越來越小,很多表達個人想法的影片,都只能以獨立電影的形式製作。

沉寂後的生機

經過八十年代的沉寂,九十年代的獨立電影似乎重現生機,當時從美國洛杉磯Loyola Marymount University電影系畢業回港後的崔允信,在短暫於電視台和電影公司工作後,也開始獨立製作。「1993年市政局(康文署前身)舉辦首屆『香港獨立短片比賽』,我記得自己拍了一部在水底的影片去參賽,當時還被評審罵。」第二年藝術中心電影及錄像部總監蔡甘銓創辦首屆「自主錄像比賽」,後來市政局主動聯繫藝術中心,於1995年舉辦首屆ifva(即香港獨立短片和錄像比賽),當時他與黎子儉合導的《長途電話》還獲得劇情組金獎。

他說當時雖然是Super 8mm年代,但已有很多錄像作品出現。之後在1997年,他和許鞍華一起拍攝紀錄片《去日苦多》,探討港人在回歸前的身份認同。同年對他還有另一重要意義,那就是成立影意志。「參加ifva後,我與鍾德勝等ifva得獎者想一起發表自己的作品,於是便組成這個團體,宣傳及發行香港獨立製作。1997年藝發局開始將電影納入資助計劃,我們便正式申請,開始時連辦公室也沒有,到1999年開始正式拿一年資助,才開始製作電影。」

一方面推廣獨立電影,另方面他在2001年也完成首部劇情長片《憂憂愁愁的走了》。這部影片為余文樂帶來初登銀幕的機會,也為他帶來創作商業電影的機遇。「我從不抗拒和主流的合作,我的工作是導演,我不會認為為錢去做一樣東西就意味差,但我不會堅持說這是獨立製作。」2004年他的首部商業電影《追蹤眼前人》成為當年台北電影節閉幕電影及莫斯科國際電影競賽電影,四年後執導完另一商業片《愛情萬歲》後,他回歸獨立創作,拍攝電影《三條窄路》,以及在2013年香港獨立電影節和香港國際電影節播放的《無花果》。「這部電影的劇本是呂筱華寫的,製作前也曾拿給監製看。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有一部分劇本講不通,但那是我和呂筱華最喜歡的情節,所以後來唯有自己拍。」

在獨立中探索

踏入千禧年後,影意志曾發行不少頗有迴響的作品,除了崔允信的兩部作品外,還有曾翠珊的《戀人路上》。曾翠珊曾憑獨立影片《大藍湖》獲得金像獎新晉導演,原來早於2001年,她已開始創作。「小時候我也喜歡看電影,但更喜歡音樂,所以讀完中學後在演藝學院修讀音響設計。當時正值數碼攝錄機冒起的年代,演藝學院有很多DV攝錄機,很多非導演系的學生都可借用外出拍攝,當時我便在沒有資金的情況下拍攝《陳秀珍》。」這部與許仲賢合拍的短片獲得當年ifva公開組優異獎,也曾有公開的討論,令她開始有創作劇情片的念頭。  

「其實我也是入讀演藝學院後才接觸藝術電影,在獨立電影人張偉雄課堂上認識什麼是獨立電影,覺得很有趣,又不時去旁邊的香港藝術中心看影展。臨畢業前我去香港國際電影節幫忙,當時電影節有個『獨立時代: 亞洲新電影與錄像』(The Age of Independents,簡稱AOI)環節,讓我接觸亞洲獨立電影。」當年AOI在電影節是頗受歡迎的節目,像婁燁的《蘇州河》、張偉雄的《惑星軌跡》、黎子儉的《藍色八月》等作品都獲得不少影評人和觀眾讚賞。差不多在同一時期,她開始拍攝首部短片——以兩位朋友名字為片名的《Jeffven & Jordy》。

雖說有創作電影的念頭,但畢業後她選擇在香港藝術中心做節目統籌。一方面做世界經典電影欣賞,另方面也推廣獨立電影,幫賈樟柯的《站台》、陳耀成《情色地圖》等做宣傳,與影意志一起做週年展。在藝術中心的經歷,不僅讓她對獨立電影有更深了解,也和本地獨立電影界有更密切聯繫。2003年,感到很停頓的她為尋找新突破,報讀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因為她相信媒體發展和電影是很緊扣的。兩年的經歷舉足輕重,她一邊利用藝發局的發展基金拍攝首部劇情短片《寂寞星球》,而在北京的半年時間裡,也醞釀出《戀人路上》的想法。

縱觀她的創作歷程,從最初的《Jeffven & Jordy》到《大藍湖》,總不難看到村落、朋友的元素。「我的創作都是從身邊出發,也反映我的成長,《陳秀珍》是對自己的探索,《戀人路上》是對國內的想像,《大藍湖》則重看親情和家的想法,當然在劇情創作上也由之前非虛構變為虛構。」她說自己並不算很有野心,只想透過電影表達一些想法,但在《大藍湖》拿獎後,她卻有新的看法。「以前覺得電影是一種個人表達,現在我更想挑戰一些現象、關注這個世界,而不是繼續講自身和村落。我想這也是成長的階段。」

她坦言創作路上也算幸運,能申請到資金拍電影,但也希望以後能有多些資源做製作,讓自己的電影能分享給更多人。「其實也不是說很商業化,像《桃姐》、《天水圍》均不算很商業,但我希望有藝術基金之外的做法,因為很多時候,沒錢真的沒什麼創作空間,我也不想再剝削自己的團隊。」她說只想拍好電影,有足夠資金去做好製作,也不介意拍商業片。實際上,她在2006年開始已參與商業片製作,例如是《色戒》的拍攝團隊、為《木乃伊3》做製作、當《贖命》的副導演等。

《金妹》

獨立新面貌

曾翠珊說隨著拍攝器材門檻低了,播放平台多了,導演也愈趨年輕,但反而愈難去推廣獨立電影,「以前的包容性比較大,即使另類的影片也可支持,現在當商業電影也難做時,獨立電影的情況更甚。」她說,不同年代的影片均有其有獨特之處,近年的新現象是多了關注社會題材,「這是和大時代的變化是有關的,令你不得不關注。」她口中所說拍攝社會題材的年輕導演,盧鎮業(小野)和陳浩倫算是當中代表。

小野不算影迷,也沒有特別關注獨立電影,反而是社會、政治事件令他走進獨立創作領域。「2008年底時,社會上有關於『六四事件』二十年的討論,於是接觸這段歷史的資料,最後拍攝一段六分鐘短片《老兵》。翌年底拍攝的影片《打還打,唔好打頭》也是有關六四,後來還被在香港國際電影節大專學生作品展裡播放。」2009年的反高鐵運動更是轉捩點,當時整個社會氣氛很政治化,被影響這種氣氛的小野,站出來抗議之餘,也有新想法。

「整個電影工業很少談及社會和政治,甚至學校(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裡也沒有,心想既然題材這麼重要,便以此題材為功課開始拍,因為我也想學校裡有這種作品出現,讓大家有討論的空間。」小野說本來也只是把《春夏之交》當畢業作品,也從未覺得自己是獨立電影人,後來影片獲得ifva公開組銀獎,當他想繼續做下去時,很自然地被歸入獨立電影。「畢竟主流電影容納不下這類題材和拍攝方法,所以很自然以獨立的方法和思考去繼續處理這類題材。」

後來,小野將2010年拍攝的多場社會運動紀錄片素材,整理為紀錄片《那年春夏·之後》。「拍攝在《春夏之交》時,我還覺得這輩子都不會當導演,但沒想到《那年春夏·之後》後,忽然有不同的身份變化,不單認為自己是個導演,而且還是個會參加電影節的導演,當然要代價是沒有穩定的收入等。」2013年,他也試過以較溫和的手法,拍攝一部講述洗碗女工的短片《金妹》,「影片核心並沒脫離政治與社會,裡面的思考一樣是有政治性的。 」

《美好生活》

表達聲音的藝術

至於陳浩倫,大學修讀的是文化研究,讀書時期也沒有特別留意獨立電影,倒是大學畢業後在港台電視部做《頭條新聞》編導,因工作關係學會拍片,想嘗試自己拍攝題材。「2008年,八大工業國高峰會在日本舉行,我和朋友們去示威,拍攝一部反全球化的紀錄片。」他說當時也不是太認識獨立創作,後來2009年入圍香港亞洲獨立電影節(現為香港獨立電影節)「本地獨立『蛋散』新力量」環節,認識主辦方影意志後,才開始接觸更多獨立電影。

「大學開始較關心弱勢社群,經常和NGO團體去做義工、爭取權益,也經常去示威活動。開始拍片後,我發覺這除了是社會活動外,也可為關心的題材爭取權利,成為表達聲音的一門藝術。」這就是陳浩倫式的獨立電影,它並非從藝術角度出發,而是圍繞社會問題、公義的事情展開,所以他的作品裡從來不乏街坊、工人等面貌,他希望影片能使社會有些許改變。

他影片的另一特色,是他大部份影片均以一己之力完成。「我不是電影專業訓練出身,當我有拍電影的動機和意識時,就用最簡單的技術去完成,純粹是因為有話想表達出來,才一路做到現在。」對他而言,即使沒有資源也願意去做,最後做出來了就更顯誠意,到時再回去獲取資源也就不難了。2012年,影意志舉辦「華人民間電影集資計劃」,以民間集資的形式推動獨立影片製作,陳浩倫是其中一位得益的導演,他找回之前拍攝《空中樓閣》的小團隊,拍攝講述印尼傭工生活的《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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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電影的困局?

獨立電影從萌芽至今,不管是七八十年代還是現在,都必定有其要面對的難題,那現在香港獨立電影又面對什麼困境?四位導演不約而同說,近年多了拍攝獨立電影的人,由政府資助的ifva、鮮浪潮均得到不同程度的關注,像香港獨立電影節、華語紀錄片節等活動也有一定迴響, 但這對獨立電影的發展而言,是否就意味著好呢?

「器材普及的確推動新形式的作品出現,像麥海珊的《在浮城的角落唱歌》、許雅舒的《哭喪女》、張經緯《音樂人生》,我覺得都是很成功的例子。早期拍戲沒那麼容易,當時有人肯付出拍完一套電影,我覺得已有獨立精神存在。如今當拍東西變得容易,結果很多人去到處模仿,如果你用的商業電影標準來看,便有越來越多好似技巧上進步、但很中庸的戲。現在很少人將電影看作藝術作品,我覺得藝術作品是可以挑戰觀眾的,也可以嘗試挑戰未必會成功或別人沒做過的事情,但現在一開始就考慮市場,這是很尷尬的事。」崔允信說。

小野說獨立電影與主流電影工業的不同在於,它不像純粹的電影,更像是一種運動。「獨立電影感覺比以前多,但似乎還沒形成一種很實質的行動,我覺得它在電影人之間應該有堅固的連接,應該是一種生態,而不是由幾部作品構成。」他坦言,其實很多人不知道誰在做獨立電影,也不知道什麼是獨立電影,「政府並不關心這些,他們覺得給你錢,這些東西存在世上就可以,至於怎麼發行則完全不理。你說這些獨立長片、短片如果沒機會放映、發行,那它的價值在哪裡?僅靠影意志發行是不夠的。」

他說現在香港獨立電影面對的困局,是獨立電影逐漸依從於體制(主流工業),而體制逐漸將獨立收編。

【電影人系列之九】呂麗樺 電影調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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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2014月10月《號外》雜誌

銀幕上,觀眾留意男女主角;銀幕下,大家討論編劇與導演。燈光師、美術設計師、調光師,同是為電影盡心盡力的幕後人員,卻注定不會被人記起。人稱呂姐的調光師呂麗樺入行40年,多年來與王家衛、杜琪峯、劉偉強、杜可風等導演及攝影師合作無間,為逾千部電影做後期製作,在行內是響噹噹的名字。在2013年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上,王家衛親手將專業精神獎頒給呂姐(另一得獎者是高天宙),以肯定她多年的功勞。她的故事,也同樣值得更多人知道。

呂姐1974年入行,在綜合電影沖印公司當學徒。那時候電影沖印並沒有專門學科,很多老師傅都是「紅褲子」出身,中學也未畢業的呂姐也是如此從低做起,一當就是十年,很多東西都是邊學邊做,一開始時不要說參與後期製作了,連接觸調光機的機會也沒有。「學徒其實沒什麼事可做,那時候很多東西都較保守,老師傅未必肯教你,印象最深的反而是抹塵。」那時候公司沒有清潔員,呂姐每天朝早回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做清潔,吸塵、抹檯等統統都要做。「沖印廠非常注重乾淨,不論沖印還是調光,都不容許有頭髮或灰塵出現,不然後果便不堪設想。」

打雜了一段時間,終於可以學習沖印底片。過程雖簡單,卻容不得半點粗心大意。「這個過程很關鍵,如果將菲林弄壞了,有塵埃或頭髮絲在藥水裡,整部電影可能就這樣毀於一旦。」所以每次正式沖印底片前都要試機,確保萬無一失。沖完底片後,再複製一個rush copy(毛片)做剪接,完成剪接後再送回沖印廠調光。調光是最考功夫及最耗時的步驟,是否加顏色、如何加顏色,全憑調光師一對眼睛去做決策。

「調光是很主觀的,為何這個場景要加一個紅色,那個場景要減一個綠色,全是經驗的累積。」看底片時呂姐會留意每個場景之間的顏色會否太跳躍,然後為底片加上顏色,然後將改完的顏色和之前底片逐一對比,為盡善盡美,每部電影的底片呂姐都起碼看十次八次,一套電影甚至試過做五、六次調光。「有時顏色效果未必是很理想,有可能是調光的藥水出現問題,自己也試過忘記是否加了顏色,畢竟一部電影是數以萬呎的底片,一不留神就會有錯漏。」呂姐說沖印廠是講求集體精神的地方,改顏色需要印片房、藥水房及機器的配合。

一部電影送到沖印廠做後期,往往只有數天時間,有時甚至只有兩三天,幾乎每個步驟都是爭分奪秒。做完後期在午夜場試片,根據觀眾反應有時要立即再做剪接、字幕、調光等,甚至在影片上映後也可能更改,呂姐說那年代做後期製作,大家都要和時間鬥快。1980年代香港電影蓬勃,呂姐一年為超過一百部電影做後期,而且一部電影在整個東南亞就有好幾百個copy,忙起來呂姐試過整整一星期沒回家,累了就偶爾睡一下。

最初十年呂姐參與後期製作的影片並不多,首部參與較多的電影是楊凡導演的《少女日記》。1984年,呂姐離開綜合到宇宙電影沖印公司,成為調光師後,她才更多地參與後期製作。這段時期她印象較深刻的是與杜可風合作,當時她為杜可風的《雪在燒》做後期,後來到《阿飛正傳》時,杜可風建議王家衛到宇宙沖印,呂姐與二人多年的合作由此展開。「王家衛、杜可風對顏色均有特別要求,一般的RGB三色達不到他們想要的效果,《阿飛正傳》時嘗試了多個顏色,直到大家有共識、滿意為止。」《阿飛正傳》之後還有《東邪西毒》、《重慶森林》、《春光乍洩》等,呂姐說每一部都是一個新嘗試。

1990年代中後期,香港電影市道變差,電影產量急速下降,呂姐工作的宇宙沖印公司旋即也在數年後變賣,呂姐則利用這段時間進修,修讀電腦等課程。2000年,呂姐到中國星集團做後期製作,開始接觸數碼製作。「早期的數碼製作還是用菲林拍攝,然後將影片『過TC』(即telecine)轉成錄影帶,在電腦進行剪接後再output菲林做調光處理。」再過幾年,連調光也在電腦上做,呂姐說再也不用藥水了,很多效果電腦都可完成,不僅能立即看到效果,而且出來的效果也與菲林有九成相似。到2010年代後期連拍攝也是數碼的,菲林時代劃上句號,原有的幾家電影沖印公司也相繼消失。

呂姐說最理想的做法是用菲林拍攝,用數碼做後期製作。「菲林與數碼兩者是可以共存互補的,菲林非常有質感、有寬容度,數碼製作則可補救菲林的一些不足,如接駁位、劃痕等。奈何現在kodak公司沒有了,想用菲林拍攝也不行。」現在呂姐以影像顧問的身份為電影做後期和發行工作,近年的作品有《一代宗師》等,延續與王家衛多年的合作。

一部電影不單要劇本好、演員好,音樂、畫面也非常重要,才能令整部電影昇華,背後全賴有一班像呂姐這樣默默耕耘的人在努力,為了更好的畫面而不遺餘力。

【電影人系列之八】麥國強 電影美術編織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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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2014年8月《號外》雜誌

電影大銀幕裡,觀眾為男女主角的演出動容,為導演的構思而嘖嘖稱奇。但別忘記,電影是一個萬花筒世界,繽紛姿彩的背後是一眾幕後工作人員同心協力的成果,劇本、美術、服裝、攝影等,缺一不可。鏡頭裡那精緻的場景,一花一木一杯一碟無不是美術指導的心思。

美術指導麥國強入行三十年,為逾三十部電影擔任服裝及美術指導工作,先後憑1999年的《紫雨風暴》及2009年的《十月圍城》奪得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觀眾或許記得這名字,對他的故事及經歷卻鮮有聽聞。難得與君一席話,麥國強道出多年來在電影幕後的故事。

麥國強在大一藝術設計學院修讀廣告設計,畢業後做過平面設計師、正稿員,也曾從事過廣告業。與電影的結緣,要從師傅馬盤超說起。馬盤超是香港著名的美術指導,先後憑藉《白髮魔女傳》、《夜半歌聲》及《宋家皇朝》等電影三奪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麥國強先認識他太太,在她介紹下幫忙替馬盤超繪畫角色造型。當時馬盤超建議他入行,眼見自己在廣告方面有不錯成績,喜歡電影的麥國強雖繼續跟隨馬盤超在電影《上海1920》裡畫角色造型,卻尚未有踏足電影圈的決心。

「真正參與製作、接觸電影的應該是由梅艷芳和梁家輝主演的《何日君再來》。」他抱著嘗試的心態,從打雜做起,道具、服裝、場景等等都要做,累得沒有時間睡覺,在等衣服拿去修改期間便靠著牆睡一小會。做服裝時也通宵達旦,但看著梁家輝穿著自己製造的服裝,麥國強說值得。

「起初只是在《何日君再來》裡做小角色的服裝及道具,記得有場戲要寄搬運工人的衣服到日本。做好後覺得服裝很新,不像日常工人的穿著,心想還有些時間,便用水磨石來磨洗服裝。又問副導演工人要搬什麼貨,最後通宵做了十多件有木箱痕跡的搬運服裝。」導演歐丁平看到服裝很漂亮,臨時改變主意,讓主角梁家輝穿上搬運服裝逃跑。原本是小角色的服裝,最後穿在男主角身上!麥國強自然也為那份執著與熱忱所帶來的意想不到效果所興奮不已。

《何日君再來》的製作時間約是1990年,也是從這一年開始,他辭去廣告工作,正式走進電影圈。在接著五、六年間,麥國強跟隨師傅為《夜半歌聲》、《奇異旅程之真心愛生命》、《宋家皇朝》等電影做服裝和美術。儘管對電影一腔熱誠,但始終不太適應電影圈裡的人際關係,想過重回廣告行業,幸得師傅多番提議,才繼續為參與《神偷諜影》工作。《神偷諜影》是麥國強首次擔任美術指導,電影拍攝期間師傅因病離世,這事對他有很大影響。參雜著對電影圈又愛又恨的情緒,麥國強在完成《神偷諜影》工作後,決定停止一段時間,思考究竟是否繼續留在這行業。

休息近一年後,奚仲文叫他幫忙為成龍主演的《玻璃樽》跟場景,沒想到一回來,陳德森又邀請他為《紫雨風暴》做美術指導。「當時《神偷諜影》獲得金像獎提名,對我有很大意義,讓我覺得自己也能做美術指導。到我答應接手《紫雨風暴》時,便決定要繼續走這條路,不想諸多顧忌。」《紫雨風暴》為麥國強贏得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在接著的15年間,他前後為《東京攻略》、《葉問》、《狄仁傑之神都龍王》等近30部電影擔任美術指導,途中試過迷惘停滯,不想被熟悉的動作片所定型,努力的結果是,《十月圍城》為他帶來第二座金像獎最佳美術指導獎盃。

麥國強說《十月圍城》的籌備過程十分迂迴曲折,2001年看到劇本時已十分喜歡,可惜途中由於種種原因多次延誤擱置,最後直至2009年才完成製作。《十月圍城》的背景是民國末期的香港中環,角色及場景均是大挑戰,劇組在上海松江搭建一個1900年代香港建築風格的場景。「《十月圍城》有完整的劇本,我們根據人物生活的背景及角色的延伸去構思真實場景,街道的店舖、拍攝的角度,都希望從符合角色性格及行為方面去著手。」他說孫中山原本的路線是中環,但考慮到技術及可操作性,搭建出來的場景比較偏向上環,石板街的斜度等也不能全部還原真實,現在回想仍有點小遺憾。

近年麥國強多數在內地發展,早在2006年拍攝《霍元甲》時已踏足國內,之後從《葉問》到《十月圍城》無不在內地取景,畢竟香港不夠資源拍攝大型製作。雖想在香港生活,也試過回港拍攝《我要成名》和《門徒》,但多數電影如《血滴子》、《狄仁傑之神都龍王》均在國內開拍,他索性也在上海成立studio。2014年回港參與陳德森的《一個人的武林》,不到一年又馬不停蹄到國內參與《鍾馗伏魔:雪妖魔靈》的工作。這是否間接反映香港電影是夕陽工業?麥國強說是轉變,在合拍片的模式下生存,起碼多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