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家具負片 立體變平面

世事不是非黑即白,顏色也是如此,黑白之間還有不同程度的灰色。來到中環白立方畫廊,展覽現場是一片灰色空間,有種靜謐感覺,以配合藝術家秦一峰作品中的灰度。展覽空間的中灰色有如大自然物體的平均亮度(18度灰),而牆上的負片作品灰度則高達75至85度,很容易吸引觀者的目光,走近一看,那是一幅幅明式家具局部的負片影像。

1993年的作品《42個立方》,在平面的畫布上繪畫出42個立方體。

現年58歲的秦一峰既是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副教授,也是一位明式素工家具收藏家,當然更廣為人知的身分是藝術家。早在1983年,秦一峰已開始創作抽象藝術,多年來一直探討立體與平面的關係,1993年的作品《42個立方》,顧名思義在平面的畫布上繪畫出42個立方體。時至今日,他仍然在畫、依舊在探索,作品超過500幅。

1990年代開始,他收藏明代素工家具,所謂「素工」,即不以雕工見長,他形容為形式上的「少做」及細節上的「做足」,再直白地說,類似西方的簡約實用設計,「就是盡可能地用最基本的元素進行藝術創作,而且要耐看。」2006年至2009年期間,他曾編著《明式素工圓方形制》,書中的家具照片由他親自操刀拍攝,過程中他發現正方形桌子類似立方體,促使他用另一種方式去延續將立體平面化的理念。

多年來,秦一峰一直探討立體與平面關係,新作透過攝影將立體的桌子變成平面影像。

秦一峰從不以攝影師自稱,實際上他在2010年才開始以攝影為創作媒介,拍攝明式素工家具的局部,或是殘缺部份、或是木紋肌理。在他看來,這些人為或自然損壞的家具殘件,經歷過數百年的衰變,背後其實隱喻了明式家具所象徵的中國傳統精神的變遷。

他想以最客觀的效果呈現,照片消除了透視與景深,用他的話來形容就是「沒有前後、沒有明暗、沒有光影」,將畫面的空間感壓縮在同一種灰色的平面上。他認為數碼相機經過工程師及科學家們優化,無法達到最客觀自然的效果,因此他在工作室裏用大片幅相機,對着固定的家具局部拍攝,等待自然光均勻地照射在物體上,令其失去明暗對比,從而實現畫面上的「平面」。為此他花盡心思,試過用三年時間拍攝同一個桌角,期間仔細研究自然光的變化、菲林的曝光時間以及暗房技巧等,他的創作從不在乎效率。

作品以時間及天氣來命名,圖中作品名為《2013_11_15  10:28 Cloudless》。

他以拍攝作品時的年月日時分以及天氣狀況為作品命名,過程中其實也在與大自然對話,長時間曝光不僅記錄了天氣及光影的變化,某程度上也賦予作品時間性,正如這些有數百年歷史的明式家具殘件一樣,同樣經歷了時光的浸淫。

在秦一峰看來,創作時並沒有攝影的概念,「只是由於這種媒介是客觀的,是很接近真實的,我想利用這種客觀性做出相反的效果。」他說負片是有立場的,有黑白反轉的特性,舉例說,作品中最暗的位置,現實中其實是最亮的,恰好能賦予物件一種「起死回生」的象徵意義;立體的事物在現實中是有空間感的,然而在他的作品中卻被壓縮掉,「我希望這種自相矛盾能產生一種新的形態,以平面手段表現立體器物。」

這某程度上也回應了展覽的主題「負讀/讀負」,令觀者得以用另一種視角去看待攝影,甚至日常事物。

負讀/讀負

日期:即日至11月16日
時間: 11am-7pm(星期二至六)

地址:中環干諾道中50號白立方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多重曝光夜景 繁盛都市的光污染

燈光璀璨的維港夜景,一方面造就了「動感之都」的城市標誌,另一邊廂無疑卻衍生了光污染問題。若然招牌林立的廣告牌燈光是繁榮的象徵,那麼光污染誠然是發達城市的富貴病,只是美麗背後並非沒有代價,香港的樓宇建築密集,光污染直接影響鄰近住客的睡眠質素,令不少人苦不堪言。香港攝影師尹子聰(Simon)多年前已關注這議題,不過他的鏡頭並沒直接對準絢麗的燈光,而是透過多重曝光的影像,將黑夜的街道與象徵城市繁華的燈光交織在一起,超現實地描繪出城市的輪廓,從而向觀者拋問,越繁榮是否意味着越燈火通明?

香港的光污染問題嚴重,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事緣2007年,環保組織地球之友邀約Simon參與光污染的項目,雖然最後合作沒談成,卻令他萌生研究此課題的想法。過往不乏有人拍攝霓虹燈招牌及大型戶外燈光裝置,在英國威爾斯大學修讀紀實攝影的他,卻選擇用一種另類的方式來記錄。在香港最光的街道——油尖旺區的彌敦道,Simon在同一張菲林裏用多重曝光的方法拍攝街道的亮麗夜景,每張菲林拍攝20多至30次,每一次快門拍攝一段街道,換言之,一張重叠的影像記錄了數百米長的街景。

尹子聰以多重曝光的方法拍攝街頭夜景的光污染問題,圖為尖沙咀彌敦道。

濃縮在黑白菲林裏

多重曝光的照片看似眼花繚亂,卻保留了許多細節。在尖沙嘴段的彌敦道,重慶大廈外牆的大螢幕剛好展示了恒生指數;而在旺角段,多間珠寶金行門店映入眼簾。「菲林的曝光及沖曬要拿揑得很精準,才能保持畫面的細節。如果中途有一次曝光不準,定會影響完成的效果。」

最初拍攝時,Simon雙管齊下以彩色及黑白菲林拍攝,朋友形容他的黑白菲林照片恍如為香港照X-ray,彷彿照穿了這個城市的生態,「它表面上很繁盛,可裏面卻很多諷刺性的東西。」因此,他捨棄了色彩繽紛的畫面,反而黑白影像背後能承載更多的訊息。

完成香港系列作品後,在2008至2009年期間,他移師北京、上海、台北、東京、首爾及新加坡等人口稠密的亞洲城市,繼續以同一方式創作,將這些城市的廣告牌燈箱及街燈的影像,濃縮在一張黑白菲林裏。在北京的王府井大街,劉翔的廣告牌成為彼時國人的焦點;在上海的南京路,西式建築物映照出這座城市的歷史;東京的銀座中央通及新加坡的烏節路,則隨處可見大品牌的標誌,這也是光污染的源頭之一。

Simon通常在日照較短的冬天拍攝夜景,有更多時間創作同一幅多重曝光影像。,圖為北京王府井。

香港光污染列前茅

「當我嘗試解碼整系列作品時,慢慢發現亞洲城市的繁盛,都是買賣的行為,一個城市越多歐美品牌的標誌,代表着發展得越好。」他將此系列作品命名為《城市——亮》(City Glow),Glow有發光及發亮的意思,一個城市的發熱發亮,同時意味着它的不斷發展與繁盛,只是許多人都忽略了燈火通明背後的代價。

在眾多亞洲城市之中,香港的光污染程度可謂位列前茅,Simon感嘆多年來一直沒有改善,單靠民間自發去做,近乎杯水車薪。政府雖在三年前開始實施《戶外燈光約章》,不過約章屬自願性質,並無法律效力,因此成效並不理想,反觀紐約、巴黎等歐美城市已陸續推出相關法案,值得借鑑。其實,與其全城響應「地球一小時」活動,倒不如返璞歸真,認真監管香港的光污染問題。

「歐美品牌是亞洲城市繁盛的標誌,但越繁榮是否意味着越燈火通明?」──尹子聰

City Glow

日期:即日至9月29日

時間:11am-7pm(星期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地舖La Galerie Paris 1839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多點透視全景 紀錄消失中的唐樓

全景照片能將廣闊的視野呈現在寬幅畫面上,在風景攝影裏很常見,時下許多相機及手機都已具備這功能,因而令全景照片變得普及。傳統的全景照片只有一個透視點,近景拍攝時畫面易變形,而近年流行於拍攝街道建築的多點透視全景攝影,不僅沒此問題,而且更有親臨其境的感覺。居港英國攝影師Stefan Irvine五年前開始,用這方法拍攝香港的唐樓及建築物,以獨特視角記錄本地的建築遺產。

修讀新聞攝影的Stefan,2002年開始在香港生活及工作,作品見於《南華早報》、《華爾街日報》及《國家地理》雜誌等,及後他從事商業攝影,拍攝建築等題材,也為室內空間拍攝360度影像。居港多年,他一直希望以別具一格的方式來拍攝他的第二個家,「社交媒體上關於香港的出色照片多不勝數,這對我而言充滿挑戰性。」五年前,朋友建議他用多點透視全景(Multi-perspective Panorama,也稱Linear Streetline Panorama)的方法來拍攝香港街景,出來的效果很獨特,令他得以用一種嶄新的視角來觀看香港。

多點透視拍攝的全景照片,能以正面角度觀看灣仔藍屋群的每一處細節。

重叠+縫合 呈現多視角

一般全景照片需要轉動相機拍攝,然而多點透視的全景照片,製作過程要縝密得多,拍攝時要以精確的距離拍攝建築的正面,同時要捕捉畫面的人物及移動的物體,令最終畫面更生動有趣。以最新完成的灣仔藍屋群作品為例,藍屋旁的街道有三位擔遮的女士緩慢走過,而另一條街道正好有一架紅色的士轉彎,令觀眾能一目了然地觀察到整個街道的生活,相比起傳統的全景照片更有細節。

Stefan在同一條街道上,每隔兩三米拍攝一張垂直照片,以保留更多的細節,然後以重叠的方式拍攝景物,然後再交由德國數碼後期製作專家Jorg Dietrich處理,縫合(stitch)成寬闊的單幅全景照片,一張照片大概由15至20張照片縫合而成,最多更試過40張相片。「這種全景攝影可同時擁有多個視角,彷彿你正身處街道的不同地方,都能清晰地見到建築物的正面,這是現實中無法獲得的視角。」他坦言,拍攝過程並不算困難,反而後期操控畫面才是重點。「這是很有趣的過程,因為我的背景是新聞攝影,是很直接地反映現實,而做藝術作品時,難得可發揮創作的自由度。」

上海街的戰前唐樓充滿特色,Stefan擔心重建後的唐樓會失去其原有意義。

上居下舖 畫面獨特超現實

最初構思時,Stefan並非聚焦在唐樓,然而當他穿梭在九龍區,卻常常被這種上居下舖的建築模式深深吸引。生活在唐樓的人早已習以為常,或者不會察覺它的獨特存在,「對我來說,這是很典型的香港,獨特而有吸引力。」他在深水埗、土瓜灣、上海街及灣仔等地拍攝唐樓,由於後期製作需時,目前只完成七幅作品,他稱為《最後的唐樓》(The Last Tong Lau),展現出一個個看似現實但又超現實的畫面。

Stefan的作品將唐樓的特色展現無遺,例如土瓜灣的弧形轉角樓,色彩繽紛的牆身,還有基隆街唐樓外牆的竹棚,無不展現香港的建築特色。可惜近年隨着市區重建,許多唐樓都被拆卸,有的則通過翻新來延續壽命,但已面目全非。上海街的戰前「騎樓式」唐樓被評為二級歷史建築,反映香港舊時街道風貌,「不過重建後的唐樓只保存建築物的正面,令其失去原有的意義,不無可惜。」

他認為,活化絕非僅僅保留某些建築元素,而是要保留原有的文化及社區,灣仔藍屋就是一個好例子,而非像利東街那樣,被大財團或商店所取代。「拍攝過程中我發現,這些照片某程度上記錄了香港的建築文化,也令這個拍攝計劃變得更有意義。」

「多點透視全景能提供不同的視角,感覺更身臨其境。」

重構 RECONSTRUCT

日期:即日至9月15日

時間:星期三至日(11am至6pm)

地址:上環磅巷28號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由M巾到性觀念 馬拉維女孩的教育革命

每位孩童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在我們眼中天經地義之事,在第三世界國家,卻並非理所當然。非洲東南部內陸國家馬拉維(Malawi),被聯合國評為世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人均GDP約350美元,半數人口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當地愛滋病蔓延、失業率高企,嚴峻的還有童婚及失學等問題。樂施會與夥伴組織Girls Empowerment Network(GENET)在馬拉維推動教育,希望改寫失學女孩的命運,樂施會義務攝影師高仲明月前踏足當地拍攝,以紀實鏡頭記錄她們的生活,在他看來,「女孩的教育不只是讓她們上學,更是一場移風易俗的社會革命。 」

古語說,衣食足而知榮辱,然而當三餐不繼,又何來知書達禮,更遑論供書教學。教育固然能改善生活,但實際上,許多非洲國家都面臨嚴重的失學問題,尤其是女孩。雖然馬拉維政府在1994年開始已提供八年免費小學教育,但因經濟及傳統觀念等原因,當地失學率非常高,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資料,2017年當地中學入學率不足四成,而接受第三期教育的人,更是寥寥可數。女生的入學率原本高於男生,然而畢業的人數卻遠低於男生,除卻童婚、懷孕等緣故,另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是月經。

十七歲的Naileti和她的孩子,她因早婚中斷學習,現已重返校園就讀小學七年級。

淪為資產 無奈進入婚姻市場

在印度電影《M巾英雄》(PadMan)裏,貧困女性只能用骯髒抹布來代替衞生巾,由於經血被視為不祥,經期的女性無奈只好在屋外睡覺。現實中的馬拉維,女性同樣依靠破布充當衞生巾,形狀紮得有如相撲手,結果滲漏情況不只令人尷尬,更令女生逃避學堂。「每逢女生來月經,總會缺課五、六天,慢慢就會追不上學習進度,漸漸不想再上學。」在當地人看來,女生一開始有月經,就意味着長大成人,父母開始不讓女兒返學,轉而由母親教授取悅男人的性技巧,用「另類教育」討好將來的老公。

「當地人普遍將女性當是一種資產,讓女兒早早出嫁,不僅有禮金幫補家計,還可以煮少一個人飯。」而低學歷的女生,在如此傳統的觀念下成長,往往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無奈進入婚姻市場。馬拉維的童婚問題很嚴重,逾四成18歲的少女已嫁作人妻,在探訪過程中,高仲明發現有許多已婚或輟學少女重返校園,一位17歲女孩Naileti因早婚中斷學習,現時重返校園就讀小學七年級,而她的孩子則由朋友照顧。

面對當地教學設施落後,教師嚴重不足的情況,改善硬件設施固然重要,不過高仲明認為最重要是改變當地人的觀念。「馬拉維仍保留很多匪夷所思的兩性觀念,例如新船下水,要由處女充當犧牲品,美其名祭祀神明,實為供船長魚肉。」又如新村長上任,可以隨意挑選稚女「陪瞓」,聽來不可思議,這種情況在當地卻屢見不鮮。所以GENET除了提供物質上的支援,更大力推廣性教育,灌輸她們平等的想法,讓女孩學懂說不,通過改變這種習性,從而改變她們的未來。

「媽媽會」是校內重要的家長組織,她們縫製吸水力較強、可重用的衞生巾,讓女孩可以安心上學。

「媽媽會」和「爸爸會」 確保安心上學

樂施會在當地推動的教育改革,其實更多的是在教育以外的活動,例如在校內組織女生宣誓拒絕早婚;通過「媽媽會」縫製吸水力較強的衞生巾,讓女孩可安心上學;「爸爸會」則潛移默化改變父親們「女生一有月經就要嫁人」的想法,同時在女孩上學的道路上巡邏,以免她們認識到壞男人。而學校也會獎勵成績出眾的女生一支太陽能電筒,畢竟當地沒有燈,夜晚外出如廁時,有電筒能減少被性侵的機會。

近年陸續在坦桑尼亞、莫桑比克及馬拉維等非洲國家拍攝,也讓高仲明深深體會到,「我們不應用現代文明社會的想法,簡單去看第三世界地區問題,因為他們沒有這種文明概念,而她們承受的東西,一般現代都市人亦無法輕易理解。」正如常人覺得理所當然的教育問題,在當地已儼然一場革命運動。

學生們寫下心聲放入「快樂與哀愁」盒子,「哀愁」盒子時常收到性侵個案,迫使整個社區和學校正視受害人的申訴。

原文見於果

Rubberband主音6號愛旅行 全景菲林紀錄14國足跡

繆浩昌(6號)最為人熟悉的身份,是樂隊RubberBand的主音,有留意他Instagram的人,會知道他熱愛旅行與全景菲林照片,偶爾還以西班牙文聊表心聲。「在香港,我是個懶散的人,然而旅行時的心態及視野是很開闊的,感覺能與這世界接軌。」最近他與Lomography合作舉辦菲林照片展,集結在玻利維亞、津巴布韋、緬甸及意大利等14個國家拍攝的全景照片,將異鄉見聞定格在120度廣闊視角的菲林裏。

喜歡攝影前,6號已是一位鍾情歷史與地理的學生,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中學畢業後,他參加絲綢之路旅行團,前往新疆。「那時對這地方的記憶,是黎明在天山天池拍攝的電訊廣告,但那次旅行令我開闊眼界,更想探索有趣的地方。」大學畢業後,他揹着背囊,到青海、西藏及尼泊爾當backpacker,開始嚮往這種旅行方式,踏足伊朗、南美等地方。

在緬甸仰光的大金寺,一位僧侶在一排燭光前席地而坐。

津巴布韋收千億紙幣 「可悲的紀念品」

在2004年組成樂隊RubberBand之前,他曾在香港電台任職副導演,因此2013年受邀與港台舊同事遠赴蒙古拍攝節目《人文風景》。樂隊的身份亦令他踏足土耳其拍攝旅遊節目,2014年亦以「饑饉之星」的身份,前往非洲南部國家津巴布韋,探訪當地的貧困兒童。「當地的宣明會工作人員還贈送了千億紙幣,其實連買麵包也不夠,是個可悲的紀念品。」

香港雖說是國際城市,但其實許多人的國際視野很薄弱,他希望在旅途中增廣見聞,認識更多不同的地方,去了解這個世界——這才是旅行的意義。「很多地方只有親身感受過才會更了解,很多人以為伊朗很封閉,其實並非如此,伊朗女性要戴頭巾,但許多人並不喜歡這種習俗。」多年的旅行經歷,他的世界觀或多或少也反映在歌曲裏,最明顯是為「饑饉三十」創作的歌曲《We Are One》,歌詞描述津巴布韋人的景況:旱季尚未完/泥地裏是你在盼/再見肚餓嗎/等一場雨下。

多年來踏上過長長短短的旅程,6號坦言2015年的首次南美旅程最難忘,第一次離家萬千公里,來到阿根廷南部城市Ushuaia,感受電影《春光乍洩》中的世界盡頭。「這趟旅程期待許久,當時樂隊仍與唱片公司簽約,很難才爭取到一個多月假期,然而當我踏足南美時,便覺得一切都是值得。」兩年後,他帶太太再臨南美,遊覽秘魯的「天空之城」馬丘比丘及玻利維亞的「天空之鏡」烏尤尼鹽沼,說着簡單的西班牙文,感受當地的Quechua及Aymara文化。

在海拔3,640米的玻利維亞首都拉巴斯,在纜車裏俯瞰密密麻麻的房屋。

全景相片 紀錄人文與情緒
伴隨旅行而來的另一興趣,是攝影,更準確地說,是菲林攝影。在中大修讀新聞與傳播學期間,6號曾接觸新聞攝影,學懂如何沖曬菲林。「十多年前,當時女友(即現任太太、填詞人Tim Lui)送給我一部Horizon 202全景相機,拍攝的效果很浩瀚,自此便帶着它旅行。」從東京到不丹、從丹麥到秘魯,他用Lomography相機拍攝的每一幅廣闊全景照片,都記錄了不同的人文與情緒。「全景照片與平時見到的視角很不同,即使身處熟悉的香港,也能拍攝出不一樣的感覺。」

在他看來,菲林相機與旅行不乏相似之處,它們可能都很不方便,但同時有種期待的驚喜,令人更珍而重之。

哥本哈根的Superkilen Park,全景相機的廣闊視角更好地呈現地面上的不規則波浪線條。

《6號@RubberBand x Lomography——菲林下的世界足跡》

日期:即日至8月25日

時間:11am-10pm

地點:尖沙咀海港城海洋中心207號舖海港城‧美術館

原文見於果籽

Fotomo攝影浮雕 重現港式老店風情

「平日我們見到的事物都是立體的,但在相片中卻是平面的,Fotomo作品的特別之處是將平面的事物變回原本的立體效果。」藝術家葉家偉(Alexis)從事Fotomo創作十五年,將鏡頭對準香港街頭不斷消失的小店與排檔,再以手工剪裁及拼貼成立體的攝影浮雕作品,以獨特手法重現港式老店風情。

立體浮起的生果檔錯落有致,突出街頭小販獨特⽽創意的展示手法。

影像錯落有致 照片更有生命力

顧名思義,Fotomo由foto與model結合而成,概念源自日本攝影師糸崎公朗(Kimio Itozaki),他用相片結合模型的手法,以立體的模型效果,更寫實地展現真實世界。身為中學視藝老師的葉家偉,2004年帶領學生參觀糸崎公朗的Fotomo展覽後深受啟發,一方面嘗試在課堂上教導學生製作模型,另一方面慢慢演變成個人的藝術創作,「糸崎公朗是將平面的日本街景相片摺叠成立體的模型,我則是通過多層平面的影像拼貼成浮雕效果。」他很快以港式Fotomo闖出一片天地,作品《藍屋》入選2005年香港藝術雙年展,另一作品《香港影像:花園街》則獲2009年香港當代藝術雙年獎優秀作品獎。

葉家偉說,這種創作手法比較適合畫面豐富的場景,如老店及排檔等,多年來,他的足迹遍及港九新界,創作過逾百件作品。「很多時我們對這些店舖習以為常,往往不太留意,然而當其變成一件精緻的作品時,才會去細心欣賞這些事物。」他作品中的生果檔、士多、雜貨店,是一件件充滿細節而富有層次感的作品,少則四五層,有的可多達十層,突出街頭小販獨特而創意的展示手法,立體浮起的影像錯落有致,令照片更有生命力。

背後的每個細節,都是他耗時兩星期一手一腳拼貼的成果。葉家偉的作品某程度上讓我們得以重新發現身邊的美好事物,去重新了解這些微不足道的故事。喜歡紀實攝影的他,拍攝時樂於了解老店背後的故事,有歷經三代的遮舖、有逾半世紀歷史的灣仔愛群理髮店,可惜的是,像這類有特色的店舖現在已買少見少,有的因加租、有的檔主退休、有的被時代淘汰、也有的因重建而消失,「朋友說我的作品是『死亡筆記』,許多拍攝過的店舖都已消失。」重建的屋邨、面目全非的利東街,所有的回憶與美好,均抵擋不過時代的巨輪,他不無感慨,只能在立體的作品中緬懷。

新嘗試是將兩間不同空間的店舖合併在一起,畫面毫無違和感。

嘗試合併兩舖 並置效果時空交錯

雖然他坦言自己最喜歡陶瓷創作,不過多年來也一直探索Fotomo的創作方法,最新嘗試是將兩間不同空間的店舖合併在一起,愛群理髮店舊址原在灣仔,旁邊的志記配匙是在彩雲邨,時空交錯的並置效果頗有趣,畫面亦毫無違和感。「作品中正在理髮的是我的兒子,其實真實的理髮店在紅磡,然而卻能完美地融入這個畫面。」另一個例子是在赤柱的合益士多,掛滿沙灘波的士多場景是在夏天拍攝,而前景穿着厚衣的人物明顯可見是冬天,畫面中小朋友指手劃腳的效果,正好與時空交錯的店舖產生互動,也令作品更生動有趣。

重構 RECONSTRUCT

日期:8月9日至9月15日

時間:星期三至日(11am至6pm)

地址:上環磅巷28號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被剝削的低頭族 尼泊爾女苦力

許多發展中及落後國家,仍保留「頭頂載物」的習俗,不論男女老少,不管食物還是貨物,通通都往頭上放,那種畫面令人驚訝不已。在孟加拉,人們直接頭頂籮筐運載煤炭與磚石,而尼泊爾女性則用頭部的綁帶來支撐載滿砂石的籮筐,眼見如此畫面,人們不禁要問,這樣不會對脊椎及頸部帶來傷害嗎?去年踏足尼泊爾的香港攝影師Josephine Lau,最近出版攝影集《Women, Behind》,講述亞洲女性面臨的諸多問題,談及尼泊爾女性運載磚石的現狀,她一臉疑問,「難道用手推車不是更有效率嗎?」

在去年成立出版公司及畫廊Eastpro之前,Josephine曾是美國玩具公司孩之寶首位華人副總裁,攝影只是業餘愛好。五年前的雨傘革命,令她下定決心買來相機,記錄這場運動,喜歡旅行的她,自此外遊時便機不離手。近年她時常踏足尼泊爾、柬埔寨等相對貧窮及落後的地區,不只為參觀名勝古蹟,更深入鮮有遊客踏足的鄉村地區。

女性苦力被剝削

有句潮語叫「貧窮限制了你的想像」,但有些地方的貧窮,你無法想像。尼泊爾的衞生及環境問題很嚴重,「空氣污染很明顯,留在當地的日子,我總覺得喉嚨很乾,很辛苦,感覺比北京更誇張。」街上行乞的兒童、在工廠工作的老人家隨處可見;當地水供應不足,女童要長途跋涉到有水的地方洗衫,女性被迫要在有水的公眾地方沖涼,沒有尊嚴;最令她震撼的,是運送磚石或碎石的婦女,「我見到一位穿着人字拖、揹着碎石的女人與兩手空空的男人擦肩而過,男人若無其事繼續前行,可見這種現象在當地非常普遍。」這些畫面,通通收錄在她的攝影集裏。

據Josephine觀察,在尼泊爾當地,做苦力工作的女性要比男性多,她們用一條布或綁帶來支撐背部的籮筐,裏面可不是一般食物,而是磚石、碎石等重物,估計一籮筐至少有十多、二十公斤,但換來的只是微薄工資。由於頭部要承受重力,所以很多時都要低頭行走,以保持平衡,成為另類「低頭族」,不無可悲。Josephine認為這某程度上是一種剝削,日復日地揹着如此重物,長久定會造成健康問題,一部推車,已能很好地解決問題,保護頭部及脊椎。

「這裏落後幾十年」

在印度及孟加拉等地區,頭頂載物是當地的獨特風景線。曾有研究指出,這種方法更有效率、更易平衡,亦有人辯解說長時間用手推車不方便,Josephine不以為然,「我覺得僱主如果提供手推車,她們一定會用,而且更有效率。」兒時住在西環的她,想起六、七十年代的西環碼頭仍有很多苦力,他們從船上沿着木板走到碼頭,用肩上的扁擔運物資,其實已很艱苦,「我感覺這裏要落後幾十年。」

這種behind,不只落後於時代,也落後於父系社會,當地女性的地位很低,重男輕女的問題嚴峻,在偏遠山區,失學的現象更為明顯,很多失學女孩都要照顧更年幼的弟妹。香港有義務教育,但對當地的青少年而言,尤其女孩,卻不是理所當然。 Josephine認為,許多亞洲女性不懂得voice out,只能默默低頭地走,即使面對鏡頭時能露出笑容,然而背後的心酸又有誰知?她的鏡頭,無形中成為一種發聲工具,將她們的故事告知世人。

Josephine認為,「《Women, Behind》不只是指落後於時代的女性,她們也落後於父系社會。」

原文見於果籽

鐵馬圍城 分隔強權與雞蛋

鐵馬,又稱人流管制障礙物,它的出現固然是為管理人潮,在擠迫的情況下疏導人群。在香港,鐵馬既是規範遊行人士路線的工具,某程度上也分開了示威者與警察。「鐵馬雖然是一個工具,但它背後有很強烈的象徵意義,鐵馬兩邊是很不同的人,鐵馬一邊是制度與強權,另一邊是民眾與雞蛋。」九十後藝術家吳碩軒(Jerry)如是說。他正於「WMA映香港攝影比賽作品展——機遇」聯展上展出作品「鐵馬圍城」,鐵馬既圍繞我城,更圍起示威者。

鐵馬既是規範遊行人士路線的工具,某程度上也分開了示威者與警察。

也是CapTV短片創作人

吳碩軒正職是CapTV員工,有份創作近日熱爆網絡的針砭時弊短片《Sorry Sorry風土病到壽終正寢版》,實際上,2015年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的他,大學時已相當關心社會時事,參與反國教運動及雨傘運動,2014年曾創作道具紙幣作品「袋住仙」,諷刺政府的政改方案「袋住先」。讀書時期,學生身份與抗爭者重叠。畢業後,不平仍要鳴,近年他多次參與遊行示威,包括2016年的反釋法遊行,馬路上仍處處可見熟悉的鐵馬。

他拍攝許多遊行前後的畫面,示威者、警察、鐵馬(或欄杆),依然是遊行的構成元素,很多時遊行的路線會被鐵馬封阻,當人們想繼續前進時,就要被迫衝破這些防線。「如果用靜止的照片展示這些畫面,便彷彿定格在某一個瞬間,會失去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面。」他將三種元素的畫面重叠在一起,然後將照片移印在木板上,連相框製成一個木燈箱,再將LED透光位置的木板鑿薄,令相片閃爍着紅綠色的燈光,變成一件攝影裝置作品。

「紅色代表危險,綠色是和平,身在前線的示威者都會明顯感覺到那種未知的情緒,究竟會否發生衝突?在和平與抗爭的臨界點之間,又應該如何抉擇?」他利用閃爍的LED燈光象徵警察的封鎖線,示威者的情緒在這條鐵馬線之間醞釀起伏,大家處於一個衝與不衝的狀態,表達出一種似有還無的衝突場面。

作品創作於2017年,當吳碩軒回憶一年前的畫面,更有一種模糊感覺,「移印在木板上的照片,更切合地表達出這種感受。」完成「鐵馬圍城」後,有加泰羅尼亞人對作品印象深刻,邀請他創作兩幅關於加泰羅尼亞人抗爭的作品,無疑是對他創作手法的認同。

吳碩軒將示威者、警察與鐵馬重疊的遊行照片移印在木板上。作品中的紅色LED燈光代表危險,表達出示威者在鐵馬之間的浮動情緒。

行到鐵馬前了解真相

今年的「反送中」運動沸沸揚揚,他同樣多次走上街頭發聲,對鐵馬早已習以為常。「純粹遊行的話,鐵馬就是遊行路線的規劃工具,是一種限制。」然而,香港人懂得就地取材,鐵馬也被抗爭者用作屏障,用來阻擋警察的清場,與遍地開花的連儂牆一樣,印證港人近來的口頭禪be water。

他認為,大家都在這場運動裏覺醒、進步,少了許多裝睡的人,亦有許多民間組織自發投入運動(包括銀髮族),「現在藍絲與黃絲傳媒各自論述,大家對運動的理解不一樣,對事情不知就裏的人很容易偏向認同某一方,我希望有更加多的人走出來,了解事情的真相。」

或許,有些真相,不能只靠鍵盤戰士,還需走到街頭,行到鐵馬前。

展覽主題是機遇,意味着改變,吳碩軒說遊行時遇到鐵馬或許是機遇,但未必代表你能衝破。

WMA映香港攝影比賽作品展——機遇

日期:即日至8月4日

時間:12-7pm(星期一休息)

地址:中環永和街23-29號俊和商業大廈8樓WMA Space 

原文見於果籽

Take Your Seat 空導演櫈下的港式風景

還記得2010年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時,身陷囹圄的他無法前往奧斯陸出席頒獎典禮,結果諾貝爾委員會在台上放置一張空凳,自此空凳成為他的精神符號。空凳象徵缺席,藉此亦可令人反思背後原因,加拿大攝影師Randy VanDerStarren與Spencer VanDerStarren父子,將一張紅白色導演空凳置身香港的都市與自然風景,以別具一格的方式展現香港的美麗,帶出保護環境的訊息,背後也是一個鼓勵追夢的故事。

追夢,其實就是導演自己的人生,去尋找各自的風景。Randy曾是廣告攝影師,為可口可樂及平治等大品牌操刀拍攝,後來任職財富管理公司,生活過得舒適無憂,但過得好並不代表這就是自己最喜歡做的事。人到中年,他毅然遲去工作,開始「Take Your Seat」空凳計劃的攝影創作之路,部份原因來自一個姍姍來遲的承諾。

父子二人在香港地質公園前拍攝。

足迹遍13地 父子拍住上

兒子Spencer年少時是棒球隊的捕手,一直渴望到紐約看洋基隊比賽,然而每個賽季Randy總說「有一日我們會一齊去」,直到後來洋基體育場即將拆卸,他才履行承諾與兒子到現場觀看比賽。這或多或少是兒子至今仍熱愛棒球的原因,同時也令Randy領悟到,行動比空談更重要,要勇於接受不同的挑戰,而世界各地的風景與一張導演凳,也令他重拾攝影的熱愛,兩父子繼而一齊進行創作。對Spencer而言,「這計劃令我認識及了解世上許多不同的人與大自然,這張凳令我與世界有更密切的聯繫。」

兩父子早前來港舉辦展覽及演講,笑說二人就是帶着一張導演凳到不同國家拍攝,從加拿大開始,至今已踏足冰島、古巴、阿聯酋、日本及香港等13個國家地區,未來也想到紐約及撒哈拉沙漠拍攝。見識過地球的許多風景,試過在結冰的湖面或靜謐的森林拍攝,令他們更了解大自然的美麗與脆弱;試過在喧囂的鬧市取景,吸引途人關注及互動,感受過不同的文化背景,也更知道何謂和而不同。Randy說:「雖然每個地方的人文與風景不盡一致,但我們同樣渴望被尊重、同樣要保護居住的地球。」

在米埔自然保護區,捕捉水牛與大廈並存的畫面。

捕捉水牛與大廈 思考與大自然聯繫

香港是其中一個令他們覺得很神奇的地方,都市與自然共融、新舊結合的對比,令拍攝計劃變得更加有趣。在鬧市,一張紅白色空凳放在安全島上,旁邊兩架巴士緩慢駛過;在海味店,空凳與正在用膳的員工在店內相遇;有時觀眾能明顯見到紅白色的空凳,有時可能隱藏在某個角落,完好融入在人來人往的廟街。「這些畫面許多人都似曾相識,我們故意將空凳放在不顯眼的地方,令觀眾更專注欣賞照片的內容。」

對他們而言,不論獅子山還是地質公園,每張照片的取景場地都別有意義,當日他們凌晨到達香港,回到酒店後不久就摸黑到獅子山,結果還走錯了路,但這亦令每張照片都顯得份外珍貴。他們也與香港世界自然基金會(WWF)合作,來到米埔自然保護區,捕捉水牛與大廈並存的畫面,甚至為等待鳥兒回到樹上,耐心地靜候五小時。Spencer說:「即使是香港人,也無法常常見到這樣的景象,我們都應該好好了解生活的地方。」

在中環街頭,一駛而過的巴士與安全島上的導演櫈形成對比。

這系列「Take Your Seat」照片,一方面捕捉香港的平凡生活時刻,一方面又呈現出香港大自然的壯觀與美麗。「這張空凳成為我們講述故事的道具及象徵,從而促使人們去思考大自然與人類的聯繫。」Randy補充說,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可以自己「Take Your Seat」,踏出那一步去追求自己的導演凳。

Take Your Seat, Together》在2019年7月至8月曾於佐敦志和街1號Hotel Stage(The Muse空間)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