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ter Hugo 從非洲到中國

憑電影《三夫》先後入圍台灣金馬獎及香港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內地女演員曾美慧孜(小美),戲內戲外都是話題人物。數年前,曾在北京為她掌鏡的南非攝影師Pieter Hugo說:「她很瘋狂,是個很古怪的人。」回想當時,小美得悉攝影師在北京的拍攝計劃,主動聯繫Pieter尋求上鏡,拍攝當日,她自攜一箱衣服前往餐廳,穿上華麗服飾擺出性感姿勢,「那時她不斷叫我拍攝,但這並不是我的風格。」最後完成的作品是一幅手指夾着香煙、眼睛直視鏡頭的照片,與電影裏的小妹判若兩人,也與最近的形象大相逕庭,然而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卻有一種莫名的情緒投射出來,吸引人去觀看照片。

Pieter坦言自己一直不知道她是誰,直到最近才知道小美是演員,對《三夫》這電影也聞所未聞。事實上,他多年來拍攝的題材都聚焦在非洲大陸上,拍攝尼日利亞的獵狗操控者、加納的廢品回收工人、盧旺達大屠殺之後的兒童等,平靜畫面背後的赤裸現實,有強烈的情感衝擊。他不懂得中文,也從沒想過踏足中國,受到巴黎出版社Editions Bessard邀請,第一次探索非洲以外的地區,對他而言,是一次有趣的挑戰。「踏足之前,每個人都告訴我北京的空氣污染很嚴重,沒人講英文,不能用google。來到之後,我發現這地方有很強的文化底蘊,這裏的人很好也吸引。」

在這座歷史與摩登重叠的都市,他感受到社會的複雜性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他用照片來呈現這個地方從集體主義到個人主義的轉變,一切來得急速而自然。最初他拍攝當地人的家庭照片,後來慢慢轉移到個人身上,用現代的攝影手法捕捉社會與家庭的那種隱形矛盾。成長在改革前的老一輩,家庭觀念傳統,而成長在數碼化年代的年輕人,則完全沒有這種包袱,同性戀、裸體、紋身、穿孔,他們嚮往自由及個人主義,然而儘管兩種文化截然不同,被攝者的形象服飾各異,但他們都渴望做真正的自己——在他看來,這才是真實的北京。

與被攝者建立私密關係

這些照片其實也可視作攝影師在首都的所見所聞,只是他的觀察不是旅客式的走馬觀花,而是將手中的鏡頭對準北京人日常生活中的私密瞬間。這些拍攝對象有大學生、有他的助手、也有在街頭及在微信認識的人,在非洲擔任攝影記者及拍攝多年,他善於發掘人們的特質,與被攝者建立一種私密的關係,並透過照片反映出來。

「我的拍攝計劃很緩慢,經常與他們一起出去吃喝玩樂,了解他們的生活。」他把整個計劃命名為「Flat Noodle Soup Talk」,指的是北京話「片兒湯話」,意思就是吹水、說些不着邊際的話。正是這種平等、地道的對話,讓攝影師得以捕捉他們自然又內在的一刻,大城市燈紅酒綠,Pieter的照片卻有一種「過於喧囂的孤獨」。

展覽現場也有他在盧旺達及南非拍攝的作品,雖然地域截然不同,不過有些聲音卻是類似的,1994年是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終結,也發生了盧旺達種族屠殺,而歷史的問題無形中影響了下一代。成長在南非的政治制度,許多事情都是被政府牢牢控制,這一點與中國非常相似,「我想作為一個中間人,去引起一些共鳴。」再者,他照片裏的人物總是直視鏡頭,令觀者產生好奇心,究竟你正在看甚麼,歷史與時代的印記,又能否在這雙眼中反映出來?

Africa To China

日期:即日至5月29日

時間:10am-6pm(星期二至五)、11am-6pm(星期六)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層Pékin Fine Arts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

Fine Art Asia 攝影展區

2016Fine Art Asia(典亞藝博)十週年之際,首次加入了攝影展區,今年已是第三屆,依舊由攝影機構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策劃,展出包括f22 foto spacePekin Fine ArtArtify Gallery、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以及獨立映像空間(重慶)及Galerie Esther Woerdehoff(巴黎)等多間畫廊的攝影作品。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Hong Kong)_Adieu Philippine
《再見菲律賓》,1962年。Raymond Cauchetier @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

作為攝影展區的策劃者,Boogie Woogie Photography展出法國攝影師Raymond Cauchetier (1920年生) 的作品,這位自學成才的攝影師,曾在中南半島的擔任法國空軍攝影師,回法國後他與尚盧·高達及杜魯福等法國新浪潮導演成為好友,成為電影的攝影師,也拍攝下許多的60年代彩色攝影作品。

1162/37
《Santa Monica, California》1955年, Elliott Erwitt@f22 foto space

最矚目的作品當屬f22 foto space呈現的美國攝影師Elliot Erwitt的作品,現年90歲的他是Magnum Photos攝影師,1960年代後期曾擔任通訊社主席,在他超過半世紀的攝影生涯裡,重要作品包括美國總統尼克遜與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1959年在莫斯科的重要會面、1961年瑪麗蓮夢露拍攝電影《亂點鴛鴦譜》的情景,以及1963年美國肯尼迪總統夫人在丈夫喪禮上的痛哭神情等,當然為人所知的還有一系列拍攝小狗及生活趣事的畫面。

Pékin Fine Arts_Steps at #24 Caine Road Hong Kong
《香港堅道24號的樓梯》,1978年。Robin Moyer@ Pekin Fine Art。

Pekin Fine Art同樣有精彩作品,年逾七旬的美國攝影師Robin Moyer是位傑出的攝影記者,任職《時代》雜誌逾20年,曾在柬埔寨、阿富汗、菲律賓、漢城奧運拍攝,也曾紀錄過1989年的天安門事件,作品曾贏得世界新聞攝影獎(World Press Photo)等重要獎項。畫廊展出他多年來在中國拍攝的照片,以鉑金相片訴說逾40年的中國人文風景故事。

Pékin Fine Arts_The Weight of Oneself
《自我的重量》,2017年,柳迪 @ Pekin Fine Art。

至於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的柳迪 (1985年生) 現居北京,他的作品以透過數碼後製而成,相片中的野生動物猶如卡通片角色一樣安坐於殘破的住宅區,又或是赤祼巨人棲身於自然環境,柳迪以超現實手法描探討中國大自然與城市生活之間的摩擦。

Hong Kong University Museum and Art Gallery_Hong Kong Harbour Queen_s Building, Central waterfront, and Kowloon Ferry Pier
維多利亞港:皇后行,中環海濱及九龍碼頭, 1908年。Dezső Bozóky@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展出了匈牙利籍海軍醫生Dezső Bozóky(1871–1957) 110年前在香港拍攝的畫面,他以玻璃幻燈片紀錄了殖民地時期繁忙的維多利亞港及自然景觀。無獨有偶,Artify Gallery也有一位匈牙利攝影師Bence Bakonyi的作品,這位九十後曾在亞洲各國旅遊及拍攝,以影像探討自由等主題。同展館亦有馬來西亞攝影師Eiffel Chong的作品,透過平凡的生活細節,去探討生與死等抽象概念。

Artify Gallery_Dignity
《尊嚴》,Bence Bakonyi @ Artify Gallery 。

Fine Art Asia

時間:即日101日(11am-7pm)、102日(11am-6pm

地址:灣仔會展中心3

《詩經》窗花藍曬圖

《詩經》、窗花與藍曬,原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名詞,在篆刻家馬召其鏡頭下,成為了別具浪漫的詩意風景。

馬召其常以古老篆書,在玻璃玉器上篆刻經典名句,這六幅藍曬攝影作品,靈感正來自一套精美的水晶杯。一杯子與一輩子諧音,正如《詩經》裏的詞句,帶著深厚而樸素的情意,他分別以「寤寐求之」、「悠悠我思」、「永以為好」、「洵有情兮」、「懷允不忘」、「如火烈烈」此六句文字篆刻於杯底,去表達出詩中男女之間的思念。

古人讀書飲酒兩相宜,馬召其以書籍與水晶杯結合,用大片幅相機創作了六幅攝影作品,再將影像用藍曬的方法現於灑金宣紙之上,變成一幅詩意掛畫。細看影像形狀,原來是六種不同的窗花形狀,足見其心思。

作品現於Fine Art AsiaInk AsiaH3(他山草堂)展位展出。

Robin Moyer 鉑金沉澱中國黑白

年逾七旬的美國攝影師Robin Moyer是位傑出的攝影記者,任職《時代》雜誌逾20年,作品曾贏得世界新聞攝影獎(World Press Photo)等重要獎項。攝影生涯裏令人津津樂道的,還有一系列拍攝中國的照片,一頭白髮、言語幽默的他居港多年,拍攝中國人文風景逾40年,最近他首次舉辦黑白攝影展,以鉑金塗相法來展出這批充滿故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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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ilhouse Rock, Luoyang Prison Band》,1989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Robin家族與中國的淵源,要從一百年前說起,當時他外公是中國基督教青年會(YMCA)的秘書,母親當年就是在中國出生。「1931年,國民黨追捕周恩來時,我外公把他藏在家中,算是救他一命。」新中國成立後,外公輾轉來到香港的YMCA,而Robin與香港的淵源則在1962年。那時他爸爸任職化工公司,前來亞洲拓展業務,一家人便來到香港,「我還記得當時入讀的是英皇佐治五世學校,一年後轉校,翌年回到美國。」當時他在美國學習電影,副修人類學,一心想拍攝關於人類學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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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 Kindergarten boarding School, Shaanxi》,1985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掌鏡20個《時代》封面

1970年,他成為UPITN電視台的攝影師,在越南拍攝美國與南越政府入侵柬埔寨的情況。其間收到募兵通知返回美國,他不想回到越南戰場,輾轉在一本環境雜誌當攝影師。「那時我才買了人生第一部相機,很快學會拍攝,展開近半世紀的攝影生涯。」之後數年他在華盛頓特區的Folger Shakespeare Library做劇場攝影師,還在當地的Glen Echo Park成立一所攝影學校叫Photoworks,至今仍在運作。Robin1976年重返亞洲,在台灣居住,先是成為《時代》雜誌的合約攝影師,後來十多年一直是雜誌在亞洲的首席攝影師,多年來拍攝了20個《時代》雜誌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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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nghai Fashion Corporation Models》,1988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為《時代》雜誌工作的逾20年間,Robin拍攝了許多重大事件,包括柬埔寨難民、光州事件、印尼獨裁者蘇哈托下台等等,可他最有淵源的始終是中國。早於1976年,他已踏足中國大陸,「毛澤東死後不久,我第一次去廣州,當時去深圳搭火車,周圍都是農田,跟現在截然不同。」Robin說當時他每年都會去中國大陸數次,見證多年來的變化,其時的中國女友還給他取了個中文名叫馬樂平,「可惜我的中文這麼多年來都係識聽唔識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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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 Kindergarten boarding School, Shaanxi》,1989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身處天安門 救過中槍記者

在中國及香港拍攝逾四十年,他最難忘是六四事件。19894月,他在洛陽為《A Day in a Life》這本書拍攝照片,「當時我想拍攝監獄,導遊原本是拒絕的,後來傳來了胡耀邦逝世的消息,不知怎的就悄悄地給我安排一小時拍攝。 」六四事件源起於胡耀邦逝世,其時天安門雖有人聚集,但卻沒太多活動,於是他先行回香港辦理簽證,準備在5月初重返北京,拍攝蘇聯總書記戈巴卓夫的到訪。「5月份時,天安門廣場上聚集很多人,學生情緒激昂,沒有人知道會發生甚麼事情,當時我與團隊各自拍攝了許多照片,還在北京設立了一間lab,用來處理菲林及傳送影像到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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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dess of Democracy, Tiananmen, Beijing》,1989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63日晚,他如常在廣場拍攝,去到午夜,菲林及電池都用完了,便走回住處補給。「那時遇見一位中槍記者,我們到處找醫生,周圍都很亂,最後到凌晨5點才找到。」結果呢,自然錯過了拍攝最後清場的畫面,他沒有後悔,畢竟性命攸關。他淡然地說:「是的,我並沒有拍攝到任何坦克的照片。」翌日,他團隊的英國攝影師Stuart Franklin拍攝了著名的《The Tank Man》,成為整個事件最標誌性的相片。

HR.PekinFineArts.RMoyer.Bicycles,Suzhou.1988
《Bicycles, Suzhou》,1988年,圖片由Pekin Fine Art提供。

彩色變黑白 鉑金相片有質感


這次展出的相片(部份作品亦會在周末舉行的Fine Art Asia展出),都是他多年來拍攝任務時的作品,而且大多是為《時代》雜誌拍攝的彩色相片,Robin把相片後期處理成黑白,再用古老的鉑金塗相法印製而成。他早於1970年代已開始製作鉑金相片,他說相比起一般沖曬相片的光滑,鉑金相片的表面非常有質感,而且出來的效果很contemplative(令人沉思)。黑白照片也有這種意味,他說:「每個人、每部相機看到的顏色都是不同的,黑白的呈現令事物更加清晰。」Robin有白內障,左眼看到的事物是偏藍的冷調,而右眼則是暖調的,對他而言,黑白或者才是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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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in Moyer:「純藝術的照片很少是紀實性的,但紀實攝影的作品往往可以是有藝術性的。」

《Robin Moyer: My China (1976-Present)》

時間:即日起至10月1日

地址:香港仔黃竹坑道道48號聯合工業大廈16樓Pekin Fine Art畫廊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