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 The American West》——Richard Avedon歷時六年拍攝美國西部人像

在美國著名時尚及人像攝影師Richard Avedon (1923–2004) 逾六十年的攝影生涯裏,曾為無數演員、歌手及藝術家拍攝人像,單是他鏡頭下的美國總統,已有甘迺迪、卡特、福特等。若說他最重要的人像作品系列,無疑是在1979年至1984年間拍攝的《In The American West》,他用六個夏天的時間在美國中西部多個州份拍攝752位西部人,結果僅123幅作品在德州Fort Worth的Amon Carter Museum展出,同名攝影集也僅收錄一百餘人的肖像。《In The American West》是一本史詩般的著作,也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攝影集之一,深深影響無數攝影創作的後來者。

鳴謝攝影師吳華(Benny)借出珍貴攝影集供閱讀。

Richard Avedon年少時已對攝影感興趣,家中的Kodak Box Brownie相機滿足他對世界的好奇心;在紐約讀高中時,他已與後來的美國作家及社會活動家James Baldwin合作編輯文學雜誌,還獲得「桂冠詩人」的稱號。年輕時,他已覺得護照相片很漂亮,對於人像攝影的熱愛,最早可追溯至二戰時期。1942年,十九歲的他加入商船(民間商船在戰爭時可被軍隊徵用)的攝影部門工作,每天工作就是為航海員及士兵拍攝證件照片,到他真正成為攝影師時,估計已經拍攝過十萬張臉孔。

1944年,21歲的他成為一名自由攝影師,同時跟隨《Harper’s Bazaar》雜誌藝術總監Alexey Brodovitch學習攝影,兩年後進入這本著名時尚雜誌任職攝影師。他原本喜歡在戶外拍攝時尚影像,Alexey建議他將人像攝影的那種真誠融入時尚照片,從此開創他別樹一幟的時尚攝影。Richard Avedon很快成為《Harper’s Bazaar》雜誌首席攝影師,同時成立攝影工作室為《Vogue》、《Life》及《Look》雜誌拍攝。1962年,他跟隨著名時裝編輯Diana Vreeland的步伐,加盟另一時尚雜誌《Vogue》 ,1970年代及1980年代雜誌的多個封面,均是由他操刀。除了時尚拍攝工作,他在1960年代也拍攝過當時如火如荼的民權運動、越戰示威、精神院病人,以及後來柏林圍牆的倒塌。

《In The American West》

時間來到1978年,55歲的Richard Avedon已是行內數一數二的著名攝影師,不但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舉辦回顧展,也成為首位登上《Newsweek》雜誌封面的攝影師。他的作品也引起德州Amon Carter Museum注意,這間博物館藏有許多十九及二十世紀的西部照片,當館長Mitchell A. Wilder見到攝影師在蒙大拿州拍攝牧場騎馬師的照片時,隨即產生濃厚興趣,於是委託他在美國西部拍攝人像,並於1985年在Amon Carter Museum舉辦展覽《In The American West》,這些作品也成為博物館的永久收藏。

《In The American West》是美國攝影的里程碑,也是Richard Avedon最重要的作品。他的西部印象不見傳統的田園風光,只有身處白色背景下的一位位平凡人物,打破世人對美國西部人的典型印象。攝影師與兩位助手及隨行人員Laura Wilson(也是攝影師),帶著Deardorf大片幅相機、8×10吋菲林以及9×12呎的白色背景紙,穿梭在德州、內華達州、新墨西哥州、達科他州等美國中西部的不同州份,尋找合適的拍攝對象。那時候尚未有互聯網,生活在這些地方的人們,基本上從未聽說過Richard Avedon的名字,攝影團隊以真誠說服人們出現在他的鏡頭前。

有次他們在奧克拉荷馬州看見一位肩上背著鋪蓋的人在公路上徒步,這引起眾人的注意,於是邀請他上車,得知他甚少在任何城鎮久留,大半生總是不停地遊走,這種「On The Road」的精神令他們印象深刻。當時團隊在公路邊的一間咖啡館外牆黏上白色牆紙,拍攝下這位雙手交叉於胸前的流浪者。

Richard Avedon選擇在沒有陽光直接照射的地方拍攝,避免強烈的光線凸顯臉孔的輪廓,從而影響攝影師拍攝時的判斷。他從不指導被攝者如何擺動作,也沒有使用閃光燈,有的僅是白色的背景,以及一位他深感興趣的人物。當被攝者從身處的環境抽離出來,觀者會更容易觀察到他們的表情與動作,Richard Avedon認為身體與動作同樣非常重要,也能揭示被攝者的經歷與情緒,因此他只在溫暖的夏天拍攝,畢竟在冬天時,人們的身體總會被厚厚的衣服所包裹。

德州聖安東尼奧Bexar Country Jail,Jesus Cervantes & Manuel Heredia,1980年。

在拍攝過程中,Richard Avedon總是站在相機旁邊,而非站在相機觀景器後面拍攝,因此他要等到相片沖曬出來後才知道拍攝的畫面。如此一來,擅長與人溝通的他,可即時留意拍攝者的表情與動作,也更易察覺對方的內心情緒,感受與被攝者之間的微妙情感。雖然他無需親自拍攝,不過相機擺放的位置及高度、與拍攝者之間的距離,仍需由他決定。這種多人合作的拍攝模式,可使拍攝過程更快速,因為他深深明白,一般被攝者集中的時間往往是有限的。

Richard Avedon鏡頭下的人物,均是平凡無奇的西部人,以及那些被世人忽視的人們,油田及屠宰場工人、礦工、搬運工人、新墨西哥州精神病院病人。在德州聖安東尼奧拍攝紋身師時,他們得知最好的紋身師均在監獄裏面,於是千辛萬苦取得許可進入監獄拍攝。裏面的犯人大多是墨西哥裔人,他們的紋身總與宗教信仰相關,攝影團隊發現身處兩位不同牢房的犯人,他們互不相識,然而他們的身高、背景甚至紋身均很相似,於是他們將兩幅相片並置,創作成一幅「雙聯畫」。

左:John Malkovich致敬之作。/ 右: Richard Avedon原作。

若說《In The American West》中最廣為人知的一幅作品,無疑是養蜂人Ronald Fischer,攝影師Sandro Miller與演員John Malkovich創作的《Homage To Photographic Masters》系列,也復刻過這個經典造型。1981年,Laura Wilson兒子說起在學校看見一位「蜜蜂鬍鬚」(Bee Beard)的養蜂人,Avedon助手聽聞後立即深感興趣,還構思出滿佈蜜蜂的畫面。他們在學校建議下,在養蜂人刊物詢問是否有養蜂人有興趣拍攝,接著幾天他們收到四十多張不同相片,其中一位名為Ronald Fischer的養蜂人引起團隊的注意,於是聯繫他進行拍攝。

拍攝當日,他們邀來昆蟲學家在被攝者的胸前及頸部蘸上蜂后外激素的液體,氣味吸引蜜蜂在養蜂人的身體停留。在兩日時間裏,團隊分三次共拍攝121張照片,有些照片明顯可見養蜂人被螫後的痛苦表情,最後他們選擇一張養蜂人習慣被螫的照片,Ronald Fischer泰然自若地望向鏡頭,在白色背景下的襯托下尤其震撼。

創作《In The American West》期間,攝影師Laura Wilson與Richard Avedon一起工作六年,她以旁觀者及參與者的角度,詳細記錄這系列作品誕生的過程,展示Avedon如何工作、選擇、與被攝者互動,仔細觀看拍攝者的臉孔及軀體,甚至實驗性及拍攝失敗的時刻。前面提及這些照片背後的故事,均收錄在她於2003年出版的《Avedon at Work》一書,也是了解《In The American West》創作過程的天書。

George Hurrell  捕捉1920至1940年代荷里活明星光影

在192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期,George Hurrell(1904-1992)是美國電影界家喻戶曉的名字,他曾為不同電影公司及明星拍攝照片。1930年成名於米高梅,及後在華納兄弟電影公司任職攝影師時,曾為Betty Davis、Ann Sheridan和James Cagney等巨星拍攝照片,之後在哥倫比亞電影公司擔任攝影師,為性感女星Rita Hayworth留下倩影。十多年間,他為多位一線明星拍攝肖像,包括Dorothy Jordan、Myrna Loy、Jean Harlow、Joan Crawford和Clark Gable等,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得主Norma Shearer更指明只與他合作。

二戰後,他開始為J. Walter Thompson Agency從事廣告業務,不過他出色的明星照片並沒被世人遺忘。1965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的人像展覽《Glamour Portraits》,收錄Richard Avedon、Irving PennCecil Beaton等著名攝影師的作品,George Hurrell的肖像相片也赫然在列。那時他的攝影創作十分多元,既為《Planet Of The Apes》(1968)等電影拍攝劇照,也為Paul McCartney專輯《Press To Play》(1986)拍攝封面,1984年為雜誌《Playboy》拍攝年屆五十的Joan Collins,也是令人津津樂道之作。

「棄畫從攝」

年少時,George Hurrell(1904-1992)在芝加哥藝術學院(Chicago Art Institute)學習繪畫和平面設計,經常要用相機拍攝各種場景,作為繪畫時的參考。儘管十分熟悉相機的操作,但他對攝影並不太感興趣,只當相機是協助繪畫的工具。1923年,攝影師Eugene Hutchinson邀請他擔任助理,才令他開始對肖像攝影感興趣,他發現攝影比繪畫更容易獲得報酬,於是展開「棄畫從攝」的職業生涯,不過私底下仍有繼續繪畫。

搬到洛杉磯後,他開設攝影工作室, 為加州的藝術家、名流和遊客拍照。1928年,他為富二代女飛行員Pancho Barnes拍攝申請執照的照片,也為她拍下迷人的肖像作品。Pancho很喜歡這些照片,還把他帶進荷里活的花花世界。她的好友Ramon Novarro是著名無聲電影明星,她向他推薦George Hurrell為其拍照。這些照片發表在《洛杉磯時報》,米高梅宣傳部負責人Howard Strickling看到照片後,隨即邀請他擔任公司的肖像攝影師,可惜這次合作好景不長,Hurrell在1932年因與公司意見分歧而離開米高梅。之後的他自立門戶,也先後任職過不同的電影公司,成為當時首屈一指的明星攝影師。

油畫般的藝術感

晚年的George Hurrell一直飽受膀胱癌折磨,1992年5月17日死於癌症併發症,至今恰好三十年。自他去世以來,George Hurrell在1920年代後期至1940年代初期的作品,深受博物館及拍賣會歡迎,他以復古格調開創出獨特的人像攝影,為黃金年代的荷里活明星留下大銀幕以外的美麗一面,她們性感而嫵媚。George Hurrell用出神入化的燈光塑造出一幅幅經典的肖像作品,如油畫般的光影效果令照片更有藝術感,難怪那些年的荷里活名人,都渴望坐在他的鎂光燈之下。(照片來源:George Hurrell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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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記者Dmitri Baltermants 記錄二戰殘酷與蘇聯士氣

說起二次世界大戰,衝突、傷亡、殘酷、悲傷是大家會首先聯想到的詞語,在蘇聯戰地記者Dmitri Baltermants(1912-1990)的鏡頭下,還有一份或許不應讚揚的美感。5月13日是Dmitri Baltermants的百歲誕辰。1912年,他出生於波蘭華沙,兒時移居俄羅斯,父親在沙皇軍隊擔任軍官,可惜在一次世界大戰中陣亡。自小成長在軍人家庭,年紀輕輕已感受過戰爭的殘酷,令他擁有過人的堅韌能力。

1930年代,他在莫斯科國立大學修讀數學,其間對攝影產生興趣,當1939年歐洲爆發二戰後,他隨即開始攝影記者的生涯,為蘇聯官方報紙《Isvestia》拍攝照片。最初他常在克里姆林宮拍攝官方活動,1941年,德國開始進攻蘇聯,戰火才蔓延至蘇聯本土。這場戰爭是二十世紀傷亡最慘烈的軍事鬥爭,造成逾二千萬人死亡,當中更有不少人是因疾病、飢餓及俄羅斯的嚴寒天氣而身亡。Dmitri Baltermants雖然兩次受傷,卻幸運地逃過一劫,然而他身邊的許多士兵及攝影記者,卻無法逃離這厄運。

從1941年到1945年盟軍獲勝,Baltermants拍攝紅軍在蘇聯和烏克蘭的戰鬥、史太林格勒戰役和柏林戰役等,捕捉士兵們的衝鋒陷陣、躍身跨過戰壕的瞬間、用望遠鏡觀察敵情的畫面、被遺棄在郊外泥濘道路上的士兵屍體、夜戰時砲彈的光線和白色煙霧十分絢麗,還有1942年納粹在克里米亞半島東部城市Kerch屠殺猶太人過後滿地屍體的場景⋯⋯由於當時蘇聯有非常嚴厲的審查制度,只有有助提升蘇聯士氣的照片,才會被官方報紙刊登出版,因此他拍攝的許多精采而殘酷的影像,一直到赫魯曉夫時期才得以展示,因此西方攝影界對他的認識,並非一直很全面。

二戰過後,他成為蘇聯圖片雜誌《Ogoniok》攝影師,在官方場合拍攝蘇聯國家領導人及愛國宣傳活動,也拍攝毛澤東及卡斯特羅等共產主義同盟國家的領導人。1990年,Dmitri Baltermants與世長辭,終年78歲;翌年蘇聯解體,也標誌著冷戰的結束。他的一生見證蘇聯的誕生以及它如何走向滅亡,他的鏡頭捕捉過戰火的無情與人類的悲痛,在殘酷的戰爭底下,Dmitri Baltermants的相片早已超越單純的政治宣傳,出色的構圖也令其作品充滿電影感。

戰地攝影師Horst Faas 記錄越南戰爭十年

5月10日是德國戰地攝影師Horst Faas逝世十週年,這位享譽盛名的新聞攝影師曾在世界各地拍攝戰爭及重要事件,不但兩次贏得普立茲新聞獎, 多幅標誌性的越南戰爭照片,也是經由他編輯。

1933年,Horst Faas生於德國;1951年,18歲的他開始任職Keystone Agency通訊社。在1956年加入美聯社前,他曾於1954年拍攝在日內瓦舉行的越南和平談判。加入美聯社後,他先是踏足非洲,在剛果拍攝難民及在阿爾及利亞拍攝衝突,1962年被分配到越南,在中南半島拍攝逾十年,長時間在越南記錄陷入暴力衝突的軍隊和平民。

Horst Faas拍攝的多幅越南戰爭照片均廣為人知,其中一張是南越士兵從裝甲車上往下看著一位父親抱著孩子的屍體;一位用布蒙著口鼻的南越士兵,穿行在士兵的屍體之間;婦女和兒童蹲在泥濘的水溝裏躲避炮火襲擊;一位越南婦女在她丈夫的屍體旁哀嚎。憑藉這些令人震驚的照片,他在1965年贏得普立茲新聞獎。

1967年,他的腿部被火箭榴彈擊中重傷,當這無阻他從事新聞攝影的決心。越戰以外,Horst Faas也拍攝孟加拉戰事,1972年,他憑藉一輯拍攝孟加拉士兵用刺刀殺死巴基斯坦叛軍的照片《Death in Dacca》,令他在1972年獲得第二次普立茲獎。

Horst Faas不僅以戰地攝影師而聞名,也以圖片編輯的身分為人所認識,包括Eddie Adams在1968年拍攝的《Saigon Execution》,以及美聯社越南攝影師Nick Ut在1972年拍攝的《The Napalm Girl》。這張照片講述一位裸體女孩在凝固汽油彈爆炸後,驚恐地在路上奔跑,由於小女孩的正面裸體,當時美聯社拒絕發送這張照片。Horst Faas隨即與紐約總部爭辯,他認為這張照片的新聞價值超越對於裸體的爭議,最後美聯社決定發送這張照片,這幅作品也令攝影師獲得1973年的普立茲新聞攝影獎。

1976 年,他移居倫敦,擔任美聯社歐洲高級圖片編輯,他一直工作至2004年才從美聯社退休,之後他的健康開始惡化,2005年腰部以下癱瘓,2012年逝世,終年79歲。

攝影界梵高 Vivian Ma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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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保姆在40年間拍攝逾15萬張菲林照片,生前從沒與人分享,甚至沒有沖曬出來;死後這批照片被收藏家公諸天下,在業界引起巨大迴響,各種稱讚欣賞之詞接踵而至,更被譽為20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是的,Vivian Maier的故事很像梵高,她的才華橫溢也是死後才被人發掘,不同的是,她根本不嚮往任何頭銜,事實上大多數照片甚至連她自己也沒有看過,她只是愛攝影,並沒想過要改寫攝影史。或許,正是她生前的平淡,增加死後的戲劇感,當世人發現她的天賦時,才驚現原來攝影界也有一位梵高。

原是保姆

Vivian Maier的身世並不為人所熟知,即使後來她聲名大噪,關於她的經歷,也並非太多。1926年,Vivian Maier生於紐約,童年在法國一個小村莊上度過,1951年她回到紐約,當過工廠妹,後來到芝加哥當保姆,一做就是40年。她曾在好幾個家庭中當保姆,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女,個人物品便置放在顧主家中。根據她曾經看護過的孩子回憶,Vivian Maier是一個女性主義者,喜歡看戲劇,時常拍攝照片,但卻從沒向任何人展示過。

在賣掉法國村莊的農場後,她曾利用這筆錢到曼谷、北京、埃及、意大利等地方拍攝照片,足跡遍及三大洲。結束保姆的生活之後,晚年的她曾試過無家可歸,幸好早年她看護過的一對兄弟給她在郊區買下一套公寓。2008年,她摔倒撞傷頭部後昏迷,之後被移送到療養院,直至2009年離世。

死後成名

如果故事就這樣完結,那Vivian Maier這名字大概至今仍不為人所知。2007年,由於未能繳交倉庫的租金,她儲存在倉庫的大批菲林照片和影片於是被沒收用來拍賣。最初的買家有三位,其中一位是John Maloof,他當時正在進行一項關於芝加哥歷史圖像的項目,起初他也不太留意照片的拍攝者是誰,後來當他在拍賣箱中發現Vivian Maier的名字時,上網卻只搜查到一則訃告。

其實2008年時另一收藏家曾將她的部份照片放上互聯網,但並未引起很大迴響。到2009年John Maloof在博客分享Vivian Maier的照片後,沒想到卻引起熱烈討論,許多國際媒體也爭先報道。一時間,Vivian Maier成為最炙手可熱的名字,John Maloof為她舉辦展覽、出版攝影集,2013年更將她的故事拍攝成紀錄片《Finding Vivian Maier》(獲得87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提名),令Vivian Maier成為近年攝影界的熱話,這是他買下照片時所無法意料的。

街頭攝影

很多人說Vivian Maier是街頭攝影大師,專家學者更直接將她與同期的Robert Frank及Diane Arbus等偉大攝影師相提並論。Vivian Maier較為著名的是她1950、1960年代在紐約及芝加哥街頭拍攝的黑白照片(儘管後來也有拍攝彩色照片),與其他街頭攝影師不一樣的是,她並非使用常見的35mm相機,絕大多數作品都是用中片幅Rolleiflex 相機拍攝,這意味着她無法在街頭快速的抓拍。

事實上,她鏡頭下的人物很多都是直視鏡頭的,與被攝者彷彿是沒有隔閡的,有一種友善的關懷,令人好奇當中究竟發生過什麼互動。Vivian Maier沒有受過任何攝影大師的指點,但從鏡頭的自拍照可見她非常自信,對攝影的拿捏也恰到好處。生活平淡而才華橫溢,大概是她最簡單的描述。

今年「法國五月  Le French May」期間,尖沙咀f22攝影空間舉辦《鏡像真我》展覽,展出多幅Vivian Maier的標誌性自拍作品,藉由她一絲不苟的構圖及細膩的視角,窺探她如何透過攝影探索⾃己與世界的關係,同時引領觀者走入她令人難以捉摸世界。

Self Portraits  

日期:5月4日起

時間:11am-7pm(星期⼆至日)

地址:尖沙咀半島酒店商場BW11及13號f22 foto space

《摩登明星》——六、七十年代香港明星相展

1960至1970年代香港影壇百花齊放,粵劇電影、青春歌舞片、文藝片、豔情片、國語及粵語武俠片,還有新派動作片,孕育出多位各領風騷、有棱有角的電影明星,李小龍、蕭芳芳、陳寶珠、馮寶寶、姜大衛、狄娜……他們在一班著名攝影師的鏡頭下,鋒芒畢露。

藝文平台「文化者 The Culturist」及攝影平台「顯影 PhotogStory」共同策劃《摩登明星》展覽,展出多幅邱良於1960至70年代拍攝及親手沖曬的珍貴香港明星銀鹽相片,還有麥烽、陳復禮、陳迹及邱良父親邱啟福等著名攝影師捕捉的那些年星影。

說起二戰後的香港電影,不得不提邵氏兄弟及電懋這兩間當時得令的巨擘。電懋在1965年改組為國泰機構(香港)電影有限公司,同年24歲的邱良加入國泰擔任攝影師,性感女星狄娜的玉照,正是在國泰片場拍攝。


奇女子狄娜17歲已晉身電影圈,1966年,21歲的她加入國泰機構,拍攝《英雄膽》及《血酒紅玫瑰》等電影,在《千手佛》拍攝現場,邱良在拍攝下衣著性感的她。邱良拍攝。

1971年,邱良加入邵氏旗下的《南國電影》月刊任職攝影師,拍攝電影製作的場景及劇照,同時拍攝不少明星名人,如武打巨星李小龍及陳寶珠、蕭芳芳、亞洲影展影后李菁等演員,還有童星馮寶寶及帶著青春稚氣的林青霞。獲得2022年香港電影金像獎「終身成就獎」的「喜劇天王」許冠文,1972年為參演首部電影《大軍閥》而剃光頭髮,邱良也見證經典一幕並抓拍他當時的造型。

六、七十年代的娛樂不及如今多元化,那時市民茶餘飯後的最大樂趣就是看電影,位於銅鑼灣的利舞臺戲院,就是當時最著名的戲院及表演場地之一。其時的邵氏公司為吸引觀眾,還特意舉辦活動讓電影及攝影愛好者前來拍照,令現場總是圍得水泄不通。邱良的鏡頭,見證當年的電影盛世,也拍攝包括張徹、李翰祥導演在幕後執導的罕見場景。

左:陳雲裳 by 邱啟福 / 右:林黛 by 麥烽 

邱良年少時已對攝影深感興趣,這或多或少源自父親邱啟福的影響。他也是一名出色的攝影師,在1930年代為女星陳雲裳留下倩影,能歌善舞的她是當時最著名的女演員之一,與阮玲玉、周旋齊名。1938年,她憑國語片《木蘭從軍》轟動上海灘,在1930及1940年代紅極一時。

邱啟福鏡頭下的陳雲裳,造型摩登時尚,即使以今天的標準來看,依然毫不過時。當然,為香港電影明星留下重要見證的何止邱良,在已故攝影師麥烽、陳復禮的菲林相片中,也可見丁瑩、汪明荃等人的身影,還有陳迹鏡頭下的童年蕭芳芳等,共同為香港影壇的光輝歲月留下重要見證。

在離開邵氏公司後,邱良在1973年創辦《攝影生活》月刊, 可惜只維持數年時間。停刊之後,他1980年開始在《攝影藝術》擔任編輯,一直工作至離世前夕,對於推廣攝影藝術可謂不遺餘力。 

邱良出版不少著作,包括《爐峯故事》(1992年)、《飛越童真》(1994年)及《百變香江》 (1997年)等書籍,原本他計劃出版《百變香江》下冊,可惜因離世未能實現。在攝影集《爐峯故事》和《百變香江》 中,也收錄他當年在國泰及邵氏拍攝的明星照片。

邱良拍攝的邵逸夫與邵氏演員大合照 。

《摩登明星》——六、七十年代香港明星相展(Modern Celebrities of Old Hong Kong)

日期:2022年4月30日(星期六)至5月15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1時至7時(星期一休息)

地址:The Culturist’s Playground | 上環文咸東街105-107號利文商業大廈6樓

Robert Doisneau 捕捉巴黎的動感與魅力

巴黎是很多攝影師的靈感,布列松、Robert Doisneau和Willy Ronis某程度上代表二戰後的巴黎攝影,還有Brassai、Ilse BingEd van der Elsken和Izis Bidermanas等攝影師,共同為巴黎的浪漫及活力留下見證。今天是法國攝影師Robert Doisneau(1912.4.14-1994.4.1)的110歲冥壽,齊來翻閱他近半世紀的巴黎時光。

Robert Doisneau的名字總是與布列松相提並論,身為二十世紀法國攝影界的代表人物,Doisneau與布列松都以紀實攝影為人所認識,然而風格及題材上卻不盡相同。周遊列國的布列松關切世界,經常穿梭世界各地拍攝當地人的生存狀況;Doisneau則一生以他所居住的巴黎為主要拍攝對象,在日常生活中捕捉風趣幽默的瞬間。

布列松在1947年成立馬格蘭通訊社(Magnum Photos)後,曾邀請他加入通訊社,Doisneau明白自己的根在巴黎,並不嚮往國際性的拍攝任務,因此婉拒布列松的邀請,繼續留在Rapho Agency,終其一生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花都拍攝,至今遺下45萬張菲林底片。2012年4月14日是他的百歲誕辰,Google Doodle用他的四幅巴黎照片來紀念他,可見他在法國攝影界乃至二十世紀攝影史的重要地位。

畢業於工藝學校的Doisneau,最初學習的是雕刻及平版印刷,畢業後在廣告公司負責寫字及製圖,後來才慢慢轉向他的業餘興趣——攝影,及後曾擔任法國藝術家André Vigneau助手。1934年,他成為雷諾車廠的攝影師,拍攝工廠的流水線、汽車零件及廣告照片,可惜由於經常遲到,他在1939年遭到解僱。他後來回憶說,這段歲月既標誌著他攝影師生涯的開始,也象徵著他青年時代的結束。

之後他加入攝影通訊社Rapho Agency,直至二戰爆發後被徵召入伍,擔任士兵和攝影師,因傷緣故僅服役至1940年。在巴黎淪陷後,他利用自己的製圖及刻字技術,在這段時間為法國抵抗軍偽造文件,同時以製作明信片謀生。二戰結束後,Doisneau曾被《Vogue》雜誌聘為時尚攝影師,他把模特兒從攝影棚帶到街頭,拍攝出不一樣的時尚照片。

1950年代可說是Doisneau的巔峰時期,很多著名照片都是在這段時間拍攝,包括那幅最廣為人知的《市政廳前之吻》《Le Baiser de l’Hôtel de Ville, 1950》,這幅作品現在幾乎已成為浪漫巴黎的代名詞。當年他在巴黎街頭見到一對擁吻的情侶卻來不及捕捉,於是邀請他們再次擺出親吻姿態。兩位從事戲劇工作的情侶於是再次進行「演繹」,造就這幅浪漫經典的照片,可惜他們在九個月後分開了。  

Robert Doisneau的鏡頭拍攝巴黎人的生活百態,即使在平凡的日常裏,他也總能發掘出耐人尋味的瞬間,用快門捕捉那轉瞬即逝的幽默與歡樂,例如用手擋住相機的小女孩、倒立而行的男孩們、還有人們從橋上一躍跳進塞納河……他的照片也記錄巴黎的街頭巷尾,彷彿正在觀看一齣齣靜態的法國電影,這段時間他也出版多本關於巴黎的照片,也令他幾乎與花都畫上等號。

在風靡的1950年代過後,隨著攝影畫刊銷量下降以及電視的普及,雜誌和報社的拍攝工作越來越少,他轉而拍攝商業和廣告攝影,但他仍堅持拍攝巴黎的風情,只是這些照片不及在1950年代時那般大受歡迎。不過無可否認的是,Robert Doisneau的照片的確為上世紀巴黎的魅力,留下最動人的視覺記錄。

圖片來源:https://www.robert-doisneau.com/en/portfol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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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內倫子 照片的「輕描」與生命的「淡寫」

2002年,三十歲的川內倫子(Rinko Kawauchi)憑藉《うたたね / Utatane》和《花火》兩本攝影集贏得木村伊兵衛賞,以低飽和度的色調建立起獨樹一幟的風格。轉眼二十年,今天50歲的她,對亞洲地區年輕一代的攝影師仍有重要的影響力。

川內倫子的照片,總瀰漫著淡淡的色調,朦朧的背景加上暖和的陽光,許多人會用「小清新」、「空氣感」或「日系相片」來形容。這種如夢境般、略帶失焦的表現手法,或許只是一種偶然,純粹是她的視力不好,在沒有佩戴眼鏡的情況下,模糊、柔和的畫面反而成就她的攝影風格,而淡雅的色調則與她使用的Fujifilm Pro400H菲林息息相關。

現在打開Instagram,不難看見這種風格的照片。誠然,川內倫子的照片很適合IG時代的產物,一來她偏向以6×6正方形格式的Rolleiflex相機拍攝,二來她拍攝的事物很廣泛,眼睫毛、雞蛋、水波紋、植物等,全是很碎片化的生活瞬間。若你單純看她在IG發佈的照片,確實很難梳理出脈絡,想要了解她的作品,還是要說她的攝影集說起。

2001年,川內倫子發表《花子》、《花火》和《Utatane》三本攝影集,這既是她的攝影起點,也奠定她日後的攝影風格。《花子》拍攝生活在京都的花子,川內倫子跟隨她的腳步,拍攝她從家到公園、體育館、通勤及參加殘疾人社區工作坊的畫面,以不同的視角記錄花子的日常瞬間。

《花火》一書拍攝的是日本各地放煙花的場面,她不只捕捉煙花綻放的絢麗瞬間,從中也加入週遭事物與人之間的互動,令照片瀰漫著一種美麗而不安的憂傷。《Utatane》是日文「転寝 / 打瞌睡」的意思,記錄的是鯉魚、花朵、海浪、蝴蝶、西瓜、祖父、太陽蛋等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風景,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畫面,正如瞌睡時走馬燈般出現的片段,還有漏氣的輪胎、鴿子的屍體,川內倫子即使描寫死亡與恐懼,也是很輕描淡寫的。

初看川內倫子的照片,的確很容易被她表面的小清新風格所吸引,容易忽略她背後對生命與死亡的看法,這在她2005年出版的《Cui Cui》和《AILA》裏面尤其明顯。《Cui Cui》拍攝的是川內倫子的家人,家庭的聚會、哥哥的婚禮、爺爺的去世、外甥的誕生,在死亡及生命這兩種矛盾及衝擊之間,還穿插著日常生活的場景。你或會將這些照片視為她的家庭相冊,但從中也能體會到她那淡然自若的處世態度,她幾乎是不帶情緒地描寫生死。「Cui Cui」指的是麻雀叫聲,這種隨處可見的鳥類象徵著平凡的日常,也意味著生老病死這種經歷,是所有家庭均會面對的「日常」。  

《AILA》更是對生命的讚歌,她如此介紹這本攝影集:「有些生物在出生後不久就會死去;有些生物天生就是為了被其他生物吃掉以維持其他物種的生命。」川內倫子拍攝孵化的小雞、剛誕生的嬰兒及馬匹、上鉤的小魚,還有蝴蝶、烏龜、昆蟲,與前作一樣,整個系列中間穿插著花朵、天空與植物等日常的場景。對這些生靈而言,活著已是一種祝福,哪怕它只短暫存在,川內倫子用她觀察入微的鏡頭,提醒我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事物,包括歡樂、美麗,還有生死。

當然,川內倫子的作品並非只圍繞在日常的瑣碎小事,她也曾探索廣袤的地理景觀。當代的日本攝影不太關注自然景觀,然而發生在2011年的311大地震,卻改變許多攝影師的心態。2013年出版的攝影集《あめつち / Ametsuchi》(意思是天地),川內倫子拍攝的是日本傳統的焼畑農業(刀耕火種),即透過砍伐及焚燒林地上的植物,以獲得耕地的古老農業技術,當中也夾雜著阿蘇火山的景觀。2017年推出的《Halo》,更令人感受到遙遠的宇宙。至於2022年出版的《やまなみ / 山波》,則是她用三年時間拍攝滋賀縣殘疾人福利所「山波工房」。

近年,隨著女兒的降臨,川內倫子再次內窺自己的生活,對家庭及記憶的探索,也是她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主題,這在她2020年的攝影集《As it is》裏也得到延續。女兒的誕生、蹣跚學步的樣子、家庭的出遊,川內倫子以母親的角度記錄下撫養孩子的平凡日常,當中也穿插著四季更迭的景象。在經歷過疫情後,當我們重看這些照片時,會發現這些簡單、自然的瞬間或小事件,原來卻非理所當然。

川內倫子的照片有一種魔力,能令你不經意地融入自己的情緒,從而獲得不一樣的體會。在攝影集中,她透過照片的並列對比加強這種氛圍,利用照片為對頁的另一張相片註解,讓觀者感受到她的細膩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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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rick Demarchelier  從時尚攝影到王室攝影師

說起法國攝影師Patrick Demarchelier (1943.08.21-2022.03.31),相信很多人會想起他為戴安娜王妃拍攝的照片。在1989年8月的《Vogue》雜誌封面上,模特兒Vanessa Duve用大衣裹著攝影師的小兒子Victor Demarchelier,這張充滿母愛與溫馨的照片引起王妃的注意,於是她委託拍攝照片的攝影師為自己掌鏡。二人很快成為朋友,Patrick Demarchelier的鏡頭捕捉戴安娜的優雅與自信,而他也成為首位非英籍的英國王室攝影師。1997年戴安娜逝世時,許多雜誌均刊登由他拍攝的王妃照片,而今他與世長辭時,他們的友情也再次被提起。

Demarchelier在法國西北部的諾曼第成長,十七歲時繼父送給他一部柯達相機,自此開始自學成才。二十歲時,他前往巴黎發展,先是成為一間模特兒經紀公司的攝影師,透過大量的拍攝精進自己的攝影技巧,後來成為時尚攝影師Hans Feurer助手,這段經歷也成為他走進時尚攝影界的踏腳石。1975年,他前往紐約成為一名自由攝影師,短短幾年間已嶄露頭角,為《Vogue》、《Elle》及《Rolling Stone》等雜誌拍攝。

1980年代末,他開始與《Vogue》創意總監Grace Coddington合作無間,1989年的麥當娜封面是他這段時期的代表作,後來麥當娜還邀請他為其單曲《Justify My Love》拍攝唱片封面。在2006年的電影《The Devil Wears Prada》中,由Meryl Streep飾演的時尚女魔頭,在Anne Hathaway第一日工作時就問她:「Did Demarchelier confirm?」,由此可見他在時尚攝影界的地位。

1992年,Demarchelier開始《Harper’s Bazaar》工作,成為雜誌的首席攝影師,也令他的名字在時尚及攝影界變得更家喻戶曉。當年時尚編輯Liz Tilberis剛掌管雜誌,隨即邀來Demarchelier拍攝封面,名模Linda Evangelista在純白色背景下以手臂遮擋半邊臉,標題是「Enter the Era of Elegance」,一個經典封面就是如此誕生。任職雜誌在十多年間,他也為Dior、Louis Vuitton、Chanel、 YSL等時尚品牌拍攝廣告,在2005年、2008年及2014年(與Peter Lindbergh合作),他還負責拍攝Pirelli Calendar。

Patrick Demarchelier擅長以簡單的背景呈現出被攝者的神韻,他迷人而親密的人像作品優雅且充滿魅力,早已超越單純的時尚攝影。在他逾45年的攝影生涯中,曾為Beyonce、Angelina Jolie、Janet Jackson、Kate Moss和張曼玉等無數名人掌鏡,他為Naomi Campbell、Cindy Crawford及Christy Turlington等名模拍攝的照片,與Peter Lindbergh等攝影師一同定義1980及1990年代的超模審美。當他的官方帳號在Instagram公布逝世的消息後,多位名模均發表感謝及哀悼的感言,以紀念他的時尚攝影歲月。

2018年,Demarchelier也捲入時尚界的「#MeToo」運動,當時有多位模特兒控訴他性騷擾,他否認這些指控,也沒被正式起訴,不過Condé Nast仍終止與他的合作關係。日前他離世後,《Vogue》雜誌透過Demarchelier拍攝的Naomi Campbell,在Instagram公布這個消息。順便一提,他的兒子Victor Demarchelier也是一名時尚攝影師,這幅Patrick Demarchelier的照片正是由他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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