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Happiness?80+老友記的快樂告白

快樂是甚麼?81歲的屈葉美琼婆婆說,快樂是保持年輕的心境;86歲的廖六根伯伯說,快樂是盡本份,不強求;96歲的蔡彼德伯伯說,快樂是專注地做好每一件工作。孔子說七十從心所欲不逾矩,那80歲呢?在「50+」攝影師吳華(Benny)的攝影集《80+快樂是……》裏,50位耄耋老人分享了他們對快樂的看法。聆聽過不同的人生故事,Benny說最大啟發是每個人都應該力所能及做好自己的事情,「盡力每天活出生命。」

黃丹陽/80/ 畫家/快樂是追夢及圓夢。王陳甜 86/古法線面師傅/快樂是與家人共聚天倫。

尋找快樂的鑰匙,源於Benny多年來的一個夢,一個推出攝影集的夢。Benny中學時已喜歡攝影,見到王小亭的《中國娃娃》、Robert Capa的戰爭相片,發現原來影像有如此大的震撼力。那時他在觀塘職業訓練中心學習攝影,畢業後見到有商業影樓請助手,便這樣進入這行業。1986年他開設影樓,千禧年開始加入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後來專注於食物攝影。年過半百,驀然回首,若有所失,便想圓夢。「攝影師要出攝影集才夠完整,難道將來我要拿着餐牌跟孫仔說自己是攝影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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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應限制自己的想法,攝影一樣。”

多年前,他曾見過外國攝影師Frank Fischbeck的攝影集,裏面收錄了不同行業的香港人照片,他心想這件事為何不是由香港人來拍攝呢?然而,香港人那麼多,又該如何拍攝呢?「我拍攝的都是80歲以上的老人家,因為今天的香港都是這班人付出的,我想拍攝不同行業的人,向他們致敬。」

2016年初,他首先撥通教授他攝影的老師古少成的電話,開始這個拍攝計劃,及後拍攝了畫家、漁民、馬姐、魚商、太極師傅、製衣廠女工等等,年紀最輕的畫家黃丹陽已80歲,最大年紀的是101歲的教車師傅黃德泉。Benny說最難是尋找拍攝對象,他不時從傳媒及朋友口中留意相關的長者故事,遇着合適的便聯絡請求拍攝,有時甚至要硬着頭皮登門拜訪碰運氣。「試過邀請香港刀王陳華拍攝,可惜吃閉門羹。」有一次,他買上生果去銅鑼灣拜訪二次大戰退役軍人協會榮譽主席——96歲的二戰華籍英兵蔡彼德(原名蔡炳堯),帶上照片說明來意,幸好蔡伯伯答應拍攝。

古少成 / 95 / 攝影老師/快樂是一種選擇,不是一個結局。葉澤民 / 85 /  單車店東主/快樂是和家人合唱。

4×5大底機拍攝 職業身份做背景


Benny
希望每張相片都有故事,去表現老人過往的職業身份,例如畫家是在畫室拍攝,單車店東主葉伯伯坐在其店舖彈結他,拍攝印刷廠東主時,更特意借來一間印刷廠拍攝。仔細閱讀,攝影集的編排及文字也是有心思的,他將一對漁民夫婦的照片放在一齊,90歲的鄭堅勝伯伯說,「我們是盲婚的,19歲結婚當天才知道她的模樣。」翻去下一頁,88歲的黃金好婆婆說,「結婚當日覺得他真人比照片好看,因媒人已經讓我先看了他的照片呢!」短短兩行字,已經講出一個簡單而不平凡的故事,看着他們如此恩愛的畫面,伴隨那句「快樂是家人相處融洽」,令人動容。

 鄭堅勝 / 90歳 / 漁民/快樂是每早去釣魚。 鄭黃金好/  88/  漁民/快樂是家人相處融洽。

拍攝時他捨易取難,用傳統的4×5大底相機來拍攝,這是他學習攝影時所用的相機,也是這班長者年輕時代的相機。「雖然拍攝過程比較麻煩,但也很開心,許多長者見到這部相機都會覺得親切。」每次訪問及拍攝時,Benny總會問他們一個問題:你覺得快樂是甚麼?有人說放開懷抱、有人說學到老活到老。「我想借助影像傳遞他們這些正面的訊息。」他說最大得着是眼界及心境變得開闊,嘗試不要鎖住自己、不要限制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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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快樂是……》收錄50位80歲以上老人家的照片,以及他們對快樂的看法。

拍攝完,攝影集也幾乎無法出版,Benny找遍香港多間出版社,卻屢吃閉門羹。「後來找到亮光文化出版社時,他們第一句就跟我說,這肯定會虧本,難得是他們肯陪我儍。」他們決定將攝影集的收益,全數捐贈給亮光文創慈善行動的「光食計劃」,用來購買飯券派發給有需要的老人家及弱勢人士。「我親眼見到老人家在垃圾桶拾食物,那種滋味很不好受。」重提籌備攝影集以來經歷過的事情,他依然百感交集。

·原文見於果籽

陳的 柴灣消防局

《柴灣消防局》是香港攝影師陳的(Chan Dick)近年代表作,不時成為網絡熱話,兩年前牛頭角迷你倉大火,人人讚頌消防員,傳媒順藤摸瓜爭先報導這系列作品。實際上他也憑此獲得香港攝影集比賽(Hong Kong Photo Book Awards)冠軍及東京國際攝影大賽(Tokyo International Foto Awards)藝術攝影集首獎,這系列作品曾在日本及荷蘭展覽,也被香港文化博物館收藏,想不到最近才在香港舉行首次個展。回想起《柴灣消防局》所帶來的掌聲,陳的笑說,「其實可能要多謝業主加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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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的原本的工作室位於柴灣消防局對面,只是初時他一直未有留意,有日洗手間忽然傳來吵雜聲,他好奇地從細小氣窗望出去,原來是一班消防員在打排球,便隨意拍攝了一張。之後一個月,他沒有急於拍攝,而是觀察消防員的日常生活,「原來有好多事發生,列隊、訓練、打排球,看起來很重複,其實有時也有分別。」直到現在,他仍記得消防員朝早九點交更、下午四點半會打排球。

那時候他每日總好奇消防員在做什麼,有空就在窗口往下望,有時直覺將有事情發生,就去拿相機拍攝,拍不到也無所謂,反正看著這個畫面,他自己已覺得開心。偶爾他會拿著相機等待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例如那幅消防訓練假人被丟置在一旁的畫面。後來他認識了消防員,言談間才發現自己很幸運,小朋友參觀消防局的畫面一年只有幾次,「有張照片剛好拍攝到大Sir巡視,後來才知一年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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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也沒想過何時公開這些作品,後來業主加租無奈要搬走,離開工作室後重看照片,才萌生《柴灣消防局》的念頭。由2013年中到2014年尾,15個月時間裡拍攝了1,500張相片,他從中選擇了30張結集成書。

這系列作品構圖簡單充滿線條美,畫面明亮而平靜,從高處觀望的場景相當有趣,彷彿在訴說不同的故事,難怪在網絡上引起熱烈迴響。此系列作品固然為陳的帶來知名度,對他個人來講也很有意義,「以前會介意自己錯過了某些畫面,拍攝《柴灣消防局》時,經常一開窗就錯過想拍攝的畫面,慢慢學懂調整心態。」

從商業攝影到藝術攝影

查看陳的個人網站,知道他過往創作過不少系列作品,如紀錄香港學生社會運動的《不妥協》、拍攝地盤圍板假樹的《森山大盜》、將個人回憶與觀塘清拆重建結合的《面壁思過》等,用影像反思不同社會事件。陳的原本是商業攝影師,在行內相當知名,作品經常被香港專業攝影師公會(HKIPP)選為年度結集的封面,不過踏足藝術攝影,其實只是六年前的事,當時有朋友找他幫仁人家園在內地拍攝義工建屋的過程(即作品《一磚一瓦》)以及爭取小型車手要求重建賽車場(即作品《》)。

「完成作品之後,我的心態有些變化,覺得自己可以發掘及創作更多作品,最初其實有點不習慣,但仍覺得可以嘗試。」當時陳的腦海中有很多想法,其中一個作品就是《柴灣消防局》,另一個是《面壁思過》,也是他至今最喜歡的作品。

陳的在觀塘長大,裕民坊是他兒時時常留連的地方,2014年初,有日他在觀塘閒逛,走上了麥當勞樓上的裕民大廈,望著舊唐樓那些被拆走電線的牆身及牆上的痕跡,他覺得很熟悉,「好像香港的景色」。於是他在大廈裡尋找不同的「景色」,再後期加上香港的真實景色,包括獅子山、淺水灣、中環、東涌、青馬大橋等,效果竟出奇地脗合!「我不是反對社會發展或社區重建,但發展是否一味拆去舊樓起新建築,然後才來扮懷舊?我覺得很奇怪,是否可以嘗試新舊結合或共融呢?」

這兩個作品也促使他繼續個人創作的道路,例如雨傘運動前的《不妥協》及運動期間拍攝的《The Day We Lost Our Innocence》,他用兩張照片並排的手法來拍攝後者,一張清晰一張矇矓——這其實是他不戴眼鏡時的視力。陳的不是單純這場運動,而是從自身出發,將個人與這場運動緊緊相扣,用不一樣的視角看事件。

他說以前做作品會比較心急,容易忽略背後的故事,近年他會較多思考、沉澱,有時寧願先將作品擱置。這令我想起他某些作品的命名,《安全地帶》、《森山大盜》、《逃者》,香港人一聽往往會心一笑, 但搞笑名字背後是沉重的訊息。然而有些作品又是有國際性語言的,例如《柴灣消防局》,大家一看就會明白,無需文字也能溝通。

《柴灣消防局》

日期:即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

時間:星期一至六12pm至7pm

地點:灣仔秀華坊5號地下Novalis Art Design Gall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