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攝影 補白香港歷史

先是皇都戲院、後有深水埗主教山配水庫,近來社會再次掀起保育議題的討論,其實香港有歷史意義的建築豈止這些?許多淪為廢墟的建築物,也曾經歷過輝煌歲月。攝影師劉永康說:「香港歷史豐富多采,連官方機構也無法完整敘述,廢墟也是香港歷史一部份,卻往往被人忽視。」最近,他出版廢墟攝影集《塵世背後》(The Faded Glory),既為香港的廢墟留下視覺紀錄,也從側面補白這部份的香港歷史。

劉永康首本攝影集《塵世背後》(The Faded Glory)由EastPro出版。

雖然近年廢墟攝影在香港越來越流行,但很多人仍停留在集郵、打卡心態,未必有熱忱去了解廢墟歷史。本身從事IT行業的劉永康在1994年接觸攝影,喜歡街頭攝影的他,2012年開始廢墟攝影。「當時去新界一間廢棄村校,我本身喜歡舊物,入去之後有種很緬懷的感覺,很想了解建築物背後的歷史。」由最初純粹的攝影記錄,在廢墟愛好者口耳相傳之下,他踏足更多即將快拆卸的建築物,慢慢留意廢墟文化,至今拍攝約二百個廢墟。有些人喜歡探險,或是到廢墟尋寶、塗鴉,而他則以文化保育的心態進行拍攝,記錄廢墟的歷史面貌。

皇后山軍營印度廟

蓮花形狀印度廟 香港唯一

位於北區的皇后山軍營,曾是香港重要的軍事基地,面積與維園相若。1960年代,駐守的尼泊爾啹喀兵在軍營山頂建造印度廟,這幢灰綠色的六角形建築,是香港唯一的蓮花形狀建築。回歸前夕,軍營的啹喀兵撤走,印度廟便慢慢荒廢,成為其中一個廢墟熱點。雖然它在2010年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但人去樓空的建築物,門外早已雜草叢生。

「周圍的環境一片凌亂,氛圍有點詭異及陰沉,食堂牆上更佈滿彈孔。」2015年,政府將皇后山軍營劃為住宅用途,興建成皇后山邨及山麗苑,據悉印度廟是為數不多獲保留的建築物。雖然軍營早已渺無人煙,但人們生活過的痕迹仍隨處可見,劉永康的照片,讓人知道皇后山軍營的過去及歷史細節。

荒廢多時的建築物早已雜草叢生。

《塵世背後》一書收錄十座廢墟的照片,包括戰前唐樓、客家大宅、村落、街市、軍營及政府建築物等殖民地時期建築,圖文並茂講述當中歷史。「它們曾經很輝煌,為香港貢獻過黃金歲月,即使現在成為廢墟,這些歷史也不應該被遺忘。」對於廢墟攝影來說,出書其實是很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更多人了解香港的歷史及廢墟文化;另一方面,卻擔心引起更多人一窩蜂前往這些廢墟。所以挑選的地方多是已經拆卸或活化(如中環街市)的建築物,以及比較偏僻的村莊,有的則不公開廢墟名字及位置。

有逾八十年歷史的元朗客家大宅。

與時間競賽 為歷史存檔

在元朗一幢客家大宅,糅合中式及歐式的門樓非常有氣派,門樓旁邊的警衞塔為建築物增添些許軍事氣息。實際上,這座建於1930年代的大宅,戰後曾被用作臨時警署。建造大宅的商人在日佔時期逃離大宅,直至1960年代才重返,將其改建成工廠。商人在1980年代移居海外後,大宅已賣給發展商,荒廢多年,後來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究竟它將被如何「活化」?目前尚不得而知,但願不是另一個囍帖街。

劉永康鏡頭下的廢墟建築物,在經歷時間洗禮過後,大多已面目全非,面臨日久失修的狀態。令人感慨的是,由於住屋需求及去殖民化等原因,許多廢墟建築已被拆卸或活化,想完整地為香港的舊建築留一份歷史存檔,除了持之以恒的拍攝動力,原來也不得不與時間競賽。

大宅外有個養雀鳥的建築物,可見屋主品味。

新書分享會

時間:2月6日3PM / 地址:EastPro Gallery(銅鑼灣告士打道223號海聯大廈9樓A)

·顯影 Instagram / Linkin.bio  ·原文見於果籽

·如果你認同「顯影」有價,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

蔣雅文《浮游》 斑駁陸離的香港街景

踏足深水埗文青咖啡店小房子,閣樓的展覽空間別有洞天,周圍佈滿花草植物、五顏六色的LED燈串,蔣雅文拍攝的照片散落在牆上不同地方。油漆脫落的牆身有種粗糙感,褶皺或不規則的照片無阻其斑駁色彩,一種廢墟中的綠意盎然感覺油然而生,展覽在聖誕假期開幕,彷彿有種「戰場上的快樂聖誕」,她藉此隱喻我們每天面對的生活縮影。

展覽現場有種廢墟中的綠意盎然感覺。

移台多年 疫下回家獲勇氣

蔣雅文中學時期已加入攝影學會,那時數碼相機還未普及,她學懂菲林沖曬及攝影原理,自此成為樂此不疲的興趣。「拍攝題材多是引起我好奇心甚至使命感的人、事、物。」 2007年,她在一個慈善活動得知香港有大量獨居老人得不到妥善照顧,於是萌生為他們記錄自己曾經「存在」的證據,出版黑白相片集《在》。兩年前的《花飛》攝影集,則是記錄妹妹在29+1這個人生轉捩點的時刻。儘管出版過數本攝影集、舉辦過多次展覽,然而許多人提起蔣雅文的名字,仍會首先聯想起她之前的藝人或歌手身份。

「我對攝影師這頭銜並沒有感覺,我覺得不一定要大師級才能將作品結集成書。攝影對我而言,算是一種表達自己的媒介,而書本是這種表達的紀錄。」舉辦展覽同樣如此,是她呈現心聲的場所,最新展覽名為「浮游」,有漫遊之意,是她拍攝這些照片時的狀態。

疫情期間,蔣雅文隨意拍攝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

照片攝於去年初,移居台灣多年的她,在經歷過人生中的低潮過後,原本想回香港散心,碰巧遇上疫情爆發,她獨自遊蕩在人煙稀少的街道,感受城市的不安與躁動。「在不可逆的困境中,不論是天災、人禍或疾病,均能激發人的勇氣與韌性。在疫症面前,我覺得原本鑽牛角尖的事情其實不值一提,從中我獲得勇氣,用感恩的心情去拍攝。」她隨身帶着儍瓜機snap shot,在港九新界隨意地拍攝日常生活的所見所聞,電車、樹木、街市及大牌檔⋯⋯「看着當時一片混亂的城市,心中冒起實驗性的想法——這些隨手拍下的照片,是否也能承受同樣的煎熬。」

經過浸泡和高溫處理的菲林照片,有種斑駁陸離的美。

實驗結合味蕾回憶 摧毀再綻放

她以實驗性的Film Soup手法模擬被病毒與高壓折騰的城市,同時也對實驗結果感到好奇。過程中,她將菲林浸泡在檸檬茶、維他奶、葡萄適及維港海水,這些都是她回憶裏關於香港的配方調味。「我對香港的回憶不限於視覺,也包括味蕾與嗅覺,才能構成心中較具體的印象,於是想到把童年記憶中的味道,經由浸泡和高溫去破壞菲林感光塗層,以獲得無法預知的效果。」被「虐待」過的菲林看似滿身傷痕,然而沖洗出來的效果卻出乎她意料,熟悉的香港街景染上一層斑駁陸離的色彩,感覺奇妙而詭異。這種忽如其來的洞悉,也成為舉辦攝影展的契機。

「原來壞了、爛了的東西,未必會令事情變得更差,我們不要輕易判決它沒有用,要對事物保持好奇心。」刻下的香港正面臨種種困境,或許正如那些傷痕纍纍的菲林,不過她相信各種難關所帶來的轉變甚至巨變,都是為了讓我們成為更好的版本而存在,就如生長在峭壁的花朵,卻越能抵抗嚴寒。「現在的香港加深了我的牽絆,當它面臨越多挑戰,情緒反而更強烈。」她希望透過展覽鼓勵同處於迷茫中的香港人,「在摧毀和重生之間,即使世界再荒謬,也別忘了給予它再次綻放的可能。」

浮游 

日期:即日至1月17日 /時間:12pm-7pm(星期三至一)  

地址:深水埗大南街196號地舖小房子by Prff

·顯影 Instagram / Linkin.bio  · 原文見於果籽

·如果你認同「顯影」有價,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

鍾文略  舊香港的長影 

1950及1960年代的香港,是生活質樸的純真時代,周圍沒有太多高樓大廈,陽光總能為街道及行人留下長長的影子。已故攝影師鍾文略(1925-2018)曾為那個年代的香港留下倩影,展覽《長影——鍾文略》就如漫遊在一段香江往事,令人沉浸在美麗的光影之中。

鍾文略在1947年從廣東新會來到香港時,奶奶曾給他兩條金條以備不時之需,根據他長子鍾易理憶述,「當時他以金條換取美術老師的教導,在戲院當美術廣告畫學徒,包食包住。」八年之後,他轉到灣仔國民戲院工作,當時正值粵語片時代,除了換電影廣告畫之外,平時算是清閒,他因工作時接觸到明星相片,對攝影萌生興趣。

鍾文略1957年開始攝影,拍攝下這幅早期代表作《花中君子》。

以戰養戰 贏獎金買菲林

當時完全不懂攝影的他,在1957年買下第一部相機,相機舖店員向他解釋光圈、快門及景深等基本知識後,他立刻帶着相機前往兵頭花園,見到陽光照射下水池中的蓮花泛起金光,拍攝出早期的代表作《花中君子》。當時他對照片並沒有太高期望,想不到沖曬出來的照片畫面精緻,更獲報紙雜誌刊登,於是拿着稿費購買更多菲林、相紙,開始「以戰養戰」的興趣。

戲院員工打掃時揚起的塵埃,在陽光下非常唯美。

留在戲院的時間,讓他得以觀察不同時分的光線,戲院員工打掃時揚起的塵埃,在透過窗戶投射的陽光之下,寫實得來也非常唯美。當時他雖然剛接觸攝影,但由此可見他對光影已有獨特觸覺。「爸爸是很有藝術美感的人,早年在鄉下已喜歡做木雕,加上多年的繪畫經驗,造就他過人的攝影功力。」

讓鍾文略決意投身攝影事業想法的,是參加1958年《新晚報》舉辦的「普魯士菲林攝影比賽」。那時他每天提早起床外出拍攝,不放過任何在街頭拍攝的機會,連開工也帶着相機。當時他曾跟師傅在一間學校粉飾牆壁,趁着休息時拿起相機四處拍攝建築,之後還邀約太太及她的同學做模特兒,以人物點綴建築物,其中一張從樓梯底仰拍的照片,剛好捕捉了一個三角形圖案。結果,兩張參賽照片均獲獎,贏得兩部相機,這大大加強他的信心,繼續透過比賽磨練攝影技巧,並在同年加入香港攝影學會。

三角形構圖的照片贏得攝影比賽,令他決意投身攝影事業。

鍾易理說,小時候已知爸爸是攝影師,雖然當時生活條件艱苦,但他仍堅持每天拍攝。為了攝影,他可以去得好盡,那時戲院的工資並不高,有時為了購買相紙,更會典當相機,然後利用贏得攝影比賽的獎金或報館的稿費,再贖回相機。「小時候試過沒錢食飯,要到外公開設的酒樓食飯。那時的酒樓通常會養雞,爸爸為了拍攝照片,更不惜將米掉在地上吸引雞。」

1959年拍攝的「食水難」獲得當年香港國際沙龍銀獎。

制水街拍 畫面紀實優美

鍾文略的照片,也紀錄當時的社會現象。1959年,香港實施制水,有次在柴灣街頭見到排長龍等水的畫面,他不假思索按下快門,托腮的婦女與凝固的水柱形成有趣對比,畫面紀實而優美。這幅「食水難」獲得當年香港國際沙龍銀獎,也令他更致力拍攝反映社會現實的照片,捕捉勞苦大眾的生活。

說起這張照片,鍾易理分享當中趣事,「當時爸爸將菲林放在床上,兒時的我用扣針刺穿菲林,令沖曬出來的相片有個『印記』,闖禍之後,我的屁股也受罪。」自此之後,鍾文略更小心處理及收藏拍攝的菲林,而當年菲林的破壞者,而今亦成為爸爸作品的守護者,展覽中的銀鹽黑白照片,便是由鍾易理沖曬,也算是父子間的另一種對話吧。

New Frontier, Kwun Tong, 1962 © f22 foto space

1963年,在李翰祥導演介紹下,鍾文略轉職到電懋影業公司,拍攝電影劇照及明星肖像,為那一代電影人留下重要的視覺回憶。之後他在1968年創辦影樓,從事攝影及沖印業務,1970年代開始減少在街頭拍攝,直至1991年退休,人生最精彩的三十多年,攝影可謂一直形影不離。

長影——鍾文略

日期:即日至2021年1月31日 / 時間:10:30am-7:30pm

地址:尖沙咀半島酒店商場BW11及13號 f22 foto space

PS:f22 foto space畫廊最近再次舉辦鍾文略個展《等待此刻》(Waiting for the Moment),展出逾三十幅作品,讓人再次漫遊在香江往事中。(展期由2021年4月開始)

《長影》的照片以動人的光影見稱,《等待此刻》的作品則比較注重線條,可見他的拍攝風格多元。相片看起來較有設計感,部分照片經過重新剪裁,呈現出不一樣的美感。「等待此刻」是鍾文略攝影的座右銘。他曾說,「等待是一張精彩照片的最重要元素」。或許如此,他總能捕捉到完美的光線及出色的構圖,例如西環碼頭的苦力、在雨中排隊的人群等,從另一角度細味昔日香港的街景和日常。

·原文見於果籽 ·如果你認同「顯影」有價,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

Stephanie Teng 月亮代表我的心

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早已街知巷聞,欣賞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 Teng)最新展覽「Solace」時,腦海裏不時閃過這首歌名,只是她表達的不是甜蜜愛意,而是透過捕捉多重曝光的月亮,安撫內心的混亂思緒。

月如明鏡 投射心理層面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或許世人都被日落的夕陽吸引,忽略了背後正在升起的月亮。在這日落月升之間,Stephanie卻對月亮情有獨鍾,連hotmail時代的電郵地址,也藏身着moonlight一字。月亮是無數藝術家的靈感源泉,不難在攝影家Ansel Adams或畫家Henri Rousseau的作品裏尋覓,然而將月亮視為獨特的攝影語言,Stephanie是為數不多的一位。在美國修讀心理學的她,大學時才接觸攝影,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

她曾試過在不同的位置捕捉月亮。三年前開始,她想像自己在天空上繪畫,以月亮為畫具,每個月亮就是一重曝光。「每當我覺得煩惱或悶悶不樂時,總會尋找一片很安靜或在暗黑的環境,在日落時分或夜晚拍攝月亮,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在無雲或稀雲的天空,她透過移動相機的位置,在家中天台捕捉月亮在畫面的不同位置,利用多重曝光「繪畫」出弧形、圓形及不規則的彎月或圓月形狀。

月相及月亮的位置看似隨機,簡潔的畫面有一種舞動的節奏,展覽現場的首張作品,畫面中的八個滿月恍如不規則三角形,那種畫面上的混亂,其實正反映她的拍攝初衷。她也嘗試以月亮「繪畫」圓形,由於月亮的位置有所偏移,圓形的構圖並不完美,不過她沒有視之為「失敗」作品,藉此隱喻我們在為人處事或生活細節上,總想呈現一個最理想的狀態。

這系列作品讓Stephanie明白,即使不完美也有一種美。

混亂美態 毋須事事完美

展覽以一片黑暗的作品為開端,隨着展覽進行,畫面中慢慢增添光線,最後以燈箱呈現日出前藍色天空的月亮,八個彎月構成一個完美圓形,象徵着她從混亂走向平靜的心路歷程,是名副其實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攝影與月亮正如一塊鏡子,能投射心理層面的事物,這個媒介令我更認識自己。」更重要的是,每次她拍攝完月亮之後,紊亂的思緒總會得到紓緩,彷彿那一片月光就是她的精神寄託。

這系列作品既有沉澱,也相當有詩意,過程中亦令她明白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即使不完美、不開心,也是可以解決的。我們很容易被不夠好、不夠完美的想法困擾,然後在負面思緒的惡性循環裏原地轉圈。在這輯作品裏,我發現混亂也有一種美,未必事事要追求完美。」由不規則到和諧、從黑暗到光明,Stephanie以月亮為視覺語言,探索自己的內心世界,這種攝影手法可謂獨樹一幟。

\展覽以日出前月亮的完美圓形為完結,象徵她的心路歷程。

Solace

日期:即日至11月2日

時間:12pm-6pm(一至五)

地址:上環善慶街6至10號地下B室The Wild Lot

原文見於果籽

Photographer Stephanie Teng moves the camera to capture the moon at different positions in a cloudless or sparsely clouded night sky, trying to form the moons into different patterns through multiple exposure images.

The eight full moons in the first image at her solo exhibition “Solace” look like irregular triangles. The moons in random position present chaos, reflecting her original intention for this series. Meanwhile, the process of photographing the moon appeases her chaotic thoughts.

Stephanie tried to “paint” the circle with the multiple exposures moons. Even though the circle’s composition is not perfect, she did not regard it as a failure. “We always want to look perfect, and it is easy for us to immerse in such negative thoughts.”

Even if something is chaotic or imperfect, it can still look beautiful. What is more critical for Stephanie is that every time she finishes photographing the moon, her confusion will always be relieved as if the moonlight is her spiritual sustenance. “Photography and the moon are like a mirror, which can reflect my inner self and know myself better.”

雷安喬 一個人的手術室

面對傷痕,很多人覺得很難為情,總是難以啟齒。有時疤痕疼痛與否,還在於我們如何看待傷口,正如電影《幻愛》對白所講:「原來傷口的疤痕,碰到也不痛,才是真正痊癒。」21歲的攝影師雷安喬(Lean Lui),作品向來以自身經歷或青春期的煩惱出發,過去她曾將校園欺凌及扣喉的經歷轉化成影像,去年切除腳部腫瘤的經歷,則啟發她創作出「一個人的手術室」。

雷安喬的相片總有一種少女的夢幻感覺,帶有青春期的費洛蒙氣息,她用鏡頭探索同齡女生內心敏感而脆弱的一面,以菲林照片記錄青春期的朦朧與曖昧。曾經,她也是貪靚的女孩,叫嚷着媽媽帶自己去醫院磨皮,以掩蓋身上的傷疤。如今,她不但坦然面對自身傷痕,在展覽現場,更將腳部傷疤的照片,放大成兩三米的相片,「以前覺得美觀很重要,現在看着放大的傷痕,也不會覺得難為情。」這種轉變,是年齡漸長的思想成熟,某程度上也有攝影的功勞。「我通常在鏡頭背後拍攝,節食、扣喉所承受的痛苦,並不會對相片有任何幫助,還不如食得開心一些,多讀兩本書。」

苦痛只屬自己 悲歡並不相通

「一個人的手術室」源於她右腳的良性腫瘤,她去年做手術切除時,雖然進行局部麻醉,但仍有清楚意識。「手術長達三小時,過程非常痛苦,由於缺氧及疼痛,我幾乎暈倒。」如此難忘的經歷,啟發她一方面拍攝手術後腳背的傷疤,同時以身穿手術袍的少女,還原當時的感覺。「即使身處是同一個空間,你自己的痛,別人無法切身感受。當時護士們一直與我聊天,嘗試分散我的注意力,但這並沒轉移我的痛苦。」

這場手術令她更肯定,每個人的苦痛只屬於自己,猶如「一個人的手術室」,誠如魯迅所說,「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她以影像呈現出這種領悟,雖然手術過程百般痛苦,然而呈現出來的影像卻是柔和而平靜的。踏入展覽現場,目光被地上的照片裝置作品吸引,偌大的傷疤照片浸泡在水中,赤裸裸的傷痕在花瓣的襯托下,竟有一種淡然的美感。「花瓣猶如皮膚,它的分解好像切開腳背之後取走腫瘤,模仿在手術台上的感覺。 」

離港前辦個展 創作的休止符

除了手術後拍攝的照片,展出作品裏也有之前拍攝的照片,其中一張是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感覺有種無聲吶喊。另一張是朋友𠝹手的照片,即使雷安喬曾陪伴在朋友身邊,但仍無法真正幫助她,這種感覺也與她的手術經歷相似。對她而言,這些照片還有另一重意義,這次展覽是她即將離港到英國讀書前的最後一個展覽,也是她三年攝影創作生涯的一個總結。「平時我拍攝很多零散的照片,在日常生活中尋找藝術視角,這些影像需要借助場地及主題,令我重新去思考、連結自己的作品。」

隔着薄紗吶喊的女孩,那種無聲吶喊是她手術時的內心寫照。

過去幾年,她熱衷於舉辦展覽,參加過兩次香港國際攝影節的衞星展覽,同時也在俄羅斯、東京以及北京三影堂展出作品。「身處數碼時代,相片的瀏覽速度太快,展覽有不同的呈現方式,實體照片的觀賞經驗也截然不同。」她以休止符形容這次暫別香港的個展,四個展區就如音樂作品的不同樂章,從慢板逐漸過渡至奏鳴曲,從中也可窺見她的創作歷程。

Epoch

日期:即日至10月12日

時間:11am至9pm

地址:彌敦道380號Eaton HK 4樓Tomorrow Maybe

原文見於果籽

Wilson Lee 晨暉下的香港日常

香港人的日常是甚麼?90後攝影師李偉信(Wilson Lee)即將出版的攝影集《平和日》,促使我們去思考這問題。2018至2019年期間,他以菲林相機記錄香港的城市日常,不見催淚煙或戴着口罩的面孔,而是等巴士的上班族、父子踩單車的身影等。經歷過反修例運動及疫情歲月,如今回看照片,竟有一種對平凡日子的追慕。

在紅磡街頭等巴士的上班族,正是日常生活一部分。

晨光初照 畫面迷人

Wilson的作品色調柔和,有種不期然的親和力,這種淡然的清新風格,令鏡頭下的事物變得美好,亦使人聯想起近年流行的「日系照片」。實際上,十年前他開始拍攝時,正是受日本攝影師濱田英明影響。「我攝影的初心並非為了追隨所謂的日系風格,只是這種高光與陰影之間的柔和過渡,令照片感覺很舒服。」

最初拍攝風景時,他在「呃like」之中找到滿足感,留學英倫那幾年,看過了許多美景,他曾覺得香港好悶,即使2016年畢業回港初期,仍有這種觀感,直至看到攝影師Jeremy Cheung拍攝的香港如斯美麗,才有種當頭棒喝之感。「其實並非香港不好,只是自己沒有細心去欣賞成長的地方。」這促使他在2018年展開「平和日」計劃,決定認真地拍攝一轉香港,遊走上環、紅磡、沙田、屯門等地區拍攝,在日常之中尋找美麗一面。

《平和日》由本地獨立出版社brownie publishing出版。

他從兒時成長的西環開始拍攝,「對自己而言,在高街、東邊街拍攝時,那種感覺及聯繫很不同,那是很經典的香港。」拍攝完香港及九龍,去年尾到屯門拍攝,才發現屯門很漂亮。「那時《幻愛》尚未上映,屯門的空曠感、輕鐵駛過的畫面,與市區截然不同。」雖然《幻愛》講述的是思覺失調患者的愛情故事,但無疑捕捉了屯門美麗的一面,令人更加珍惜自己的社區。「若你懂得欣賞、觀察,其實每個社區、平凡角落都有其漂亮之處。」

在他看來,香港的吸引之處不是「怪獸大廈」、彩虹邨等大家熟悉的打卡位置,而是平常日子裏電車緩慢駛過、晨光斜照街道的熟悉景觀,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面,感覺平實卻又獨特。即使未必每張照片都有故事,但簡單的構圖、對城市的聯繫,自然令人覺得很親切。「最初將照片上載至社交網絡時,見到有人留言說『原來樓下的風景也很漂亮』,這也是驅動我繼續拍攝的原因。」

大部分照片在清晨時分拍攝,捕捉屯門輕鐵旁的日常。

記錄「大家鍾意的香港」

他坦言照片不是百分百真實的香港,真正的日常是有不同天氣的,但他只挑選陽光普照的日子拍攝,而且大部份是清晨時分,畢竟晨暉下的畫面更迷人。「我通常會在返工前拍攝,總會見到很多返工返學的畫面,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份。」

在人人都可以拍攝的年代,一張照片或許只能吸睛一兩秒,Wilson希望以個人視角記錄香港,留住一個時代的記憶,若干年後回看,至少對自己而言,是有特別意義。2016年,他在東京修讀短期課程時,每日從一個高位拍攝東京,集結成《Japan From Above》一書,「攝影集會鼓勵你拍攝系列式的相片,令作品、想法更加完整。」

去年的反修例運動,令他加速出書的決心,「由開始拍攝到去年尾完成,香港的轉變之大出乎意料,不論對拍攝題材或香港而言,這本書均是一個好好的總結。」年初爆發武漢肺炎,人人戴上口罩,但他並沒收錄這些照片,「平和日是追求平淡生活的美好日常,想拍攝一個大家最鍾意的香港,肺炎陰霾下的日常,並非很值得懷念的日子。」

原文見於果籽

Louis Cheung 捕捉對倒的香港

在劉以鬯的小說《對倒》裏,兩位不相識的男女主角故事雙線發展、相互交織,形成所謂「對倒」的意義。對倒一詞源自法文「Tete-Beche」,意指兩張相連卻一正一反的郵票,印刷時的錯誤令郵票成為罕見之物,然而郵票一旦分開,便會頓失價值,變成兩張平凡的郵票。在本地業餘攝影師張奕安(Louis Cheung)的照片裏,也有一種對倒的不平凡。

近年十分流行「天空之鏡」的拍攝手法,利用水池、玻璃等反射建築物或天空的雲彩,從而形成鏡像效果,中文大學合一亭、西環貨運碼頭都是熱門的「天空之鏡」打卡勝地。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曾說:「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是從尋常的地方找到有趣味的事物。」香港是名副其實的「玻璃之城」,若然細心留意,其實都市內處處是倒影,即使熟悉的場景,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大業藝術書店、誠品書店及Blue Lotus Gallery 有售。

香港地少人多,城市建築偏向垂直發展,慢慢形成摩天大廈林立的局面。自從1950年代出現玻璃幕牆後,這種品味一直延續至今,在陽光普照之下,建築物固然有充足的自然光線,然而這種設計風格從幕牆延伸至各種空間設計,無形中卻改變了城市景觀。

「玻璃之城」的例子在世界各地比比皆是,也成為攝影師的靈感,已故居港攝影師Michael Wolf曾在芝加哥創作攝影集《The Transparent City》,透過玻璃拍攝大廈裏的人,探討隱私問題;張奕安(Louis Cheung)同樣被城市的玻璃吸引,利用建築或室內牆身的玻璃作反射,捕捉一個對倒的世界。

反射影像 超現實攝影眼

「香港有很多reflection,尤其是高樓大廈集中的地方,倒影令平凡的畫面變得獨特。」圓形窗戶的怡和大廈是中環的其中一棟地標,Louis利用玻璃的反射,拍攝出一張兩幢怡和大廈並列的畫面,熟悉的建築物頓時產生一種新意。在尖沙嘴商場外,他從地面仰拍天空,反射的影像恍如一隻眼睛,抽象得來也很超現實。這就是他所追求的「攝影眼」。

從事室內設計的Louis,1980年代初開始拍照,後來因工作繁忙而放下攝影,整整三十年沒有認真拍攝,連菲林相機也變賣。2016年初某日,他拿起手機嘗試認真拍攝照片, 覺得當年的「攝影眼」仍在,便下定決心重拾攝影。「室內設計講求線條、比例及平衡,而比例呈現在攝影裏就是構圖。」他認為,構圖不應局限在相片的比例,不論3:2或16:9,構圖的美感遠比照片比例重要。

灣仔行人 鏡面下的節奏

作為一名攝影創作者,他對線條、光影以及能反射影像的事物均十分敏感,借助玻璃及水池的倒影,文化中心一隅的照片隱藏着一個六角形。行人匆匆的灣仔,他同樣利用鏡面的反射,令照片產生一種節奏的美感。對Louis而言,倒影未必是玻璃或池水,汽車的反光車身,同樣可以捕捉非凡的畫面,正如那張瑪莎拉蒂車身的倒影,車身的不同位置反射着變形的怡和大廈,好比一幅抽象畫。

最近,他將過去數年拍攝的黑白照片,集結成《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一書,喚醒大家關注香港。「好多事物即使表面上很平凡,細心觀察的話,也可以有不平凡的一面。」

原文見於果籽

As an amateur photographer with the interior design background, Louis Cheung is very sensitive to lines, light and shadows, and objects that can reflect things. With the help of glass and the reflection of the pool, the corner of the Hong Kong Cultural Centre hides a hexagon; the hurry pedestrians in Wan Chai create an extraordinary mirror effect.  For Louis, the reflection is not necessarily glass or water. The reflective car reflects the deformed Jardine House, and the remarkable picture looks like an abstract painting.

Hong Kong is a “City of Glass,” and the city is full of reflections. Jardine House is one of the landmarks in Central; photographer Louis Cheung used the reflection of glass to take a picture of two Jardine Houses side by side. The familiar buildings suddenly become a novelty.

Outside the Tsim Sha Tsui shopping mall, he photographs the sky from the ground. The reflective image is like an abstract eye. It is resonant with a famous saying of photographer Elliott Erwitt: 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 It’s about finding something interesting in an ordinary place. Recently, Louis published a black and white photo book, “evoke hong kong photography,” to awaken the public concern about Hong Kong.

紙紮公仔 哀悼我城

作家劉以鬯在《酒徒》裏寫道,「香港人的快樂都是紙紮的,但是大家都願意將紙紮的愛情當作真實。」雖說假作真時真亦假,然而真作假時假亦真,疫情期間,本地攝影師林德健(Kasper Forest)帶着一對紙紮公仔現身香港不同地標,創作出一系列《金童玉女》(The Ghost City)作品。照片裏,陽光普照,四野無人,表面上映照疫情當下,實際上也透過紙紮公仔哀悼迷惘的我城。

熱衷於以黑白菲林拍攝街頭照片的Kasper,2016年開始以香港人的身份認同為命題,展開為期十年的「Conflict Hong Kong」拍攝計劃 。他鏡頭下的香港,不是美輪美奐的建築風景或山明水秀的自然景觀,而是透過捕捉城市的矛盾及陰暗一面,例如露宿者、少數族裔、Drag Queen等,記錄被人們遺忘的社群。「香港不只有動感之都的一面,這並不是很真實,我用鏡頭探索大家不願了解的一面,構成完整的香港印象。」不過,在《金童玉女》裏,他一改創作風格,畫面中不見任何人物,而是以死物象徵香港人,訴說另一個香江故事。

Kasper向來喜歡傳統民間文化,紙紮公仔的想法,源自幾年前在雜誌閱讀的一則鬼古,話說人死後要回到生前最珍惜的地方流連,才會了結心願安心上路,近年很多地方被拆卸,鬼魂回不去懷緬之地,因而變成遊魂野鬼。以鬼古為名,實際上說的是城市快速發展帶來的惡果,變化巨大的灣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在灣仔長大,近年不論我成長的地方還是這城市的核心價值,都在慢慢消失。若我們不能守住珍惜的東西,其實與遊魂野鬼又有何分別?」

妹娣望香江 反映徬徨與不安

他想到以紙紮公仔表達此想法,不過並沒急於拍攝,而是先了解背後的民間習俗。紙紮公仔又稱妹娣,是一男一女的奴婢,燒衣過後,寓意他們在地府服侍先人。先秦時期有陪葬制度,後來以紙紮祭品代替,這正是道教紙紮的由來。「我覺得紙紮公仔很適合香港人,它們沒有思想與意志,感覺有點似當下的香港。」如若它們有靈魂,那種迷惘的情緒亦映照刻下,其中一張作品是一對紙紮公仔望着眼前的維港,前方是模糊不清的景象,象徵對香港未來的徬徨不安心態。

這種迷惘,不只是政治因素,亦與香港社會的發展息息相關。近年,「摘去鮮花種出大廈」的案例不斷重演,他故意避開新簇簇的建築物,而是在香港大學、海洋公園、美利樓、西環邨、天星小輪等令人想起舊香港的地方拍攝,「當你不斷拆掉舊事物時,這城市便慢慢沒有了根。」仔細觀看照片,會發現瀰漫着一種藍綠色調,他特意在兩年前開始儲存停產的Adox color implosion菲林。「鬼戲都是這種綠色,拍攝的照片也有一種鬼魅感覺,表面上很平靜,但是內心卻是有暗湧的。」

紙紮公仔與真人格格不入,Kasper構思良久,一直尋找無人之境拍攝。紙紮公仔象徵死亡,年初香港爆發武漢肺炎,「疫症發生時,香港與死亡是很接近的。」疫情期間,街頭冷清,他帶着紙紮公仔遊走不同地方,老一輩通常有所避忌,盡量避而遠之,更不會在電梯共處,「相反外國人會覺得好得意,我希望有更多外國人了解這方面的文化。」

金童玉女@新藝潮「+VE/-VE」展覽

日期:即日至8月31日

電話預約時間:3749 9877

地址:觀塘海濱道165號SML大廈2樓

虛擬展覽:https://bit.ly/33KVwpw

原文見於果籽

陳漢榮 口罩下的香港日常

武漢肺炎疫情之下,口罩成為香港人的新日常, 攝影藝術家陳漢榮(Wing Chan)以口罩為靈感,將疫情歲月裏的所見所聞融入口罩之中,以另類手法記錄這段時光。

說起口罩,香港人可謂深有體會,年初役症爆發之初,許多人通宵達旦排隊買口罩,又或迫於無奈買貴口罩,某人卻說「戴咗都要除返落嚟」。那段時間人心惶惶,畢竟2003年沙士疫情歷歷在目,人人害怕中招,然而香港人搶口罩之餘,連廁紙及大米等,也被搶購一空。「自己也有不安的情緒,見到彌敦道橫街的店舖很多都關閉了,覺得很無奈,很想記錄這段特殊的經歷。」

拼貼荒謬事實

口罩是疫情嚴重程度的指標,由最初坊間要求進入食肆戴口罩,到後來政府頒佈「口罩令」,它已成為對抗這場疫情的象徵。二月至五月期間,陳漢榮拍攝同一個口罩的不同狀態,再融入在尖沙嘴及九龍城等地拍攝的不同場景照片,用口罩講述一個疫情下的香港故事。常說藝術源於生活,又高於生活,眼見疫情下的荒謬日常,他把店舖關門、空空如也的商場貨架、蝕本清貨標語的畫面,融入原本的口罩照片中,看起來很超現實,然而卻活生生地出現在現實的香港。

本身是設計師的陳漢榮,2011年從美國回流香港,他擅長透過捕捉城市不同的圖案及環境,拼貼出「攝影蒙太奇」(Photomontage) 的照片,在其中一張照片中,他將不同地方拍攝的售賣口罩的照片拼貼成作品。不過他並沒執着在這種慣常的手法,反而以直接的記錄反映現狀,「那段時間,口罩似乎比所有東西都重要,不僅藥房,連買衫的地方、甚至食肆都會賣口罩,這是很不可思議的。」

向清潔工致敬

陳漢榮的作品不僅記錄人們在疫情之下的經歷,同時也借用口罩這個「道具」,重新探討香港社會的固有問題。例如推着手推車的清潔工人,她們原本的工作環境已很惡劣,疫情之下,她們比一般人更高危,然而很多清潔工人均缺乏保護裝備,被迫要重複使用口罩,實在令人心酸。「我以作品表達對清潔工人的尊重,希望喚起社會對這個行業的關注。」另一邊廂在尖沙咀街頭,戴着口罩的外國人正跪在地上行乞,原來陳漢榮數年前已在街頭見過此人,他的鏡頭讓我們看見香港鮮為人知的一面。

作品中也有維港兩岸的照片,言簡意賅道出香港正籠罩在一片疫情之中,「這件事的另一件啟示是,很多事情因疫情而停頓,然而空氣污染的問題反而有所改善,我住在九龍,現在很容易清晰地看見港島的風景。」這也令人反思我們原有的生活方式是否必然,又是否要改變?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