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攝影師 航拍下的港式美學

近年航拍大行其道,地面上平平無奇的風景,在高空下顯得精采,帶來不一樣的觀賞視野。攝影師鄭啟文(Kevin)說:「航拍令我的拍攝思維不同了。」患有「季肋發育不全症」的他,雙腳失去活動能力,出入以電動輪椅代步,四年前開始航拍後,某程度上擺脫輪椅局限,發掘獨特的港式美學。

鄭啟文喜歡點線面的畫面,原來香港也有簡潔舒服的一面。

擺脫輪椅的限制

別以為Kevin坐在輪椅,踏足的地方有限,實際上連飛鵝山、大帽山,他的電動輪椅都能登頂。他的鏡頭記錄過許多香港的變幻時刻,其中一幅雀鳥作品,更被郵政署製成郵票。多年來他以鏡頭鏗鏘發聲,由2007年的皇后碼頭清拆事件、到後來的菜園村事件及雨傘運動,均有其輪椅身影,五年前他創作「城市.農夫」時,更走入塱原及沙頭角等偏僻地方拍攝。

輪椅雖沒局限創作題材,不過拍攝內容或多或少有所限制。雨傘運動時,礙於輪椅難以走到最前線,Kevin則在街頭拍攝許多溫情場面,「如果我能到前線去拍攝,對整件事的了解就會更立體。」那時他曾幻想航拍,想像過飛鳥般的視野,到2015年開始玩航拍後,他發覺航拍某程度上擺脫了輪椅限制,即使他無法親臨的獅子山,有了航拍機後,無需經過崎嶇的山路,也能欣賞其氣勢。他最近舉辦展覽《獅人地方》,海報上的照片就是獅子山,這些航拍照片既有獅子山下的港式美學,在他而言也是航拍的私人視野,「地面上的照片很容易重複,航拍的視野卻很獨特。」 

運用些許想像力,海面上的獨木舟恍如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

簡約畫面與想像力
Kevin是香港展能藝術會藝術家,平時在賽馬會共融藝術工房兼職工作,只要遇上好天氣,他便會把握時間玩航拍,至今已累積逾千張作品。他說航拍比在地面拍攝更有挑戰,面對的變化更大,亦需要有很好的攝影觸覺,「每粒電池只能玩二十分鐘,每次起飛前都會預先構思想要的畫面。」然而許多拍攝的畫面,都在他的想像以外,在其鏡頭下,停泊在一起的獨木舟恍如一朵盛開的花,中環AIA嘉年華的畫面好似波子機,其實航拍也需要想像力。

同一片天空下,有些人玩航拍是為了飛得更遠更高,Kevin不為密集的建築群着迷,反而鍾情簡單的構圖。有時他送女兒往幼稚園後,會到附近的避風塘拍攝船隻,看似雜亂無章的避風塘,拿走多餘的元素後,原來也可以很簡潔,這自然與他修讀設計出身有關,「我很喜歡點線面的畫面,航拍能將立體的城市變得平面化,也令我更了解這個城市。」

打卡聖地彩虹邨,從高空望像一個四面舞台的表演場地。

航拍令他看見不一樣的風景,也看見城市的規劃。成長在屋邨的他,很喜歡拍攝彩虹邨、愛民邨、勵德邨等舊式屋邨,從中也可見屋邨規劃的巧妙之處。「我去到華富邨時覺得很震撼,它不但有正方形的天井,連地面的階磚及涼亭也是四方形的幾何學,整個佈局很統一,看得出是很有心思的設計。」

鄭啟文: 「航拍令我更了解香港這個城市。」

《獅人地方》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10:30-18:30(星期一至五)

地址:銅鑼灣軒尼詩道438-444號金鵝商業大廈10樓B室藝全人ADAM

原文見於果籽

【Lensational】義教婦女攝影 社企出書談環保

正所謂,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放諸攝影亦同樣成立,與其授人相機,不如教授攝影的技巧,利用她們的鏡頭去改變世界。九十後女生趙舜茹(Bonnie)六年前成立社企Lensational,為弱勢女性提供攝影培訓,短短幾年已有數百位女性參與。學有所成後,許多學員不約而同利用攝影探討環保議題,因此社企最近在kickstarter發起眾籌活動(至5月22日),推出攝影集《Our Shared Planet》(眾籌網址:https://bit.ly/30hzLJH)。

九十後女生趙舜茹成立社企Lensational,為弱勢女性提供攝影培訓,並幫助她們賣相改善生活。

Lensational名字源自Lens(鏡頭)和Sensational(感受)的結合,顧名思義是透過鏡頭去表達個人感受。想法萌芽於香港,啟發自Bonnie在土耳其的旅行經歷,她邀請一位當地女性幫忙拍照,豈料對方之前從未接觸過相機,「生活在香港的我們很幸運,許多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在發展中國家卻並非必然。」就讀中大工商管理系的她,對女性賦權(Women’s Empowerment)深感興趣,由此經歷獲得靈感成立Lensational,招募義工攝影師及收集舊相機,先是在香港開班授徒教外傭攝影技巧,令她們透過照片訴說內心故事。

讓女性以攝影發聲

Bonnie希望能在發展中國家實踐並推廣Lensational,當時受馬拉拉的故事影響,得悉當地女性連讀書也有困難,希望攝影能對她們的生活有所改變,於是一腔熱血帶着數十部即棄相機前往巴基斯坦,再透過當地的NGO組織,去不同的學校教導女生攝影。此事也令她明白,更理想的模式是通過當地義工幫助當地人,為此她還撰寫攝影指導手冊,方便義工教導。六年下來,從孟加拉到印度、從印尼到非洲多個國家,Lensational已在23個國家實踐理念,孟加拉的未婚女性、巴基斯坦的學童、香港的外傭,希望她們能利用攝影發聲、改善生活。

尼日利亞婦女在棕櫚油磨坊中工作,她們因性別無法從事石油業。

其中一位女傭學員Joan Pabona曾獲得「2017年國家地理會德豐青年攝影大賽」亞軍,最近更準備辭去女傭工作、打算成為一名攝影師,她的事迹鼓勵許多同路人,也讓Bonnie感到相當鼓舞。「她令我更肯定當初的想法,好像在不同的地方播放了種子,希望有更多這樣的例子出現。」電影《淪落人》也講述類似故事,Bonnie同樣深受感動,因為這正是機構一直想做的事情。回想過去幾年,Lensational一直充滿挑戰與困難,「有些人未必認同我們做的事情,覺得女傭不是香港人,為何要幫助她們,但我覺得攝影可以改變某些東西。」

社企授人以漁,但從沒限制她們的拍攝題材,出乎意料的是,生活在不同國家的學員,在懂得拍攝之後,都主動拍攝與環境保護有關的議題。在肯雅,游牧民族的馬賽人(Maasai)婦女收集柴木與乾草建造房屋;在尼日利亞,有學員拍攝當地的棕櫚油工業令森林被砍伐的現象;在缺乏水資源的加納,當地婦女及小孩經常頭頂大水盆四處尋水;在中國青藏高原,有居民自製工藝品,利用所得收入為三江源地區的土地保育出心出力——攝影集《Our Shared Planet》收錄這四個國家27位女性攝影師的作品。

在缺乏水資源的加納,當地婦女及小孩經常頭頂大水盆四處尋水。

「我覺得攝影是非常有力量的語言,她們既能與世界分享自身故事,某程度上也改變了許多人的想法、改變了世界。」更感人的是,許多學員都有一顆回饋的心,Lensational與圖片社合作,將攝影作品的收入分半給攝影師及機構,令她們賺取生活費,同時維持社企的營運。「這些學員大多並不富裕,有學員賣出照片後,把錢捐給孤兒院,讓更多人得益。」以影像改變世界、以生命影響生命,這亦是Lensational的宗旨。

Paul Cox 「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

說起蒙古,腦海中立即閃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畫面,卻不曾想過,首都烏蘭巴托隨處可見工業大煙囪,空氣污染非常嚴重。居港攝影師Paul Cox的照片同樣顛覆世人對蒙古的印象,沒有標誌性的成吉思汗雕像,也不以馴鷹人或摔跤選手等典型蒙古元素作招徠,而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居港攝影師Paul Cox是把鏡頭對準日常生活中的蒙古人們,尤其天真爛漫的小朋友,他以非牟利組織義務攝影師的身分,賣相出書籌錢以助當地孩童改善生活。

生於津巴布韋,年輕時Paul曾到英國當兵,後來成為一名攝影師,2013年定居香港。來港後不久,他經朋友認識蒙古非牟利組織Tsolmon Ireedui Foundation(TIF),一間在烏蘭巴托當地照顧及教育貧困家庭兒童或留守兒童的機構。過去數年,他從好奇變成牽掛,踏足蒙古逾十次,每次停留個多月,探訪不同的家庭,拍攝出最真實的蒙古生活之餘,他的作品義賣捐贈達七位數字,成為TIF的最大捐款者。最近,他將數年拍攝的照片集結成書《Red Hero》(即烏蘭巴托的原意),也在中環古董店燕譽堂舉辦同名展覽,希望引起更多人關注。

舉機拍攝遭質問 逐漸獲信任

他說出書及展覽乃是計劃之外,蒙古地域遼闊,回想當初,他根本無從入手,的士司機見他是遊客,總是把他帶到成吉思汗雕像前,但他不想拍攝這些所謂的典型照片。「對我來說,這並非真正的蒙古生活,反而是人們日常生活的形象,很吸引我。」雖然有當地人當翻譯,不過一個白人在一個遊牧民族國家拍攝,難免令人產生疑惑與不解。尚不說屢吃閉門羹,他試過被人言語辱罵,甚至有醉漢見到他的相機,想衝向他動手。「甚至連我的翻譯也被人質問,『你怎麼能容許外國人拍攝我們,這是很不尊重的事情。』」

蒙古政府鼓勵生育,多產的媽媽還能得到榮譽獎章,另Paul說每次去蒙古都會碰上雙胞胎。

Paul自問沒有觸犯任何人,對自己造成的冒犯不明所以,然而這也令他明白不同國度的文化差異。所以後來他換上一部小相機,而且初次見面時把它藏起來,知道當地人喜歡抽煙的習慣,見面時他總是先遞上香煙,再慢慢打開話匣子,解釋自己的拍攝計劃。即便如此,有當地人看過他拍攝的照片,直言不喜歡,反問他為何不拍攝捕鷹人或摔跤手。「蒙古人是很自豪的民族,不想被人拍攝到很貧窮的樣貌。」

Paul很喜歡這張照片,小朋友的眼神與手指與攝影師有互動,背後的狼圖案似乎在保護他。

雖說《Red Hero》意指烏蘭巴托,不過Paul的足跡遍及蒙古不同角落,從北部的西伯利亞到南部的戈壁沙漠,在市集、草原及蒙古包拍攝不同的人。首都以外的地區,風景秀麗,人煙稀少,交通亦不便利,冬天溫度零下四十度,也為整個拍攝計劃徒添困難,試過車輛陷在河中十多小時,「有時每日拍攝的時間只有一小時,很多時間都花在交通及溝通上。」然而重看照片時,他覺得一切也是值得,孩子們時而在他面前玩耍、時而真誠地直視鏡頭,老奶奶對着他微笑抽煙,有位媽媽甚至在他面前餵奶,可見他們對Paul是何等信任。

Paul Cox:「拍攝時尊重很重要,要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及他們的文化。」

過往《國家地理》曾試過以獵奇的角度拍攝第三世界國家,Paul也時常提醒自己,不能以純粹西方人的視野來觀看這個遊牧民族國家,「我不是販賣蒙古的異國風情,也不是拍攝他們的悲慘,只想透過我與他們的相處及互動,呈現出他們的獨特文化。」他說最重要的是尊重,尊重他們的文化,尊重每位拍攝對象,就如許多當地人一樣,「他們十分愛護孩子,非常敬重老人家。」

原文見於果籽

復古寶麗來 捕捉西式建築今昔

香港有逾千座歷史建築物,當中許多都經歷過身分的轉變,例如美利樓前身是軍營、茶具文化館原是三軍司令官邸,如今成為打卡熱點的大館,也是從舊中區警署演變而來。攝影師黃海輝(Chris)用復古的寶麗來照片,拍攝香港多座西式建築,集結成首本攝影集《今日昔日》,用別出心裁的手法記錄香港西式建築,「建築物也關於時間,在歲月中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能在建築物中反映出來。」

圖為舊鯉魚門軍營第十座,現是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

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近年他去鯉魚門公園及度假村參加孩子的學校活動時,才知道這裏以前是鯉魚門軍營。在他看來,這些建築物不僅有實用功能,某程度上也記錄了香港的歷史與文化,很值得去仔細了解,近年社會上的保育呼聲甚高,其實許多東西未必要等到失去了才來緬懷。他家住港島,兩年前遇上景賢里開放,參觀之後發現這地方很有趣,「我覺得建築物本身有很多故事,到處是前人的生活痕跡,彷彿與當下的人有種對話,非常吸引。」

九龍塘聖德肋撒堂

這令他萌生拍攝香港建築物的念頭,從低調寧靜的訊號山訊號塔到港產片《星願》拍攝地伯大尼修院,前後拍攝約二十座建築物,當中大多是西式建築。他會參加導賞團,了解建築物背後的故事才進行拍攝,「伯大尼修院是十九世紀法國外方傳道會在東亞地區的首間療養院,是當年法國天主教會在東亞傳道的重要地點,現在是演藝學院伯大尼校園,是一座法定古蹟。」

黃海輝是天主教徒,因此也拍攝了港九多座標誌性的教堂,如九龍塘聖德肋撒堂、中環聖約翰座堂及半山的天主教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後兩者都逾170年歷史,是香港最早一批西式教會建築物。這些殖民地建築不僅在華人的土壤上紮根多年,某程度上也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通常會去聖母無原罪主教座堂參加聖誕子夜彌撒,那裏的氣氛與其他教堂不一樣。」

黃海輝說,除了教堂之外,香港許多西式建築物已經改變用途,因此想以書名《今日昔日》道出建築物在今昔的兩種身分。他特意選擇用寶麗來SX-70拍攝建築物,即時顯影的照片充滿復古感覺,更切合建築物的歲月沉澱。寶麗來照片的隨機不定及不完美效果,也令他更能從商業攝影的角度抽離出來,不拘泥於工整的畫面、不侷限在廣角鏡頭,以更純粹的心態做視覺創作,記錄自己與建築物的對話。

九十及千禧年代,他曾在中港台任職商業攝影師,那時仍是菲林年代,在攝影棚拍攝時,會用寶麗來測試拍攝效果,幾乎每日都要拍攝數十張寶麗來。昔日的工作器材,如今成為創作手法,三年前他曾與香港藝術家尹麗娟合作,將照片移膜陶瓷上,這次則將寶麗來照片複製成數碼版,同時在攝影書上呈現出寶麗來的立體感覺。

在陽光之下拍攝的寶麗來建築物照片,光影線條及顏色較突出,
圖為舊最高法院。

原文見於果籽


Saskia Wesseling 是時候馴服虎媽了?

虎媽(Tiger Mother)這個詞近年常常聽見,指的是那些父母用嚴厲苛刻的教育方法,希望將子女培育成材。你以為華人社會才是如此?只要你進入了這個教育制度,即使是外國人,原來亦難免被潛移默化影響。

「當所有事情都以成績來衡量時,我擔心這時代小朋友的個性,會被慢慢消磨。」

居港荷蘭攝影師Saskia Wesseling兩位兒女在香港讀書,為了讓女兒考上心儀的中學,她也讓女兒去參加考試班,無形中成為虎媽的一份子。此事也令她意識到,只要這樣的教育制度及招生系統存在,不論學生、家長還是學校,都無法完全置身事外——這也啟發她創作關於香港教育制度的攝影計劃《是時候馴服虎媽了?》(Time to tame the tigers?),最近這系列作品入圍2019年WMA大師攝影奬。

過去十多年,Saskia從荷蘭到瑞士、從埃及到廣州,五年前在香港定居。作為一名新移民,她為香港的中西合璧文化着迷;作為一名媽媽,她不禁為香港學童自殺的新聞感到心痛。

在她的作品裏,兩位女兒一步步登上高處,通過小女兒吶喊表達對制度的不滿。

根據香港大學運動及潛能發展研究所(HKU IHP)的研究,香港部分學生的戶外運動時間,比在囚人士的60分鐘還要少(外國也有類似研究結論),中學生日均運動時間更不足半小時。另邊廂,浸信會愛羣社會服務處的問卷調查顯示,有逾五成中學生有不同程度的抑鬱症狀。背後原因,無疑與香港的教育制度息息相關。

她覺得,亞洲學校制度是個壓力煲,而她的作品正揭示制度下人們的那種集體無力感。「我變成了虎媽,同時與虎媽鬥爭,這個制度要求你怎麼做,同時內心又不斷吶喊。」

學生的面目卻顯得模糊,伴隨的只是「欠改正」、「功課草率」等圖章式的評語。

在她的作品裏,兩位女兒一步步登上高處,然而面目卻顯得模糊,伴隨的只是「欠改正」、「功課草率」、「須要用完整句子」等圖章式的評語。另外,她也邀來學童拍照,再後期處理成以練習簿遮擋他們的樣貌,象徵所謂的教育制度令他們失去自我,人人感到不開心,同時相當無助。

學童樣貌被練習簿遮擋,人人感到不開心,同時相當無助。

她覺得,孩子們處理事情的能力,包括學習如何合作、做決定、創意思維,遠比學懂書本上的知識更重要。「當所有事情都以成績來衡量時,我擔心這個時代小朋友的個性,會被慢慢消磨,他們也無法感受到教育的樂趣,更多反而是來自測試及高分數的壓力。」Saskia要馴服的虎媽,不只是所有家長的思維,也是整個制度的荒謬。

《機遇!WMA 大師攝影獎作品展》

日期:即日至4月23日

時間:上午10時至晚上9時

地點:香港大會堂展覽廳

Audrey Hepburn 戲內外的優雅與純真  

一代女星柯德莉夏萍(Audrey Hepburn)是上世紀的優雅代名詞,也是許多導演及攝影師的繆思女神,多年來為她掌鏡的大師有Cecil Beaton、Richard Avedon、Yousuf KarshIrving Penn等,例子不勝枚舉。然而像美國攝影師Bob Willoughby這樣,能捕捉柯德莉夏萍鎂光燈背後的生活一面,可謂非常罕有。今年對二人而言都有特別意義,既是柯德莉夏萍誕生九十周年,也是Bob去世十周年,因此跑馬地F11 Foto Museum與Bob兒子Christopher Willoughby策劃展覽,展出九十張經典照片,重現柯德莉戲內戲外的優雅與純真。

在《窈窕淑女》中,身穿由Cecil Beaton設計服飾的柯德莉,十分優雅。

年輕的柯德莉夏萍一直夢寐成為芭蕾舞蹈家,踏足美國後成為一名出色演員;修讀設計與電影的Bob則熱愛藝術,曾跟隨Wallace Seawell等荷李活攝影師學習,擅長拍攝人像。二人年紀相若,1953年,柯德莉夏萍憑《羅馬假期》在荷李活一炮而紅,剛入行的Bob前來拍攝這位英倫女星,自此結下不解之緣。多年後Christopher憶述往事,「雖然當時她在荷李活還是一位新人,但所有人都覺得她與眾不同,彷彿已經是一位超級巨星。」

Bob是首位被荷李活製片公司聘請為電影拍攝宣傳劇照的駐場攝影師,由1954年《星海浮沉錄》(A Star is Born)開始嶄露頭角,二十年來為逾百部電影拍攝劇照,包括《畢業生》及《魔鬼怪嬰》(Rosemary’s Baby)等,期間與柯德莉夏萍在《翠谷香魂》(Green Mansions)、《窈窕淑女》(My Fair Lady)及《儷人行》(Two for the Road)等多部電影合作。Bob擅於捕捉電影明星的自在一刻,同時充滿美感,在電影場景中,柯德莉夏萍優雅高貴;休息時,她流露出放鬆及開心的神態;她的歡樂與憂愁,在他的鏡頭下一覽無遺。

拍攝《翠谷香魂》時,柯德莉與小鹿Pippin相處融洽。

私交甚篤 捕捉母子溫馨瞬間

在電影《翠谷香魂》中,情節需要一隻小鹿跟隨柯德莉夏萍,拍攝前她與小鹿住在一起培養感情,甚至去購物時也會帶上小鹿Pippin,大家相處融洽,而小鹿彷彿把她當成媽媽,那種親和力不言而喻。在Christopher看來,爸爸與柯德莉夏萍一樣,都很平易近人,二人成為很好的朋友,兩個家庭也非常親近,Bob因而能以朋友的身份,拍攝許多柯德莉夏萍的私人生活照片,包括兩家人的聚會等。

柯德莉與Bob太太分別扶着兒子學走路,非常生活化。

「我自小就與柯德莉相識,我與她的兒子Sean Ferrer同年出生,小時候經常到她家中玩。」在Bob的照片中,兩位孩童在地板上進行爬行比賽,另一幅作品則捕捉柯德莉夏萍與Bob太太分別扶着兒子學走路的情景,還有許多柯德莉夏萍與兒子的溫馨瞬間,這些生活化的照片,呈現了在柯德莉夏萍在電影以外,作為一名母親的角色,可說是絕無僅有的。

說到二人最標誌性的合作,非1963年的《窈窕淑女》莫屬。電影開拍首日,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前來採訪拍攝,柯德莉被一大班攝影師圍繞,當她發現熟悉的身影後展現出開心的笑容,Bob因而把這一幕有趣的畫面捕捉下來。Christopher說,在電影拍攝現場的時間都很緊湊,柯德莉夏萍與Bob能建立這樣的友誼,相當難得。

Bob Willoughby的照片捕捉柯德莉夏萍與兒子的親密瞬間。

1960年代末,柯德莉逐漸步入半息影狀態,Bob及後在1970年代初移居愛爾蘭,二人均在荷李活鎂光燈下淡出,但私底下仍保持聯絡,二人的兒子至今也是很好的朋友。晚年的柯德莉夏萍擔任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親善大使,而Bob則將愛爾蘭詩歌繙譯成英文,以及整理多年來拍攝的Elizabeth Taylor、Frank Sinatra等荷李活影星及爵士樂手的照片,作品也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及英國國家肖像館永久收藏。當然,大家最念念不忘的,仍是這些柯德莉夏萍的不朽影像。

AUDREY by Bob Willoughby

圖片由F11 Foto Museum提供。

原文見於果籽

Pieter Hugo 從非洲到中國

憑電影《三夫》先後入圍台灣金馬獎及香港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內地女演員曾美慧孜(小美),戲內戲外都是話題人物。數年前,曾在北京為她掌鏡的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說:「她很瘋狂,是個很古怪的人。」回想當時,小美得悉攝影師在北京的拍攝計劃,主動聯繫Pieter尋求上鏡,拍攝當日,她自攜一箱衣服前往餐廳,穿上華麗服飾擺出性感姿勢,「那時她不斷叫我拍攝,但這並不是我的風格。」最後完成的作品是一幅手指夾着香煙、眼睛直視鏡頭的照片,與電影裏的小妹判若兩人,也與最近的形象大相逕庭,然而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投射出來,吸引人去觀看照片。

Pieter坦言自己一直不知道她是誰,直到最近才知道小美是演員,對《三夫》這電影也聞所未聞。事實上,他多年來拍攝的題材都聚焦在非洲大陸上,拍攝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納的廢品回收工人、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等,平靜畫面背後的赤裸現實,有強烈的情感衝擊。他不懂得中文,也從沒想過踏足中國,受到巴黎出版社Editions Bessard邀請,第一次探索非洲以外的地區,對他而言,是一次有趣的挑戰。「踏足之前,每個人都告訴我北京的空氣污染很嚴重,沒人講英文,不能用google。來到之後,我發現這地方有很強的文化底蘊,這裏的人很好也吸引。」

在這座歷史與摩登重叠的都市,他感受到社會的複雜性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用照片來呈現這個地方從集體主義到個人主義的轉變,一切來得急速而自然。最初他拍攝當地人的家庭照片,後來慢慢轉移到個人身上,用現代的攝影手法捕捉社會與家庭的那種隱形矛盾。成長在改革前的老一輩,家庭觀念傳統,而成長在數碼化年代的年輕人,則完全沒有這種包袱,同性戀、裸體、紋身、穿孔,他們嚮往自由及個人主義,然而儘管兩種文化截然不同,被攝者的形象服飾各異,但他們都渴望做真正的自己——在他看來,這才是真實的北京。

與被攝者建立私密關係

這些照片其實也可視作攝影師在首都的所見所聞,只是他的觀察不是旅客式的走馬觀花,而是將手中的鏡頭對準北京人日常生活中的私密瞬間。這些拍攝對象有大學生、有他的助手、也有在街頭及在微信認識的人,在非洲擔任攝影記者及拍攝多年,他善於發掘人們的特質,與被攝者建立一種私密的關係,並透過照片反映出來。

「我的拍攝計劃很緩慢,經常與他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了解他們的生活。」他把整個計劃命名為「Flat Noodle Soup Talk」,指的是北京話「片兒湯話」,意思就是吹水、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正是這種平等、地道的對話,讓攝影師得以捕捉他們自然又內在的一刻,大城市燈紅酒綠,Pieter的照片卻有一種「過於喧囂的孤獨」。

展覽現場也有他在盧旺達及南非拍攝的作品,雖然地域截然不同,不過有些聲音卻是類似的,1994年是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終結,也發生了盧旺達種族屠殺,而歷史的問題無形中影響了下一代。成長在南非的政治制度,許多事情都是被政府牢牢控制,這一點與中國非常相似,「我想作為一個中間人,去引起一些共鳴。」再者,他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令觀者產生好奇心,究竟你正在看甚麼,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這雙眼中反映出來?

Africa To China

日期:即日至5月29日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五)、11am-6pm(星期六)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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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anie Teng 捕捉女性軀體美

去年初,攝影師鄧詩廷(Stephanie)的膝蓋嚴重受傷,工作時要撐着枴杖拍攝,狀態不理想,情緒慢慢變得低落,最後連熱衷的攝影也似乎一下子失去感覺。她好想逃離這種壓力,那時剛好成功報讀倫敦的Magnum Photos課程,儘管行動不便,她仍毅然前往英倫。「我當時覺得被自己的身體困住,到當地之後就特別留意身邊人的軀體,嘗試將攝影作為一種治療方法,去釋放內心的困擾。」

邊拍攝邊聊天 呈現自然一面

Stephanie原本在美國修讀心理學,大學時才接觸攝影,參加黑白菲林課程後從此愛上,沉浸在其中,影相曬相,連時間也忘記。畢業回港後從事商業攝影,為雜誌、品牌拍攝人像或時尚照片,其間放下心理學興趣,在倫敦的攝影課程,正好將兩樣喜歡的東西結合。

那時入住Airbnb,跟女屋主講起拍攝計劃,「原來她身邊亦有許多朋友對身體有不同程度的掙扎,覺得瘦就是靚。」分享完各自故事,二人對女性身體的變化甚有共鳴,女屋主更幫忙聯繫拍攝對象,最後Stephanie共拍攝八位不同女性,有肥胖的、有厭食症的、也有純粹不喜歡自己身體的,這系列作品稱為「A Body of Work」。


「攝影好多時都由攝影師去詮釋,被攝者往往沒有話事權,但我覺得攝影更應是兩者合作的過程。」拍攝前,她先與被攝者互相分享成長的經歷及對身體的掙扎等,拍攝場地也由被攝者決定,或家中或戶外,「我會一邊拍攝一邊聊天,講起這些年來她們身體的變化,後來她們會慢慢忘記相機的存在,變得很自然。」

例如其中一位不喜歡穿泳衣的女生,躺在床上幻想自己在沙灘,Stephanie跟她說不要被別人的眼光影響自己,坦承去面對自己最害怕的地方。「對我而言也是一種治療,我最初由黑白菲林開始接觸攝影,所以在情緒低落時,也希望這系列黑白照片,能重燃起對攝影的感覺。」

漂亮≠瘦 要欣賞背後故事

許多男性攝影師如Helmut Newton及Terry Richardson等,都以情色誘惑的視角來拍攝女性身體,Stephanie則透過光影或線條,捕捉女性的身體美感,有些照片甚至顯得抽象,「我希望大家可以用單純的美感去欣賞女性的軀體。」當時課程要求製作一本Zine(小雜誌),除了照片之外,她也將每位被攝者的故事寫成詩,當時完全陌生的這些人,打開心扉後,感覺卻變得很熟識。

回到香港後,她也繼續拍攝計劃,「在香港,很多人第一句就會話『你肥咗或瘦咗喔』,身形很容易就成為一種話題。」她相信所有女生都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如果經常將肥瘦的觀念灌輸在小朋友身上,對成長是有負面影響的,正如她的作品所展示,「我覺得漂亮不等於瘦,其實皺紋都可以很自然很美,重點是懂得欣賞別人背後的故事,而不要單看表面。」

A Body of Work

日期:即日至4月7日  

時間:10am至6:30pm

地址:彌敦道380號香港逸東酒店4樓Eaton 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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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煒珽 疊影世界

「我鍾意嘗試新事物,試過不同的攝影創作及呈現方法,希望影像有更多思考空間。」對攝影一腔熱誠的林煒珽(Veronica),最近舉辦首次個展《疊影空間》,展出四組運用不同手法創作的攝影作品,或加上金箔,或將影像並排重疊,用婉轉含蓄的手法傳達心聲。

林煒珽的攝影興趣源自中學時期,時常拿着爸爸贈送的卡片相機四處拍照,在英國雷丁大學統計學系畢業後,她曾在帕森設計學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黑白菲林的短期攝影課程。現任職娛樂公司的她,平時最大興趣是攝影,有空就會外出拍攝,週末及旅行時更是機不離手。

她喜歡黑白影像,然而有時卻覺得照片好似有所欠缺。在日本旅行時,她留意到神社畫像或傳統屏風,都有金箔點綴,啟發她將其融入作品,為黑白照片中的雀鳥及樹葉黏上金箔,令作品更有層次感。「金箔往往令人聯想起繁華,遮掩了影像的本來面目後,很容易成為人們的焦點。」很多時候,大家都只看到事物繁華的一面,但有沒想過繁華背後,對大自然造成的傷害?

以前,她鍾意拍攝街頭百態及建築物,十年前開始行山,愛上大自然及旅行後,開始寄情風景相。展覽有兩幅行山時拍攝的山景及大廈景象,作品看似水墨畫,其實是將照片印在透明膠片,兩張照片前後並置,交疊出若隱若現的景象,變得有層次感。她故意為作品留白,加上照片的低飽和度,營造出平靜詩意。

另一組在以色列沙漠拍攝的照片,她同樣調整色溫,令照片變得相對冷調,「沙漠非常高溫,不過我欣賞那片風景時是很平靜的,這樣的照片更能表達出旅遊時的感受。」

最近,她也掌鏡瑜伽照片,拍攝瑜伽導師梁惠婷(Delia)的不同瑜伽動作姿勢,展現人體的線條美。她特意隔着一層透明膠紙拍攝,朦朧的畫面令人無法看清樣貌,「這樣更能將焦點集中在瑜伽動作及人體美態。」

在林煒珽看來,許多感受無法用語言很清晰表達出來,彷彿有種疊影,令人無法一眼看穿——這正如她作品裏的疊影效果,當你慢慢去了解、觀看,方能明白背後的真正感受。

《疊影空間》攝影展(由Artify Gallery策劃)

日期 : 2019年3月20日至23日 

時間 :6-9pm(20日開幕酒會)、11am-7pm(21-23日)

地址:中環砵甸乍街45號H code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