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歲月雖只短暫數月,但對其攝影之路卻影響深遠,他在MAN RAY身上學習如何表現內在,懂得捕捉心中畫面。在巴黎逗留三年後,他前往英國發展事業,當時他受匈牙利攝影師Brassai在1932年出版的《Pais de Nuit》啟發,開始在倫敦拍攝不同階層人們的生活及夜間景色,最後結集成《The English at Home》(1936)及《A Night in London》(1938)。這兩本拍攝倫敦生活的攝影集不錯迴響,當1940年當德國空襲倫敦時,英國情報局委託他紀錄大轟炸期間倫敦地下防空洞發生的事情,這些都是非常出色的紀實攝影作品。
一開始時,他僅在室內拍攝人像,後來他發現在海灘拍攝時,岩石沙礫的粗糙更能襯托出人體肌膚的光滑。為突出這種人體的視覺效果,他甚至通過暗房處理加強這種反差,以犧牲照片的真實和細節,換來畫面誇張的表現力。1961年,他將這些人體照片集結成攝影集《Perspective of Nudes》,一舉奠定他攝影大師的聲譽。他的影響力至今依然不減,在他逝世三十周年之際(2013年),紐約現代藝術藝術館(MoMA)舉辦展覽《Bill Brandt :Shadow and Light》,以紀念這位偉大的攝影師。
火炬變成煙囪、途人頭上的勞力士皇冠,香港攝影師黃建榮(Edas)的街頭照片,是日常生活的有趣瞬間,巧妙的錯位效果令人忍俊不禁。美國著名攝影師Elliott Erwitt說過,攝影是種觀察的藝術(Photography is an art of observation),Edas的照片正印證這名言,在尋常之處發現巧合與趣味。
攝影師固然要有好奇心,Edas說有如此風格的照片,其實是性格使然。兒時常獨自在家,經常發白日夢,至今仍不時搞爛gag,加上深受周星馳的無厘頭文化影響,攝影某程度上成為他表達天馬行空想法的途徑,「有時我覺得是用搞笑相片來訓練想像力。」他曾拍攝過一張流汗浹背的男人相片,汗水印在衣衫上的痕迹,感覺好像卡通人物;另一幅室內光管與室外白雲並排的照片,絲毫沒有違和感。如果沒有這樣的想像力,許多人根本不會拍攝如此畫面——這令我想起他網站上的愛因斯坦名言:imagination is everything。
2016年,著名攝影師及導演何藩(Fan Ho)在美國因病去世,享年85歲。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光,他正籌備攝影集《念香港人的舊》,離世後其家人從已挑選的五百幅遺作中,精選出153幅作品結集成書,2016年出版面世,代理何藩的畫廊Blue Lotus Gallery翌年在蘇富比藝術空間舉辦《何藩 : 鏡頭細訴香港光影》展售會,展出逾三十幅經典原作。2019年3月,畫廊再舉行《念香港人的舊》(Portrait of Hong Kong),展出書中另一批作品,既懷念何藩,也重看昔日香港舊貌。
何藩一直執導1996年,65歲退休後,他離開香港,前往聖荷西與家人團聚。在家人鼓勵下,他開始整理年輕時拍攝的相片,出版《香港追憶》(Hong Kong Yesterday, 2006)、《人生舞台》(The Living Theatre, 2009) 、《香港‧往日情懷》(A Hong Kong Memoir, 2014)及逝世後的《念香港人的舊》(Portrait of Hong Kong, 2016,2021年出版第四版)、《感情・感悟・感覺》(Photography. My Passion. My Life. 2021)等攝影集。他曾說過,在演員、導演及攝影師三重身份中,他最喜歡的仍是攝影。 (圖片由Blue Lotus Gallery畫廊提供)
Edward Burtynsky的作品常以高角度拍攝,拍攝時通常使用升降機或直升機、定翼飛機,畫面中充滿相同的元素,有時是機械、有時是工人,放眼望去盡是人為的工業風景,畫面看起來雖然很美,但卻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他想呈現給觀眾身臨其境的感覺,明白到人類正是這種風景的締造者,是大自然的破壞者,那一望無垠的礦場與荒地,都是人類發展的代價。有次他拍攝一間廢舊輪胎廠,那裡有4,500萬個舊輪胎,這是駕駛汽車的他所無法預料的。
Edward Burtynsky在世界各地拍攝工業風景,最令他難忘的肯定是中國,這個迅速發展的人口大國,在城市化的過程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疤,為追求發展、眼前利益付出了沉重代價:三峽大壩工程令百萬人進行大遷徙、電子垃圾村莊的人民每天與致命金屬為伴,成千上萬的高樓大廈取代了老房屋。攝影師多次到中國內地拍攝,以鏡頭拍攝下一系列動人心魄的畫面,整個拍攝過程也被拍攝成紀錄片《人造風景》(Manufactured Landscapes),告訴世人要懂得反省,因為這不是關乎中國人,也關係到全世界的人。
北韓的神秘面紗,近年隨着全球的焦點,正一層層被揭開。傳統印象裏的北韓首都平壤,是一個樸實無華的共產城市,英國《衛報》建築及設計評論專欄作者Oliver Wainwright來港宣傳其攝影書《Inside North Korea》時說,「平壤是我見過最色彩繽紛的城市。」他從建築及室內空間設計的角度解構平壤,從金日成時期到金正恩執政,這座城市的每座建築物都在為政治服務,「那些科幻式的建築物營造出一種烏托邦的氛圍,某程度上轉移了人們的專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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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Wainwright先後在劍橋大學與皇家藝術學院修讀建築,曾在著名建築師Rem Koolhaas旗下建築事務所工作,2012年成為《衛報》評論作者。他從小喜歡攝影,也時常在專欄刊登拍攝建築的照片,他笑說自己只是攝影愛好者,並非專業攝影師。2014年,他在威尼斯建築雙年展見到關於北韓建築的繪畫作品,「那些建築物就像電影《星空奇遇記》裏的飛船一樣,非常有趣。」閒談間得知,策展人Nicholas Bonner在北京開設了一間北韓旅遊公司koryo tours,當時他正策劃一個北韓建築旅行團,Oliver二話不說便報名參加。
然而他最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充滿未來主義風格的建築物,柳京酒店(Ryugyong Hotel)遠看像一座金字塔或太空船,建於綾羅島上的5月1日競技場(May Day Stadium),外型像一個個連接着的降落傘。這座聲稱全球最大的體育館能容納逾十萬人,1989年建成,2015年進行翻新,裏面的設備都很新淨,似乎沒有被用過的痕跡,感覺很像德國攝影師Thomas Demand作品的一樣,是用色紙製作出來的模型。「當地建築物那種對稱置中的空間設計,令我想起Wes Anderson電影裏的畫面,看起來很超現實。」
關於這些建築物的靈感,他曾問及當地的Paektusan Academy of Architecture建築公司,有趣是其中一位建築師曾在意大利留學,十分熟悉現代建築文化。人人說1982年建成的平壤溜冰場(Pyongyang Ice Rink),外表與巴西的Brasilia Church非常神似,「但他們會說所有東西都是集體的努力,是在領導人的帶領下設計及建築的。」北韓講求主體思想,其中一座最著名的建築物,就是主體思想塔(Juche Tower),是1982年為紀念金日成70週年而興建的,在夜晚漆黑的平壤,這座塔為數不多亮燈的地方。
東平壤大劇院(East Pyongyang Grand Theatre)是Oliver印象非常深刻的地方。
「我覺得平壤建築最有趣的地方,就是它從一開始就是被同一個政權塑造,這是很獨特的,在一座城市裏能看到它歷史的變化,而且每一代領導人的建築各有特色。」1953年韓戰結束,平壤借鑑了同是共產國家蘇聯的建築風格(1960年代興建的平壤地鐵與莫斯科的豪華裝飾如出一轍),亦即新古典主義,許多建築都有巨型的門柱,然而又保留了韓國傳統的宮殿廟宇元素,看起來首爾的青瓦台。在金正日執政前後,北韓想展示一個摩登的形象,開始出現一些未來主義式的誇張建築物。早幾年金正恩接手後,建設了許多休閒主題公園,Let us turn the whole country into a socialist fairyland(讓我們把整個國家變成一個社會主義樂園)——這是他執政後的其中一句標語。「他想透過一種童話色彩的建築,來麻醉人們的現實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