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泰 廣場上的四十天                   

(編按:謝三泰(1958)是台灣資深攝影記者、紀實攝影師,1987年在《自立晚報》開始攝影記者生涯,之後曾任職《黑白新聞周刊》、《新台灣周刊》等,曾出版《勞動尊嚴》、《走拍台灣》、《鹹水煙》和《火燒島:流麻溝十五號》等多本攝影集。

1989年,胡耀邦逝世後兩天,他被公司派往北京採訪,在天安門廣場上拍攝了四十天,及後報社因安全理由迫使他返回台灣,因此六四當日他並沒身處現場。三十載過後,謝三泰在2019年出版《吼叫一九八九》,將埋藏多年的照片重現眼前。「顯影」得到謝三泰老師首肯授權,刊登序文及部份圖片。)

1989.04.26 多間學校為胡耀邦發起悼念活動。

1989年4月17日,我從香港轉機抵達北京後,直接從機場驅車前往天安門廣場,從那天起,在廣場上見證了中國爭取民主沸騰的熱血和眼淚,也留下一個三十年未完的任務。

身為中國官方首次核准的第一批台灣記者團成員,對這趟採訪是既興奮又忐忑。出發前,同年4月7日才剛經歷了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不惜自焚的震憾,緊接著被任職的自立報系,指派前往北京採訪,掛念著自焚事件的後續,也還沒從失去好友的傷痛中平復,感覺不應在這時離開台灣,卻又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心情很是掙扎。

這是我第一次到中國,此行主要有三項新聞任務,一是亞青杯體操賽、二是亞銀年會、三是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訪中,1989年亞銀年會是由當時的財政部長郭婉蓉領軍,彼時蘇聯尚未解體,戈巴契夫訪中可是件國際大事。出發前即獲知中國共產黨總書記胡耀邦過世,北京學生們自發性地在天安門廣場舉辦悼念活動,飛機一落地出關,等不及到飯店放下行李,馬上轉往天安門廣場,想在第一時間拍攝些畫面傳回台灣。那時廣場上的氣氛仍和平,學生們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周遭放置花圈和輓聯,哀悼、讚揚被視為「改革派」的胡耀邦,同時要求加速中國的民主腳步。

1989.05.13 天安門廣場

那是個沒有網路通訊的年代,數位相機還未上市,為了這趟採訪任務,我扛了一整個「簡易暗房」上路,包括簡便的放大機、顯影藥水盆、暗袋、沖片罐,和加起了百餘卷的黑白、彩色和幻燈片三種不同的底片,最重要的,還有一台當時美國聯合通訊社(AP)獨家研發出的滾筒式相片傳真機。我必須自己沖洗底片、沖印照片,再透過傳真機將照片傳回台灣。飯店房間裡的廁所就是我的暗房,光是一張5×7的相片,單色掃描傳真最短也要耗費上七分鐘,萬一中斷了,就得重頭再來過。

每天都花很長時間傳照片回台灣,常引起飯店關切,尤其當時下榻的都是國營飯店,動靜多少都被監控中,常傳真到一半傳來敲門聲問「謝先生你在做什麼?」,要不就是傳到一半被斷線,逼得我好幾次都拎著傳真機到其他同業的飯店裡求救,箇中辛苦是現在數位相機、甚至手機即拍即傳的年代難以想像的。

除了那三件主要新聞任務,剩下時間我都到天安門報到,第一次感受到緊張氣氛是4月19日,數千名學生聚集在中共高層居所的中南海新華門前,為確保領導人的安全,中共出動武警驅散了這些高呼口號的學生,這是北京學運首次出現暴力驅離的動作,不過,我並不害怕,帶著在台灣街頭征戰的經驗,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台灣1987年解嚴後,各式民主運動綻放,街頭請願、抗議如雨後春筍般興起,我恭逢其盛,歷經了520事件等街頭運動的洗禮,帶著在台灣的實戰經驗,看著北京剛萌芽的民主運動,心情是無所畏懼的。 

但扛著專業相機在廣場上畢竟醒目,常有人跑來問我「你打哪來?」,不想引起太多注意,我多是回答「我是南方來的記者」,偶有人回「你是外省人!」頓時不知如何回答。某次遇上廈門大學的學生,主動問會說閩南話嗎?兩人就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前,自在地以熟悉的另一種語言交談著。

中國官方報紙沒有任何學運新聞,一個「外來者」單槍匹馬在廣場上跑新聞,消息來源得仰賴「路透社」,意謂「路邊打探來的消息」,才能大略得知學生們的動態。一直到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會成立後,學生們在廣場上刻著鋼板,印刷文宣刊物,統一對外發布消息,才有了較明確的訊息來源。不過,也因學生們進入組織性請願的階段,讓中國官方緊張,加速了日後驅離的動作。

四月的北京夜晚是很有寒意的,抗議的學生們忍受著飢餓、裹著棉被取暖,「飢餓可忍、無民主不可忍」,他們在大字報上寫著,看著令人覺得不捨。為了更瞭解學生們的生活,我跟著學運領袖王丹回到了就讀的北京大學,王丹帶著我去看他們的沙龍(言論學術廣場)和宿舍,小小的二、三坪空間擠了六至八個人,分睡於上下舖,北大學生們的物質生活是拮据的,但心裡卻有著遠大的理想。王丹的父母是老師,當時曾問他參與學運爸媽擔不擔心?記得王丹回答跟父母深談過,為了中國的民主自由,他們是支持的,只是那時恐怕誰也沒想到,這場運動會徹底改變了他們的人生。

五月中,學生們絕食愈演愈烈,廣場上抗議人數愈來愈多,各式耳語傳言不斷,不時聽說解放軍已經兵臨城外,隨時準備以武力驅散鎮壓,風聲鶴唳之際,記者們的安危也令人擔憂,尤其是像我這樣拿著相機的攝影記者目標更是明顯。台北報社不止一次希望我能撤離,尤其在中共當局宣布戒嚴後,天安門上的管制區不斷擴大,現場不時發生小暴動,人們流露著害怕及不信任的眼神。報社明白表示不會再提供金錢,以切斷奧援逼我回台北,不只一次抗議,強烈表達想留在新聞現場的意願,但在身上只剩一百多美金和一張回程機票下,不得不妥協。5月23日天安門廣場上的毛澤東肖像遭三名工人損毀,我拍下最後一張照片傳回台北,帶著任務未完的遺憾,於隔天搭機離開北京,從新加坡轉機回台灣,距離我第一天踏上天安門廣場,總共四十日。

1989.05.23 謝三泰在北京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天安門廣場上的毛澤
東像遭工人損毀。

回台灣沒多久,六四事件爆發,天安門染上了鮮血,從新聞上得知王丹等學運領袖被捕,輾轉聽說某些認識的中國記者失蹤,我的心情五味雜陳,為廣場上那些為自由民主奮鬥犧牲的年輕學子感到難過,也惋惜自己錯失了見證重要歷史時刻的機會,但也忍不住想,若我仍在廣場,想必現在的處境會大不相同。

在我的記者生涯裡,採訪天安門學運是一趟沒有完成的任務,回台灣後,我在出差核銷單裡夾著辭呈,以離職抗議報社強制要我回來的決定,那些記錄北京學運的影像,跟心裡的遺憾,三十年來被隱藏於角落裡,一直到張照堂老師看見了它。

在一次為攝影博物館所做的口述訪談裡,張老師看到了我在1989年所洗的照片,也聽我說了當時的經過,他告訴我「不是非得待到六月四日才算完成任務,不要覺得遺憾,重要是參與過,過程也很重要」。轉眼間,天安門學運已經30周年,這些塵封三十年的影像重見天日,看著那些如今已不復見的北京樣貌和廣場上奮鬥的臉孔,想起學生們浪漫的情懷,「生的偉大、死的光榮」!這是當時的一句標語,希望我留下的影像能表達學生們對民主自由渴望的千萬分之一。

1989.05.23 廣場石碑上貼着寫有「新聞要自由」的海報,此照片也是謝三泰攝影集《
吼叫一九八九》封面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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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Ruff 不常用相機的攝影師

「我不在意相機,我只對影像有興趣。」現年61歲的德國藝術家Thomas Ruff談起他過去四十年的攝影作品,輕描淡寫地說。早在1989年的「Stars」系列開始,他已放下攝影成見,嘗試不使用相機來創作,將天文台檔案中的負片進行剪裁及放大,製作成大尺寸的星空圖片。過去多年他創作28個系列作品,只有約三分一由相機拍攝,其餘的影像都由電腦以不同的技術方法創造而成,「這些原圖或者來自別處,但它們都是我的作品。」

「Interiors」及「Portraits」系列

雖然相機在Thomas Ruff作品的存在感很低,不過他的攝影起點確是相機,16歲時從朋友手中接觸單反相機,令他深深着迷。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他在著名的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Kunstakademie Dusseldorf)跟隨藝術家夫婦Bernd & Hilla Becher學習,在這前衞的學府裏,他與畫家及雕塑家同學談論藝術,沒有將自己局限在攝影領域。儘管如此,作為接受過專業攝影訓練的他,最早的「Interiors」、「Portraits」及「Houses」等作品,仍是以傳統相機來創作。

在1990年代開始,相機對他而言再不是必需品,只是其中一種創作途徑。在「Nights」作品中,他受波斯灣戰爭中軍方及傳媒利用增光設備拍攝的夜間圖片所啟發,使用影像增強器(Image Intensifier)來拍攝杜塞爾多夫的城市夜景,這些夜視鏡效果的綠色影像,與現實大相逕庭,再度揭示攝影並非能忠實紀錄現實的論調,促使他繼續不斷探索攝影的方法。

在「Other Portraits」作品中,他利用1970年代德國警察的照片合成機器來創作不存在的人物肖像;在「jpeg」系列中,他將網上的低清圖片放大至模糊效果,並將影像打印成兩米多長的作品,站在展覽現場觀看,效果恍如油畫一般。還有充滿挑戰的「Photogram」系列,他模仿實物投影法的效果,創作了一個虛擬黑房,利用超級電腦虛擬物件在相紙上的移動軌迹。

「Photogram」及「Stars」系列

他的作品探討裸體、肖像、風景及建築等多元題材,創作手法天馬行空,其實都源於他的日常生活,是他的人生拼圖。他自小喜歡天文學,這成為創作「Stars」及「ma.r.s.」的關鍵;成長在杜塞爾多夫,那裏的人與建築,吸引他創作「Portraits」及「Houses」;新作「Flower.s」靈感來自家中花園,他以模擬技術將花朵處理成中途曝光效果(Sabattier Effect),令影像產生黑白正負反轉的效果,再將其打印在陳舊的紙張上。

《Substrat》系列將網上的日本漫畫圖案,進行放大及重疊,最終成為一幅迷幻色調的抽象作品。

「我不只對藝術攝影有興趣,對科學及醫學影像同樣如此,我覺得大家都在狹義的層面去談論攝影,其實影像創作不應局限在特定的攝影媒介。」熟悉攝影歷史的他指出,實物投影及中途曝光等手法,在上世紀初Man Ray甚至更早之前的攝影師作品中已出現,只是相機普及後,慢慢構成了世人對攝影的認知,「我們應該在更廣闊的層面去理解攝影,去探索不同媒介的界限與可能性。」在Thomas的作品中,你能見到望遠鏡、夜視鏡、影像合成的效果,他對攝影的科技同樣興致勃勃,「我正期待一種能自動構圖的相機,(正如Lytro相機嗎?)對,但需要改進,以及要有很高清的版本。」

新作《Tripe》系列將1850年代在印度和緬甸拍攝的紙質負片轉為正片圖像,以數碼技術模擬手工潤飾的效果。

以為像他這般鑽研攝影媒介的藝術家,會如Cindy Sherman一樣以影像探索時下的社交媒體現象,「社交媒體的確成為了影像的集中地(有人在Instagram幫他開設賬戶),但我覺得太浪費時間,我寧願去閱讀。」然而我也察覺到,他的作品與許多社交媒體的照片一樣,至少視覺上是很吸引的,「雖然我總是想創造出漂亮的影像(Other Portraits系列是個反例),但我不會故意處理成美觀的效果,藝術品不一定要漂亮,它更應該要令人思考。」

《Transforming Photography》

日期:即日至6月2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5-6樓卓納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用生命來拍照 Robert Capa

“If your photographs aren’t good enough, you’re not close enough”

在Robert Capa短短的41年生命裡,戰爭似乎與他一直相隨。他討厭戰爭,卻將戰爭作為鏡頭下的題材,為的不是刺激,而是以赤裸的事實,去揭露戰爭的殘酷。但始料不及的是,在一次平靜地拍攝任務中,誤中地雷命喪戰場,結束自己短暫而戲劇性的人生。每次進行拍攝時,這位前線記者總喜歡潛伏於人前,在關鍵時刻拍下最震撼的場面,他的那句名言就是最好的詮釋——「如果你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離得不夠近」。 

1936年西班牙內戰期間,一名共和軍民兵中槍即將倒地,這一瞬間正好被他拍攝下來,也是他其中一張最著名的照片。

Robert Capa原名Endre Friedmann,1913年生於奧帝國時期的布達佩斯,兒時夢想成為一個作家,然而17歲時在柏林找到一份攝影工作後,從此癡迷於藝術,並立志成為一名攝影師。在柏林大學求學期間,他曾在一間通訊社從事暗房工作,後來到巴黎當記者時,被委派到戰地進行採訪,第一個拍攝的專題就是當時如火如荼的西班牙內戰,拍攝了著名的《The Falling Soldier》(1936年,後來有說此照片是由Gerda Taro拍攝)。

CHINA. Hubei. Hankou. March, 1938. Young women being trained as Nationalist Chinese soldiers. After having lost Shanghai and Nankijng to the Japanese troops, CHANG KAI SHEK retreated to Hankou, where he resisted until late 1938.

當時他與同是攝影記者女友的Gerda Taro(1937年在拍攝西班牙內戰時犧牲)虛構Robert Capa這名字,女友死後他沿用此名字,自此之後與戰爭結下「不解之緣」,先後親臨中國抗日戰爭、二戰歐洲戰場、第一次中東戰爭及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的最前線。

二戰後期,同盟軍開始在歐洲反攻,在登陸諾曼第時,他跟隨軍隊前往前線,拍攝了其中一張最著名的照片《D-DAY》。1944年6月6日,他作為自由記者為《生活》雜誌拍攝,隨第一波突擊部隊登陸奧馬哈海灘,拍攝了這張流芳後世的作品。然而,美國攝影評論人A. D. Coleman去年撰文指出,Robert Capa只是在戰事大致結束時,拍攝清拆阻礙物的軍方工程小組,而非槍林彈雨下的搶灘士兵,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詳情可參考此文章:https://bit.ly/2wiWreT

1944年6月6日,第一批美國軍隊在黎明時分在法國諾曼第奧馬哈海灘(Omaha Beach)登陸,為諾曼第戰役拉開序幕。

Robert Capa的攝影生涯多以戰爭為題材,然而他卻非常憎恨戰爭,他說之所以要拍攝戰爭,是想藉著影像喚醒人們的良知,不再彼此殺戮,「相機本身並不能阻止戰爭,但它拍攝出來的照片卻可以揭露戰爭,阻止戰爭的發展。」他一次又一次冒險進入戰場的最前線,在槍林彈雨的戰壕間用血肉之軀去換來相機中的一格格菲林,而他的死亡正是人類戰爭提出的最後諫言。 

在傳統的攝影美學中,失焦的照片往往會被歸類為壞照片,不過在他鏡頭下的這些照片卻有另外一種美學,一種用生命在拍照的美學。雖然所拍攝出來的照片模糊、失焦,但卻沒有人批評他的作品不夠技巧、場面不夠精緻,反而讓人忽略技巧的重要性,去感受他用生命換取影像的精神。他之所以成為經典,就是因為他用生命在拍照,而不是機器。1954年5月25日,他在越南採訪印度支那戰爭時誤中地雷而客死異鄉,終年41歲。

畢加索是他鏡頭下的常客,照片攝於1948年8月,畢加索正和兒子CLAUDE在沙灘玩耍。

除了將戰爭攝影推向一個高度、影響無數後來攝影師外,他的另一重要貢獻就是創辦有史以來最有影響力的攝影社——馬格蘭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1947年,他與布列松和David Seymour等攝影師成立公司專門發行亂世戰爭的照片,正當大家苦思公司名字時,靈機一動的他忽然想起經常與朋友暢飲的Magnum香檳,因而以此來命名攝影通訊社。直至去世前,他一直是馬格蘭的靈魂人物,而在他離世後的大半世紀以來,每一代的馬格蘭攝影師依然深入每一件世界大事現場,拍攝一張張有血肉的照片,繼續為新聞攝影的內容和形式樹立典範。

輪椅攝影師 航拍下的港式美學

近年航拍大行其道,地面上平平無奇的風景,在高空下顯得精采,帶來不一樣的觀賞視野。攝影師鄭啟文(Kevin)說:「航拍令我的拍攝思維不同了。」患有「季肋發育不全症」的他,雙腳失去活動能力,出入以電動輪椅代步,四年前開始航拍後,某程度上擺脫輪椅局限,發掘獨特的港式美學。

鄭啟文喜歡點線面的畫面,原來香港也有簡潔舒服的一面。

擺脫輪椅的限制

別以為Kevin坐在輪椅,踏足的地方有限,實際上連飛鵝山、大帽山,他的電動輪椅都能登頂。他的鏡頭記錄過許多香港的變幻時刻,其中一幅雀鳥作品,更被郵政署製成郵票。多年來他以鏡頭鏗鏘發聲,由2007年的皇后碼頭清拆事件、到後來的菜園村事件及雨傘運動,均有其輪椅身影,五年前他創作「城市.農夫」時,更走入塱原及沙頭角等偏僻地方拍攝。

輪椅雖沒局限創作題材,不過拍攝內容或多或少有所限制。雨傘運動時,礙於輪椅難以走到最前線,Kevin則在街頭拍攝許多溫情場面,「如果我能到前線去拍攝,對整件事的了解就會更立體。」那時他曾幻想航拍,想像過飛鳥般的視野,到2015年開始玩航拍後,他發覺航拍某程度上擺脫了輪椅限制,即使他無法親臨的獅子山,有了航拍機後,無需經過崎嶇的山路,也能欣賞其氣勢。他最近舉辦展覽《獅人地方》,海報上的照片就是獅子山,這些航拍照片既有獅子山下的港式美學,在他而言也是航拍的私人視野,「地面上的照片很容易重複,航拍的視野卻很獨特。」 

運用些許想像力,海面上的獨木舟恍如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

簡約畫面與想像力
Kevin是香港展能藝術會藝術家,平時在賽馬會共融藝術工房兼職工作,只要遇上好天氣,他便會把握時間玩航拍,至今已累積逾千張作品。他說航拍比在地面拍攝更有挑戰,面對的變化更大,亦需要有很好的攝影觸覺,「每粒電池只能玩二十分鐘,每次起飛前都會預先構思想要的畫面。」然而許多拍攝的畫面,都在他的想像以外,在其鏡頭下,停泊在一起的獨木舟恍如一朵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其實航拍也需要想像力。

同一片天空下,有些人玩航拍是為了飛得更遠更高,Kevin不為密集的建築群着迷,反而鍾情簡單的構圖。有時他送女兒往幼稚園後,會到附近的避風塘拍攝船隻,看似雜亂無章的避風塘,拿走多餘的元素後,原來也可以很簡潔,這自然與他修讀設計出身有關,「我很喜歡點線面的畫面,航拍能將立體的城市變得平面化,也令我更了解這個城市。」

打卡聖地彩虹邨,從高空望像一個四面舞台的表演場地。

航拍令他看見不一樣的風景,也看見城市的規劃。成長在屋邨的他,很喜歡拍攝彩虹邨、愛民邨、勵德邨等舊式屋邨,從中也可見屋邨規劃的巧妙之處。「我去到華富邨時覺得很震撼,它不但有正方形的天井,連地面的階磚及涼亭也是四方形的幾何學,整個佈局很統一,看得出是很有心思的設計。」

鄭啟文: 「航拍令我更了解香港這個城市。」

《獅人地方》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10:30-18:30(星期一至五)

地址:銅鑼灣軒尼詩道438-444號金鵝商業大廈10樓B室藝全人ADAM

原文見於果籽

雷安喬《校園欺凌》 致沉默的大多數

在青年廣場的展覽現場,明亮燈箱裏是一群眼捆白布的青春少艾,伴隨着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的獨白,背後是她被欺凌的灰暗經歷。

今年20歲的她,中學二年級時曾在學校遭受同學欺凌,言語的侮辱、仇視的眼光,甚至向她丟紙巾,不願沉默的她向老師告發,同學們的欺凌表面上有所收斂,但背地裏依然繼續以謠言中傷,一直持續至她中學畢業。那些年的孤獨與無助,在她入讀大學接觸攝影後,演變成創作的動力與靈感,將那段沉重的歷史紀錄在菲林之中。

照片中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

四位身穿校服的女學生,坐在課室或站在樓梯間,眼睛不約而同都被白色紗布蒙着,像是一群沉默的羔羊。雷安喬想譴責與探討的,不只是凌辱無辜的欺凌者,更多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些人事不關己的旁觀態度,某程度上也是一種助紂為虐。常說眼睛是靈魂之窗,而這些被紗布蒙眼的羔羊,正隱喻着那些不懂得思考只懂盲從的人。

剛完成作品時她仍感憤怒,後來在多次的訪問分享中,不斷審思經歷過的事情,才慢慢對事件釋懷。她說類似的欺凌事件其實很普遍,只是許多人選擇不與人傾訴,作品發表後,她收到世界各地許多同路人的信息,被她的作品感動——亦令這系列作品多了一重意思。

《School Bullying》

時間:即日至5月22日

地址:柴灣青年廣場Y Platform

【Lensational】義教婦女攝影 社企出書談環保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放諸攝影亦同樣成立,與其授人相機,不如教授攝影的技巧,利用她們的鏡頭去改變世界。九十後女生趙舜茹(Bonnie)六年前成立社企Lensational,為弱勢女性提供攝影培訓,短短幾年已有數百位女性參與。學有所成後,許多學員不約而同利用攝影探討環保議題,因此社企最近在kickstarter發起眾籌活動(至5月22日),推出攝影集《Our Shared Planet》(眾籌網址:https://bit.ly/30hzLJH)。

九十後女生趙舜茹成立社企Lensational,為弱勢女性提供攝影培訓,並幫助她們賣相改善生活。

Lensational名字源自Lens(鏡頭)和Sensational(感受)的結合,顧名思義是透過鏡頭去表達個人感受。想法萌芽於香港,啟發自Bonnie在土耳其的旅行經歷,她邀請一位當地女性幫忙拍照,豈料對方之前從未接觸過相機,「生活在香港的我們很幸運,許多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發展中國家卻並非必然。」就讀中大工商管理系的她,對女性賦權(Women’s Empowerment)深感興趣,由此經歷獲得靈感成立Lensational,招募義工攝影師及收集舊相機,先是在香港開班授徒教外傭攝影技巧,令她們透過照片訴說內心故事。

讓女性以攝影發聲

Bonnie希望能在發展中國家實踐並推廣Lensational,當時受馬拉拉的故事影響,得悉當地女性連讀書也有困難,希望攝影能對她們的生活有所改變,於是一腔熱血帶着數十部即棄相機前往巴基斯坦,再透過當地的NGO組織,去不同的學校教導女生攝影。此事也令她明白,更理想的模式是通過當地義工幫助當地人,為此她還撰寫攝影指導手冊,方便義工教導。六年下來,從孟加拉到印度、從印尼到非洲多個國家,Lensational已在23個國家實踐理念,孟加拉的未婚女性、巴基斯坦的學童、香港的外傭,希望她們能利用攝影發聲、改善生活。

尼日利亞婦女在棕櫚油磨坊中工作,她們因性別無法從事石油業。

其中一位女傭學員Joan Pabona曾獲得「2017年國家地理會德豐青年攝影大賽」亞軍,最近更準備辭去女傭工作、打算成為一名攝影師,她的事迹鼓勵許多同路人,也讓Bonnie感到相當鼓舞。「她令我更肯定當初的想法,好像在不同的地方播放了種子,希望有更多這樣的例子出現。」電影《淪落人》也講述類似故事,Bonnie同樣深受感動,因為這正是機構一直想做的事情。回想過去幾年,Lensational一直充滿挑戰與困難,「有些人未必認同我們做的事情,覺得女傭不是香港人,為何要幫助她們,但我覺得攝影可以改變某些東西。」

社企授人以漁,但從沒限制她們的拍攝題材,出乎意料的是,生活在不同國家的學員,在懂得拍攝之後,都主動拍攝與環境保護有關的議題。在肯雅,游牧民族的馬賽人(Maasai)婦女收集柴木與乾草建造房屋;在尼日利亞,有學員拍攝當地的棕櫚油工業令森林被砍伐的現象;在缺乏水資源的加納,當地婦女及小孩經常頭頂大水盆四處尋水;在中國青藏高原,有居民自製工藝品,利用所得收入為三江源地區的土地保育出心出力——攝影集《Our Shared Planet》收錄這四個國家27位女性攝影師的作品。

在缺乏水資源的加納,當地婦女及小孩經常頭頂大水盆四處尋水。

「我覺得攝影是非常有力量的語言,她們既能與世界分享自身故事,某程度上也改變了許多人的想法、改變了世界。」更感人的是,許多學員都有一顆回饋的心,Lensational與圖片社合作,將攝影作品的收入分半給攝影師及機構,令她們賺取生活費,同時維持社企的營運。「這些學員大多並不富裕,有學員賣出照片後,把錢捐給孤兒院,讓更多人得益。」以影像改變世界、以生命影響生命,這亦是Lensational的宗旨。

光影魔術師 Bill Brandt

攝影被喻為光與影的藝術,英國人Bill Brandt(1904-1983)是上世紀其中一個將光影玩得出神入化的攝影師,不但利用強列的光影對比令被攝者從環境中孤立出來,更遊走於真實於虛幻之間,以光影投射感觀。說他是光影魔術師,其實絕不為過。

因病得福

儘管生於漢堡, 但Bill Brandt的一生似乎跟德國沒甚麼淵源,他也不喜歡這地方,更聲稱自己生於倫敦南部。一次世界大戰完結沒多久,他便感染上肺結核,不得不在瑞士的療養院度過青春時光。後來他去奧地利接受治療,在當地慈善家Eugenie Schwarzwald的照料下逐漸痊癒。美國著名詩人龐德(Ezra Pound)參觀慈善家住所時,Brandt為他拍攝照片,出於感激,龐德將他介紹給當時已聲名遠播的美國超現實主義攝影師MAN RAY,於是他前往巴黎成為其攝影助理,開始奠定超現實主義的基礎,這年他25歲,

紀實攝影

學徒歲月雖只短暫數月,但對其攝影之路卻影響深遠,他在MAN RAY身上學習如何表現內在,懂得捕捉心中畫面。在巴黎逗留三年後,他前往英國發展事業,當時他受匈牙利攝影師Brassai在1932年出版的《Pais de Nuit》啟發,開始在倫敦拍攝不同階層人們的生活及夜間景色,最後結集成《The English at Home》(1936)及《A Night in London》(1938)。這兩本拍攝倫敦生活的攝影集不錯迴響,當1940年當德國空襲倫敦時,英國情報局委託他紀錄大轟炸期間倫敦地下防空洞發生的事情,這些都是非常出色的紀實攝影作品。

人體攝影

戰後,他不斷嘗試新穎的拍攝手法,在人像及風景攝影範疇尤其出色。有次看過奧遜·威爾斯(Orson Welles)的《Citizen Kane》後,被電影裡的視覺效果所震撼,於是他告別紀實攝影,轉向嘗試比較實驗性的影像,找來一部裝有廣角鏡的舊式柯達箱式相機拍攝女性身體,近攝時的光學畸變及大景深的效果充滿視覺衝擊力,激發他對人體攝影的興趣。

一開始時,他僅在室內拍攝人像,後來他發現在海灘拍攝時,岩石沙礫的粗糙更能襯托出人體肌膚的光滑。為突出這種人體的視覺效果,他甚至通過暗房處理加強這種反差,以犧牲照片的真實和細節,換來畫面誇張的表現力。1961年,他將這些人體照片集結成攝影集《Perspective of Nudes》,一舉奠定他攝影大師的聲譽。他的影響力至今依然不減,在他逝世三十周年之際(2013年),紐約現代藝術藝術館(MoMA)舉辦展覽《Bill Brandt :Shadow and Light》,以紀念這位偉大的攝影師。

Bill Brandt同名攝影集可於「顯影·書櫃」購買。

無家者的天空 有瓦遮頭是奢求?

近年有句戲謔的說話叫「貧窮限制了想像力」,但真正貧窮的生活,一般人也無法想像。在經濟掛帥的香港,有瓦遮頭是奢求,每晚有逾千人睡在天橋、街道、公廁、網吧、麥當勞、貨車甚至機場,共同構成了無家者的身份。攝影師雷日昇拍攝露宿者多年,出版過三本《野宿》系列攝影集及新作《無家者生活誌》,希望用圖片喚起社會關注、改變社會現狀。然而20年過去,近年露宿者的人數卻不減反增,原因何在?

劉鐵民在街頭流露宿逾五十年,因參與雨傘運動,去年尾被高等法院判監四個月。

經濟復蘇 露宿人數不跌反升

露宿人數與經濟問題,無疑息息相關。1999年,在金融風暴後,許多人失業、成為負資產,無奈被迫露宿街頭,當年尖沙嘴文化中心門外曾是露宿者聚居地。這固然是冰山一角,卻促使非牟利組織「香港社區組織協會」(SoCO)展開露宿者服務,與時任報社攝影記者的雷日昇合作,用三年時間慢慢接觸及拍攝露宿者議題,並在2002年出版首本《野宿》攝影集及舉辦同名展覽。當初他曾樂觀以為,情況若有改善便不再拍攝,誰知20年後經濟復蘇,露宿問題近年反而更加嚴重,「歸根究柢還是樓價及土地問題,現在連中產也覺得吃力,更何況基層!」

當租住板間房或籠屋都要兩、三千元租金時,對於低收入或綜援人士而言,這的確是很大的經濟壓力,許多不捨得租住的人便要流落街頭。綜援人士有租金津貼,但金額有限,只能租住閣樓及板間房,居住環境很惡劣。「我曾探訪位於廁所上層的閣樓,大熱天時沒有冷氣;板間房的木床有木蝨,根本無法入睡,因此很多人寧願瞓街,當租個地方來存放家當。」有些家住新界的人,在市區找到兼職,奈何收入低微,寧願在市區露宿。常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但有家歸不得,有房不能住,這才是難以想像的事。

租住床位的阿強因床有木蝨,有時夜晚會到快餐店睡覺。

也是普通人 只是較不幸

根據社會福利署的資料,2013年登記的露宿人數是718人,到2018年增加至1,270人,大多集中在深水埗及油尖旺區。一方面,社署雖有資助露宿者宿舍運作,讓這群淪落街頭的人得以有一息喘氣的空間,然而卻治標不治本,往往住幾個月就要離開。另一方面,政府又將露宿者的藏身之處趕盡殺絕,將天橋底圍起鐵絲網。「趕走了他們,並不代表這些人不需要露宿,只會令他們去到一些更偏僻隱蔽的地方。」

這些畫面,都記錄在雷日昇的鏡頭之下,這些影像既是一種紀錄,亦是一種控訴。雷日昇說紀實攝影需要長時間的拍攝,才能記錄露宿者的轉變,看到新聞攝影以外的一面。他覺得文字的記述同樣重要,因此書中也有多位記者撰寫的露宿者人物故事,「所謂紀實攝影,需要影像的藝術感與文字的配合,才能產生應有的震撼力量。」

一位露宿者在地產舖門口準備睡覺,顯得分外諷刺。

要改變現狀恐非易事,但起碼社會大眾對露宿者的觀感有所改善。回想廿年前,他們常被標籤為吸毒人士或精神病患者,人人避而遠之。「現在大家都對露宿者有普遍認識,希望可以有更多包容。」多年來接觸過無數露宿者,有人捱餓、有人病痛,他見過自力更生的老人家在街頭離世,也見過不少成功再入屋的例子。「其實露宿者與大家一樣都是普通人,只是他們比較不幸,畢竟沒有人想瞓街。」

原文見於果籽

Paul Cox 「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

說起蒙古,腦海中立即閃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畫面,卻不曾想過,首都烏蘭巴托隨處可見工業大煙囪,空氣污染非常嚴重。居港攝影師Paul Cox的照片同樣顛覆世人對蒙古的印象,沒有標誌性的成吉思汗雕像,也不以馴鷹人或摔跤選手等典型蒙古元素作招徠,而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居港攝影師Paul Cox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生於津巴布韋,年輕時Paul曾到英國當兵,後來成為一名攝影師,2013年定居香港。來港後不久,他經朋友認識蒙古非牟利組織Tsolmon Ireedui Foundation(TIF),一間在烏蘭巴托當地照顧及教育貧困家庭兒童或留守兒童的機構。過去數年,他從好奇變成牽掛,踏足蒙古逾十次,每次停留個多月,探訪不同的家庭,拍攝出最真實的蒙古生活之餘,他的作品義賣捐贈達七位數字,成為TIF的最大捐款者。最近,他將數年拍攝的照片集結成書《Red Hero》(即烏蘭巴托的原意),也在中環古董店燕譽堂舉辦同名展覽,希望引起更多人關注。

舉機拍攝遭質問 逐漸獲信任

他說出書及展覽乃是計劃之外,蒙古地域遼闊,回想當初,他根本無從入手,的士司機見他是遊客,總是把他帶到成吉思汗雕像前,但他不想拍攝這些所謂的典型照片。「對我來說,這並非真正的蒙古生活,反而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形象,很吸引我。」雖然有當地人當翻譯,不過一個白人在一個遊牧民族國家拍攝,難免令人產生疑惑與不解。尚不說屢吃閉門羹,他試過被人言語辱罵,甚至有醉漢見到他的相機,想衝向他動手。「甚至連我的翻譯也被人質問,『你怎麼能容許外國人拍攝我們,這是很不尊重的事情。』」

蒙古政府鼓勵生育,多產的媽媽還能得到榮譽獎章,另Paul說每次去蒙古都會碰上雙胞胎。

Paul自問沒有觸犯任何人,對自己造成的冒犯不明所以,然而這也令他明白不同國度的文化差異。所以後來他換上一部小相機,而且初次見面時把它藏起來,知道當地人喜歡抽煙的習慣,見面時他總是先遞上香煙,再慢慢打開話匣子,解釋自己的拍攝計劃。即便如此,有當地人看過他拍攝的照片,直言不喜歡,反問他為何不拍攝捕鷹人或摔跤手。「蒙古人是很自豪的民族,不想被人拍攝到很貧窮的樣貌。」

Paul很喜歡這張照片,小朋友的眼神與手指與攝影師有互動,背後的狼圖案似乎在保護他。

雖說《Red Hero》意指烏蘭巴托,不過Paul的足跡遍及蒙古不同角落,從北部的西伯利亞到南部的戈壁沙漠,在市集、草原及蒙古包拍攝不同的人。首都以外的地區,風景秀麗,人煙稀少,交通亦不便利,冬天溫度零下四十度,也為整個拍攝計劃徒添困難,試過車輛陷在河中十多小時,「有時每日拍攝的時間只有一小時,很多時間都花在交通及溝通上。」然而重看照片時,他覺得一切也是值得,孩子們時而在他面前玩耍、時而真誠地直視鏡頭,老奶奶對着他微笑抽煙,有位媽媽甚至在他面前餵奶,可見他們對Paul是何等信任。

Paul Cox:「拍攝時尊重很重要,要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及他們的文化。」

過往《國家地理》曾試過以獵奇的角度拍攝第三世界國家,Paul也時常提醒自己,不能以純粹西方人的視野來觀看這個遊牧民族國家,「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也不是拍攝他們的悲慘,只想透過我與他們的相處及互動,呈現出他們的獨特文化。」他說最重要的是尊重,尊重他們的文化,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就如許多當地人一樣,「他們十分愛護孩子,非常敬重老人家。」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