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城》—— 十三位攝影師的香港聯展

致力於推廣攝影藝術的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與香港攝影平台「顯影PhotogStory」在黃竹坑The Loft攜手呈獻攝影聯展《我城》(My Hong Kong),展期由2022年9月3日至10月15日。

同一座城市,在不同人眼中,可能有不同的魅力,作家西西在小說《我城》裏寫道:「我喜歡這城市的天空/我喜歡這城市的海/我喜歡這城市的路」。

展覽《我城》展出十三位本地及外國攝影師關於香港的攝影作品,他們來自法國、美國或日本,也有多位香港本地攝影師;他們有的在1950年代已開始攝影,也有剛開始攝影生涯的年輕攝影師。每位攝影師均有屬於自己的香港故事,這也是這次展覽「My Hong Kong」的由來,他們對香港有不同看法,眼中的香港也不盡相同,而這正體現這座城市的多樣性。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角度去觀看及感受城市,不同年代來過這城的人,總有一個愛上她的理由。在鍾文略及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鏡頭下,既有充滿中文字招牌的街道風景,也捕捉當時平民階層的樸素生活。這兩位生活在不同世界的攝影師,命運卻有相似之處,他們均是自學成才,記錄下1950年代的香港街頭面貌,後來同樣成為劇照攝影師,分別為1960年代的香港電影及法國新浪潮電影留下重要見證。

香港的建築物也呈現出這座城市的歷史與性格,攝影師秦偉拍攝的是戰後的弧形街角樓,一種以實用為先的建築風格,這種商住工業並用的綜合用途建築物,恰好反映1950及1960年代房屋及工業物業需求急增的時代背景。在攝影師岑允逸鏡頭下,順安邨一座髹上鮮豔綠色的乒乓球檯,乍看之下令人想起美國導演Wes Anderson的電影畫面,細看又會發現鮮豔顏色與斑駁的地面形成強烈對比,即便許多公共屋邨外牆及設備被髹上奪目的顏色,卻無法掩蓋屋邨居民低收入及人口老化等現象。

在許多人眼中,香港是一座由鋼筋水泥構成的「石屎森林」,攝影師Stephen King及Thierry Cohen鏡頭下的香港均是如此,然而同時間也呈現出如幻似真的香港。Thierry Cohen利用在沙漠拍攝的夜空,以後期製作的手法為維港夜景增添滿天星辰,如此都市景觀帶有三分浪漫、七分超現實。儘管香港到處是摩天大樓,然而大自然距離城市並不遙遠,日本攝影師志鎌猛拍攝香港充滿大自然活力的一面,他以古典的鉑鈀印相工藝將相片曬在日本手造紙上,令照片有一種典雅之美。九十後攝影師Felix Wong則拍攝摩天大廈的局部,抽離建築物的背景及明顯特質,單純以幾何線條呈現其美感。

Thierry Cohen, Hong Kong 22° 16’ 38’’ N 2012-03-22 lst 14:00
From Darkened Cities series, 2010-2012. Courtesy of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近年流行一個hashtag #香港真係好靚 ,其實不論現在或以前,在電影、文學還是現實中的香港,這座城市一直有其迷人之處,希望展覽《我城》能喚起你對這城的種種感受。

《我城 My Hong Kong

日期:2022年9月3日至10月1日、10月11日至15日 

時間:下午2時至7時 (星期二至六)

地址:黃竹坑道56-60號怡華工業大廈8樓 The Loft

藝術家展覽導賞:9月10日(星期六) 下午2時至4時
PS:10月4日至8日會參展Fine Art Asia,在灣仔會展中心展出相關攝影師的其他作品。

關於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2016年創立的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專門代理攝影藝術品及舉辦展覽,立足香港、放眼亞洲,為藝廊、收藏家、機構和攝影師提供一個平台,致力於區內推廣攝影藝術。

關於「顯影 PhotogStory

顯影是一個關注影像及攝影師故事的平台,除了分享展覽資訊及採訪攝影師,也會從日常生活入手,重溫經典照片背後的故事,近年開始策劃攝影展覽。 

攝影師簡介

Raymond Cauchetier (法國,1920-2021)

Raymond Cauchetier是法國新浪潮電影劇照攝影師,1951年,他隨法國空軍到胡志明市 (舊稱西貢) 服役,當時正值第一次印度支那戰爭,他拍攝空軍的行動以及戰役,為此還得到戴高樂將軍的褒獎。1954年戰爭結束後,他展開遊覽東南亞的旅程,在香港、澳門、越南、柬埔寨、老撾及日本等地拍攝當地的風土民情,在他的舊香港照片中,可見掛滿招牌的街道。

鍾文略 (香港,1925-2018)

1947年,鍾文略從廣東新會來港,在戲院當美術廣告畫學徒。1957年,他開始買下第一部相機,自學成才的他從此遊走在香港不同地區拍攝,記錄下當時的香港面貌。1963年,在李翰祥導演介紹下,鍾文略轉職到電懋影業公司,拍攝電影劇照及明星肖像,為那一代電影人留下重要的視覺回憶。1968年創辦影樓,從事攝影及沖印業務,1970年代開始減少在街頭拍攝,直至1991年退休,人生最精彩的三十多年,攝影可謂一直形影不離。

何藩 (香港,1931-2016)

生於上海、1949年移居香港,何藩被譽為「東方布列松」、光影魔術師,他對光影十分講究, 作品構圖鮮明,獨特的光影營造出或戲劇感或詩意美感。他拍攝的市井百態照片,充滿人文氣息,記錄那年代香港人的艱苦和堅韌。何藩作品被M+博物館、香港文化博物館、美國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等機構收藏。

志鎌猛 (日本,1948)

志鎌猛對森林及花草樹木情有獨鍾,將對大自然的感性與敬畏,定格在黑白菲林裏,作品瀰漫著靜謐與禪意。他喜歡在森林漫遊,感受大自然的生命力,並以大片幅相機拍攝照片,再以古典的鉑鈀印相工藝將相片曬在日本手造紙上,創作過程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沉澱。

Roger Ballen (美國,1950)

Roger Ballen是21世紀最具影響力和最重要的攝影藝術家之一,攝影生涯跨越四十年,他的標誌性作品是在南非拍攝的怪誕風格人像,畫面中的氛圍詭譎不安,視覺效果非常震撼。2022年,他是代表南非參加第59屆意大利威尼斯雙年展的三位藝術家之一。

秦偉 (香港,1958)

秦偉是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攝影深造文憑」課程統籌及講師、藝術家。早年畢業於法國Mulhouse高級藝術學院,獲法國文化部頒發國家高等造型表現碩士文憑。秦偉以當代西方的藝術造型風格表現東方傳統美學思維,描繪出個人的思考版圖,變幻不定的畫面鏡像,又如行吟的流浪詩歌,作品獨樹一格。

Thierry Cohen (法國,1963)

Thierry Cohen自1980年代成為攝影師,2010年開始其攝影計劃《Darkened Cities》,將在撒哈拉沙漠、阿塔卡瑪沙漠等地區拍攝的星空,結合紐約、倫敦、香港、上海等城市的夜景,創作成壯觀的影像。他的作品被私人和公共機構收藏,並定期在紐約、洛杉磯和巴黎展出。

Stephen King (美國,1966)

Stephen King是一位屢獲殊榮的攝影師,以拍攝自然和城市景觀而為人所認識,作品受中國水墨和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繪畫所影響。作為一名周遊列國的世界旅行者,他過去幾年大部分時間都在香港度過,藉此探索香港的城市環境。

Julian Cohen (英國,1967)

1998年,Julian Cohen來港三個月,愛上這座城市後,一直留下來至今。他是香港大律師公會之會員,2021年創立大律師事務所Resolution Chambers,閒暇時間,他喜歡以鏡頭記錄香港的大小事物。

岑允逸 (香港,1971)

岑允逸1994年在理工大學獲得攝影設計(榮譽)學士,曾任攝影記者逾十年,現為獨立攝影師,也曾出版多本攝影集,包括《一人生活》(2007)、《係‧唔係樂園:岑允逸攝影作品》(2008) 及《某座》(2014)等,作品被美國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香港文化博物館等機構收藏。

Jocelyne Ho (香港,1973)

Jocelyne一直對攝影很感興趣,不是在鏡頭後面或前面,而是通過另一雙眼睛去觀看。對她來說,每個人都是攝影師,即使看向同一個方向、同一個物體,每個人均會觀察到不同的東西,從而印在我們腦海中。

Felix Sze Chung Wong (香港,1991)

高中時期,Felix的同輩和父親激發他對攝影的熱情,在為不同行業的攝影師擔任數年攝影助理後,他決定前往英國深造藝術。Felix是一位攝影藝術家,透過鏡頭探索人與城市的關係。

Dion Leung (香港,1999)

狄安,香港視覺藝術工作者,作品包括攝影、影片與拼貼創作,當中以試驗「反叛」與「衝突」的題材尤其出色。狄安並非出身於藝術學院,作為一名自學成才的藝術工作者,她擅長從人與人的日常互動中,領略藝術的意義。

曾經的攝影天堂 170年歷史中環街市的前世今生

有逾170年歷史的香港中環街市,在停止運作18年後,終於在2021年8月23日開幕試業。回想當年,這裏曾是攝影愛好者的天堂,像何藩鍾文略邱良、麥烽、趙羨藻等攝影家都曾在中環街市的水磨石樓梯取景。這篇文章藉著他們的照片,來重溫中環街市的前世今生。

保育與活化是香港近年發展的熱門話題,由美利樓、舊大澳警署、雷生春到美荷樓,有重建有完整保留,有褒也有貶, 當中不可避免都涉及建築物的歷史及文化價值。這對中環街市絕對有前車之鑑的作用,作為香港目前屈指可數包豪斯風格的建築物,中環街市從風光一時走向停用,之後更曾一度面臨清拆威脅,幸好最後政府懸崖勒馬將其剔出勾地表。定下活化方案後,社會上對中環街市保留的程度也議論紛紛,眼見同為包豪斯風格的前灣仔街市變得面目全非,不願中環街市步其後塵的聲音也愈來愈強。當我們討論如何保育一座建築物時,自然不能忽視其歷史意義,而中環街市的前世與今生,正好見證香港的歷史發展,極具保育意義。

何藩 《三點九・中環街市》,1950及1960年代,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提供。

前世

中環街市位於皇后大道中與德輔道中之間,東、西兩側分別是域多利皇后街與租庇利街。它是香港現代化街市的先驅,在同一座建築物裡,有魚檔肉檔,也有生果蔬菜。中環街市曾是東南亞最大型的肉類市場,當年港督戴麟趾(David Trench)和葛量洪(Alexander Grantham)均有到訪。當然,要了解中環街市的歷史意義,更應追溯至它的前身--誕生於 1842 年的廣州市場(Canton Bazzar),以及前中環街市時期的歷史。

1842年,英軍登陸香港翌年,在中環海旁一帶(即現時中環街市一段的皇后大道中)有不少華人攤販聚集,他們多來自廣州, 因此便有廣州市場之稱。據悉街市曾短暫遷往皇后大道東,約1850年改名為中環街市(Central Market),並遷至現址。1858年,第一代中環街市重建而成,及後在1895年,政府將街市建成一座更優雅的大理石建築。建築樓高三層,中央設有塔式建築,屬維多利亞式房屋設計,於1937年拆卸。1938 年,中環街市再次重建,並於翌年啟用。

何藩 《穩》,1950及1960年代,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提供。

當時包浩斯(Bauhaus)建築風格非常流行,像中環街市和灣仔街市都以這個風格建造。中環街市樓高四層,一至三樓是街市,可容納超過200戶攤檔,頂層是職員宿舍及辦公室。街市呈長方形,樑柱採用鋼筋混凝土(Reinforced Concrete)建成,角位略圓,特色是以簡單的橫向線條及實用功能為主,設計平實,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排排的玻璃窗。建築物中央是長方形中庭,和玻璃窗一樣可加強天然光線及空氣流通,亦可改善人的流動。整個中環街市由當時的工務司署(Public Works Department)負責設計,從街市的功能出發,是建築師吳永順所說的Form Follows Function,所以當時也被視為是最先進的街市。

日軍佔領時期,中環街市曾被改為「中央市場」,這個名字直至1993年,仍見於德輔道中的入口。1967 年,當時的港督戴麟趾曾前來參觀這個東南亞最大的肉類市場,而街市的重要性也吸引另一位總督葛量洪到訪,成為一時佳話。1990年代,隨著中環填海計劃完成及高樓大廈陸續建成,中環街市一帶成為高樓林立的商業金融區,住宅區逐漸向半山遷移。1994年,中環至半山自動扶手電梯啟用後,中環街市上層被改為中環購物廊,並作為恆生銀行總行大廈及行人天橋的連接點。儘管有電梯連接中環至半山,不過街市的使用率仍持續下降,最終於2003年,中環街市完成其使命,正式停止運作,只有德輔道中與租庇利街的兩間公廁持續開放。

關閉後,政府初期有意將中環街市的地皮用作私人發展,將街市拆建成新的商業大廈,並將地皮列入勾地表(即申請售賣土地表)。作為匯聚中西文化及中環歷史發展的見證,中環街市在1990年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但三級歷史建築並不受《古物及古蹟條例》所保護,仍會面臨改建甚至拆除的命運。

鍾文略,1960年代,圖片由F22 Foto Space提供。

今生

2005年,香港建築師學會發表《中環街市之歷史及建築研究》報告,分析中環街市的設計風格、歷史意義、建築價值等,希望保留這座建築物。吳永順當時也在香港建築師學會, 他說當時還未有天星皇后碼頭事件,社會的保育意識並不強, 社會上普遍認為像西港城那種風格的才值得保留。「灣仔街市和中環街市都體現包浩斯形式源於功能的精神。可惜,即使有專業人士建議保留,政府也未必聽你意見,當時另一包浩斯建築物灣仔街市,也已賣給地產商華人置業。」

得悉香港唯一包浩斯建築風格的建築物將面臨清拆命運, 包浩斯發源地的德國對事件也十分關注,德國駐港總領事館向政府表達保留中環街市的立場。2007年,發展局成立,將文物保育納入規程,加上天星皇后碼頭事件後,社會的保育意識及訴求與日俱增,於是政府在2009年的施政報告中,提出保育中環的計劃,希望將中環街市打造成「城市綠洲」,並將中環街市剔出勾地表,由市區重建局進行保育及活化。

在中環街市活化前,市建局將只有數間店舖的中環購物廊近一半的空間開闢為綠洲藝廊(Oasis Gallery),作為中環的休憩及藝術展覽空間,而另外大半的空間則被圍上圍板。綠洲藝廊會不定期舉辦展覽, 也曾是香港本地設計節Detour的活動場地。另外,市建局亦邀請李惠珍、李志清及黃照達三位藝術家,為中環街市外牆加入漫畫元素。

定下保育計劃後,市區重建局邀來中文大學建築學院院長何培斌教授研究中環街市的建築及保育價值。何教授是研究宗教建築史的專家,多年來一直研究香港的建築保育,像灣仔動漫基地(已改名為茂羅街7號)、北角油街實現、中環PMQ及大坑虎豹別墅的保育工作均有參與,有些是文物影響評估(Heritage Impact Assessment),有些是設計研究或做工程,中環街市前期的評估工作正是由何教授負責。

趙羨藻,1966年。

2011年,何教授帶領團隊做了三四個月研究,從建築及社會的角度,評估對中環街市的影響,究竟哪些一定要保留、哪些又不一定要保存。「我們進去每層都看,很多攤檔都是保存得比較完整的,像外牆、橫向窗戶、水磨石樓梯等這些定義特徵元素(Character Defining Elements)一定不能改,不然就沒有以前街市的回憶。」

雖然中環街市不是很漂亮的建築物, 但何教授認為街市代表那個時期建築的風格,有歷史價值,是值得保留。他同時又指出,當建築物失去其原本作用時,便不一定要保存所有部份。「中環街市已做過幾次改動,部份建築甚至已消失,屋頂也曾加建過,如果改動能給建築帶來新生命,又不影響我們認為重要的部份,我認為是可行的。」

雖說如此,但早於2009年之前,已有不少民間保育團體呼籲完整保留中環街市,覺得舊建築不應該加入新元素,最起碼不應該破壞舊有建築面貌,因為中環街市是僅有的當代包浩斯風格建築。它作為有逾170年歷史的街市,見證整個社區的變遷,日佔時期被日軍改名也見證歷史事件,更與附近的中區警署建築形成文化建築群。面對社會訴求,市建局展開諮詢工作。

何教授說,保育有兩種方法,一種是top down,由政府由上而下去做;一種是bottom up,由社會發聲,究竟我們要什麼。「中環街市是介於兩者之間,是市建局籌劃一個bottom up的過程,藍屋也是,我覺得這個方案很好,因為這個建築有很多人使用,也有很大的社會價值。他們思考在如何用這個建築時,不是以自己想法出發,而是大家一起去想。」

邱良,《媽姐》,1963年,照片由攝影畫報提供。

曇花一現的建築方案

吳永順也有參與提供中環街市的設計方案,據他表示,市建局從十多個計劃書中選出四個,然後做公眾諮詢,問大家希望街市將來有什麼用途,最後他所在的創智建築師有限公司(AGC Degign Ltd)的漂浮綠洲(Urban Floating Oasis)設計得到最多市民支持。他說,漂浮綠洲的設計較多互動、創意成份也較多。

「大家覺得中環街市應有多些綠色空間,但到我們真正研究結構時,發覺這有一定難度,因為樹、泥土、水都有重量,原有建築物的結構無法支撐這些東西,就算在原有的建築物上種樹,也需要將舊有結構加固。當結構要加固時,我們也想有創意成份,希望既能保留舊建築物,像外牆、橫向窗戶、 長方形中庭、水磨石樓梯及部份攤檔等定義特徵元素都會保留,也會加入新元素,所以最後我們拿走最頂那層,利用懸臂式結構去加高,讓加建上去的綠洲看起來像浮起來,這樣21世紀與20世紀新舊建築之間的空間感覺也有對話。」

決定漂浮綠洲計劃後, 市建局再拿去招標, 最後還是選擇吳永順的建築公司。「當時市建局要求落標時與外國公司合作,於是我們找來日本建築大師磯崎新(Arata Isozaki),他將我們原本設計變得更簡化,讓整個建築的風格及定位更清晰。」

簡單化後的設計方案,看起來像一個裝在玻璃箱裡的綠洲,在四周都是高樓大廈的中環,可以作為城市的呼吸空間。中西區關注組發言人羅雅寧也認同中環街市應該活化為公共空間,但她認為設計的高度遠遠超過規劃署設定的高度限制(即四層或現有高度,後來城規會放寬高度限制),是有違規劃原意的。「整個設計破壞街市原本的建築,將街市貶低為漂浮綠洲的一個基地,裡面的大多數攤檔也沒有得到保留,沒有尊重街市的歷史。」

麥烽,1960年代。

結果,談論多年的漂浮綠洲計劃,最終並沒有出現,中環街市的外觀大致上保留。裏面據悉有1,000平方米的公共空間,以及連接中區至半山自動扶梯的24小時行人通道及公共洗手間。

市區重建局在2021年初公布,中環街市活化項目的營運合約,將由華懋集團旗下的公司營運,為期十年,預計2021年第三季開始首階段營運。何教授則指出,街市在所有國家都是最好、最活躍的社區中心,它的社區價值是無法代替的,如何讓新的中環街市維持舊有的那種氣氛,這是最困難的地方。

·原文見於2013年《號外》雜誌,再作修改及補充。



·瀏覽「顯影 PhotogStory」 Instagram Facebook / Carousell

·歡迎支持「顯影」繼續書寫攝影:PayMe / PayPal

鍾文略  舊香港的長影 

1950及1960年代的香港,是生活質樸的純真時代,周圍沒有太多高樓大廈,陽光總能為街道及行人留下長長的影子。已故攝影師鍾文略(1925-2018)曾為那個年代的香港留下倩影,展覽《長影——鍾文略》就如漫遊在一段香江往事,令人沉浸在美麗的光影之中。

鍾文略在1947年從廣東新會來到香港時,奶奶曾給他兩條金條以備不時之需,根據他長子鍾易理憶述,「當時他以金條換取美術老師的教導,在戲院當美術廣告畫學徒,包食包住。」八年之後,他轉到灣仔國民戲院工作,當時正值粵語片時代,除了換電影廣告畫之外,平時算是清閒,他因工作時接觸到明星相片,對攝影萌生興趣。

鍾文略1957年開始攝影,拍攝下這幅早期代表作《花中君子》。

以戰養戰 贏獎金買菲林

當時完全不懂攝影的他,在1957年買下第一部相機,相機舖店員向他解釋光圈、快門及景深等基本知識後,他立刻帶着相機前往兵頭花園,見到陽光照射下水池中的蓮花泛起金光,拍攝出早期的代表作《花中君子》。當時他對照片並沒有太高期望,想不到沖曬出來的照片畫面精緻,更獲報紙雜誌刊登,於是拿着稿費購買更多菲林、相紙,開始「以戰養戰」的興趣。

戲院員工打掃時揚起的塵埃,在陽光下非常唯美。

留在戲院的時間,讓他得以觀察不同時分的光線,戲院員工打掃時揚起的塵埃,在透過窗戶投射的陽光之下,寫實得來也非常唯美。當時他雖然剛接觸攝影,但由此可見他對光影已有獨特觸覺。「爸爸是很有藝術美感的人,早年在鄉下已喜歡做木雕,加上多年的繪畫經驗,造就他過人的攝影功力。」

讓鍾文略決意投身攝影事業想法的,是參加1958年《新晚報》舉辦的「普魯士菲林攝影比賽」。那時他每天提早起床外出拍攝,不放過任何在街頭拍攝的機會,連開工也帶着相機。當時他曾跟師傅在一間學校粉飾牆壁,趁着休息時拿起相機四處拍攝建築,之後還邀約太太及她的同學做模特兒,以人物點綴建築物,其中一張從樓梯底仰拍的照片,剛好捕捉了一個三角形圖案。結果,兩張參賽照片均獲獎,贏得兩部相機,這大大加強他的信心,繼續透過比賽磨練攝影技巧,並在同年加入香港攝影學會。

三角形構圖的照片贏得攝影比賽,令他決意投身攝影事業。

鍾易理說,小時候已知爸爸是攝影師,雖然當時生活條件艱苦,但他仍堅持每天拍攝。為了攝影,他可以去得好盡,那時戲院的工資並不高,有時為了購買相紙,更會典當相機,然後利用贏得攝影比賽的獎金或報館的稿費,再贖回相機。「小時候試過沒錢食飯,要到外公開設的酒樓食飯。那時的酒樓通常會養雞,爸爸為了拍攝照片,更不惜將米掉在地上吸引雞。」

1959年拍攝的「食水難」獲得當年香港國際沙龍銀獎。

制水街拍 畫面紀實優美

鍾文略的照片,也紀錄當時的社會現象。1959年,香港實施制水,有次在柴灣街頭見到排長龍等水的畫面,他不假思索按下快門,托腮的婦女與凝固的水柱形成有趣對比,畫面紀實而優美。這幅「食水難」獲得當年香港國際沙龍銀獎,也令他更致力拍攝反映社會現實的照片,捕捉勞苦大眾的生活。

說起這張照片,鍾易理分享當中趣事,「當時爸爸將菲林放在床上,兒時的我用扣針刺穿菲林,令沖曬出來的相片有個『印記』,闖禍之後,我的屁股也受罪。」自此之後,鍾文略更小心處理及收藏拍攝的菲林,而當年菲林的破壞者,而今亦成為爸爸作品的守護者,展覽中的銀鹽黑白照片,便是由鍾易理沖曬,也算是父子間的另一種對話吧。

New Frontier, Kwun Tong, 1962 © f22 foto space

1963年,在李翰祥導演介紹下,鍾文略轉職到電懋影業公司,拍攝電影劇照及明星肖像,為那一代電影人留下重要的視覺回憶。之後他在1968年創辦影樓,從事攝影及沖印業務,1970年代開始減少在街頭拍攝,直至1991年退休,人生最精彩的三十多年,攝影可謂一直形影不離。

長影——鍾文略

日期:即日至2021年1月31日 / 時間:10:30am-7:30pm

地址:尖沙咀半島酒店商場BW11及13號 f22 foto space

PS:f22 foto space畫廊最近再次舉辦鍾文略個展《等待此刻》(Waiting for the Moment),展出逾三十幅作品,讓人再次漫遊在香江往事中。(展期由2021年4月開始)

《長影》的照片以動人的光影見稱,《等待此刻》的作品則比較注重線條,可見他的拍攝風格多元。相片看起來較有設計感,部分照片經過重新剪裁,呈現出不一樣的美感。「等待此刻」是鍾文略攝影的座右銘。他曾說,「等待是一張精彩照片的最重要元素」。或許如此,他總能捕捉到完美的光線及出色的構圖,例如西環碼頭的苦力、在雨中排隊的人群等,從另一角度細味昔日香港的街景和日常。

·原文見於果籽 ·如果你認同「顯影」有價,歡迎透過PayMe( payme.hsbc/photogstory )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