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 Kenna:樹木值得我們去尊重及珍惜

英國攝影師Michael Kenna拍攝風景超過四十年,對樹木情有獨鍾,以簡潔的黑白照片來呈現樹木的美態。時隔四年,這位舉辦過逾400場展覽的攝影師,最近再度來港舉辦展覽《Philosopher’s Tree》,跟他分享近年香港古樹的命運,政府為斬腳趾避沙蟲處決過一些古樹,他聽完一臉錯愕,雖說不熟香港情況而沒有妄下斷語,可訪問期間他多次強調要尊重及珍惜樹木。「樹木對地球來說,不僅在生態環境及美學上,都有非常有價值。」更何況在香港,這些古樹還承載著歷史。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Broken Branch, Yangcao Hill, Heilongjiang, China. 2011

說起香港古樹,Michael Kenna感同身受,因他多次在日本北海道拍攝的Kussharo Lake Tree,在當地變得很歡迎,許多人慕名而來,不時爬到樹上,營地主人覺得太危險,便把它斬掉了。出版過一本同名攝影書,他覺得自己也有一定責任,「畢竟我的照片某程度上令那棵樹變得成名,間接令它面臨死亡。」好奇害死貓,人類的無知與無禮卻害死樹。同樣位於北海道的Philosopher’s Tree,獨自生長在一片莊稼田中,許多遊客私自潛入田園拍攝,對莊稼及園主的生活都造成影響,加上大樹有老化跡象,園主最後不得不出此下策,以解後顧之憂。說起這棵優美古樹的消失,不無感慨,「樹木其實與人一樣,都是有生命的,值得我們去尊重。」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Tree in Snowdrift, Yangcao Hill, Wuchang, Heilongjiang, China. 2

Michael Kenna1970年代初已拍攝樹木,與樹木的淵源,更可追溯至其兒時的經歷。現年65歲的他,成長在英格蘭北部工業小城Widnes,家中距離公園很近,他不時與四位哥哥到公園玩耍。「我自小就對樹木感興趣,把樹木當成朋友,用它來創造故事,總幻想著有野生動物或太空船降臨在樹上。」後來當他接觸攝影後,樹木便成為了其拍攝對象,一切來得很自然。問他如何選擇想拍攝的樹木,他卻反問我如何選擇朋友。「每棵樹都有它的個性,其實就和朋友一樣,你們會互相吸引。」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Kussharo Lake Tree, Study 6, Kotan, Hokkaido, Japan, 2007

旅行拍攝風景可以走馬觀花,但面對著朋友,Michael Kenna可不會貪新忘舊。他時常重複同一棵樹,2002年時在北海道遇上了Kussharo Lake Tree,那是一棵日本橡樹,在冬日的茫茫白雪中,枯枝高傲地靜立著,恍如盆栽般優美。由那刻起至2009年,他幾乎每年都會重遊故地拍攝,去探望這棵樹。「每次你與朋友見面時總會有新的話題,你不只是徘徊在表面,可以更深一層去對話。」對他而言,是對樹木有更仔細的觀察、有更深的認識,由於每次拍攝的角度、形狀、天氣及曝光時間不同,出來的效果都不盡一致,「我很喜歡見到那種細微的差異。」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Erhai Lake, Study 9, Yunnan, China. 2014

平靜的詩意

細看Michael Kenna的照片,會發現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他以移動的雲和流動的水為背景,將樹木在背景中抽離出來,作品大多以慢快門拍攝而成,創作一張照片往往需時數分鐘甚至十二小時,長時間曝光令畫面變得柔和。這與同樣用慢快門拍攝風景的Ansel Adams可謂截然不同,Michael Kenna不追求細節與層次,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他會以俳句或山水畫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簡潔留白而又充滿想像力。他覺得攝影亦是如此,不用記錄下所有事情,反倒是利用雲霧或雪地等元素,作為觀眾想像力的催化劑。

Michael Kenna早期深受Bill BrandtJosef Sudek等攝影大師影響,前者的光影及後者的詩意,都營造出許多思考的空間。1980年代來到亞洲拍攝後,被亞洲的寧靜風景所吸引,他發現正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畫面,減少了感官分神。在接觸了在接觸書法、水墨畫和俳句之後,他漸漸偏向極簡和留白的風格,作品也變得更有詩意及安靜。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Michael Kenna, Huangshan Mountains, Study 21, Anhui, China, 2009

拍攝時他也享受片刻的寧靜,細看天空光線和雲朵的變化,甚至容許思緒四處遊走。手機成癮的年代,這一切顯得份外奢侈。有句說話叫「don’t just sit there, do something.」,對他而言卻是「don’t just do something, sit there.」。這種心態,與他童年時在神學院度過的時光不無關係,有條不紊的祈禱及冥想生活,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態。至今他仍然喜歡參觀教堂及廟宇,這種從容的心態,也貫徹在他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Michael Kenna的作品,是煩囂世界的一片的綠洲,擾攘不息的香港,正需要這種寧靜的洗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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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osopher’s Tree》攝影展

日期:即日至7月1日(11am至7pm)

地址: 中環善慶街6-10號地下B室Usagi空間(Blue Lotus Gallery

·原文見於果籽

都市峽谷 Jeremy Cheung

你有沒有發現,香港很像一個峽谷?尤其每次搭電車慢慢穿過鬧市時,這種感覺便油然而生。都市峽谷(Urban Canyon)的情形不只香港有,許多人口稠密的摩登城市,石屎森林被狹窄的街道分割,感覺就如一個峽谷。香港攝影師Jeremy Cheung經常遊走舊區,喜歡拍攝城市與建築,過去幾年,他不時在這峽谷間遊走,潛移默化間也拍攝了許多都市峽谷下的日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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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GS OF SCAFFOLDING TO KWA WAN 2016

密集樓景是香港建築特色,吸引許多外國遊客前來拍攝,居港攝影師如Michael WolfRomain Jacquet-Lagrèze等,都創作過這方面的作品,看得多難免令人覺得麻木。最初看Jeremy的相片,構圖光線都很吸引,只是少了一份共鳴。直到看到《峽城浮生》這個展覽的照片,才有多些感覺,光影與構圖固然重要,畢竟人的元素其實才最觸動人——那些平凡的瞬間,有了情感與回憶,也變得動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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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城浮生──都市峽谷下的香港日常》 

日期:即日至73

時間:1200-2200一至六)、1200-1830(星期日)

地點:觀塘巧明街993HOW  

女同志的手 想像戀人性事

手,是身體常用的部位,吃喝玩樂離不開它。在王家衛的《愛神:手》,手也被賦予一種慾望及私密。然而對女同志而言,手更有一種更深層的含義。香港攝影師Nicole Pun過去幾年訪問及拍攝美國、台灣及香港的女同志,邀請她們想像與愛侶撫摸做愛的情景,通過一系列不同手部動作的照片,來呈現女同志的慾望,每雙手就是一對戀人的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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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e並非很前衞的人,用女性角度去觸及性愛話題,她也有些顧慮,擔心大眾用獵奇角度去看作品。最近她在香港舉辦首次個展,事前上載作品相片至facebook公佈展訊,沒想到不久後就收到facebook的警告訊息。「其實這些相片並不挑逗情慾,可能展覽的文字陳述過於直白,有人覺得很敏感。」她的擔心不無道理,在大衛像都被評為不雅物品的香港,性依然是難以啟齒的話題。

2012年在中文大學畢業後,Nicole前往美國加州藝術學院(California Institute of the Arts)修讀攝影藝術,某程度上改變她對性的看法。加州是美國較早允許同性婚姻的州分,當地人的性態度很開放,對同性關係也包容。「讀書期間接觸許多關於人體及女性主義的藝術,令我萌生研究身體及Queer Art的念頭。」


她沒有沉浸在當地的性文化氛圍,在研究世界同志文化的過程中,反而從香港過往的相關法例切入。香港受英國殖民地影響,也沿襲英國的雞姦法(Sodomy Law),這條法例在改革(1991年非刑事化)之前,是禁止男女及男男進行肛交的,可相應條文並無限制女同志的性行為。


「攝影本質就是將invisible的東西變成visible,在這條法例之下,男同志的身份變得visible,而女同志則是invisible的,這與攝影本質恰好脗合。」她的攝影,就是將女同志的invisible變成visible,借用手部來表現出自己對女同志性行為的思考,同時呈現這群性小眾的私密時刻。「手是大家熟悉的元素,有時亦會用在私密的地方,我嘗試將私密性放大。」


最初她在加州街頭隨意拍攝女同志的手部,試試陌生人的反應,發覺大家並不羞於表達,這也給予她鼓勵,邀請女同志到學校的工作室拍攝,慢慢再接觸到不同年齡及種族的受訪者。拍攝時她故意隱藏背景,讓影像集中在手部動作,微妙地重現那一瞬間,將日常私密轉換成看得見的影像。


2015年畢業回港後,她繼續在香港及台灣創作這系列作品。「既然是探討這種文化,我也希望拍攝對象比較多元化,況且我也好奇亞洲人對這方面有何看法。」她說香港人對這個議題會比較敏感,也不習慣用身體去表達,拍攝時也較害羞,「可能是文化上的差異,美國人通常較expressive,動作上做得比較明顯,肢體動作很自信。」細看手部姿勢,大概也能看得猜測手的主人來自甚麼年齡及種族,有些是輕撫胸部的動作,有些則是觸摸私處的手勢。Nicole說,既有Staged Photography的表演性質,當中又有存在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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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門口有一塊黑色蕾絲布,既透視又有私密的感覺,對應展覽內容。


展覽名為《In & Out》,難免令人聯想到性行為,究竟女同志的私密時刻是「In」還是「Out」呢?Nicole不想說得直白。回港後她曾在不同媒體做過文字及攝影記者,對她而言,文字有時解釋太清晰,「我喜歡影像的含糊性。」在InOut之間,其實有第三種可能性,正是這種含糊性賦予了影像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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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 OutNicole Pun 個展

時間:即日起至6月30日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1時;下午2時至6星期二至日

地址: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二樓十室光影作坊

 

分享會

1.「女體動作和慾望想像」

日期:616 (六)下午3時至5時

嘉賓:鄧芝珊(港大社會學系高級講師) 、俞若玫(獨立創作人)

2.「我們是如何認知自己的性?」

日期:623 (六)下午3時至5時

嘉賓:黃鈺螢(女影香港電影節創辦人)、Nicole Pun

卓別靈 喜劇人生

卓別靈(Charlie Chaplin)是二十世紀著名的戲劇演員及導演,他頭戴圓帽的鬍鬚佬形象深入民心,影響至今。忽然提起這位上世紀的電影巨人,皆因最近上海正舉辦卓別靈展覽,由瑞士的愛麗舍攝影博物館(Musée de l’Elysée)與余德耀美術館合作,展出逾300幅相片及電影片段,以及Fernand LégerMarc ChagallErwin Blumenfeld等藝術家創作的卓別形象作品,盡現這位喜劇大師的魅力。

在卓別靈的年代,電影僅被視為一種娛樂,他是首批甚至乎最早將電影提升至藝術的演員。1889年,9歲時他加入了劇團The Eight Lancashire Lads,接受馬戲團及歌舞劇的訓練。1908年,他加入著名默劇團Karno,憑短劇《Mumming Birds》的醉漢角色為人所認識,之後這齣劇以《A Night in an English Music Hall》為名在美國巡演,他也隨團在海外演出。1913年,他加入Keystone電影公司,開始在美國喜劇舞台站穩陣腳,這一年他才24歲。

1914年,他出演首部電影短片《謀生》(Make a Living),同年另一部電影《威尼斯兒童賽車》(Kid Auto Race at Venice),他塑造出經典的流浪漢形象,之後的《流浪漢》(The Tramp),更奠定了經典的銀幕形象,手持竹拐杖、頭戴圓帽的鬍鬚佬,從此成為其標誌。那是他最瘋狂的一年,他演出了逾30部短片,接著十年也參與了另外逾三十多部短片的演出。

以演員身份入行,演而優則導,1921年開始執導首部長片《尋子遇仙記》(The Kid),後來的《城市之光》(City Lights,1931年)、《摩登時代》(Modern Times,1936年)及《大獨裁者》(The Great Dictator,1940年)等都大受好評。他在電影中賦予流浪漢不同的使命,例如1918年的《狗的生活》(A Dog’s Life)及《從軍記》(Shoulders Arms),就呈現出一個反對權威與不公的形象,最後一部默片作品《摩登時代》反映經濟大蕭條時期工人受壓搾,首部有聲電影《大獨裁者》更諷刺納粹主義,引起極大迴響。

愛麗舍攝影博物館2011年開始受卓別靈協會(Association Chaplin)委託,管理卓別靈的檔案資料,包括約二萬張菲林及印刷品。這些檔案完整地呈現了這位喜劇大師的一生,亦見證其電影形象的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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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卓別林:卓眼視界》

時間:即日起至2018年10月7日

地點:上海徐匯區豐谷路35號余德耀美術館

《號外》500期封面展覽

近年常有紙媒寒冬的說法,連著名藝術家Andy Warhol創辦的《Interview》雜誌日前也宣佈停刊。數碼時代下,實體雜誌不只是一種載體,更是一種理念。一本雜誌屹立42年,絕不容易,沒錯說的是創辦於1976年的《號外》(City Magazine​)。

我曾在《號外》工作過兩年多,說不上有什麼貢獻,反而獲益良多。最初返工時不太忙碌,得閒時就去書櫃看舊《號外》,尤其是1980及1990年代的雜誌,當時的樂壇影壇巨星,許多都出現在封面之上,張國榮、羅文、梁朝偉、林青霞、王家衛等,而且還不只一次,劉德華、郭富城、周潤發都出現過五次,張曼玉更出現了七次之多,許多造型放諸當下,仍覺經典。

《號外》最近在Space 27​舉辦500期封面展覽,來個大晒冷,作為當年雜誌的重要人物之一,劉天蘭在展覽現場分享了當時創作封面的趣事。她先是作為模特兒出現在1979年9月的封面《中國靈感》,照片是梁家泰拍攝的,八十年代從加拿大回港後,才當上《號外》執行編輯,參與了逾60多個封面的創作(《號外》30周年時的數據)。那時候的《號外》團隊與影藝圈中人物熟稔,請人做封面人物是舉手之勞,你數得出的影星歌星,除了張學友,大概都曾是封面人物。

 

1982年4月,《號外》由小開本變成17吋x11吋的大雜誌,改寫了雜誌面貌。那個年代的美好,除了封面人物自身的魅力,以及張叔平的美術指導,也在於雜誌能夠純粹地由創作本身出發,即使前衛、尺度大(例如吳彥祖那個封面),也不會覺得有冒險,沒有文字(除「號外」二字)的封面也成為了特色。

聽劉天蘭憶說,當時羅文也嚷著要上《號外》封面,結果在1986年如願以償。最經典不得不提1991年12月張國榮反串花旦的封面,當年他尚未參演《霸王別姬》;還有2001年5月的「Punk Look」造型,將張國榮的魅力展現無遺,難怪展覽也吸引了不少哥哥fans前來捧場(現場也會播張國榮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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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聽說《號外》是一代香港人(至少是從事創作或文化人)的精神食糧,為展覽策展的陳幼堅,也笑說以前總是拿著本《號外》扮有型,多年來儲下3、400本《號外》。

在展覽現場,觀眾可以翻閱過去多期雜誌內容,看看當時的城市文化,重溫那個年代的青春美好,而《號外》亦邀請當下香港新一代的歌手及演員,重新演繹當年的十個經典封面。無獨有偶,當年為張國榮創造造型的劉天蘭,今次也女兒岑寧兒演繹另一次反串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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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外》500封面展覽

時間:即日起至6月3日

地址:鰂魚涌英皇道653-655號東祥工業大廈A/B座10樓SPACE 27

陳的 柴灣消防局

《柴灣消防局》是香港攝影師陳的(Chan Dick)近年代表作,不時成為網絡熱話,兩年前牛頭角迷你倉大火,人人讚頌消防員,傳媒順藤摸瓜爭先報導這系列作品。實際上他也憑此獲得香港攝影集比賽(Hong Kong Photo Book Awards)冠軍及東京國際攝影大賽(Tokyo International Foto Awards)藝術攝影集首獎,這系列作品曾在日本及荷蘭展覽,也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想不到最近才在香港舉行首次個展。回想起《柴灣消防局》所帶來的掌聲,陳的笑說,「其實可能要多謝業主加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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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的原本的工作室位於柴灣消防局對面,只是初時他一直未有留意,有日洗手間忽然傳來吵雜聲,他好奇地從細小氣窗望出去,原來是一班消防員在打排球,便隨意拍攝了一張。之後一個月,他沒有急於拍攝,而是觀察消防員的日常生活,「原來有好多事發生,列隊、訓練、打排球,看起來很重複,其實有時也有分別。」直到現在,他仍記得消防員朝早九點交更、下午四點半會打排球。

那時候他每日總好奇消防員在做什麼,有空就在窗口往下望,有時直覺將有事情發生,就去拿相機拍攝,拍不到也無所謂,反正看著這個畫面,他自己已覺得開心。偶爾他會拿著相機等待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例如那幅消防訓練假人被丟置在一旁的畫面。後來他認識了消防員,言談間才發現自己很幸運,小朋友參觀消防局的畫面一年只有幾次,「有張照片剛好拍攝到大Sir巡視,後來才知一年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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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也沒想過何時公開這些作品,後來業主加租無奈要搬走,離開工作室後重看照片,才萌生《柴灣消防局》的念頭。由2013年中到2014年尾,15個月時間裡拍攝了1,500張相片,他從中選擇了30張結集成書。

這系列作品構圖簡單充滿線條美,畫面明亮而平靜,從高處觀望的場景相當有趣,彷彿在訴說不同的故事,難怪在網絡上引起熱烈迴響。此系列作品固然為陳的帶來知名度,對他個人來講也很有意義,「以前會介意自己錯過了某些畫面,拍攝《柴灣消防局》時,經常一開窗就錯過想拍攝的畫面,慢慢學懂調整心態。」

從商業攝影到藝術攝影

查看陳的個人網站,知道他過往創作過不少系列作品,如紀錄香港學生社會運動的《不妥協》、拍攝地盤圍板假樹的《森山大盜》、將個人回憶與觀塘清拆重建結合的《面壁思過》等,用影像反思不同社會事件。陳的原本是商業攝影師,在行內相當知名,作品經常被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選為年度結集的封面,不過踏足藝術攝影,其實只是六年前的事,當時有朋友找他幫仁人家園在內地拍攝義工建屋的過程(即作品《一磚一瓦》)以及爭取小型車手要求重建賽車場(即作品《》)。

「完成作品之後,我的心態有些變化,覺得自己可以發掘及創作更多作品,最初其實有點不習慣,但仍覺得可以嘗試。」當時陳的腦海中有很多想法,其中一個作品就是《柴灣消防局》,另一個是《面壁思過》,也是他至今最喜歡的作品。

陳的在觀塘長大,裕民坊是他兒時時常留連的地方,2014年初,有日他在觀塘閒逛,走上了麥當勞樓上的裕民大廈,望著舊唐樓那些被拆走電線的牆身及牆上的痕跡,他覺得很熟悉,「好像香港的景色」。於是他在大廈裡尋找不同的「景色」,再後期加上香港的真實景色,包括獅子山、淺水灣、中環、東涌、青馬大橋等,效果竟出奇地脗合!「我不是反對社會發展或社區重建,但發展是否一味拆去舊樓起新建築,然後才來扮懷舊?我覺得很奇怪,是否可以嘗試新舊結合或共融呢?」

這兩個作品也促使他繼續個人創作的道路,例如雨傘運動前的《不妥協》及運動期間拍攝的《The Day We Lost Our Innocence》,他用兩張照片並排的手法來拍攝後者,一張清晰一張矇矓——這其實是他不戴眼鏡時的視力。陳的不是單純這場運動,而是從自身出發,將個人與這場運動緊緊相扣,用不一樣的視角看事件。

他說以前做作品會比較心急,容易忽略背後的故事,近年他會較多思考、沉澱,有時寧願先將作品擱置。這令我想起他某些作品的命名,《安全地帶》、《森山大盜》、《逃者》,香港人一聽往往會心一笑, 但搞笑名字背後是沉重的訊息。然而有些作品又是有國際性語言的,例如《柴灣消防局》,大家一看就會明白,無需文字也能溝通。

《柴灣消防局》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

時間:星期一至六12pm至7pm

地點: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

迷戀佛教的穆斯林 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的超現實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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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藝術家Ampannee Satoh作品《Lost Motherland》

2018年,鰂魚涌Para Site藝術空間舉行的《一獸、一神、一線》是個內容豐富的巡迴展覽,由策展人康喆明(Cosmin Costinas)策劃,呈現出東南亞及南亞地區多元化的藝術面貌。展覽不乏攝影藝術,泰國藝術家Ampannee Satoh的《Lost Motherland》探討的是近年由緬甸、敘利亞等地的穆斯林被迫遷到泰國北大年府(Changwat Pattani)的歷史,當地是穆斯林人口為主的地區,藝術家在作品中嘗試捕捉這些人的不安與失落的情感;無獨有偶,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同樣以攝影形式探討宗教,用幽默、戲謔的方式詰問在佛教文化主導的柬埔寨,伊斯蘭教徒的處境以及自身的身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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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美國民調機構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曾在報告中指出,在全球宗教多樣性指數(Religion Diversity Index)最高的國家中,台灣名列第二,香港的排名也靠前。全球宗教多元,在傳統的伊斯蘭國家,有人信奉基督教;在佛教國家的緬甸與柬埔寨,也有人信仰伊斯蘭教。然而,並非所有國家的教徒都能和諧共處,先不說「世仇」的猶太人和阿拉伯人,2021年發生反軍事政變的緬甸,過去也因對羅興亞穆斯林的殺戮遭到國際譴責。

同樣位於中南半島的柬埔寨,在1,600萬人口中,97%是高棉人,信奉上座部佛教,只有約2%是占族人(Cham)及馬來族,信仰伊斯蘭教。在紅色高棉統治期間,尤其是波爾布特(Pol Pot)時代,穆斯林曾遭受迫害,清真寺遭拆除,直到越南扶植的韓桑林(Heng Samrin)政權成立後,才慢慢恢復信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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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時,柬埔寨藝術家Anida Yoeu Ali生於柬埔寨一個穆斯林家庭,身為占族人同時是伊斯蘭教徒,這令她與族人面臨紅色高棉的迫害,幸好她與家人成功逃難至美國。在西方國家成長,身為穆斯林的她,卻對佛教十分迷戀,這令她常常思考身份與宗教的問題,在成為藝術家之前,創作散文詩時她已觸及這話題,後來更演變為攝影作品《The Buddhist Bug》(佛蟲)。

在這系列作品中,藝術家化身成蟲,身穿象徵佛教的藏紅花色道具服裝,頭上則如東南亞穆斯林女性戴上頭巾。佛蟲伸展時長達40米,Anida Yoeu Ali將自身變成行為藝術,入侵餐廳、教室、大街等不同場所,將身體延伸至公共空間,以一幅幅超現實而又詼諧的畫面,隱喻穆斯林在當地的尷尬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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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的展示方式也很像一條蟲。

她以攝影形式探討宗教,用幽默、戲謔的方式詰問在佛教文化主導的柬埔寨,伊斯蘭教徒的處境以及自身的身份問題。這系列作品固然有她對自我身份及不同宗教之間的探索,搬到柬埔寨首都金邊居住後,她也試圖在作品中展現柬埔寨迅速變化的城鄉景觀,為作品賦予多一重意義。

夢露魅力 by Milton H. Greene

The Ballerina Sitting, 1954 The Archives LLC
《The Ballerina Sitting, 1954》

逝世逾半世紀的一代女星夢露(Marilyn Monroe)的影響力依然不可忽視,幾乎每隔一兩年就有她的回顧展,20世紀許多攝影大師如Philippe HalsmanCecil BeatonBert Stern等都曾為她掌鏡(有興趣也可順便看Sam ShawEd FeingershGeorge BarrisAndré de Dienes等攝影師的夢露作品)。個人最喜歡Eve Arnold鏡頭下的夢露,她是為數不多與夢露關係密切的女攝影師,相識的十年多時間裡她曾六次為夢露拍攝照片,每次都像大姐姐一般照顧夢露,也總能捕捉夢露開心或憂鬱的瞬間。

The Black Sitting, 1956
《The Black Sitting, 1956》

美國攝影師Milton H. Greene也曾與夢露份外知心,夢露甚至曾住在他與太太家中。1953年,二人為《Look》雜誌拍攝時認識,及後更成為商業夥伴,成立製作公司Marilyn Monroe Productions。期間Milton為夢露拍攝逾50次,從加州景色到電影場景,二人合作無間,留下逾3000張照片。當年夢露曾被人形容為「dumb blonde」,Milton的一系列影像意圖為她平反,當中The Black Sitting》更被選為20世紀最受歡迎的照片之一。可惜,1957年在拍攝《The Prince and the Showgirl》之後,二人關係決裂,四年友情一朝喪。

左:《Schenck House, 1953》、右:《The Rock Sitting, 1954》

Milton H. Greene十四歲已對攝影深感興趣,曾經做過時尚女攝影師Louise Dahl-Wolfe助手,23歲開展自己的攝影事業,為《Vogue》及《Bazaar》拍攝時尚照片。1950及1960年代,他拍攝過包括Grace KellyAudrey HepburnMarlene DietrichCatherine Deneuve等名人,認識夢露之後,他的事業更上一層樓。1985年Milton H. Greene逝世後,他的兒子曾把夢露照片編集成書,最近也在倫敦Proud Galleries舉辦名為「Up Close with Marilyn: Portraits by Milton H. Greene」的攝影展。Eve Arnold鏡頭下的夢露情緒比較豐富,相比之下,Milton H. Greene這系列作品感覺則偏向唯美,開心畫面居多,是很出色及很罕見的Collection。

<Up Close with Marilyn: Portraits by Milton H. Greene>

地址:32 John Adam Street, London 

時間:511日至624日(11am至6pm,一至六)

攝影尋親 黃鑽治(Ng Swan Ti)

印尼有許多福建人,記得以前有位來自福建的大學同學,她說她的家人都住在印尼,最近在JCCAC光影作坊」看《東南亞攝影系列(二):我姓Ng—黃鑽治(雅加達)》,忽然想起了這件無關緊要之事。但仔細想想,又是有關係的。以「我姓Ng」來命名展覽,攝影師黃鑽治藉由一個姓氏帶出一段家族的歷史。黃與NG,中英文聽起來似乎是不同發音,象徵著兩種身份。在閩南話裡,黃的發音正是NG,生活在印尼的黃鑽治,不懂得說閩南話,正如她曾對父親的過去一樣,也是一知半解。

黃鑽治曾參與南韓東江國際攝影節(2016年)、雅加達雙年展(2015年)及荷蘭Noorderlicht國際攝影節(2006年),在印尼東爪哇瑪琅出生的她,現居於雅加達,原本以為爸爸是印尼人,後來才知他來自福建泉州。父親在1979年離世後,她發現原來父親在來印尼前,在泉州已有一頭家!她也很想了解遠方的那個家,那位同父異母的姐姐黃麗端。契機出現在幾年前,黃麗端女兒忽然打電話到她的老家瑪琅,自此兩家人算是恢復了聯繫。

2016年農曆新年,黃鑽治與姪兒一起到福建與黃麗端碰面,並同遊了天安門與長城,翌年黃麗端與女兒也到了印尼瑪琅,黃鑽治用攝影紀錄下這兩次聚會,成為今次展覽的內容。展覽以一幅象徵爸爸墳墓的火山牆紙開始,牆上是爸爸生前的照片,作為故事的延伸,另外兩面牆則是遊覽中國及印尼過程的照片,照片中拜神及聖誕樹等細節,也反映了兩種文化的區別。在印尼,政府規定所有國民都要表明自己的宗教信仰,身為華人後代,黃鑽治卻選擇了洗禮成為天主教徒,並與當地的穆斯林結婚。面對著宗教、身份、文化等等的差異,攝影師嘗試在過程中剖析,最後發現自己原來不屬於任何地方。

說實在,這批影像如果缺乏背後的故事性,在畫面上或許顯得有點乏善可陳,觀眾也難產生共鳴。不過攝影並非單純講求美觀,有時樸實反而更顯得真實,對攝影師自身來說,這批影像也有非一般意義,正如策展人莊吳斌表示:「她在作品中重塑父親一生,試圖體驗印尼和中國在不斷變動的政治局勢下如何左右了他的際遇。照片中出現夢幻般的火山和藍色海洋,隱喻攝影師身處的一個介於各文化和地域的幻想空間。」

PS:光影作坊與新加坡籍策展人莊吳斌共同策劃的《東南亞攝影系列》,連續三年每年介紹一名東南亞攝影師,繼去年展出馬來西亞攝影藝術家郭靜潔(Minstrel Kuik)作品,今年則帶來黃鑽治作品,展示當下東南亞攝影的最新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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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攝影系列(二):我姓Ng — (雅加達)》

展覽日期: 即日起至2018年5月27日

開放時間 :星期二至日11am-1pm; 2-6pm (逢星期一及公眾假期休館)

展覽地點: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2-10 光影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