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國際寫真祭」回顧展,森山大道還能帶來甚麼啟發?

得悉今年「京都國際寫真祭 KYOTOGRAPHIE」有森山大道回顧展 (KG+也有兩個小型個展),原本並未有很大期待,結果展覽卻是出乎意料般精彩。現場展出逾200幅作品、逾400頁的雜誌及出版物內容,系統地梳理森山大道逾60年的攝影生涯,清晰地指出各個時期創作上的想法與轉變。觀展過程中,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今時今日看森山大道的作品,觀眾還能得到甚麼啟發?於是我稍微整理當時的幾點思考,也歡迎觀展的朋友分享想法。

1. 容易記得的名字很重要
雖然我不建議攝影師一定要用藝名,但回顧攝影史,不少容易記得的大師,名字確實並非真名,如Man Ray原名是Emmanuel Radnitzky、Brassaï原名是Gyula Halász,最廣為人知的Robert Capa,是匈牙利攝影師Endre Friedmann和女友Gerda Taro虛構的「美國攝影師」。儘管森山大道的日文名字沒變,但英文寫法卻從Hiromichi Moriyama改為Daido Moriyama,容易發音,也更有辨識度。

2. 形成自己的風格,變成一種符號。
森山大道1959年學習攝影、1964年成為自由攝影師,並在1968年確立標誌性的「粗糙、模糊、失焦」(Are, Bure, Boke)風格。雖然這種風格並非他首創,但逾半世紀如一日的拍攝寫法,早已將其劃上等號,也影響許多後來攝影師,包括他的學生北島敬三等,但重點是北島先生很快跳出這種風格,形成自己有辨識度的風格。

3. Outtake的照片先不要刪除,多年後看可能有新的想法。
當你以某種標準去看照片時,它可能是不及格的作品,但並不代表它是不好的。1972年,森山大道出版攝影集《写真よさようなら》(Shashin yo Sayonara),書中收錄的,就是他過往棄用或忽略的照片,看似毫無關聯,也缺乏敘事性,道出現實世界與其影像之間的割裂感。

二戰後的日本追求寫實主義風格的攝影,但森山大道卻對「展示攝影意義的照片」及「攝影取代現實」的說法感到厭惡,因此藉著此書告別這種寫真風格。攝影集出版之初並未引起太多關注,但在隨後幾十年,卻被視為對攝影本質最深刻的探討之一。

4. 嘗試未接觸的攝影器材、嘗試特殊的焦距,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許多攝影師會習慣性地使用某種器材,但不同的器材可能會觸發不一樣的靈感。以大片幅風景照片為人所認識的Ansel Adams,其實很擅長用中片幅 (代表作之一Moon and Half Dome就是用哈蘇相機拍攝的),也使用135相機和寶麗來。

說回森山大道,他一生主要以35mm相機拍攝,曾使用Canon 4Sb、Minolta SR-7菲林相機以及Nikon Coolpix、Ricoh GR等數碼相機,但這次展覽頗令我驚喜的,是他1971年首次去紐約時,使用Olympus半格相機拍攝的照片,兩張半格的照片有的關聯、有的跳脫,形成不一樣的敘事風格。

5. 在特殊的年份、時間拍攝一些看似輕描淡寫的日常。
森山大道1969年在日本攝影雜誌《朝日相機》(Asahi Camera)的12期專欄,足見他的前衛想法及對攝影思考。1月號的「Accident」系列作品聚焦在Robert F. Kennedy遇刺事件,遠離新聞現場的他,重新拍攝報紙、雜誌及電視的新聞報道,審視媒體如何決定事件的影響,也探討真實事件與其媒體報導之間日益擴大的差距。

另一個例子是,在日本311大地震之後,許多日本攝影師紛紛把鏡頭聚焦日本東北地區,拍攝的是日常生活、未必是頹垣敗井的景象,但由於事件的標誌性,在許多年之後重新觀看,還是能產生一種情感上的連結。

6. 「成名要趁早」的迷思?
「成名要趁早」是張愛玲的經典名句,但其實很值得反思。許多喜歡拍照的人,總想著成名、有人購買自己的作品。回顧森山大道的攝影生涯,儘管他在1967年已獲得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新人賞、1974年已參加過紐約MoMA的聯展,但真正在國際上有影響力,是在1999年三藩市現代藝術博物館(SFMoMA)的大型回顧展《Stray Dog》之後,接著在2000年代,他的攝影作品才在商業市場上獲得青睞,被全球藏家追捧。這時候的他已60多歲,在攝影圈深耕逾40年,才有這樣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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