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都市的失意 從達明一派說起

燈光裡飛馳/失意的孩子   請看一眼這個光輝都市 

再奔馳/心裡猜疑   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

 

歌詞來自達明一派1987年的歌曲《今夜星光燦爛》,這首歌表面寫的是香港的繁華璀璨,背後卻隱喻了香港的前景問題,最後一句歌詞「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煞是應景。「達明一派在八、九十年代的樂隊中風格最別樹一幟,這首歌在中國大陸有很深遠的影響,許多人寫作時都會引用最後那句歌詞。」

David Zwirner - Chen Wei, Iron Sheet, 2015
陳維作品《Iron Sheet》

卓納畫廊總監許宇(Leo Xu)如此說,來自上海的他今年初移居香港,他說對香港的認識最初來自粵語歌曲,來港後卻發現與想像中的風景很不一樣,被那種cyberpunk式的垂直建築與霓虹燈的城市魅力深深吸引。同時間他也覺得,如此密集的都市生活背後,卻很容易對未來產生困惑,這正正對應歌詞中的「失意的孩子」,同樣帶著迷茫。許宇策劃了一個不同媒介的聯展,來回應出不同的城市感官體驗。

聯展雖以達明一派歌詞中的《璀璨都市》為名,可尷尬是當中並沒有香港本土的藝術家,原因當然是聯展乃基於畫廊過往合作的藝術家。不過許宇也希望,這展覽能提供一個平台,讓香港人看到其他城市的發展與處境,拓闊對城市生活的想像。他以外來者的身分看香港,而藝術家作品中描述的城市也並非其土生土長的地方,大家都以異鄉人的視野,觀看城內的風景。例如生於廣東的藝術家陳維,在工作室搭建起微型場景,拍攝空無一人的街道,畫面中的荒誕感,源自他在北京生活的感受與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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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漢明作品《Next Year/ L’AnnéeProchaine/ 明年》

新加坡藝術家黃漢明的作品Next Year/ L’AnnéeProchaine/ 明年》,則在上海的舊法租界等不同地點拍攝,重演法國導演亞倫·雷奈在1961年拍攝的《去年在馬倫巴》,呈現出城市的發展與變遷。其他影像作品還包括加拿大藝術家Stan Douglas搭建場景拍攝模擬紐約市全市停電的《Blackout》系列,以及美國已故藝術家Gordon Matta-Clark為1975年巴黎雙年展創作的《Conical Intersect》——一部紀錄巴黎龐畢度中心附近兩座待拆建築切割過程的影片。

若然以這些作品去對照「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這句歌詞,感覺卻又似不謀而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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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納畫廊總監許宇(Leo Xu)自小喜愛聽粵語歌曲,尤其喜歡達明一派。

《璀璨都市》

日期:即日至8月4日

地址: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5-6樓卓納畫廊

不似攝影的攝影 Wolfgang Tillmans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6)
Wolfgang Tillmans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卓納畫廊)

在德國藝術家Wolfgang Tillmans的展覽上,總是有人會忍不住問,為何他的作品這麼平庸,卻可以擺在畫廊裡做展覽?如果你也曾這麼想,或許正中藝術家下懷,因為他感興趣的,不是自己是否拍攝了一張出色的照片,而是觀眾觀看照片的反應。

要明白他的作品,先來了解他的世界。這位50歲的德國人,從小就是個喜歡發問的男孩,熱愛天文學的他在無窮宇宙中找到慰藉。觀星時經常有光學失真及能見度的問題,用不同儀器在不同天氣下會呈現不同的現象,所以他自小就明白,看待事物的方式可以是不一致的。

《蘇珊·奧伯貝克(無文胸樂隊)》(Susanne Oberbeck (No Bra),2016)與《派翠西亞》(Patricia, 2018)

1990年代他曾在英國Bournemouth & Poole College of Art & Design修習過兩年攝影理論課程,在此之前,18歲時他已使用黑白激光複印機來創作圖片。1995年出版第一本攝影集Wolfgang Tillmans》,就顯示出對攝影的探索,書中他將友人的肖像與世界各地的景觀並置在一起,玩味地將親密、趣味及社會批判融合,向社會制度及現實提出疑問。1998年的《Wolfgang Tillmans: Burg》及2005年的《Truth Study Center》更走進一步,從肖像、靜物到天文攝影,內容更多元化。

他不是那種墨守成規的人,創作時自然沒有學院派那種嚴肅及技巧的包袱,所以當時攝影界及攝影畫廊也不太嚴肅對待他的作品,即使2000年他獲得英國當代藝術大獎透納獎(Turner Prize)、以首位用攝影為媒介及首位非英國籍的藝術家獲得此獎項時,仍有評論家認為他的作品不知所謂。還好當代藝術畫廊選擇了他,讓他繼續突破攝影的界線。

 

《切片》(Sections, 2017)與《CLC 004, 2017》

探索攝影的意義

在他的展覽中,不會將所有作品裝裱得美輪美奐,然後整齊地並列在牆上。他的作品大小及尺寸不一,有時甚至簡單用透明膠紙或長尾夾吊在牆上,看起來非常隨意。所以你看他的作品不會很享受,不會覺得他很了不起,感覺就是拍攝日常生活中的平常事情。其實每件作品的大小及位置都經過計算,形成不一般的觀展經驗。看他的作品,不是看他如何拍攝或者拍攝了什麼,除了感官上的刺激,他也想激發你去質問攝影的意義及本質,它為何要做成這樣?作為觀眾又是否要一味地同意呢?

我曾看過他的畫冊,有時也覺平平無奇,甚至不明其拍攝動機,沒有太多的隱喻,也沒有Martin Parr那種令人會心一笑的趣味點。不過有些作品,仍是會嚇你一跳的,尤其在畫廊觀展時。記得他有幅特寫陰莖的作品,大大張照片巨細無遺,看得人臉都紅。這種視覺上的衝擊,直接轉化成觀眾的反應,非常玩味。他不避諱觸碰性的主題,但不會像Terry Richardson及其徒弟新田桂一那樣過份渲染,甚至以此為賣點。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3)
卓納畫廊展覽現場

看他最近在香港舉辦的展覽,玩味感覺不太強烈,橫跨畫廊的兩層空間,展示他的新舊肖像及靜物攝影作品。細心留意的話,仍能看到他一向創作的心思,他會將某些作品放大,就如那幅鳥瞰撒哈拉沙漠的巨大照片,近乎無窮無盡的細節帶來視覺上的衝擊;有些作品一如既往細細張並列,形成有趣的對比,讓觀者在過程中感受到他的聯繫。1993年時他曾拍攝澳門與大陸的邊境,25年後另一幅在上水的作品,同樣透過跨越邊界的相片,把看不見的地域差異顯示出來。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5)
《從香港看深圳,a-b》(Shenzhen from Hong Kong, a-b, 2018)
Installation view, Wolfgang Tillmans , David Zwirner, Hong Kong, 2018 © Wolfgang Tillmans. Courtesy David Zwirner, New York, London, Hong Kong (7)
左《冰箱靜物》(Freezer Still Life, 2017)與右《玩紙牌,香港》(Playing cards, Hong Kong, 2018)

 

在展覽現場他說起當年來港的感受,「那是我第一次來亞洲,對這個地方幾乎一無所知,也覺得自己的觀察很表面。」當時他在街上拍攝了一群菲律賓女人席地而坐的畫面,這對於當時的他或許是很新鮮的畫面(另一幅電視記者訪問豬肉檔的作品相信也是如此),25年當他再踏足香港時,原來此情此景仍在,這次他拍攝的是一班菲律賓女人在玩紙牌。同場還有他的紅外線自拍作品,以及他用複印機將具體事物與抽象圖片結合的作品,在在顯示出他多元的創作手法。

1990年代末時,他已認為這個世界有太多的照片,沒有必要再以這種方式生產更多的照片,所以當時他突然轉向拍攝一些不太真實的畫面,一些比較抽象的圖像。而今更是一個影像氾濫、無處不在的年代,他想以深刻的手法提醒大家,究竟攝影還有什麼作用。

《伊芙琳(日食之後)》(Evelene(Post Solar Eclipse),2017)《阿爾戈船員》(Argonaut, 2017)

《Wolfgang Tillmans》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12

地址:卓納畫廊(中環皇后大道中80H Queens 56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