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攝影  凝視露宿者的生活

社會大眾對露宿者的印象,大抵離不開吸毒、酗酒或沉迷賭博,傳媒往往只關注露宿者數字及貧窮率,或者簡單歸因於房屋政策或貧窮問題。當我們把目光凝視這群無家可歸的人,會發現他們不只是冰冷的統計數字,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同樣充滿有溫度的故事。

光影作坊展覽現場

資深攝影記者高仲明近日舉辦展覽「放逐」,他並非藉此探討所謂貧窮問題,也沒強調任何統計數字。雖然以傳統的紀實攝影手法拍攝,不過展覽的形式卻跳出新聞攝影的思維,在光影作坊的空間裏,用三件裝置作品分別重現他們居住或生活的環境,由卡板、紙皮搭建的「房屋」,就是他們的容身之地,相比起一張圖片一句文字的展覽方式去講述露宿者現狀,這樣的處理手法無疑令觀者更加了解、感受他們所處的環境。

展覽以電腦螢幕或投影機結合緩慢的音樂,用照片講述雄叔、在港出生的尼泊爾人阿Sing及「維園犀利哥」Simon Lee三位露宿者的故事,令觀眾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而他們再不是面目模糊的個案,而是能牽動觀者情緒的露宿者。

在旺角一條小巷,由帆布及木塊支撐的帳篷,就是雄叔的安身之所。

香港的貧富懸殊問題越趨嚴重,關於露宿者、劏房甚至籠屋的報道,早已屢見不鮮,每位攝影記者或多或少有接觸過這類題材。高仲明與露宿者的相遇緣於2014年,當時他原本到旺角小巷拍攝外國塗鴉藝術家的圖片故事,因緣結識居於小巷的露宿者雄叔。「雖然他長期露宿街頭,但他居住的地方非常整潔,還把小巷打掃得井然有序。」雄叔與一般的露宿者不同,身患癌症的他,寧願自食其力做清潔工,也不願拿綜援。在往後的相處中,二人逐漸成為朋友,高仲明開始定期記錄他的生活,雄叔也慢慢談及他的過去。

雄叔年輕時曾經風光過,他曾吸毒及入獄,有過兩段婚姻,無奈都以妻離子散告終,最後淪落街頭。雄叔是高仲明的樹洞,令他可以抒發情感,「雄叔知道我情緒低落,很懂得關心人,2014年正值雨傘運動,我去旺角拍攝時,他會提醒我工作時要小心,這令我很感動。」不久後,雄叔逐漸消瘦、病情也急轉直下,當高仲明翌日再去找他時,雄叔已氣絕身亡。雄叔曾留下遺願,希望能重見仔女,高仲明在社交網絡尋回他失聯的家人,並拍攝雄叔出殯的畫面。


高仲明曾多次探望及拍攝雄叔,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與雄叔到旺角街頭拍攝。

高仲明說,要進入露宿者的世界殊不容易,其實他們也渴望被人關懷及了解,他透過長時間與雄叔的相處,令照片有出色的紀實效果。高仲明的影像向來比較陰沉,這系列雄叔的照片不見煽情或強烈的視覺衝擊,反而有一種溫柔的凝視,去記錄雄叔生命中最後的一段時光,令人動容。拍攝期間,雄叔及攝影成為他的精神支柱,也為照片賦予另一層意義。展覽以「放逐」為名,表面上是在講述被放逐的露宿者,然而這些露宿者居住的地方,也是高仲明的放逐之地。

在世人眼中,露宿或許是被社會放逐的結果,是無奈之下的委曲求全,當走近他們的生活後,才發現情況並不總是如此。患有癌症的雄叔,晚年曾獲發公屋,但他面對着家中白牆,反而覺得不習慣,短住過後重返街頭,他覺得這裏才是他的歸宿,希望有人幫他「收屍」。展覽另一位主角維園犀利哥,很多傳媒曾報道他的故事,他讀過大學、曾過中產生活,有感工作沒有意義才選擇露宿街頭,之後更帶領導賞團,向人介紹他的露宿人生。展覽「放逐」雖然聚焦露宿者的故事,某程度上卻擴闊我們對無家者的想像,「露宿者未必是因為行差踏錯,才導致最後淪落街頭。」

雄叔的遺照

放逐

日期:即日至5月30日

時間:11am-1pm、2pm-6pm (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JCCAC L2-02光影作坊

預約參觀:form.jotform.com/211150388972458

圖片由《壹週刊》及高仲明提供。

·歡迎追蹤及支持顯影: InstagramPayMe 

·原文見於果籽

少少鹹多多趣 塗鴉藝術家Lousy的人體繪畫寫真集

當你穿梭在灣仔及上環街頭時,或許曾見過粉紅色的接吻塗鴉,這個可愛的圖案,正出自香港塗鴉藝術家Lousy手筆。

Lousy擅於以簡單線條繪畫出調皮的親吻圖案,充滿童真的塗鴉風格鮮明、直接明瞭,相信不同年齡的人都有所共鳴。說起親吻,很容易令人想起奧地利畫家Gustav Klimt的作品《The Kiss》,回想十多歲時,他見到這幅作品也覺得很震撼,對他現在的創作或多或少有影響吧。Lousy喜歡聽迷幻搖滾,尤其英倫樂隊Sex Pistol,他們的唱片封面以粉紅及鮮黃為主調,他在潛移默化間也受其影響,以鮮豔的粉紅色進行創作。

他並非一直活躍在街頭,繪畫出身的他,喜歡流行文化,也鍾意參觀博物館。他想嘗試不同的創作媒介,覺得與其等別人發掘,倒不如主動在街頭創作。2016年,他膽粗粗在九龍塘後巷嘗試街頭塗鴉,數年下來,塗鴉足跡已去到韓國及台灣、北京、柏林等城市的街頭。「我不是傳統在街上繪畫的人,我是沒有包袱的,在哪裏都可以畫,見到有趣的地方就畫,甚至服裝、貨車也畫。」

對他而言,這些塗鴉或圖案,某程度上只是一種廣告或傳播媒介,它不一定侷限在街頭,也可以出現在貼紙、實體展覽,甚至人體。塗鴉藝術講求自由與率性,起初他會在照片甚至王家衛電影的劇照繪上標誌性圖案,三年前開始,他嘗試在女性身體繪畫,邀請身邊的模特兒朋友進行創作。「我會根據她們的氣質及當時的氣氛,繪畫不同的線條、圖案,整個創作過程是隨意的,她們也覺得幾好玩。」

熟悉的圖案落在女性裸體上,感覺帶點情色意味,可謂少少鹹多多趣,連綿的曲線圖案也有一種旋律般的節奏感。不過他認為,更重要的是呈現與拍攝者之間的私密性。「有些女性懂得呈現自信及美麗的一面,拍攝出來的效果比較好;有些人則不知道自己的美感,在鏡頭前則有另一種味道。」

在眾多人體繪畫對象中,有本地人、有西方模特兒,也有黑人女性,當中黑人女性的中性造型更令人想起著名模特兒Grace Jones,想當年藝術家Keith Haring也曾在她的軀體進行塗鴉創作。Lousy固然知道這幅作品,但他坦言自己並沒受其影響。「其實很多人都會如此比較,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比較對象。如果我連這個也介意,就無法創作了。我個人比較喜歡部落文化的山洞壁畫。」 

在進行人體繪畫的過程中,他用手機記錄下創作過程,「我從來沒當自己是攝影師,對技術也沒太高要求,純粹覺得這種模式很適合我。」去年尾,他將十位女性的人體彩繪相片結成寫真集《肉》(YOOK),封面是一個結合女性身體線條的接吻圖像,形象地道出這本寫真集的內容。「我並不認為這是一本攝影書,純粹是自己作品的記錄。我覺得做創作是要持續的,要對自己有所交代,這本書感覺像是完成一份功課。」 


《肉》(YOOK),Blue Lotus Gallery有售。

圖片來自 Lousy Instagram

吳季璁 藍曬法山水畫

踏進中環世界畫廊(Galerie du Monde),迎面而來的是六扇屏風,屏風上氣勢磅礡的山峯像是一幅傳統的山水畫,其實這是台灣藝術家吳季璁利用藍曬作品創作而成的效果。他在與展覽策展人郭瑛的對談中說:「我很喜歡作品能迷惑觀眾,既模糊攝影與繪畫的界線,也探索水墨畫的可能性。」


屏風上氣勢磅礡的山峰像是傳統山水畫,其實《氰山集》作品以多幅藍曬宣紙在畫布上拼貼而成。

吳季璁喜歡探索不同媒介的創作,作品涉及攝影、錄像及裝置藝術,似乎不能將其歸類為傳統的畫家。實際上,他自小已作國畫、水彩畫、素描等練習,「經過15年的繪畫訓練,拿起畫筆時我可以很快地創作,但感覺只能用一種方式進行創作。」現年40歲的吳季璁,2004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系,深受東方傳統美學影響的他,大學時期開始探索攝影、錄像及光影裝置等媒介,融合東西方藝術風格,萌生出獨特的創作之路。

2006年的作品《灰塵》,借助攝影機及投影機等工具,將空間裏的灰塵粒子投射出來,隨着觀眾在空間裏走動,灰塵如螢火蟲般在畫面上飛舞閃爍。他認為,數碼攝影雖然拍攝更方便,也能很好地控制效果,但卻缺乏創作的偶然性。他回溯攝影歷史,發現古老的藍曬法/氰版攝影(Cyanotype)其實是一種很開放的攝影方法,它透過陽光進行創作,不同的天氣令作品產生迥異的效果,也更能與其他藝術媒介結合。


《皴法習作》皺摺的宣紙效果很像岩石,藉此呈現出山巒的宏偉氣勢。

與宣紙結合 與水墨融合

誕生於2012年的作品《皴法習作》(Wrinkled Texture),正是以藍曬法替代筆墨,在宣紙塗上感光材料,記錄彼時彼刻的光影明暗,皺摺的紙張效果猶如岩石,藉此呈現出山巒的宏偉氣勢。皴法是一種水墨畫技法,以書法的筆墨精神勾勒出山石的紋理及質感,從而投射畫家內心的山水景物。在《皴法習作》作品中,吳季璁透過藍曬法與宣紙的結合,將水墨與攝影融為一體,用當代方式觀看中國水墨畫。「我的內心是一個畫家,只是用畫筆以外的方式去繪畫。」

藍曬的顏色深受陽光強度影響,當吸收越多紫外線,藍色就會變得更深。一般的藍曬會用水彩紙,它的表面有一層塗層,顏色只會停留在塗層表面。吳季璁則選擇用宣紙做藍曬,宣紙是一種沒有塗層的生紙,雖然很薄,但堅韌,能夠將顏料吸收在紙張的纖維裏,令顏色有更多層次,讓作品有更多可能性。他的作品裏,往往在數十張藍曬宣紙中,只能挑選及裁剪出一幅理想的《皴法習作》作品,透過皴法的紋路呈現出山水畫的意境。

創作如冥想 極消耗體力

之後數年,他繼續研究藍曬法及宣紙,2015年的作品《氰山集》(Cyano-Collage),擺脫畫面的佈局及畫作尺寸的局限,將數十幅藍曬宣紙在畫布上進行剪輯拼貼,從而建構出峯巒雄偉的景象。由於宣紙的質感非常柔薄,方便他將其貼附在畫布上,再塗上壓克力膠進行固定。其間他也會貼上白紙,用手指在畫布上抹走多餘的紙張,以呈現中國畫的留白效果。「我想像自己站在山峯上看着這幅山水畫,這裏應該有瀑布、那裏應該有河流,過程很像創作中國畫,只是我用手指進行創作。」他說創作過程很像冥想,非常有趣,但卻十分消耗體力。

傳統的山水畫以水墨及畫筆呈現山水風景,吳季璁則以藍曬法及拼貼剪裁的實驗手法,演繹山水畫的意象。他的作品遊走於攝影與繪畫之間,不但以當代視野延續山水畫的美學精神,同時也探索東西方藝術媒介的可能性。

/ Exposé

日期:即日至6月13日
時間:10am-7pm(一至六)
地址:中環都爹利街11號律敦治中心108室Galerie du Monde

·歡迎追蹤及支持顯影: InstagramPayMe 

·原文見於果籽

Pattie Boyd 記錄搖滾巨星生活私寫真

說起Pattie Boyd,世人最記得的,大概是她作為The Beatles結他手George Harrison和搖滾明星Eric Clapton的前妻。其實,她曾是模特兒,後來成為攝影師,對她而言,Pattie Boyd並非誰人的妻子,僅是她自己而已。

關於Pattie Boyd與George Harrison、Eric Clapton的三角戀情,相信很多人早有聽聞,她是兩大音樂才子的靈感繆思,George Harrison為她而寫的《Something》、《For You Blue》廣為人知,Eric Clapton為她而創作的《Layla》、《Wonderful Tonight》同樣街知巷聞,這裏反而想說說Pattie Boyd作為攝影師的鮮為人知一面。

George Harrison光着上身望向鏡頭,印度,1968年。

1962年,年僅18歲的Pattie Boyd開始成為時尚模特兒,與David Bailey、Terence Donovan及Brian Duffy等當時最出名的攝影師合作,出現在《Vogue》及《Elle》等雜誌。她並無任何攝影的背景,當時她純粹覺得模特兒的工作很沉悶,於是用做模特兒賺來的錢買來一部相機,平時得閒就請教合作的攝影師,慢慢地,她發現自己很喜歡攝影。

攝影師的身分對Pattie Boyd而言並不重要,她更享受的是拍攝身邊的親人及朋友,與她結婚11年的George Harrison及結婚10年的Eric Clapton自然不在話下,由於她特殊的關係,她的鏡頭下還有John Lennon、Paul McCartney及Keith Richards、Ronnie Wood等搖滾名人,拍攝他們在旅行、派對、演唱會後台及日常生活的瞬間。對於當時的她而言,攝影或許只是為當時的生活留下美好回憶,其實也可視為Pattie Boyd的生活私寫真。


Eric Clapton與Freddie King在台上表演,1974年。

戴着面具的扮鬼扮馬的Eric Clapton,1975年。

只是,這些私寫真的主角,全是傳奇的搖滾巨星,世人對他們的印象,大抵是舞台上忘我演出的一面,而Pattie Boyd可謂是絕無僅有能捕捉他們輕鬆自在的一面,在其中一張照片中,George Harrison光着上身躺在床上,很自然地望向她的鏡頭;在另一張照片裏,身穿樸素牛仔外套的Eric Clapton在花園散步時,情深地看着她及她的相機,整個畫面非常平靜。Pattie說,Eric Clapton不喜歡被拍攝,不過這位經常拿着相機的枕邊人,還是拍攝許多他釣魚、玩遊戲及舞台背後的照片。

在時尚及音樂界打滾多年,Pattie Boyd拍攝很多著名音樂家及藝術家的照片,然而她從來沒有將這些照片公諸於世。她不肯定自己是否有足夠資格成為一名專業攝影師,攝影對當時的她而言,只是其音樂家妻子身分及生活的平衡,Pattie Boyd利用鏡頭尋找自己的聲音,成為她一種獨特的表達方式。

Eric Clapton情深地看着她,整個畫面非常平靜,1980年。

正在畫畫的Ronnie Wood,2000年。

直至2004年,她才重新整理這些照片,翌年在三藩市舉辦首次攝影展覽《Through the Eyes of a Muse》,展覽可謂好評如潮,及後也在都柏林、多倫多、悉尼等地巡迴展出,2019年,搖滾歌手何超儀更邀請她來港舉辦攝影展《George, Eric and Me》,讓我們得以近距離欣賞這些搖滾明星的日常一面。她說,或許是因為自己從沒受過專業的攝影教育,拍攝的照片反而讓人覺得有親切感,這是一般搖滾攝影師所無可比擬的。

·原文見於 SpillHK ·圖片來源:http://pattieboyd.co.uk/

··歡迎追蹤及支持顯影: InstagramPayMe 

除掉頭像 不合理的「清潔香港運動」

過去兩年的香港,荒誕之事層出不窮,近月連藝文界也接連被政治打壓,當不合理的行為變成常態時,我們又該如何自處及思考?攝影藝術家蕭偉恒的作品《清潔香港運動》(Clean Hong Kong Action)正是在如此的時代背景下誕生,他以不合理的方式處理遊行影像,當一切變得「政治正確」之後,這個社會又是否變得合理?

在2019年的社會運動中,蕭偉恒以儍瓜相機拍攝遊行過程的黑白影像,當時他並沒創作的打算,僅當是個人在大時代下的歷史見證。起初大家仍不介意拍照的行為,他拍攝的照片有大量示威者的臉孔,經歷過6月及7月,他發現攝影在這場運動中漸漸變得不受歡迎,甚至抗拒及反感,對於以攝影創作回應現實的他而言,似乎陷入兩難,「那時覺得攝影對於這場運動沒有太多作用,更容易被視為一種佐證或監察的工具。」

破壞影像 令作品變得合理

把照片沖曬出來後,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他覺得不應在公眾場合展示。「攝影有記錄的功能,在極權的年代,他日更可能成為當權者清算的『罪證』。」蕭偉恒曾經迷惘。9月、10月時,他在工作室嘗試用打孔機捶走將相片中的人頭,一個、兩個、三個⋯⋯如此一來,照片中只剩下遊行的場面,當人物的身份被隱藏後,彷彿也釋放他原有的道德枷鎖,令照片變得可以重新展示。「捶掉人頭的過程有很大落差,我很仔細地觀察人們的表情,運動初期大家會笑、自拍,後來則變成口罩、頭盔,這種變化十分明顯。」

創作這系列作品時,他從新聞得知何議員發起「清潔香港運動」,帶領群眾在街頭進行清潔,於是以此為名,其實有種「政治正確」或諷刺的意味,即使不同陣營的人,也有各自的解讀。這輯作品最近輯錄成書《清潔香港運動》,近月更獲得「香港攝影樣本書獎2021」金獎。

從2019年到現在,香港充斥着各種不合理的行為及現象,行人天橋圍起鐵絲網、建築物被塑膠水馬團團圍住、撐起雨傘只為遮住樣貌。蕭偉恒以攝影為基本,用不合理的方式去「處理」影像,例如用刷子刮影像、捶走相片中的人物臉孔,這些行為對影像而言無疑是種破壞,然而這些「不合理的行為」,偏偏令作品變得合理。


《刷上刷落》用刷子刷走照片內容,最後變成幾乎一片白色。

「自我審查」 當荒謬成為常態

他最近的展覽取名「不合理的行為」(Unreasonable Behaviour),名字源於英國戰地攝影師Don McCullin的同名自傳。當在戰爭中經歷很多不合理的現象後,攝影師對於生死及道德常理可能產生麻木或不正常的理解,放諸荒誕的香港,當蕭偉恒以不尋常的方式回應社會時,同樣能凸顯這種不合理。這在展覽另外兩件作品裏也有所體現,《刷上刷落》(Washed-out)用刷子將照片的內容逐漸刷走,最後變成幾乎一片白色,刷走的是消失的香港景象及撐傘的人群,彷彿我城的命運最後會被慢慢抹去。《籠橋》(Cage Bridges)則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拍攝到處圍起鐵絲網的行人天橋,當荒謬成為一種常態時,我們會否變得麻木?

蕭偉恒的創作題材向來與香港社會緊扣,從香港人權藝術獎作品《打開大公報》到《清潔香港運動》,無不如是。以往、藝術能遊走於政治與社會運動之間,然而近來M+、藝發局、大館等機構相繼被建制傳媒追擊,面對飄忽不定的政治審查紅線,他索性「自我審查」,故意用黑色筆刪去作品名稱,僅保留客觀的文字描述,連牆上的展覽序言也變得脫落,一切顯得同樣「不合理」,令人思考這種不合理行為背後的歸因。

《籠橋》(Cage Bridges)以狹縫掃描攝影(Slit-Scan Photography)的方法,拍攝到處圍起鐵絲網的行人天橋。

不合理的行為》——2021年4月至5月於灣仔香港藝術中心14樓香港歌德學院展出。原文見於果籽

以W. Eugene Smith為原型 《毒水曝光》聚焦水俁病

傳奇攝影師W. Eugene Smith的名字,在新聞攝影史上家喻戶曉,以他及日本水俁病為原型的電影《毒水曝光》(Minamata),去年在柏林電影節特別放映時,已引起熱烈迴響,飾演攝影師的Johnny Depp固然可圈可點,而水俁病事件背後的環境污染問題,更值得我們關注及反思。

顧名思義,《毒水曝光》聚焦在熊本縣水俁市的毒水事件,自1930年代起,當地的化工廠窒素公司不斷排放含有水銀的毒水,導致許多村民患上怪病,不僅發育緩慢、身體畸形,甚至死亡。Eugene Smith與日本籍妻子Aileen前往日本,在《Life》雜誌揭發當地的水俁病,最後令居民獲得合理的賠償。


《毒水曝光》以傳奇攝影師W. Eugene Smith及日本水俁病為原型。

電影並沒太多着墨攝影師的輝煌過去,只透過在他腦海閃現的片段呈現其名作。曾任職《Life》雜誌的Eugene Smith,二戰期間曾跟隨美軍拍攝塞班島、硫磺島等戰役,以一幅幅震撼畫面揭示戰爭的殘酷。拍攝沖繩戰役時,他被炮火所傷,及後一直被疾病折磨,於是慢慢沉迷酒精。到電影開場時的1970年,他的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對酒精的依賴也更嚴重。不熟悉攝影師的人,難免覺得眼前的他十分落魄,生活潦倒、舉目無親,同時酒不離手。不得不說,Johnny Depp滿臉白色鬍鬚的造型,確實與Eugene Smith頗為神似。

當時的他負債纍纍、情緒也不穩定,不過這位充滿使命感的完美主義者,依然在1971年展開人生最後一個拍攝項目,在水俁市記錄這場工業污染對環境及人類的傷害,當中的代表作是《智子入浴》(Tomoko Uemura in Her Bath),這幅經典相片的構圖猶如米高安哲奴名畫《聖母憐子》,以溫柔的瞬間反襯受害者的痛苦。儘管對這幅擺拍的作品非常熟悉,然而從大銀幕上見到照片的瞬間,仍覺非常感動。

《智子入浴》(Tomoko Uemura in Her Bath)

半世紀後 工業污染更嚴峻

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然而卻不可當是百分百的真實歷史。在電影中,工廠為阻止Eugene Smith出版照片,僱用暴民毆打他,他在左眼暫時失明(現實中是右眼)、身體嚴重受傷時拍攝《智子入浴》。實際上,被毆打的經歷發生在照片拍攝之後,可見這個處理明顯是為加強電影的戲劇化效果。又例如,由淺野忠信飾演的受害家庭男主人松村,女兒不幸患上水俁病,矛盾的是他卻要幫化工廠打工以維持生計。這些細節及角色設定,固然令電影更有張力、角色變得鮮明,同時凸顯出當地人的無奈。

電影的另一個支線是Eugene Smith與妻子Aileen,他們在拍攝期間日久生情(實際上二人在踏足水俁市前已是戀人),這樣聽來彷彿比較浪漫,同時避免一開始花很多時間講述二人如何走在一起,從而快速進入主劇情,在於觀影的角度,感覺是合情合理的。然而電影沒有說的是,他們在製作《Minamata》這本書時,比Eugene Smith年輕31歲的Aileen已提出分開。攝影集在1975年出版,獲得業界一致好評,可惜成功來得太遲,他的經濟狀況依然令人擔憂。隨着《Life》雜誌的停刊,圖片故事(Photo Essay)最精采的年代已經終結,彷彿宣告屬於他的時代也結束了。三年後,他因中風離世,終年60歲。

Johnny Depp滿臉白色鬍鬚的造型,確實與Eugene Smith頗為神似。

《毒水曝光》的水俁病不是單一事件,後來在新潟也發生類似的水俁病。電影完結後不要急着離場,銀幕上以一系列照片講述過去多年發生在全球不同地方的環境污染事故,半世紀過後,工業污染仍然是全球性災難,而且情況更加嚴峻。若然各國政府及企業不重視環境問題,即使有更多《毒水曝光》或《追擊黑水真相》(Dark Waters)等電影,同樣於事無補。《毒水曝光》4月22日在香港上映。

·歡迎追蹤「顯影」IG(https://www.instagram.com/photogstory/)及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攝影寫作。

《越近越近》 肖像攝影聯展

黃竹坑Blindspot畫廊正舉行《越近越近》肖像攝影聯展,展出荒木經惟森山大道邱良賴朗騫、張海兒、廖逸君、任航及Nadav Kander等九位攝影師的作品。

現居倫敦的Nadav,以拍攝中國的長江廣為人知,他同樣擅於拍攝人像照片,透過獨特的燈光及視覺效果呈現被攝者的神髓。《時代》週刊曾於2012年及2016年分別邀請他拍攝當年的年度風雲人物——奧巴馬及特朗普,攝影師利用燈光聚焦二人的神情,奧巴馬若有所思,特朗普則一如以往帶著傲氣妄想鏡頭。如今重看這兩張照片,徬彿有種「一個時代的終結」的感覺。

Blindspot Gallery is holding a portrait photography group exhibition entitled “Closer,” exhibiting nine photographers’ artworks, including Nobuyoshi Araki, Moriyama Daido, Ren Hang, and Nadav Kander. Nadav, based in London now, is well known for photographing the Yangtze River in China. He is also good at portrait photography, capturing people’s character through unique lighting. 

Time Magazine invited him to photograph Obama and Trump, the Person of the Year, in 2012 and 2016, respectively. He focuses on their expressions with distinctive lighting, Obama looks thoughtful, and Trump seems arrogant. Looking back at the images now, it appears to mark the end of a particular era for the US.

中國攝影師劉錚在1991年到1997年間曾於《工人日報》擔任攝影記者,1994年至2000年間拍攝的《國人》系列,是他的標誌性作品。他幾乎走遍中國各地,拍攝農民、道士、舞女、乞丐、易裝癖者、蠟像人物甚至死屍,捕捉各個階層中國人的形象,每張照片都有一個令人感懷的故事。

劉錚照片中人物的表情、衣著及肢體語言,時而怪誕、詼諧,時而荒謬、沉重,彷彿帶有一種獵奇的眼光,令人想起Diane Arbus的作品。對他而言,這些融合歷史、現實與個人觀點的照片,不僅突破傳統新聞攝影的侷限,從中也有對社會文化及自我身分的反思。

《異裝表演,河南淮揚》

The Chinese photographer Liu Zheng worked as a photojournalist for the Worker’s Daily from 1991 to 1997. “The Chinese” series photograph from 1994 to 2000 is his iconic works. He has traveled across the country to photograph Farmers, Taoist Priest, Peking Opera Actors, Dancers, Transvestites, Wax Figures, and even dead bodies, capturing the Chinese’s miscellaneous life.  People’s expressions, clothing, and body language in Liu Zheng’s photos are either absurd or ponderous, and it reminiscent of Diane Arbus’s artworks. For Liu Zheng, these photos that integrate history, reality, and personal views not only break the limitations of traditional photojournalism but also reflect on his self-identity of being a Chinese.

任航《無題57》

說起任航,許多人首先想起他鏡頭下的裸體男女,有露骨色情的畫面、有充滿幽默的構圖,也有浪漫及詩意的場景,共同之處是他們都赤裸着身體,坦然面對鏡頭。因為這些作品,有人稱他為情色攝影師,有人將他與荒木經惟或Guy Bourdin相提並論,不過對他而言,裸體其實是自然而然的事。

畢竟,平時他與朋友的相處便是赤裸拍照,照片所呈現的內容,正正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相片中那些荒誕、滑稽的畫面,大多數情況下並非事先構思,而是他身邊好友的真實生活狀態,所以與其說他的攝影是赤裸的狂歡,倒不如說這些人的日常,本身就是詼諧甚至是挑釁的,代表某部分中國年輕人的次文化。

這種前衛及離經叛道的文化,雖然深受藝術市場青睞,卻注定得不到主流社會認同,他的照片在中國內地備受爭議,作品經常被禁止展示,甚至有人在展覽時向他的展品吐痰。不僅如此,就連拍攝本身有時也一波三折,更試過多次被警察抓捕,不過這些挫折都沒有令他卻步,也沒有阻擋他對身體自由的表達,只是沒有人料到,2017年,他因抑鬱症而了結短短一生。

Chinese photographer Ren Hang committed suicide due to depression in 2017, which shocked the photography and art industries.  Ren Hang is known for his erotic images and humorous compositions. For him, being naked is natural, and the nude pictures are precisely part of his friends’ daily life. In most cases, the photos’ absurd and funny postures are not conceived in advance, but his close friends’ real state. It is provocative, yet it somehow represents the subculture of the young Chinese. 

Although the art market deeply favors this avant-garde and deviant culture, it is destined not to be recognized by society. His photos are controversial in China mainland and often prohibited from being displayed. Not only that, sometimes even the photographing process can be very frustrating, and he was arrested by the police many times, but these setbacks have not deterred him, nor have they prevented him from expressing his body freely. Yet, no one expected that he was suffering from depression and ended his short life at 30.

中國攝影藝術家廖逸君(Pixy Liao)最廣為人知的作品,是與日本男友Moro的日常自拍照片——始於2007年的編導式攝影作品「實驗性關係」。

在傳統的認知中,男性通常扮演更成熟及保護者的角色,而他們的關係恰恰相反,主導這段關係及照片的,反而是廖逸君。由於她比男友大五歲,這段關係處於女方主導/男方服從的相處模式,她常常以Moro為模特兒,而男友也習慣成為她的拍攝對象。有時,坐在椅子上的廖逸君抱起赤裸的男友;有時,Moro會溫柔地依靠在她肩膀,廖逸君以二人的關係作為創作的靈感,一反女性在攝影中「柔弱」形象,既呈現情侶間的親暱,也挑戰傳統的男女關係模式。

Photography artist Pixy Liao is famous for her long-term photographic project, Experimental Relationship (2007- present), which captured the unconventional self-portraits between the artist and her Japanese boyfriend Moro, who is fives years her junior.

In traditional cognition, men are pretty dominant in the relationship. Yet, their relationship is just the opposite. Moro, under her lens, is quite submissive. Sometimes, Pixy sitting in a chair hugs her naked boyfriend. Sometimes, Moro gently leans on her shoulders. The artist took inspiration from their relationship and staged the different daily scenes. It presents the intimacy between lovers and also questions the gender roles in a relationship.

《越近越近》

時間:即日至5月8日

時間:10:30am – 6:30pm(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28號保濟工業大廈15樓Blindspot Gallery

·圖片來自Blindspot Gallery

·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顯影」繼續寫作。

小川康博 旅行是一趟尋找自我的旅程

旅行對每個人的意義不盡相同,對日本攝影師小川康博(Yasuhiro Ogawa)而言,旅行更是一趟be myself的過程。在七八十年代的日本社會,單親家庭總易受到歧視,作為一名單親媽媽的兒子,離開自己成長的地方,是小川唯一感到自由自在的途徑。「我10歲時已開始一個人去旅行,記得當火車離開故鄉車站時,我頓時感到一種釋懷。」

在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富海火車站旁,一對戀人站在雪地上。

從小嚮往旅行的小川,1993年從神戶乘搭輪船到上海,開始漫長的亞洲之旅,足迹遍佈中國、緬甸、印度及柬埔寨等,在交通不便的年代,還遠赴埃塞俄比亞及危地馬拉等國家。「這些地方對我來說是未知區域,令我覺得很吸引,每次我看地圖時,總幻想有一天會在所有這些地方旅行。」

他曾多次遊歷中國,到過黑龍江、西藏、內蒙古、山西、青海、東北等地,他旅途中的照片,不少是在火車及鐵路旁拍攝。「日本的國土面積有限,相反鄰近的中國有廣袤的土地、有無數的村莊,以及猶如蜘蛛網一般的公路與鐵路。」

在印度拉達克(Ladakh)地區,襁褓中的嬰兒正在熟睡。

場景朦朧 看不清恍如夢境

小川的旅行離不開攝影,攝影的題材也大多圍繞着旅程。1990年代初,他深受巴西紀實攝影師Sebastião Salgado的作品啟發,從而踏入攝影領域。只是,小川的鏡頭不像Salgado一樣關注貧窮、戰亂等議題,或者壯觀的大自然風景,他的作品並非為了記錄世界,反而注重彼時彼刻的情感,透過攝影感受與眼前事物的共鳴,那一瞬間可以是風景、靜物或人像。那種拍攝的情緒就如波浪,興之所至時,就是按下快門的訊號。印度拉達克(Ladakh)地區一位在襁褓中熟睡的嬰兒、在西藏拍攝的一雙皮靴、黑龍江火車站的一對戀人,這些對象似乎沒有關聯,卻共同構成他旅途中的回憶。

2018年,當小川康博踏入50歲時,忽然有種五十知天命的自覺,意識到生命已結束了一半,於是決定重新審視過往拍攝的所有黑白底片。這段年輕時背包旅行的回憶,正如重溫一場舊夢,於是他將攝影集命名為《The Dreaming》。實際上,他的照片總是朦朧或看不清細節,恍如夢境。「我感覺自己每時每刻都在發夢。我很喜歡朦朧的場景,所以盡可能選擇在雨天或白雪紛飛的日子旅行。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以輕鬆地處於夢境般的狀態中,能更專注拍攝。」

小川康博喜歡在白雪紛飛的日子旅行,拍攝出朦朧的風景。

沖曬照片 沉澱回憶的過程

對他而言,攝影也是冥想的過程,這也是他喜歡拍攝黑白菲林及在黑房工作的原因,黑白照片與現實人生有種距離感,而沖曬照片則是沉澱與回憶的過程。他如此形容在黑房的感受,「厚重的遮光窗簾和兩道門阻隔着外界,黑房安靜得好比海底深處,昔日的旅程彷彿浮現眼前。」攝影集包含86張來自世界各地的黑白影像,不依據時間及地點編排,也不能單純理解為風景照片。「對我來說,製作攝影集就如剪接一部靜態版電影,照片拍攝的時間和位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呈現當中的情緒與感受。」

旅途中有興奮與渴望,有等待與落寞,那種無憂無慮地漫遊的感覺,在疫情蔓延的時代,或許只能憑空想像,這本攝影集及展覽誕生在如此的環境下,自然別有一番意味。「回顧過去,我慶幸能在沒有疫情、無需戴口罩的年代旅行,即使疫情在不久的將來結束,恐怕也要很長時間才能恢復那種自由自在的旅行,這確實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在危地馬拉,兩位撐着雨傘的孩童,遠處一片白濛濛。

The Dreaming

日期:即日至5月2日

時間:11am-6pm(星期三至日)

地址:上環磅巷28號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歡迎追蹤及支持顯影: InstagramPayMe 

Anat Givon 從紀實攝影到香港改圖

香港的城市景觀充滿科幻感,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並列而排,在居港以色列攝影藝術家Anat Givon的作品裏,還增加幾分超現實主義的視覺元素。她擅長以photoshop為香港熟悉的城市面貌帶來獨特的視覺效果,作品中也隱含着對於我城的情感與想像。

《View From My Window》

景觀被條碼化 效果如抽象畫

在Anat的作品中,城市的景觀被無限拉長,變成一條條線狀的彩色色條,彷彿一條色彩繽紛的條碼(barcode),成為香港獨一無二的象徵,生活在這裏的人,用眼睛一掃描就能辨認出這座城市。熟悉的摩天大樓,在超現實之中摻雜着真實景觀,如此有趣的處理手法,源於她曾在港島居住,日常生活總被高樓大廈圍繞,於是將這些畫面拍攝下來。她喜歡在電腦上為相片隨意加上不同的效果,令照片看起來不太真實,在視覺上很吸引。「香港近年變化很大,舊式建築被新的高樓大廈取代,我想呈現香港這座城市的轉變。」

雖然摸索出恍如條碼般的獨特風格,然而Anat並沒故步自封,她覺得一張相片有不同的可能性,透過探索不同的顏色效果及拼貼技巧,即使同一張照片,也總有不同的呈現效果,有的像水墨畫或抽象插畫,有的像平面設計的海報,有的明顯見到修圖的痕迹,原本熟悉的城市面貌,頓時有一種新鮮的感官刺激。「對我而言,創作就像是一個實驗的過程。」

《Bright Line Rules》

例如作品《Bright Line Rules》中呈現的中環景色,影像經過處理之後,恍如長時間曝光的車軌夜景,彷彿置身cyberpunk時空。同樣是中環夜景,另一幅作品《Reading Between The Lines》則把照片變成色彩繽紛的線條與色塊,宛如一幅抽象畫作。相片中的夜景早已變得面目全非,然而在色彩的迷霧中似乎仍浮現着城市景觀,讓人好奇畫面中的真實夜色究竟是甚麼模樣。

拋下新聞包袱 隱喻香港顏色

Anat的創作手法離不開photoshop,其實她曾是一名攝影記者,1980年代開始在以色列特拉維夫的美聯社分部工作,走過中東等烽煙大地,也見證過暴力衝突與死亡,1997年來到香港,拍攝當年香港主權移交的歷史時刻。2005年,她離開工作逾二十年的美聯社,前往倫敦學習photoshop課程。「新聞攝影很容易重複,即使當時香港偶爾有大型示威,但與之前在中東地區的經歷比較,只是小巫見大巫。」

《Reading Between The Lines》

新聞攝影不能改圖,攝影師也無法控制照片在報紙上的呈現方式,這對藝術創作來說卻至關重要。從倫敦回港後,她拋下新聞攝影客觀、真實的包袱,開始用photoshop的改圖手法進行創作,主觀地破壞現實,甚至創作出一種主觀投射的假象。在作品《Into The Unknown》裏,表面上看是密集的高樓大廈景觀,然而仔細留意畫面的建築物時,發現它的某部份細節變成彩色的條碼。香港本是燈火璀璨的城市,在她的作品中,前景的黃色燈光變得更耀眼,遠處的山景瀰漫着一片黯淡藍色,畫面左方還有一條紅線從天而降。在以顏色區分立場的香港,這幅作品似在隱晦地表達出香港的現狀。

以這幅作品為例,Anat說她的想法總是斷斷續續,作品也是時停時做,最難的不是天馬行空的靈感,而是在適當的時候畫上句號。「做得太多的話容易畫蛇添足,也令作品失去想像的空間。」

《Into The Unknown》

Women Gaze

日期:即日至4月25日

時間:11am-7pm(一至六)、2pm-7pm(星期日)

地址:中環荷李活道74號La Galerie Paris 1839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