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M巾到性觀念 馬拉維女孩的教育革命

每位孩童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在我們眼中天經地義之事,在第三世界國家,卻並非理所當然。非洲東南部內陸國家馬拉維(Malawi),被聯合國評為世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人均GDP約350美元,半數人口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當地愛滋病蔓延、失業率高企,嚴峻的還有童婚及失學等問題。樂施會與夥伴組織Girls Empowerment Network(GENET)在馬拉維推動教育,希望改寫失學女孩的命運,樂施會義務攝影師高仲明月前踏足當地拍攝,以紀實鏡頭記錄她們的生活,在他看來,「女孩的教育不只是讓她們上學,更是一場移風易俗的社會革命。 」

古語說,衣食足而知榮辱,然而當三餐不繼,又何來知書達禮,更遑論供書教學。教育固然能改善生活,但實際上,許多非洲國家都面臨嚴重的失學問題,尤其是女孩。雖然馬拉維政府在1994年開始已提供八年免費小學教育,但因經濟及傳統觀念等原因,當地失學率非常高,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資料,2017年當地中學入學率不足四成,而接受第三期教育的人,更是寥寥可數。女生的入學率原本高於男生,然而畢業的人數卻遠低於男生,除卻童婚、懷孕等緣故,另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是月經。

十七歲的Naileti和她的孩子,她因早婚中斷學習,現已重返校園就讀小學七年級。

淪為資產 無奈進入婚姻市場

在印度電影《M巾英雄》(PadMan)裏,貧困女性只能用骯髒抹布來代替衞生巾,由於經血被視為不祥,經期的女性無奈只好在屋外睡覺。現實中的馬拉維,女性同樣依靠破布充當衞生巾,形狀紮得有如相撲手,結果滲漏情況不只令人尷尬,更令女生逃避學堂。「每逢女生來月經,總會缺課五、六天,慢慢就會追不上學習進度,漸漸不想再上學。」在當地人看來,女生一開始有月經,就意味着長大成人,父母開始不讓女兒返學,轉而由母親教授取悅男人的性技巧,用「另類教育」討好將來的老公。

「當地人普遍將女性當是一種資產,讓女兒早早出嫁,不僅有禮金幫補家計,還可以煮少一個人飯。」而低學歷的女生,在如此傳統的觀念下成長,往往也沒有其他選擇,只能無奈進入婚姻市場。馬拉維的童婚問題很嚴重,逾四成18歲的少女已嫁作人妻,在探訪過程中,高仲明發現有許多已婚或輟學少女重返校園,一位17歲女孩Naileti因早婚中斷學習,現時重返校園就讀小學七年級,而她的孩子則由朋友照顧。

面對當地教學設施落後,教師嚴重不足的情況,改善硬件設施固然重要,不過高仲明認為最重要是改變當地人的觀念。「馬拉維仍保留很多匪夷所思的兩性觀念,例如新船下水,要由處女充當犧牲品,美其名祭祀神明,實為供船長魚肉。」又如新村長上任,可以隨意挑選稚女「陪瞓」,聽來不可思議,這種情況在當地卻屢見不鮮。所以GENET除了提供物質上的支援,更大力推廣性教育,灌輸她們平等的想法,讓女孩學懂說不,通過改變這種習性,從而改變她們的未來。

「媽媽會」是校內重要的家長組織,她們縫製吸水力較強、可重用的衞生巾,讓女孩可以安心上學。

「媽媽會」和「爸爸會」 確保安心上學

樂施會在當地推動的教育改革,其實更多的是在教育以外的活動,例如在校內組織女生宣誓拒絕早婚;通過「媽媽會」縫製吸水力較強的衞生巾,讓女孩可安心上學;「爸爸會」則潛移默化改變父親們「女生一有月經就要嫁人」的想法,同時在女孩上學的道路上巡邏,以免她們認識到壞男人。而學校也會獎勵成績出眾的女生一支太陽能電筒,畢竟當地沒有燈,夜晚外出如廁時,有電筒能減少被性侵的機會。

近年陸續在坦桑尼亞、莫桑比克及馬拉維等非洲國家拍攝,也讓高仲明深深體會到,「我們不應用現代文明社會的想法,簡單去看第三世界地區問題,因為他們沒有這種文明概念,而她們承受的東西,一般現代都市人亦無法輕易理解。」正如常人覺得理所當然的教育問題,在當地已儼然一場革命運動。

學生們寫下心聲放入「快樂與哀愁」盒子,「哀愁」盒子時常收到性侵個案,迫使整個社區和學校正視受害人的申訴。

原文見於果

骨肉不相見 留守兒童的天空

在甘肅省會寧縣罐峽小學裏,攝影師曾永楷(Leo)鏡頭下的孩子們笑容天真爛漫,與一般的農村兒童無異。然而從他們的全家福照片中,卻明顯能察覺到這些孩子的另一重身分——留守兒童,他們的父母幾乎都在全家福照片中缺席,留在兒童身邊的僅是年邁的祖父母。

留守兒童家庭,許多父母都外出打工賺錢養家,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家中。

像會寧縣這樣的留守兒童鄉村,在中國偏遠的農村地區比比皆是,現時全中國有逾900萬名農村留守兒童,當中九成生活在中西部地區。雖說大國崛起,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然而改革四十年來,農村人口湧向城市工作已成常態,留守兒童便成為了這時代的獨特存在。其實歸根究底,留守兒童的出現仍是貧窮問題,試問有誰願意與自己的孩子骨肉分離?

在《留守兒童》展覽現場,攝影師以兩米長的地貌照片道出緣由——甘肅位於黃土高原,氣候乾燥、缺乏自然資源,位於偏遠地區的會寧縣新添堡回族鄉,環境更加惡劣,連耕種也困難重重。許多村民為了生計,不遠萬里到大城市工作,有的留下妻兒,有的是夫妻都出外打工,留下子女與祖父母在鄉間生活。有些經濟拮据的家庭,父母甚至過年也無法與子女團聚,忍受骨肉不相見之悲。

留守兒童長時間與父母分離,缺乏照顧及愛護,在學習甚至情感上均遇到困難,常常會變得自卑、脆弱甚至孤僻,尤其需要心理輔助。鄉村學校的資源不足,往往顧此失彼,偏遠的位置、落後的教育設備,更難以吸引老師前去任教,因此樂施會與中國民間組織「彩虹公益」便招募志願者到貧窮地區當支教老師。會寧縣罐峽小學的「浩浩老師」任志浩,正是彩虹公益的負責人,他除了教授學生知識外,還特別關注留守兒童的情感需要及心靈成長。這一切都紀錄在曾永楷紀實而不煽情的鏡頭之下。

孩子們在操場上追逐,背後是黃土高原。

曾永楷的照片向來充滿人文關懷,2002年開始成為樂施會義務攝影師,歷年來多次前往中國及印度參與扶貧項目的拍攝工作,之後也為國際培幼會拍攝童婚、販賣兒童等項目,2006年曾出版以香港少數族裔為主題的《小童·大同》攝影集。2014年冬天,他長途跋涉來到甘肅省拍攝當地的留守兒童,義務為樂施會紀錄這些孩童們的生活。

罐峽小學有八成學生是留守兒童,在學校時,他們讀書玩耍,時而認真朗讀、時而開心玩樂,以微笑面對鏡頭,似乎無法分辨誰是留守兒童。然而當鏡頭聚焦孩子們的家庭時,這種身分卻是顯而易見的,學生們不僅要步行逾十公里的崎嶇山路返學,回家後還要幫助祖父母耕種及做家務,生活環境極其簡陋。在這部分照片中,留守兒童們的笑容明顯減少了,家長們為生計離鄉別井去打拼,又有誰來關心留守兒童的心理需要呢?

支教老師任除了教授學生知識,也特別關注孩子們的情感需要。

孩子們雖然沒有把感情宣之於口,不過在與他們的相處與觀察過程中,曾永楷隱約地感受到孩子們對父母的渴望,以及對支教老師的情感依賴,他透過照片把這種感覺呈現出來。「這些孩子某程度上把支教老師當成家長,他們相處時的表情是很親近的。」展覽也展出部份留守兒童寫給浩浩老師的信件,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感謝浩浩老師的付出,以及給予學生的希望與溫暖。

拍攝過程中,他刻意不渲染觀眾的情緒,而是融入留守兒童的家庭及校園生活,觀察他們生活上的細節與點滴,平等地拍攝他們。「雖然留守兒童給人的感覺比較悲慘,但我想正面地講述問題,既要懂得維護他們的尊嚴,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我要平等地拍攝留守兒童,同時又要令人覺得他們是有希望的。」

《留守兒童》攝影展 

2019年初曾於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L0藝廊展出,2019年10月23日至11月1日,《留守兒童》在澳門大學伍宜孫圖書館展出。

·原文見於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