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X香港:跨文化攝影展 一座城市兩種景觀

 

生活在香港的人,對這城市的方方面面司空見慣,不要說拍攝日常生活畫面了,可能連駐足觀望的念頭也欠奉。反觀許多攝影師來到香港後,對所有事情嘖嘖稱奇,走在街頭忍不住咔嚓咔嚓地拍攝。這個現象很有趣,我時常在想,如果一位外來者與一位本地人同樣拍攝一座城市,會產生如何不同的視角呢?在F22 Foto Space舉行的《在非在》攝影展,就是如此一個有趣的對比,去呈現出一個城市兩種不同的面貌。一黑白一彩色,兩組照片互相映照,既帶出攝影師與這城的關係,背後也是對香港城市發展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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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2 Foto Space展場兩層空間展出約40幅攝影作品,照片多以一組的形式呈現,在作品之間產生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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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作家及攝影師Michel Eisenlohr

Michel:香港是個充滿矛盾與反差的城市

兩位攝影師分別是來自法國的Michel Eisenlohr,以及香港視覺藝術家殷家樑(Kallen),兩人事前並不認識,事緣Michel三年前在「法國五月」期間來港展出作品時,覺得這個城市很不可思議,垂直的石屎森林猶如未來城市一樣,用他的原話就是Blow away(即Greatly impressed),這種文化衝擊隨即令他產生拍攝香港的念頭。Michel本身的經歷很有趣,他是文學出身,大學之前基本上與攝影無緣,拍攝動機往往也是從文本出發。「每次開始拍攝計劃前,我總是閱讀很多資料文獻,有時文學裡面的故事令我想去看看那些地方,這也是一種發現文學的方法。」

這位自學成才的攝影師,曾獲法國政府資助拍攝當地歷史建築,用鏡頭來寫作。當他著手拍攝香港計劃時,則基於城市發展等理論去拍攝,期間他與香港大學建築系合作,與建築師、城市研究員等專家商討,研究了許多關於香港的建築及城市規劃,創作出 《城市地域》(Urban Enclaves)這系列作品。地域即土地的範圍,不過他想探討的並非香港的疆域,而是城市的不同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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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香港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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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油麻地果欄》

在他看來,香港是個非常有趣的城市,這種有趣來自反差,高樓大廈中的古老街市、被百年古樹包圍的廟宇、石屎森林中的天台泳池、不同宗教的墳場融合在一起……過程中他盡可能不拍攝密不透風的建築物、色彩繽紛的霓虹燈招牌等遊客眼中常見的香港景象,避免單純在街上閒逛及拍攝,更多地由個人的想法與建築等理論出發。正如香港大學建築系教授Nasrine Seraji在展覽文章所寫,香港許多地貌都是人為做出來的,這些大廈並不是植根於泥土或天然地基,因為大廈下面還有商場、交通工具,是另一個城市。Michel特別拍攝香港的天台夜景,這是一種很獨特的建築視角,相片中幾乎沒有人的元素,看起來有點似葛咸城及《Blade Runner》電影裡面的虛構城市,帶有cyber或futuristic的感覺。當然某些作品亦明顯滲透了外來者的好奇心視角,像薄扶林村,以及墳場裡密密麻麻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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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視覺藝術家殷家樑(Kallen)

Kallen:在僅存的建築中回憶我城

在殷家樑看來,Michel的作品很多時是從視覺去考慮的,「他可以沒有包袱地拍攝照片,其中一張相片是拍攝鴨脷洲洪聖古廟與李慧琼大型橫幅,我肯定不會這樣拍攝,或者至少不用這樣的方式去拍攝。」Michel前後四次來港拍攝,其中一次Kallen帶他去瀑布灣拍攝,以前西方船隊進出珠江水域時,會來瀑布灣補給淡水。在前漁農署助理署長饒玖才先生的 《香港的地名與地方歷史》一書中也提到這段歷史,英國畫家哈唯(W. Havell)在1816年所畫的有關瀑布的水彩畫,就描繪了海員到瀑布灣汲水的情景。「我覺得這個地方代表了香港的過去與歷史。」Kallen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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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el作品《鴨脷洲》

相片背後雖然有歷史的陳述,不過策展人Karine Moge卻建議二人盡量不要一起去拍攝,害怕Kallen的想法會影響Michel對於這個城市的觀感。Michel本人也認同這種做法,「許多地方對Kallen來說是很有歷史意義或個人回憶的,但對我來說並沒有,通常我都會事先計劃拍攝的內容。」這在他們從照片的處理中也可見一斑,Michel拍攝的是彩色照片,這是一種非常當下的感覺,「當你是一個外來者時,對身邊的環境有更多的反應,這是很自然也很感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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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華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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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見山不是山》

Kallen拍攝的是黑白照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景,他坦言是帶著悲觀情緒的。他用3:1的照片比例突出畫面的壓迫感,驟眼看畫面中的樓景恍如山巒,這種典型的石屎森林景色在香港隨處可見。其中一幅作品將不同照片的山與樓拼貼在一起,畫面竟然和諧地得以延綿,背後不正是拆去鮮花種出大廈所帶來的結果嗎?這系列作品名為《見山不是山》(Mountain to Mountain),殷家樑在作品中拋出一個問號,探討香港城市的變遷。那些無處不在的大廈,似乎在提醒這個城市的來源正是大自然,香港城市的發展就是不斷地拆除與重建,而繁榮是否一定以此為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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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中環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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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樑作品《白虹樓》

2012年時他曾拍攝過一系列排檔的照片,現在這些排檔幾乎已消失殆盡,還有中環嘉咸街街市、裕民坊……歷史與回憶終究敵不過推土機的速度。Kallen的照片除了是對城市一種叩問之外,也參雜了許多個人情感,以及他與城市自身的關係,「照片中的屋邨或中環街市、裕民坊等地方,都是我居住過或經常去的地方,它不只是一座大廈,也承載了許多我自己的記憶與經歷。」誠然,每一位有經歷的觀眾,都可在照片中追憶不同的往事,Kallen也試圖在僅存的建築中拼湊出自己回憶中的那座城。「到最後如果我想通了我與這個城市的關係,那麼『見山還是山』,只是目前尚未去到那個境界。」

這是對自身的疑問,也是對香港的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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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咸街》(左)與《般咸道》,兩張照片有時是有關聯的及吻合的,如圖兩張照片都在中上環附近拍攝。

《在非在》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5月5日(六)

時間:11am – 7pm (二至六,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F22 Foto Space(灣仔摩理臣山道70-74號凱利商業大廈5樓)

馬丁路德金 Portrait by Yousuf Kar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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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n Luther King, Jr. by Yousuf Karsh

美國人權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主張用非暴力的抗爭手法爭取美國黑人平等的權益,1963年在華盛頓的林肯紀念堂發表著名演講“I Have a Dream”,影響美國乃至全世界的黑人權益運動,1964年他成為當時最年輕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1968年4月4日,在田納西州孟菲斯市聲援黑人清潔工人罷工的翌日,馬丁路德金在一間汽車旅館二樓陽台遭白人槍手殺害,終年39歲。

關於馬丁路德金的照片,通常都是他出席演講或遊行示威運動時,作為民運領袖被媒體所拍攝,真真正正幫他拍攝人像攝影的,幾乎寥寥可數,加拿大攝影師Yousuf Karsh是其一。1961年至1962年,他在佐治亞州發起以游行示威反對種族歧視的Albany Movement,這場運動以失敗告終,也為他帶來牢獄之災。

1962年八月,當時馬丁路德金剛剛出獄,回到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Yousuf Karsh在他小時候受洗的教堂Ebenezer Baptist Church拍攝這張照片。據攝影師回憶,當時只有很少時間去拍攝,期間有許多人過來向他表示祝賀及關心,這令他在拍攝過程中不能放鬆。最後Yousuf Karsh在教堂的一個角落拍攝,用一貫簡潔的背景加上前側光(Rembrandt Lighting),將焦點放在馬丁路德金表情動作上。

Yousuf Karsh被譽為20世紀人像攝影大師,靠的並非他鏡頭下的名人效應,而在因為他擅長用燈光去呈現人物的輪廓層次,又善於捕捉拍攝對象的自然神態。1967年出版的作品集《Karsh Portfolio》中他提出,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秘密,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總會不自覺地在眼神或短暫的神態中流露出來。能否捕捉到這個瞬間,就是攝影師成敗的關鍵。

每次拍攝前他總會閱讀很多關於拍攝人物的資料,避免先入為主,拍攝時也會提出問題,令他們盡可能放鬆,用相機去捕捉拍攝對象真正偉大的一面。我不知道當時Yousuf Karsh馬丁路德金說了什麼,不過從他略略微笑的表情中,可以推測他並未受之前的入獄事件所影響,稍微仰望的頭部,也象徵了他對黑人權益運動之路的信心。

梅佳代 日常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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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緻與情感,是不少女性攝影師的獨特之處。看川內倫子的照片,感覺平靜而帶有詩意;而梅佳代鏡頭下的畫面,則是簡單而有趣的瞬間。

1981年,梅佳代(Ume Kayo生於日本石川縣,高中畢業後前往大阪就讀日本寫真映像專門學校。她經常用CANON EOS 5相機和50mm鏡頭拍攝,加上富士ISO 400菲林和P模式,便是她攝影的特色。為甚麼只用P模式拍攝?梅佳代直言害怕手動模式失敗而令自己要捕捉的畫面消失不見,關於她選擇攝影的目的更是好笑,因為她覺得當攝影師比較有機會和中田英壽或鈴木一郎等藝人球星結婚。

不論這個說法是否屬實,都無法抹殺她在攝影方面的成就。2000年及2001年,梅佳代兩次獲得「佳能寫真新世紀獎」,而在2003年,年僅22歲的她便在東京舉行個展,2006年的寫真集《Ume-me》熱賣逾十萬本,開始廣為人知,更獲得第32屆「木村伊兵衛寫真賞」。翌年拍攝一群小男孩溫馨幽默瞬間的《Danshi》,更奠定她平易近人的風格。

看梅佳代的照片,簡單而自然,沒有特別的燈光,也沒有任何刻意的安排,感覺每張照片都是隨心而發,小學生、路人、她的爺爺、路邊的小貓小狗……這些日常生活中平凡的畫面都是她的主題。她的作品之所以吸引,不因獨特構圖,也不是壯觀場面,而是那種簡單直接的感覺,及捕捉日常生活的幽默瞬間。對梅佳代來講,拍攝就是一種幸福,所以每當見到有趣的畫面,她都會快速按下快門。

她說拍攝對象和自己的距離感很重要,所以她不喜歡用長焦距和變焦鏡頭,就如她作品中的小男孩,表情自然而趣味,完全沒有絲毫距離感,而這種平易近人的風格,正是她最大的特色,可謂人如其相。梅佳代今年已是不惑之年,有人覺得四十歲女性是中女,不過梅佳代卻瀰漫着一顆少女心,這在其照片裏可見一斑。

繼續懷念 哥哥與梅姐的芳華年代

今年是港人兩位最愛的巨星張國榮和梅艷芳逝世十五週年,香港電影資料館策劃二人的回顧影展《芳華年代》(Glory Days:When Leslie Met Anita),精選播放二人參演的37部電影。從《緣份》(1984年)、 《偶然》(1986年)到《金枝玉葉2》(1996年)、《煙飛煙滅》(2000年),多年來梅姐與哥哥合作無間,最經典當然是1988年關錦鵬導演的《胭脂扣》,三十年後這部電影的數碼版也成為今次回顧影展的開幕電影,上星期已於文化中心播放,其餘三十多部則在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播放。

除了影展,電影資料館展覽廳亦舉辦「他/她的芳華年代」展覽,展出二人在銀幕上的百變形象,梅姐在《金枝玉葉2》的中性打扮、哥哥在《霸王別姬》的戲曲造型都堪稱經典。老實講,展覽內容並非十分豐富多彩,展廳中間的螢幕輪流播著二人的一些經典片段,一邊墻身展出哥哥在不同電影的造型照片,另一邊則是梅姐的,牆上分別印有不同電影及文化人對二人的評價文字。展覽直至7月15日,去看展覽時不妨也寫下對兩位巨星的懷念文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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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花田囍事》。 「哥哥怕應酬交際,我感覺他很像《阿飛正傳》的旭仔,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個性頑強,萬事都要做得最好,不能輸,故此他內心比任何人辛苦。」——潘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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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衝激·21》 「Leslie的眼神充滿反叛,與James Dean(占士甸)很相似,對普通人來說,這是一種威脅。但當觀眾慢慢熟悉他以後,這種眼神會演變為一種特殊的魅力。」——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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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逃學威龍3之龍過雞年》 「阿梅可以演anything!任何人物角色,她都可以駕馭,他一穿戲服,站出來就可以入戲,變成那個角色。」——鮑德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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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家有囍事》及《鍾無艷》 「梅豔芳的反串令《鍾無艷》變成一個童話或虛幻的故事,而她選擇的演繹是周星馳式的,我只修正她的對白及出場次數。」——杜琪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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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無艷》更玩起「反反串」的性別錯摸,齊宣王先為了捉姦、後為了保命,竟然「男扮女裝」(梅豔芳通過反反串換回女性衣裙)……女裝的齊宣王跟真男人吳起的拉拉扯扯與強吻,彷彿借用了女體的「梅豔芳」來暗度陳倉了男男的基情,銀幕上讓人哭笑不得,也孿直難辨。——洛楓

懷念哥哥 夏永康的張國榮拼貼

2003年4月1日,原本只是一個無關重要的日子,但哥哥張國榮的離世,卻讓世人永遠記住這一日,至今每年我們仍要懷念一次。

關於哥哥張國榮的照片,最難忘是1991年12月《號外》雜誌封面那個反串花旦的形象,以及2001年5月的Punk Look造型封面。哥哥形象百變,舉手投足充滿氣質,同時又能演活不羈形象,1997年《春光乍洩》裏的何寶榮便是經典之作。當年,王家衛找來攝影師夏永康操刀劇照,拍攝多張哥哥台前幕後的照片。

被譽為王家衛御用攝影師,夏永康從《春光乍洩》、《花樣年華》到《2046》,一直與王家衛及張叔平合作無間,一同將東方美學展現得淋漓盡致。2017年,他在上海舉辦大型回顧展《越軌》,展出100幅照片及拼貼作品,同時推出首本個人同名攝影集,分為《電影風格》、《拼圖藝術》和《東方色彩》三冊。

《拼圖藝術》一冊收錄夏永康的攝影作品及平面設計的拼圖作品,當中不乏他跟王家衛合作第一部電影《春光乍洩》(1997年)時創作的拼圖。夏永康原本修讀的是設計,讀書時期已喜歡做拼貼,當年更試過在街上拾垃圾來做創作。拍攝《春光乍洩》時,他一邊拍攝劇照,一邊利用沖曬出來的照片結合剪報或劇本文字做成拼貼作品。

「導演並沒要求我這麼做,當時純粹是貪得意才創作的,之後回到香港也有繼續做。」當年信手拈來的拼貼,相比起《春光乍洩》劇照,更有懷舊氣息及藝術情懷。2017年,他在上海舉行的回顧展《越軌》中展出這批作品,翌年亦在Art Central的Blue Lotus Gallery展覽過,呈現夏永康式的拼貼美學。原本戲中的何寶榮角色已瀰漫着孤獨與憂傷,而在拼圖作品中這種觀感也更強烈。

4月1日是哥哥 #張國榮 死忌,讓我們透過夏永康的作品來緬懷吧。

photo courtesy of Blue Lotus Gallery & Consultancy

劉勃麟 無聲抗議的隱形攝影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以「隱形人」系列攝影作品為人所認識,作品在世界各地博物館展出,與羅浮宮及著名藝術家JR合作,也曾為美國搖滾樂隊Bon Jovi設計專輯封面。外人眼中名成利就的他,曾因塗畫上身的顏料有毒而導致皮膚越來越差,恐懼得時常發惡夢。「我在巴黎找最好的皮膚科專家,他給我開的藥是有激素的,15天有效,之後就不行了。那時我夢見自己得皮膚癌,臉上長滿各種奇怪的東西。

五年後的劉勃麟沒有成為科學怪人,45歲了,皮膚仍算光滑。2013年他開始創作「Target」系列,邀請不同人參與作品,令作品更有深度,自己則走到鏡頭之後。「 這件事令我必須改變,嘗試新的創作。」第一個作品是《癌症村》,作品中23位村民隱身在一大片金黃色的麥田裡,身後是當地化工廠。在中國,許多村莊因為被化工廠污染,導致許多村民得癌症離世。作品揭示了這些人的困境,同時也反映出,他們如何被當權者忽視,成為「隱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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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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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個人隱形到社會隱形

事實上,劉勃麟開始創作「隱形人」的契機,也是因為自身的被消失、被隱形。1995年在美術學院畢業後,劉勃麟成為大學美術老師,同時也創作雕塑作品。2005年11月,他所在的北京索家村國際藝術營被拆掉,對於藝術夢想剛剛起步的他來講,是個很大的打擊。「面對鏟車把工作室鏟掉的時候,我覺得雕塑再也無法表達我的感受,那時候也沒有錢,只剩下身體,就用身體主動來創作,反正也是被消失,還不如自己主動來消失。」他借用狙擊手的做法,把自己塗畫成與被拆工作室廢墟一樣的背景,去表達對現實的不滿與無聲抗議。

那段時間正值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夕,類似的清拆活動重複上演,正如去年北京驅趕低端人口一樣,這些人既無奈也無助。曾經的感同身受,促使他創作出《城市迷彩》系列作品,在照片裡他隱身在工地、廢墟、大字報牆身等地方,將身體融入到不同的生存環境裡,既紀錄也反思了中國社會發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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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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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從個人表達到社會議題,「隱形人」系列已變成了對各種社會事件的關注,「不只是藝術家,所有中國人,面對污染、食品安全等公共的問題,都是無法躲避的,我的作品就是人身體和背景的關係,如何從反思中獲得力量。」劉勃麟說一開始也沒想過作品會引起大眾去關注和思考問題,2011年台灣發生塑化劑事件,而在中國超市的各種飲料裡也有塑化劑的成份,「我的朋友說一開始還不太覺得有問題,後來看了我的作品之後,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就不敢喝了。」

得失祸福總相依,「隱形人」源自「被消失」,不過這系列結合油畫與攝影、更像是表演藝術的作品,令劉勃麟獲得了成功,多年後他回望這段往事時,總結為「快捷鍵」,一下子就進入了創作核心。「1995年到2005年這十年的藝術累積,以及所面對的經濟、事業、情感的問題,令我更堅定地走藝術的道路。」奧運會前夕,全世界看中國,全中國看北京,藝術作為一個代表也被全世界所關注,劉勃麟坦言,「自己比較幸運地趕上了這一波藝術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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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感表達到商業創作

從個人情感出發,現在劉勃麟的作品已不侷限於社會議題,他的作品也從中國走到了全世界,被各地的藝術館收藏。2011年開始,陸續有商業合作向他招手,過往他曾與GuerlainMoncler等品牌合作。商業的藝術創作無可厚非,不過劉勃麟也有其合作準則,由四人的團隊管理市場,平均一年只推出十至二十張作品,目前共創作了逾二百張作品。團隊會慎重選擇合作的品牌,也很注重對方怎麼找到劉勃麟。

最新合作是Ruinart,這個香檳品牌在Art Basel的展館,每年都展出不同藝術家的作品,令劉勃麟感到意外的是,品牌員工家中竟有收藏自己的作品。去年八月底,他用了十天時間在Ruinart位於法國香檳區的酒莊創作了八幅作品,以慣用的手法隱藏在機器、葡萄園及地窖等環境中,其中一幅是與其他三名員工站在機器前,「員工們在酒莊裡默默耕耘了一輩子,這張相片把他們自身的經歷都容納進來了。」

作品中還有一幅Alphonse    Mucha的相片,他在1896年曾為Ruinart創作藝術海報,劉勃麟在其藝術品前隱身。2016年在紐約的《Art Hacker》(藝術黑客)展覽上,就曾用偽裝的方法重新繪畫了畢卡索和達文西的作品,對他來講,藝術品的「二次創作」不僅象徵藝術的傳承,某程度也是一種藝術精神的傳承。「大家知道梵高為藝術犧牲,米高安哲奴在創作西斯汀教堂時,也是彎著腰來作畫,在我的創作過程中,我也在體驗他們創作與堅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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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創作的尷尬

除了在Art Basel有攝影作品之外,在Art CentralDanysz Gallery,也展出了劉勃麟用廢棄電腦版做的人像裝置作品,風格與「隱形人」迥然不同。許多人以為劉勃麟只創作攝影作品,學雕塑出身的他坦言是個人的尷尬。「其實我百分之六十的作品都是雕塑,不過被人知道的卻是隱形人的照片,不過近年大家慢慢開始注意到我攝影以外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是不錯的。」他說作為藝術家,作品的媒介並非首要,最重要的是如何通過藝術,思考人類的處境和侷限。

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Art Basel誠品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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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連續兩天參觀Art Basel預展,一如以往不乏國際攝影大師作品,森山、荒木的作品老是常在日本畫廊出現,很開心見到Robert Mapplethorpe、張照堂、杉本博司、Cindy Sherman等個人頗為喜歡的攝影師,之前聞所未聞但有驚喜的攝影師也為數不少,孤陋寡聞今天才在誠品畫廊認識了馬來西亞藝術家黃海昌Wong Hoy-cheong)的攝影作品。

生於1960年的黃海昌曾留學美國,及後回到馬來西亞從事影像創作,他的作品既從自身出發,又非常關心社會議題。誠品畫廊展館展出兩部黃海昌影片與三個攝影系列相片,影片《狗洞》是父親的親身經歷,他在二戰時曾被日本憲兵抓到集中營,牢獄入口的大小正與狗洞相若,他真人演出父親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歷;另一部裝置影像作品《再:注視》曾在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展出,他在影片裡捏造一段馬來西亞曾經殖民奧地利的假歷史,在馬來西亞中產家庭客廳播出的電視節目中,奧地利人為追求更好生活到馬來西亞謀生,卻只能從事女傭、清潔工等工作,藉此反諷西方的殖民心態。

他的作品帶著黑色幽默,2008年曾在台北雙年展展覽的《馬來西亞女傭》系列攝影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如同在香港、新加坡、台灣一樣,菲律賓和印尼女傭在馬來西亞的情況也非常普遍,許多當地中產階級家庭都會僱用女傭,讓她們帶孩子上學、洗車、煮飯、照顧老人,然而許多女傭卻無法得到基本的人權,遭受禁錮及虐打的情況也時有聽聞。

在這系列作品中,他以staged photography的手法,將女傭化身為百變女超人,一時像聖母瑪麗亞一樣守護嬰兒、一時抱著小朋友一飛沖天趕上學,一時又變身暴風女招喚大雨洗車⋯⋯黃海昌用誇張及戲謔的手法道出這個社會常見的現象——當經濟越來越全球化時,不同國家對女性的剝削仍無時無刻在上演,《馬來西亞女傭》系列作品恍如「糖衣陷阱」,照片表面的搞笑有趣吸引了你的目光,然後在幽默中告訴你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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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其他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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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經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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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Mapplethorpe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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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照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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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攝影師Jean Pigozzi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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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藝術家Dinh Q. L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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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埃塞俄比亞藝術家Awol Erizku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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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攝影師Candida Hofe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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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Cindy Sherman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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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Jeff Koons作品

Photography@Art Central

始於2015年,Art Central會打着衞星藝術博覽會旗號與Art Basel同期進行,在中環海濱臨時建築物內舉行。大會班底是Art Basel前身Art HK的搞手,首次舉辦時已吸引逾20個國家75間畫廊參與,來到第四屆更有102間參展,當中有逾十間畫廊展出攝影作品。昨日Art Central預展(今日27日開幕),「顯影」率先走遍全場,搜羅展館內攝影大師的作品,你又最喜歡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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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Allchurch @ Karin Weber Gallery
  1. 英國攝影師Emily Allchurch透過攝影與拼貼,重現古典大師Pieter Bruegel 的《巴別塔》,去年她來香港後拍攝近萬張照片,最後挑選400多張相片拼貼成《Babel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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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Wolf 《Tokyo Compression》@ Flowers Gallery

2. 居住香港二十多年的德國攝影師Michael Wolf以系統性拍攝城市、社會議題見稱,這次他將鏡頭對準東京地鐵,在peak hour時間拍攝返工者擠進地鐵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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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 Burtynsky @ Sundaram Tagore Gallery

3.  加拿大攝影師Edward Burtynsky以拍攝受工業摧殘的景色照片而聞名,這張照片的荒蕪,令我想起早前被大火燒毀的南生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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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勃麟 @ Danysz Gallery

4.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的「隱形人」系列始於2005年,透過自身行為藝術般的影像,去帶出不同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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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 GILS @ IN THE GALLERY

5.丹麥藝術家JACOB GILS通過多重曝光結合移動錯位的照片,遠看猶如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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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ril Delettre 《After Midnight》@ La Galerie – Paris 1839

6. La Galerie創辦人之一的Cyril Delettre同時也是一名攝影師,來自法國的他拍攝香港黑夜之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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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Yarrow @ Moddox Gallery

7. 倫敦攝影師 David Yarrow 以黑白影像捕捉老虎等動物的完美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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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Struth 《Pergamon Museum II, Berlin》@ Gallery Hyundai

8. 德國攝影師Thomas Struth拍攝《Museum Photographs》系列多年,他說每個人觀看藝術品時的動作神態不盡相同,有人只是凝視、有人閱讀作品標示牌、有人聆聽導覽,他覺得有時觀眾與作品中的主題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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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倉大輔 @ Tezukayama Gallery

9. 日本攝影師高倉大輔(Daisuke Takakura的《Monodramatic》系列作品,靈感來自電視劇中一人分飾多角的做法,在同一畫面內重複拍攝相同人物,合成有趣照片,很有戲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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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Wing Shya《Sweet Sorrow》 @ Blue Lotus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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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蔣志 《悲歌之不舍》與《悲歌之命运之瑟》@ Caissa Besseiche (Asia) Art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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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rwin Olaf 《SHANGHAI》@ Danysz Gallery
 

漂浮始祖 Philippe Halsman

早幾年漂浮少女的照片在網絡上瘋傳,港台日本均流行起這種拍攝風格。以為這是一種很新穎的攝影風格,卻不料到早於大半個世紀以前,攝影師Philippe Halsman已經拍攝一系列經典漂浮照片,Audrey HepburnMarilyn MonroeGrace Kelly等名人均是他鏡頭下跳躍的主角,他還自創Jumpology這個術語,稱他為漂浮始祖絕不過份。

猶太裔的命運

Philippe Halsman出生於蘇聯時期里加(Riga,現為拉脫維亞首都)一個猶太家庭,這個身份令他受到不平等對待,然而也是他生命中的轉捩點。1928年,22歲的他和父親在奧地利TYROL行山旅行時,父親不幸發生意外身亡。他因語言不通,當地又是一個非常反對猶太人的地方,最後竟將他錯誤指證為殺害父親的兇手,判刑十年。為平反這個不公,姐姐Liouba付出不少努力,找來愛因斯坦、弗洛伊德、Thomas Mann(前兩者是猶太裔)等名人簽名證明他的清白,兩年後才被釋放。

釋放後他隨即離開奧地利,原本在德國Dresden學習電子工程的他,感覺自己原本的生活難以繼續,於是決定移居法國。年輕時Philippe Halsman曾自學攝影,到法國後他毅然選擇攝影作為事業,後來也證實這個選擇是正確的。當時法國的人像攝影風格普遍以朦朧柔焦創作出較為唯美的畫面,但卻不太能突出人物的性格魅力。他憑著銳利的攝影風格及大膽的剪裁,嘗試捕捉及突出人物心靈的真實狀態,終於在主流攝影風格中走出不一樣道路,很多評論家對他攝影作品褒獎有加,連時尚雜誌《VOGUE》也邀請他拍攝照片。很快地,他便贏得法國最佳人像攝影師之一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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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的誕生

二戰時期,德國進軍法國,他逃到馬賽,之後在愛因斯坦的幫助下獲得美國簽證,去到了大西洋彼岸。在美國,他很快獲得化妝品公司Elizabeth Arden青睞,採用他的攝影作品作為廣告照片,之後《LIFE》雜誌找他拍攝封面,Philippe Halsman在美國也似乎站穩腳步,但離蜚聲國際還差一步。1947年是轉捩點,當時他正為愛因斯坦拍攝照片,這位偉大科學家在拍攝期間重述起自己如何後悔為美國研究發展原子彈所擔任的角色,Philippe捕捉下那面帶哀傷的神情。這張照片普遍被認為是其最成功的作品,照片後來被用在美國郵票上,《TIME》雜誌也選用這張照片作為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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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名人跳起來

Philippe Halsman早於1940年代已開始構想漂浮照片的概念。1948年,他和超現實主義藝術家Salvador Dali合作創作了《Dali Atomicus》這幅攝影作品,畫面中三隻貓飛起,一桶水正在潑出,而達利則浮在半空,據知他拍攝了28次才有滿意的效果。不過正式啟發他開始拍攝漂浮系列照片的,卻是一班喜劇演員。

1951年,他受NBC之託為喜劇演員拍攝照片。拍攝時喜劇演員不時做出古怪動作、不時跳起懸在半空,正是他們的跳躍及自然自在的神情,令他產生開始創作漂浮照片的念頭。他說人跳躍時會把注意力放在跳躍這個行為上,偽裝的面具亦會隨之消失,他還發展出一套攝影理論,根據Jump Photography衍生出Jumpology這個詞。

1959年,他推出攝影集《Philips Halsman’s Jump Book》,裡面收錄178張名人的漂浮照片,夢露和溫莎公爵夫婦等名人均以跳躍的動作展現其非凡的一面。此外邱吉爾、甘迺迪總統、大導演Alfred Hitchcock均是他鏡頭下的主角,當中不少更出現在《Life》雜誌封面上。1958年,他被《Popular Photography》雜誌評為世上十位最佳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