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攝影的攝影 Wolfgang Tillmans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6)
Wolfgang Tillmans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卓納畫廊)

在德國藝術家Wolfgang Tillmans的展覽上,總是有人會忍不住問,為何他的作品這麼平庸,卻可以擺在畫廊裡做展覽?如果你也曾這麼想,或許正中藝術家下懷,因為他感興趣的,不是自己是否拍攝了一張出色的照片,而是觀眾觀看照片的反應。

要明白他的作品,先來了解他的世界。這位50歲的德國人,從小就是個喜歡發問的男孩,熱愛天文學的他在無窮宇宙中找到慰藉。觀星時經常有光學失真及能見度的問題,用不同儀器在不同天氣下會呈現不同的現象,所以他自小就明白,看待事物的方式可以是不一致的。

《蘇珊·奧伯貝克(無文胸樂隊)》(Susanne Oberbeck (No Bra),2016)與《派翠西亞》(Patricia, 2018)

1990年代他曾在英國Bournemouth & Poole College of Art & Design修習過兩年攝影理論課程,在此之前,18歲時他已使用黑白激光複印機來創作圖片。1995年出版第一本攝影集Wolfgang Tillmans》,就顯示出對攝影的探索,書中他將友人的肖像與世界各地的景觀並置在一起,玩味地將親密、趣味及社會批判融合,向社會制度及現實提出疑問。1998年的《Wolfgang Tillmans: Burg》及2005年的《Truth Study Center》更走進一步,從肖像、靜物到天文攝影,內容更多元化。

他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創作時自然沒有學院派那種嚴肅及技巧的包袱,所以當時攝影界及攝影畫廊也不太嚴肅對待他的作品,即使2000年他獲得英國當代藝術大獎透納獎(Turner Prize)、以首位用攝影為媒介及首位非英國籍的藝術家獲得此獎項時,仍有評論家認為他的作品不知所謂。還好當代藝術畫廊選擇了他,讓他繼續突破攝影的界線。

 

《切片》(Sections, 2017)與《CLC 004, 2017》

探索攝影的意義

在他的展覽中,不會將所有作品裝裱得美輪美奐,然後整齊地並列在牆上。他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所以你看他的作品不會很享受,不會覺得他很了不起,感覺就是拍攝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情。其實每件作品的大小及位置都經過計算,形成不一般的觀展經驗。看他的作品,不是看他如何拍攝或者拍攝了什麼,除了感官上的刺激,他也想激發你去質問攝影的意義及本質,它為何要做成這樣?作為觀眾又是否要一味地同意呢?

我曾看過他的畫冊,有時也覺平平無奇,甚至不明其拍攝動機,沒有太多的隱喻,也沒有Martin Parr那種令人會心一笑的趣味點。不過有些作品,仍是會嚇你一跳的,尤其在畫廊觀展時。記得他有幅特寫陰莖的作品,大大張照片巨細無遺,看得人臉都紅。這種視覺上的衝擊,直接轉化成觀眾的反應,非常玩味。他不避諱觸碰性的主題,但不會像Terry Richardson及其徒弟新田桂一那樣過份渲染,甚至以此為賣點。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3)
卓納畫廊展覽現場

看他最近在香港舉辦的展覽,玩味感覺不太強烈,橫跨畫廊的兩層空間,展示他的新舊肖像及靜物攝影作品。細心留意的話,仍能看到他一向創作的心思,他會將某些作品放大,就如那幅鳥瞰撒哈拉沙漠的巨大照片,近乎無窮無盡的細節帶來視覺上的衝擊;有些作品一如既往細細張並列,形成有趣的對比,讓觀者在過程中感受到他的聯繫。1993年時他曾拍攝澳門與大陸的邊境,25年後另一幅在上水的作品,同樣透過跨越邊界的相片,把看不見的地域差異顯示出來。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5)
《從香港看深圳,a-b》(Shenzhen from Hong Kong, a-b, 2018)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7)
左《冰箱靜物》(Freezer Still Life, 2017)與右《玩紙牌,香港》(Playing cards, Hong Kong, 2018)

 

在展覽現場他說起當年來港的感受,「那是我第一次來亞洲,對這個地方幾乎一無所知,也覺得自己的觀察很表面。」當時他在街上拍攝了一群菲律賓女人席地而坐的畫面,這對於當時的他或許是很新鮮的畫面(另一幅電視記者訪問豬肉檔的作品相信也是如此),25年當他再踏足香港時,原來此情此景仍在,這次他拍攝的是一班菲律賓女人在玩紙牌。同場還有他的紅外線自拍作品,以及他用複印機將具體事物與抽象圖片結合的作品,在在顯示出他多元的創作手法。

1990年代末時,他已認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照片,沒有必要再以這種方式生產更多的照片,所以當時他突然轉向拍攝一些不太真實的畫面,一些比較抽象的圖像。而今更是一個影像氾濫、無處不在的年代,他想以深刻的手法提醒大家,究竟攝影還有什麼作用。

《伊芙琳(日食之後)》(Evelene(Post Solar Eclipse),2017)《阿爾戈船員》(Argonaut, 2017)

《Wolfgang Tillmans》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12

地址:卓納畫廊(中環皇后大道中80H Queens 56樓)

Sweet Sorrow/甜蜜憂傷 夏永康給香港的情書

Wing+Shya,+Superheroines+[Hong+Kong,+2013]
Sweet Sorrow,既甜蜜且憂傷,讀起來不就是情書嗎?只是這情書有點光怪陸離,充滿視覺衝擊,反襯出這個城市的物質與繁華,背後隱藏的卻是人的孤獨情感。這是攝影師夏永康(Wing Shya)給香港的情書。
他總說變遷的時代是美麗的。生活在資訊爆炸的年代,我們的生活習慣潛移默化在改變,夏永康也明顯感受到了這種變化,舊事物的消失,新文化的衝擊,這種感覺縈繞在他心中許久。他想拍攝一輯相片,去呈現這種變遷,來回應社會的巨大變化,究竟在變幻的洪流中,都市人的內心世界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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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擾而孤獨,是《Sweet Sorrow》這系列作品給人的最大感覺。他鏡頭下的場景都是殘破而隱蔽的,天台、廢屋、霓虹燈,在夏永康鏡頭下變成充滿電影感的畫面,每個場景的設計都盡顯他熟練的電影及時尚語言,畫面上的色彩繽紛充滿視覺愉悅,正正襯托出畫面中人物的孤獨感。他說這種反差正如香港,是不同文化拼貼出來的。這種矛盾狀態,既甜蜜且憂傷,令人著迷。
在展覽文字裡他如此提及這種感受,這個時代的人(Me Generation)物質上很富裕,但這並未為他們帶來更開心的生活,反而這種物質與資訊的氾濫,令他們的孤立意識非常明顯。其實,摩登都市的孤獨疫情何止年輕人,所有城市人也有所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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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永康關注這一代的年輕人,對年輕人喜歡攬枕、Cosplay的現象感到好奇。在這輯作品中,他將目光聚焦日本的次文化,如繩縛、性虐等,請來日本美術指導Kanako B. Koga、視覺藝術家Fantasista Utamaro合作,為每個人物設計造型及服飾,用動漫的視覺語言來呈現主題。熟悉日本次文化的人,看來應該更有共鳴。
這系列作品在2013年創作,與過往的電影劇照及商業拍攝不同,《Sweet Sorrow》是單純的個人創作,耗資三百萬、出動一百人的拍攝團隊,每天拍攝一張,最終完成了30多幅攝影作品。由構思到拍攝,用了兩年時間,再用兩年時間編輯,如此勞心勞力,原來他曾決定不對外展示,當成是給自己的情書,對他來講,享受整個拍攝過程已相當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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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作品原本有機會在日本展出,不過後來談不成就擱置了,去年港安醫院慈善基金邀請他舉辦慈善攝影展,令《Sweet Sorrow》作品曝光。上個月我曾在Art CentralBlue Lotus Gallery見過部份作品,細問之下才知原來在其柴灣畫廊正展出這系列作品。

《Sweet Sorrow》

時間:即日起至4月28日(星期二至六11am-6pm)
地址:柴灣永泰道60號柴灣工業城1座1606室Blue Lotus Gallery

馬丁路德金 Portrait by Yousuf Kar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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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n Luther King, Jr. by Yousuf Karsh

美國人權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主張用非暴力的抗爭手法爭取美國黑人平等的權益,1963年在華盛頓的林肯紀念堂發表著名演講“I Have a Dream”,影響美國乃至全世界的黑人權益運動,1964年他成為當時最年輕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1968年4月4日,在田納西州孟菲斯市聲援黑人清潔工人罷工的翌日,馬丁路德金在一間汽車旅館二樓陽台遭白人槍手殺害,終年39歲。

關於馬丁路德金的照片,通常都是他出席演講或遊行示威運動時,作為民運領袖被媒體所拍攝,真真正正幫他拍攝人像攝影的,幾乎寥寥可數,加拿大攝影師Yousuf Karsh是其一。1961年至1962年,他在佐治亞州發起以游行示威反對種族歧視的Albany Movement,這場運動以失敗告終,也為他帶來牢獄之災。

1962年八月,當時馬丁路德金剛剛出獄,回到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Yousuf Karsh在他小時候受洗的教堂Ebenezer Baptist Church拍攝這張照片。據攝影師回憶,當時只有很少時間去拍攝,期間有許多人過來向他表示祝賀及關心,這令他在拍攝過程中不能放鬆。最後Yousuf Karsh在教堂的一個角落拍攝,用一貫簡潔的背景加上前側光(Rembrandt Lighting),將焦點放在馬丁路德金表情動作上。

Yousuf Karsh被譽為20世紀人像攝影大師,靠的並非他鏡頭下的名人效應,而在因為他擅長用燈光去呈現人物的輪廓層次,又善於捕捉拍攝對象的自然神態。1967年出版的作品集《Karsh Portfolio》中他提出,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秘密,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總會不自覺地在眼神或短暫的神態中流露出來。能否捕捉到這個瞬間,就是攝影師成敗的關鍵。

每次拍攝前他總會閱讀很多關於拍攝人物的資料,避免先入為主,拍攝時也會提出問題,令他們盡可能放鬆,用相機去捕捉拍攝對象真正偉大的一面。我不知道當時Yousuf Karsh馬丁路德金說了什麼,不過從他略略微笑的表情中,可以推測他並未受之前的入獄事件所影響,稍微仰望的頭部,也象徵了他對黑人權益運動之路的信心。

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Art Basel誠品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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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連續兩天參觀Art Basel預展,一如以往不乏國際攝影大師作品,森山、荒木的作品老是常在日本畫廊出現,很開心見到Robert Mapplethorpe、張照堂、杉本博司、Cindy Sherman等個人頗為喜歡的攝影師,之前聞所未聞但有驚喜的攝影師也為數不少,孤陋寡聞今天才在誠品畫廊認識了馬來西亞藝術家黃海昌Wong Hoy-cheong)的攝影作品。

生於1960年的黃海昌曾留學美國,及後回到馬來西亞從事影像創作,他的作品既從自身出發,又非常關心社會議題。誠品畫廊展館展出兩部黃海昌影片與三個攝影系列相片,影片《狗洞》是父親的親身經歷,他在二戰時曾被日本憲兵抓到集中營,牢獄入口的大小正與狗洞相若,他真人演出父親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歷;另一部裝置影像作品《再:注視》曾在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展出,他在影片裡捏造一段馬來西亞曾經殖民奧地利的假歷史,在馬來西亞中產家庭客廳播出的電視節目中,奧地利人為追求更好生活到馬來西亞謀生,卻只能從事女傭、清潔工等工作,藉此反諷西方的殖民心態。

他的作品帶著黑色幽默,2008年曾在台北雙年展展覽的《馬來西亞女傭》系列攝影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如同在香港、新加坡、台灣一樣,菲律賓和印尼女傭在馬來西亞的情況也非常普遍,許多當地中產階級家庭都會僱用女傭,讓她們帶孩子上學、洗車、煮飯、照顧老人,然而許多女傭卻無法得到基本的人權,遭受禁錮及虐打的情況也時有聽聞。

在這系列作品中,他以staged photography的手法,將女傭化身為百變女超人,一時像聖母瑪麗亞一樣守護嬰兒、一時抱著小朋友一飛沖天趕上學,一時又變身暴風女招喚大雨洗車⋯⋯黃海昌用誇張及戲謔的手法道出這個社會常見的現象——當經濟越來越全球化時,不同國家對女性的剝削仍無時無刻在上演,《馬來西亞女傭》系列作品恍如「糖衣陷阱」,照片表面的搞笑有趣吸引了你的目光,然後在幽默中告訴你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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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其他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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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經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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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Mapplethorpe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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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照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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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攝影師Jean Pigozzi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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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藝術家Dinh Q. L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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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埃塞俄比亞藝術家Awol Erizku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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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攝影師Candida Hofe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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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Cindy Sherman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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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Jeff Koons作品

 糖衣反諷 Miles Aldrid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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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攝影師Miles Aldridge的作品,色彩幻夢卻不浪漫,鏡頭下盡是迷人女性,營造出一種冷豔孤獨的距離感。畫面中帶有豐富的性符號,給人一種很強烈的視覺衝擊,甚至勾起觀者的慾望。在他看來,物質追求正如美好的糖果,表面上令人嚮往,但糖衣背後卻是一種諷刺,道出當代社會熱衷追求奢華的現象。

記得梅艷芳有首歌叫《烈焰紅唇》,歌詞恰好描述了Miles Aldridge的作品:鏡內人紅唇烈焰/剩下乾涸美麗。看攝影師的作品,不乏紅唇烈焰的女模特兒,畫面中的人物大多沒有表情,有時模特兒的妝容甚至有點膠面,看起來不太真實,而且行為動作相當詭異,例如在煤氣爐燃點香煙、用刀插入生日蛋糕、取文件時身體呈90度……攝影師似乎將模特兒物化,她們的眼神沒有柔情,只是硬邦邦地凝視某一處,華麗的外衣與茫然的神情,不就是人類追求物質的迷茫嗎?

相比起攝影師,Miles Aldridge受電影的影響更大,David LynchFelliniAntonioni等著名導演都是他的最愛,作品也如夢境一般,往往充滿電影感。世人的評價是他模糊了藝術與商業攝影的界線,因他的照片遠遠不是展示新的時裝照片,透過鮮艷大膽的用色去捕捉女性的美麗,他從不否認自己充滿慾望地拍攝女人,他想用自己的作品反照世界的不安。拍攝前他會不顧時間長度,讓化妝師髮型師將模特兒變得完美,所有場景都經過精心設置,然而在拍攝過程中則盡可能快速拍攝,以便模特兒能保持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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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es Aldridge的作品帶有些許超現實主義,也常常被人與另一攝影師Guy Bourdin相提並論,遭遇也竟然很類似,二人母親均被父親拋棄,這殘酷真相也似乎一直縈繞攝影師的腦海中揮之不去。Miles Aldridge照片中的模特兒只有芭比娃娃的華麗,沒有絲毫微笑表情,背後是他的社會的諷刺,也是對自身成長的無形控訴。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了情婦,12歲時最後更離開家人,全靠單親媽媽獨力養大幾個孩子。攝影師印象中的媽媽,是個不停煮飯做家務照顧孩子、沒有表情的母親。他將攝影的場景設置在廚房超市或遊樂場,其實正是來自媽媽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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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Alan Aldridge雖是負心漢,但身為插畫師的他也對兒子的美學觀念也很重要。Alan曾經為The BeatlesElton John等傳奇音樂人製造唱片封套,兒時的Miles跟隨父親腳步,在聖馬丁學習插畫。後來偶然機會下,英國《Vogue》雜誌刊登了他拍攝模特兒女友的照片,才令他萌生成為時尚攝影師的念頭。現在的他為《Numero》、《GQ》、《Harper’s Bazzar》等雜誌拍攝,與意大利版《Vogue》更合作無間,作品更被倫敦V&A博物館及紐約國際攝影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of Photography)等重要美術館永久收藏。 

黑白人像攝影大師 Yousuf Karsh

談及二十世紀的人像攝影師,來自加拿大的Yousuf Karsh (1908-2002) 是不得不提的名字。他為上世紀眾多名人留下一幅幅真情流露的珍貴照片,孜孜不倦於攝影工作的他,憑藉獨樹一幟的風格將人像攝影提升到另一層次。時至今日,他的作品仍經得起考驗,依然是世人心中的人像攝影大師。

崎嶇的成長經歷

1908年,Yousuf Karsh生於當時奧斯曼帝國 (今屬土耳其) 的一個亞美尼亞家庭,自小他在飢荒和帝國政府對亞美尼亞種族屠殺的陰影下成長。為逃離迫害,十四歲時舉家前往敘利亞,兩年後父母將他送去加拿大,跟隨叔父在魁北克生活。叔父是他的攝影啓蒙老師,當時他一邊上學,一邊在其攝影工作室幫忙。十七歲生日時,叔父贈送他一部相機,而他對攝影的興趣亦日益濃厚。

在發現KARSH在攝影方面的天賦與潛能後,叔父在1928年將他送到波士頓跟隨人像攝影師John Garo學習。這位對Karsh有深遠影響的攝影師,不但將各種拍攝技巧悉數相傳,還特別培養他的悟性,教導他要在作品中融入個人見解。四年後他回到加拿大,在渥太華開創攝影工作室。在為當時加拿大總督貝斯伯勒伯爵(The Earl of Bessborough)拍攝照片後開始出名,並獲加拿大首相Mackenzie King賞識,成為加拿大官方攝影師,開始為名人政要拍攝照片。

WINSTON CHURCHILL,1941
WINSTON CHURCHILL,1941

一舉成名

KARSH的人像攝影隨即得到認可,在他大半個世紀的攝影生涯裡,愛因斯坦、海明威、畢加索、甘地、甘迺迪等都曾是他鏡頭下的主角,不過他最為人所熟悉的作品,無疑是1941年為英國首相邱吉爾拍攝的肖像照片,這也是他奠定日後在攝影界重要地位的關鍵之作。當時總理加拿大安排他在邱吉爾的演講後為他拍照,由於事先沒有通知,這位英國首相雖然有意見,但還是同意騰出時間拍攝。

最初拍攝時,邱吉爾嘴中含著雪茄,放鬆地站在座椅旁邊,不過這個形象只呈現出首相溫和的性格,未能達到攝影師預期的態度堅決的效果。他靈機一動,上前將邱吉爾嘴中的雪茄拿走,首相霎時瞪大眼睛,露出被激怒的神情,他立即按下快門,捕捉這一瞬即逝的畫面,還巧妙地將照片命名為《The Roaring Lion》,畫面中怒目而視的邱吉爾,也象徵著對抗法西斯的堅定決心。

這幅照片旋即被各大報紙刊登,鼓舞世界各地反法西斯戰爭的鬥志,日後更廣泛地出現在不同的刊物和紀念郵票上,令KARSH揚名世界之餘,也改變他的命運。不過,據悉他個人最喜愛的那一張,卻是邱吉爾放下戒心輕鬆微笑的那張。

MARTIN LUTHER KING,1962

1962年八月,當時馬丁路德金剛剛出獄,回到佐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Yousuf Karsh在他小時候受洗的教堂Ebenezer Baptist Church拍攝這張照片。據攝影師回憶,當時只有很少時間去拍攝,期間有許多人過來向他表示祝賀及關心,這令他在拍攝過程中不能放鬆。最後Yousuf Karsh在教堂的一個角落拍攝,用一貫簡潔的背景加上前側光(Rembrandt Lighting),將焦點放在馬丁路德金的表情動作上。我不知道當時Yousuf Karsh馬丁路德金說過甚麼,不過從他略略微笑的表情中,可以推測他並未受之前的入獄事件所影響,稍微仰望的頭部,也象徵他對黑人權益運動之路的信心。

NELSON MANDELA,1990
在另一幅照片中,曼德拉在1990年2月從監獄釋放後,隨即馬不停蹄在世界各地會見政要人物(如戴卓爾夫人、老布殊總統、卡斯特羅),6月份時來到加拿大,時任總理Brian Mulroney親自到渥太華機場接機,然後陪他到Chateau Laurier酒店。當時82歲的Yousuf Karsh正在酒店大堂等候,介紹過後不久便開始拍攝,據攝影師憶述,72歲的曼德拉非常友好,不過狀態十分疲累,這自然不利於拍攝。面對脾氣暴躁的邱吉爾,他絲毫沒有退怯,面對曼德拉,他同樣有辦法,以一個笑話打開話題,令頓時曼德拉笑逐顏開,拍攝過程亦變得順利,這從照片裏也可見一斑。

人像攝影大師

KARSH被譽為人像攝影大師,並非依靠他鏡頭下的名人效應,而是因為他善於以出神入化的燈光效果,捕捉被攝者的自然神態。受荷蘭畫家倫勃朗等肖像畫家影響,他經常利用明暗的光影處理呈現出人物性格,頗具衝擊力。他說最具挑戰性的事情,是透過相機呈現出拍攝對象真正偉大的一面,因此每次拍攝前,他總會閱讀很多關於拍攝人物的資料,避免先入為主。拍攝時,他也時常透過對話,令他們盡可能放鬆。

在1967年的作品集《Karsh Portfolio》中,他說每個人心中都隱藏著秘密,雖然他們極力掩飾,但總會不自覺地在眼神或短暫的神態中流露出來。能否捕捉到這個瞬間,就是攝影師成敗的關鍵。所以也許只有他,才能將捕捉邱吉爾憤怒的一面。

許多攝影師都試過在畢加索法國南部的別墅拍攝他,這裏也被喻為是攝影師的惡夢,因為他的兒子總是在不同的房間踩單車,家中又處處是畫布。攝影師Yousuf Karsh在1954年拍攝他時,畢加索曾建議到他的陶瓷畫廊拍攝,當攝影師到達他家中時,他不但記得這個拍攝的約定,還很快地穿上一件新恤衫,非常配合地試過好幾個姿勢,這張托腮的照片後來也成為Yousuf Karsh攝影集的封面,可見攝影師本人也十分喜歡。攝影師2002年離世,翌年有出版社推出其作品傳記《KARSH:A BIOGRAPHY IN IMAGES》。


·圖片來源:https://karsh.org/

輪椅攝影師鄭啟文:以鏡頭接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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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6年1月,當時紅磡逸.酒店(Hotel sav)設有「愛·逸」藝術樓層,展出包括鄭啟文在內等八位展能藝術家的14幅作品。

常說藝術無界限,殘疾人士即使不良於行,藝術之路卻依然無憾,誰說他們只能長居家中或困於輪椅?輪椅人士 鄭啟文 是展能藝術家,手捧相機踏上藝術大道。熱愛生命、積極處世的他,即使行動不便也依然努力前行,遭受命運掣肘也沒喪失鬥志。無懼外界標籤,心中的那團火早已掩蓋有色目光,就如他所說:「行動比說話更實際,與其口裏叫人不要歧視,不如行動上做些甚麼來說服別人。」他以自身經歷來證明,正常人辦得到的,殘疾人士也能辦到。何況藝術之路從來不易,在他身上還有一份超乎常人的堅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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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以女兒為對象創作的「愛麗絲夢遊仙境」作品,幸福滿溢。

鄭啟文(Kevin)先天患有遺傳病「季肋發育不全」,父母姐姐均是健全人士,惟獨他雙腳失去活動能力,自幼以輪椅代步。如今樂觀的他,兒時亦曾滿腹負面情緒,「為何其他小朋友可以周圍跑,自己卻要坐着輪椅才能移動?暑假時,大家到遊樂場玩耍,自己卻在醫院度過,有次更一住大半年。」幸好家人不斷灌輸正面觀念:你與別人並無分別,也能做到別人做到的事,更鼓勵他多些與人接觸。Kevin慢慢想通,走出負面想法,人也變得外向,「你要社會接受你,先要接受自己。」身材矮小的他坐在電動輪椅上,難免吸引途人目光,但他絲毫沒有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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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30歲的Kevin,是個自由攝影師,2010年於香港理工大學修畢多媒體設計學位,翌年代表香港到韓國參加國際展能藝術節,並獲得優異獎,之後加入香港展能藝術會,並在賽馬會共融藝術工房當兼職。訪問當日,他正是由工作地點趕來。外出是他人生道路的啟示,別人可以走樓梯,他卻一定要找斜坡及升降機,但他早已習慣轉折的生活,「路程或許比常人遠一點,重要的是,最後仍能到達終點。」攝影是Kevin接觸世界的契機,前年拍攝「城市農夫」系列相片時,更走入塱原及沙頭角等偏僻地方。他經常載着沉重器材到處拍攝,為了創作同樣可以去得好盡,「當時要出動GoGoVan客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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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啟文受2007年皇后碼頭清拆影響開始拍攝社會事件,雨傘運動期間拍攝了許多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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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農夫」系列作品關注大自然,諷刺社會只懂摘去鮮花種出大廈。

關心社會發展 不要忽然保育

訪問前閒話家常,Kevin很自然便聊到任職幼稚園教師的太太Macy及歲半的女兒,「我的病有機會遺傳,機會率達五成。」當初太太懷胎時做足基因檢測,但亦難免忐忑不安,兩口子做好心理準備,慶幸最後女兒安然無恙。Kevin年幼時已停止發育,身形維持至今,病情不會好轉,但他仍樂觀面對,「醫生說保持體重的話,腰骨便不會壓住心肺等器官,多做運動便沒問題。」
言談間輕描淡寫,盡顯Kevin的樂觀性格,但他對社會發展卻有點悲觀。「城市農夫」探討的是摘去鮮花種出大廈的畸形社會價值觀,相片中的城市人舉手競投農田,換來一幢幢大廈,農夫被迫放棄原本的生活方式。他說此系列某程度上源自女兒出世後的反思,「如果我們不關注社會、不關注大自然的話,我們還可為下一代留低甚麼東西?」但可怕的是,尚未等到2047年,一國兩制恐怕早已名存實亡,銅鑼灣書店股東離奇失蹤一事,便讓人覺得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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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是位有想法的攝影師,2007年的皇后碼頭清拆一事亦影響了他,「既然有能力、有興趣拿起相機,拍攝風景之外,也想記錄社會發生的事。」他用鏡頭來鏗鏘發聲,保衞菜園村、佔領運動時均見其蹤影,「關心社會未必要待同德大押清拆等大事發生時才一窩蜂去做,平時也應有這意識,我們並非忽然保育,而是一直喜歡這個地方。」他關注的,還有都市人的生活,「LegoMan」系列作品構思兩年,前後拍攝了九個月,在香港不同地方分別拍攝了數十張戴着同樣LEGO公仔頭的照片,最近在紅磡逸.酒店展出,「現實社會人人都是LEGO,大家的生活模式都一式一樣,究竟笑容背後是怎樣的呢?」

原文見於: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culture/daily/article/20160106/194397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