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淺田家》到《NEW LIFE》——揭開幽默家庭合照的故事

由二宮和也、妻夫木聰主演的日本電影【浅田家!】,2020年上映後獲得很好評價,其情節正是來自攝影師浅田政志的故事,他的同名攝影集《浅田家》2008年首次出版,到2020年電影上映時,已發行第八版,可見攝影集的受歡迎程度。

《浅田家》的照片圍繞攝影師浅田政志家人展開,由父親、母親、哥哥及攝影師本人親自扮演不同角色,如小偷一家、車房維修工、農夫、理髮師、搖滾樂隊、忍者、酒保、醉鬼、黑幫家族、足球隊員、大胃王比賽選手、水族館訓練員、Bikers等,各種情境的家庭合照片輕鬆、幽默,令人看得哈哈大笑,而一家人的羈絆也引起許多共鳴。

一般家庭往往在特殊日子才會拍攝合照,最初浅田政志卻是透過家庭合照,滿足家人的願望。攝影集封面的消防員,正是其父親的夢想,拍攝時還得到真實消防員的建議。作品中的極道家庭是媽媽的主意,而賽車手則是哥哥的夢想,透過一幅幅特別的家庭照片,浅田政志也逐漸建立起獨特的風格。一家人齊心協力支持他的天馬行空,集思廣益設置拍攝場景,最後透過相機的自拍定時完成拍攝。

2008年,赤赤舍為浅田政志出版攝影集《淺田家》 ( photogshop 有售),不過最初的銷量並非理想,同年攝影集獲得第34屆木村伊兵衛賞攝影獎,作品才開始被更多人認識,浅田政志的故事也被更多人知道,沒想到最後更被改編成電影。

《NEW LIFE》記錄哥哥結婚、新生嬰兒與一家人的角色扮演

原本的四口之家,在哥哥結婚後變成五人,及後更因嬰兒的誕生成為六人家庭。浅田政志繼續以家人為拍攝對象,不過續作《NEW LIFE》的擺拍成份不多,攝影集以哥哥在夏威夷的婚禮揭開序幕,中間穿插一家五人的玩拋球遊戲(玉入れ)、玩陀螺的畫面,接著則是新成員「惟芯」的誕生,攝影集後半部也以新生嬰兒為重心。

《NEW LIFE》是一本不拘一格的家庭相簿,有時一家人繼續扮演不同場景,如玩橄欖球、戰國武將、救急車、競艇等;另一邊廂則捕捉惟芯睡覺及玩耍的日常時刻,自然紀實的時刻與編導式的畫面互相交錯,以獨特的形式記錄浅田家的新生活。

《NEW LIFE》,88頁,日本赤々舎出版,230HKD,可inbox @photogshop 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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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伊兵衛獎得主北島敬三 中國首次攝影展及工作坊深圳舉行

「北島敬三貌似冒險蠻幹的攝影者,實際上堪稱深思熟慮型。作品乍看上去漫不經心,其實背後隱藏著成熟的技巧。」——木村伊兵衛獎評委、攝影家渡邊義雄

如果將攝影家的成長比為耕作,那麼北島敬三無疑深深扎根在一片肥沃土壤之中。1970年代,還在上中學的他,甫一投入攝影,面對的就是日本本土攝影文化的爆發期,東松照明、中平卓馬森山大道荒木經惟等諸位後來名譽天下的日本攝影大家,正處於創作的旺盛時期,他們辦雜誌、開學堂,如火山一般將藝術能量向外釋放,北島敬三無疑是其中的受益者之一。

在那個影像觀念不斷激蕩、更迭的年月裏,他師從森山大道,但是反叛精神卻又根植在骨子裏,從模仿到建立個人視覺語言,北島敬三很快脫離藝術上的「母乳期」,其創作愈發具有個人烙印,憑借作品《寫真特急便:沖繩》於1981年度獲得日本寫真協會新人獎,翌年憑借作品《New York》一舉斬獲日本攝影界最高獎項木村伊兵衛獎。

創作日漸走向成熟的北島敬三,不僅將目光投向日本以外更廣闊的世界,更從影像本體出發,探索攝影的可能性。他不滿足於用行走與相遇的方式去「攫取」影像,更嘗試用介入與干預的方式「製造」影像,這讓他的作品跨越時代,進入當代藝術語境。

《北島敬三》攝影展
日期:2024年11月1日-12月2日
時間:9am-6pm(周一至周五) 、10am-5:30pm(周六)
地址:深圳市福田區車公廟天安數碼城天吉大厦AB座5樓 5A1 Art Space

藝術攝影工作坊課程!


2024年11月1日,70歲的北島敬三首次中國展覽將在深圳5A1藝術空間開幕,開幕後將舉辦為期三天的藝術攝影工作坊課程,學員將能親耳聆聽這位日本著名攝影師分享其人生閱曆和創作心得,可謂機會難得。

課程日期:2024年11月2日至4日(星期六至一,共3天)

課程時間:上午10:00-12:30 以及下午14:00-16:30

課程內容
1. 北島老師將分享其攝影作品的創作思路及過程;
2. 了解日本當代攝影的發展及現狀;
3. 透過Portfolio Review學習如何創作及加強自己的攝影項目;
4. 通過課程學習如何找到自己的拍攝風格及方向。

學員福利
1. 11月4日當代攝影的硬核——北島敬三x秦偉 藝術對談
2. 優秀學員作品將有機會到北島敬三在東京的photographers’gallery Tokyo展出。

課程費用
人民幣2,380元/人,港幣2,600元/人
2024年10月20日前繳費報名可享早鳥價9折優惠,有興趣可inbox @photogstory 或電郵 photogstory@gmail.com 報名及查詢詳情

課程名額
限25人,報名以繳費為准。

課程語言
日語/中文
現場翻譯:東京藝術大學博士 宛超凡

關於北島敬三(Keizo Kitajima)
1954年11月,出生於長野縣須阪市。
1974年,進入成蹊大學法學部,翌年退學。
1975年,進入由東松照明、森山大道、細江英公、荒木經惟、深瀨昌久、橫須賀功光等名攝影家輪流主持的寺子屋(即江戶時代的私塾)式攝影學校Work Shop寫真學校。
1976年,北島連同其餘六位寫真學校畢業生開辦IMAGE SHOP CAMP畫廊並展出攝影作品。

北島呈現東京街頭的生活畫面,風格亢進而鮮明。此系列作品而後發表為《寫真特急便:東京》,以每個月一冊16頁攝影書的的方式,為期一整年,一共發表12冊。而後,北島延續同樣的製作手段,拍攝《寫真特急便:沖繩》。在這系列當中,肖像的構圖更為清晰冷靜。獲得第八屆木村伊兵衛獎的重要作品《New York》,拍攝於1981年與1982年間。承襲一貫的街頭敘事手段,卻有別於東京和沖繩,以黑白色彩、鮮明對比、誠實而平衡的構圖,為他所看見的西方地景,一座充滿熱度的城市,紀錄下那些熱鬧而騷然,無理而荒涼的人、物、事。

1990年代起年至2022年北島創作《無名記錄 UNTITLED RECORDS》系列,拍攝時間橫跨二十多年。從城市中的大街小巷到荒野海邊,從日複一日得平常事物到猝然而來的311災難,在北島的照片中盛載著的是一份無法稀釋的靜默,再餘下的是北島本人對世情的沉思苦想及他對時間的凝視。21世紀之後,北島放棄原先的敘事性影像,創作出更具實驗態度的《PORTRAITS》、《PLACES》等系列。

翻譯員宛超凡 @wanchaofan
1991年生於河北省,東京藝術大學博士。STAIRS PRESS出版社聯合創始人。TOTEM POLE PHOTO GALLERY成員。攝影集有《在水邊》(2016, STAIRS PRESS)、《觀物》(2018, WAN PUBLISHING)、《在石頭內部燃燒》(2020, WAN PUBLISHING)。獲第5回Canon Photographers Session佳能獎(2016)、第44回寫真新世紀優秀獎(2021)。作品被清里攝影美術館收藏。

以三島由紀夫《薔薇刑》揚名 著名攝影師細江英公逝世

以拍攝作家三島由紀夫《薔薇刑》而成名的日本攝影師細江英公(Eiko Hosoe, 1933-2024.9.16) 上星期逝世,終年91歲。他曾於紐約拍攝剛在藝術圈嶄露頭角的草間彌生、著名攝影師森山大道年輕時曾擔任其助手,以舞蹈家土方巽為靈感的作品《鎌鼬》更被譽為經典。他生前擔任館長的山梨縣清里攝影美術館 (K*MoPA),除了收藏鉑金照片,同時致力提拔年輕攝影師,對日本攝影發展有重要影響。

細江英公早期作品,在銀座拍攝一對行乞的母子,1952年。

出生於山形縣的細江英公,自小在東京長大,高中時期對攝影感興趣,參加學校附近的攝影俱樂部。1952年,在攝影啟蒙老師田村榮建議下,19歲的他入讀東京寫真短期大學(現為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大學部)。當時他很喜歡在上野、淺草等街頭拍攝人物,並投稿至寫真雜誌,在雜誌社介紹下,他認識24歲的攝影評論家福島辰夫,又在其引薦下認識前衛畫家及攝影師瑛九,在他們影響下,開始建立起挑戰既定概念的藝術觀。

1957年,細江英公參與福島辰夫策劃的展覽《10人之眼》,兩年後與川田喜久治、丹野章、東松照明、奈良原一高等攝影師共同成立攝影師團體「VIVO」,與當時流行的「寫實主義攝影」大相逕庭,推崇更個人、主觀的攝影風格,這在1959至1960年創作的《男與女》(Man and Woman)裡可見一斑。

《男與女》(Man and Woman),1960年

當年他看過土方巽的舞蹈作品《禁色》演出後深為感動,到後台拜訪時向這位舞蹈家提出拍攝念頭,那時一齊被攝的還有他的朋友及舞蹈家元藤燁子(後來成為土方巽妻子)。一班年輕人自由地創作,赤裸的軀體、詭異的動作、高反差的黑白影像,《男與女》榮獲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新人賞,並在1961年集結成同名寫真集。著名作家三島由紀夫見到其作品後,對細江英公的作品深感興趣,並邀請他為自己的評論集《美的襲擊》拍攝封面照片。

《薔薇刑》與三島由紀夫

當細江來到三島家中時,見到身形健碩的三島由紀夫正在曬日光浴,當時他打算穿上衣服,但細江勸他保持上身裸體,並以橡膠水管做道具,在他身上繞幾個圈,又讓他拿起木槌、做出不同動作,也正是這次拍攝,成為後來拍攝寫真集的緣起。1961年秋天至1962年夏天,細江英公多次來到三島在東京的家中拍攝。過程中三島賦予細江英公最大自由度,身體動作任其擺佈,也從不過問每張相片的意義,後來他在攝影集的序文提到,他很享受在攝影師鏡頭下無需思考、近乎放空的狀態。

另一邊廂,細江英公卻絲毫不「客氣」,有時聚焦他的軀體,有時還讓他穿著兜襠布拍攝,以或高反差或超現實的構圖展現這位作家的酮體,當中咬著玫瑰花的照片更是家喻戶曉。他會為照片進行中途曝光、多重曝光等不同實驗手法,當中拍攝三島由紀夫眼球與波提切利名畫《維納斯的誕生》的多重曝光,同樣令人印象深刻。

當時與細江一同前往的,還有攝影助手森山大道,這位23歲的年輕攝影師仰慕VIVO並希望加入團體,可惜當他1961年從大阪前往東京後,碰巧組織解散,於是輾轉成為細江英公助手。他除了在拍攝現場幫忙,同時要處理照片的顯影及沖曬作業,由於作品以多張菲林拼貼沖曬,黑房功夫可謂絲毫不能馬虎。

這些照片先是出現在評論集封面及內頁,後來也曾展出過,當他們決定出版攝影集時,三島提出「受苦的素描」、「男人與薔薇」、「受難變奏曲」與「薔薇刑」等標題,細江毫不猶豫選擇「薔薇刑」作為書名,因其最能道出三島由紀夫的美學與生死觀。攝影集在1963年面世,隨著三島由紀夫的人氣,在國內外均收到關注,還獲得日本寫真批評家協會作家賞,令人想不到的是,1970年三島由紀夫自殺後,《薔薇刑》更是聲名大噪。

當時日本傳媒廣泛報導他的身故,當中不乏觀點偏頗的文章,其時傳媒蜂擁向細江英公徵求刊登《薔薇刑》照片,他以守護三島由紀夫及相片的名譽為由,拒絕提供照片給傳媒,一來照片與他的自殺事件無關,二來也害怕傳媒以偏頗的文章配上《薔薇刑》,感覺對三島先生不尊重。其實在三島自殺之前,由於攝影集在海外也大獲好評,他們已籌備出版國際版《薔薇刑》,事件發生後,細江英公中斷出版計劃,幸好後來三島由紀夫太太瑤子致電他務必將其付梓,於是翌年才有這本《薔薇刑》(Barakei – Killed by Roses),由著名設計師橫尾忠則負責裝幀設計。

遠赴紐約拍攝草間彌生

在出版《薔薇刑》同年,遠在紐約的草間彌生,憑藉裝置作品《Aggregation: One Thousand Boats Show》在美國藝術界嶄露頭角,作品是一件由無數白色陽具形狀製成的划艇雕塑,並將雕塑影像複製999次,然後貼滿牆壁及天花板,當時Andy Warhol展覽後也表示稱讚。 翌年,細江英公前往紐約拍攝這位前衛藝術家,當時她正在大量縫製陽具填充物,並在翌年展覽中開始利用鏡子來實現類似的重複,從而創作出首件「鏡屋」裝置藝術作品 《無限鏡屋──陽具原野》(Infinity Mirrored Room – Phalli’s Field)。

當時細江英公不僅拍攝她在工作室的場景、在工作室外第14街表演行為藝術的時刻(14th Street Happening),同時記錄下她在紐約Castellane Gallery展出的情景。最特別的一張作品,是草間彌生被陽具雕塑圍繞, 雙腿向上伸展呈V字型,目光自信地望向鏡頭。細江英公以影像疊加的方式,令相片產生一種夢幻的效果,突出藝術家「重複」的創作理念。

《鎌鼬》與土方巽  

細江英公另一件為人津津樂道的作品,是1965年開始拍攝的《鎌鼬》(Kamaitachi),作品以舞蹈家土方巽為主角,以東京的巢鴨、葛飾一帶為開場,然後來到土方巽的故鄉秋田縣。攝影師記錄下他的一連串即興表演,呈現出傳統的農村地景之餘,也捕捉他如何透過舞蹈及肢體動作,追求心靈的解放與自由。

在日本地方傳說中,鎌鼬是一種形似鼬鼠的妖怪,牠會用像鐮刀一樣銳利的爪子襲擊遇見的人。在作品中看來,這種「襲擊」也是一種啟發,而土方巽與細江英公分別是不同的鎌鼬,一人藉著舞蹈、一人透過影像,在那個動盪的時刻,透過創作表達內心感受。《鎌鼬》在1969年出版後,獲得藝術選獎文部大臣賞。

為推廣攝影不遺餘力

在作品以外,細江英公令人欣賞的,還有他不遺餘力推廣攝影及提拔年輕攝影師的態度。1974年,他與深瀨昌久、東松照明、荒木經惟、森山大道等攝影師成立WORKSHOP寫真學校;翌年他擔任曾經就讀的東京寫真短期大學教授,後來也任教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學部攝影學科,學生包括本地著名攝影師黃勤帶,他在臉書上如此追憶老師:

細江英公教授的逝世,勾起40年前在東京修習攝影的回憶。

打開手頭上一本至今仍保留的學生履修指引,知道細江老師當年所教的必修科目,叫做ㄑ寫真芸術學〉。

十分慚愧,堂上教了甚麼內容,已毫無記憶。只記得細江老師有一天在堂上向大家唸誦了一遍《心經》。當時不知就裡,直至近年,才知道他的家族與神社的一些淵源。也許是個緣故。至於心經的份量,人大了也開始明白。老師這科必修科的功課及考試,記得是以小論文提交的。

班上的同學曾經相約細江老師喝酒。自己當時竟以要做part time 找生活而婉拒。這是至今仍感到內疚和遺憾的事情。

細江老師在母校東京工藝大學短期學部攝影學科(現東京工藝大學藝術學部)任教之前,已憑著拍攝三島由紀夫的《薔薇刑》攝影集,為世人認識。他與當時前衛攝影師組成的攝影集團VIVO,更是日本近代攝影史無法迴避的一章。日本攝影大師森山大道,當年便是慕名從大阪上京投靠VIVO,輾轉當了細江的助手。當中牽涉的人物和故事,就是日本近代攝影的故事。

有幸,曾是細江英公的學生。

清里攝影美術館

1995年,在細江英公的提倡下,位於山梨縣的清里攝影美術館 (K*MoPA,Kiyosato Museum of Photographic Arts)成立,由細江擔任館長多年,以教育為目的收藏攝影作品,尤其是鉑金相片,收藏量豐富。去年到訪日本攝影師志鎌猛(Takashi Shikama)位於山梨縣家中時,夫婦二人曾帶我參觀清里攝影美術館,當年志鎌猛先生正是在這裡見到鉑金相片的魅力後,從而開始鑽研鉑金鈀金照片十多年。

另一邊廂,清里攝影美術館自成立後便開設「Young Portfolio Acquisitions」計劃,每年邀來著名攝影師擔任評審,包括川田喜久治、石元泰博、上田義彥、金村修、森山大道、瀨戶正人等,美術館更為入選作品舉辦展覽、出版攝影冊,令許多年輕攝影師的作品嶄露頭角,包括山本雅紀、小原一真等攝影師,如今在攝影界已獨當一面。

日本攝影師宮本隆司 1987-1993年拍攝的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之圍城》票房過億,電影成為城中熱話,也令大家對清拆已30年的九龍城寨,產生濃厚興趣。繼之前推薦過攝影集《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今次來介紹日本攝影師宮本隆司拍攝的「九龍城砦」。

今年77歲的日本攝影師宮本隆司 (Ryūji Miyamoto),一直對建築攝影(尤其廢棄建築物)深感興趣。在多摩美術大學平面設計學科畢業後,他曾為多本建築雜誌拍攝建築物,以獨特的視角記錄建築的瓦解與重生。

早期代表作是1983至1986年拍攝建築物拆除過程的《建築啟示錄》,在經濟起飛時期,世界各地城市都經歷建設熱潮,日本也是如此,劇院、電影院及賽馬場等歷史建築紛紛被拆除,城市面貌也發生巨大變化。另一本代表作則是1988年出版的《九龍城砦》,與另一攝影集《建築啟示錄》一同獲得當年的木村伊兵衛寫真賞。

1987年,香港政府宣佈清拆九龍城寨,吸引宮本隆司來港記錄它的最後歲月。當年5月第一次到訪時,語言不通的他,只拍攝城寨外部;第二天在本地導遊帶領下,才正式走進九龍城寨,他形容裡面恍如迷宮,到處是污水,就像中世紀的城市,也令他想起科幻電影《Blade Runner》的未來城市。

最初他拍攝城寨裡面的小巷,擁擠的公寓、雜亂的水管、店舖招牌、無牌牙醫及天台密密麻麻的魚骨形天線等;同年秋天他再度前來拍攝,更僱用直升機飛越九龍城寨,以拍攝其鳥瞰圖。翌年推出攝影集《九龍城砦》後大獲成功,宮本隆司也在1992年及1993年再度踏足九龍城寨拍攝,並於1997年、2009年及2017年由不同出版社多次再版同名攝影集。

2017年,由彩流社出版的《九龍城砦》再版。

宮本隆司鏡頭下的九龍城寨,建築物及裡面的空間是主體,既有城寨的外觀全貌,也有各式各樣的店舖環境。由於城寨內燈光昏暗,加上他沒有開閃光燈,因此人的臉孔都顯得很模糊,恍如鬼魅。相比起《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的彩色照片及對居民的深度訪問,宮本隆司的黑白照片強調的是建築,反而人的元素並不突出,照片也瀰漫著一股荒涼感,彷彿預示著九龍城寨的命運。

Ryūji Miyamoto was honored with the prestigious 14th Kimura Ihei Award for his works, Architectural Apocalypse and Kowloon Walled City, both published in 1988.

Miyamoto decided to visit Hong Kong in 1987 when the Hong Kong government officially announced that Kowloon Walled City would be demolished. After spending his first day photographing only the exterior, he hired a local guide and entered the Walled City on his second day. He described the maze-like streets that discharge sewage as a medieval city.  

Miyamoto initially captured the alleyways, cramped apartments, terraces, signboards, dentists’ offices, and the disarrayed cables and pipes. When he returned in the fall of 1987, he paid for a helicopter to capture the building’s birds-eye views.

He published his first photobook on Kowloon Walled City in 1988, which was a great success. Miyamoto visited the Walled City in 1992 and 1993 before it was entirely demolished in 1994. His photographs remain a practical resource as documentation until now, and the photobook was republished in 1997, 2009, and 2017.

Images Source: Taka Ishii Gallery & M+

一生與疾病/死亡鬥爭 牛腸茂雄作品全集

牛腸茂雄 (Gocho Shigeo) 生於1946年,1983年因心臟衰竭去世時僅37歲,由於他的英年早逝,他的攝影作品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直至他離世後近40年的2022年,由「赤赤舍」推出《牛腸茂雄全集》,讓世人得以系統地認識他的作品。攝影集收錄他生前發表的四本作品集:《日々 Days》、《Self and Others》、《扉をあけると Spiritual Travels》、《見慣れた街の中で Familiar Street Scenes》,及其生前創作的兩個系列《水の記憶 Memories of Water》和《幼年の「時間 」 Childhood》當中所有作品。

《Shigeo Gocho: Works》日本攝影師牛腸茂雄作品全集,精裝版, 24.5 x 25.5 cm,248頁,「顯影·書櫃」有售。

作為1960年代及1970年代日本攝影界的其中一位重要攝影師,牛腸茂雄自小便患上胸椎結核,導致他身體殘疾,背部彎曲、身材矮少的他,一生與疾病、死亡鬥爭。高中畢業後曾跟隨大辻清司 (Kiyoji Otsuji) 學習攝影,他喜歡拍攝街頭人物,也拍攝身邊的家人、朋友與鄰居,從中也審視自我與他人的距離,這在其1977年作品集《Self and Others》裏可見一斑,當中那幅雙胞胎姊妹更被與Diane Arbus的名作相提並論。

《日々 Days》

1971年,他自費出版首本攝影集《Days》,記錄他與桑沢設計研究所同期學生関口正夫共同發表的作品,收錄每人各24幅影像。在那個動亂與躁動的年代,牛腸茂雄拍攝的黑白照片平靜而隨意地記錄日常生活,當時曾被人批評缺乏政治意識及個性。實際上,那些歐美人士在城市中行走、在戶外吃飯、甚至帶著孩子來到日本生活或旅行的照片,某程度上也表明日本和西方社會的距離越來越近,牛腸茂雄的影像揭示美國文化在日本的滲透已是一種日常。

《Self and Others》

個人最喜歡的作品是他1977年發表的《Self and Others》系列,六十張照片皆以人物為主體,從中審視自我與他人的關係。攝影師拍攝他認識的人,如家人、朋友以及學生等,以一種直接的方式接近他們,而且大多數拍攝對像都直視鏡頭。作為一名身材矮少的病人,牛腸茂雄的身型難免受到他人注視,他在作品中加入一張自拍照片,在觀看與被看之間,探討自我與他人的關係與距離。

《見慣れた街の中で Familiar Street Scenes》

《Familiar Street Scenes》是牛腸茂雄第三本、也是最後一本自行出版的寫真集,1981年發表。書中47張照片全用彩色正片拍攝,記錄城市中來來往往的途人。 與他過往的風格大相徑庭,在這系列作品中,牛腸茂雄以廣角、近景、長焦距等不同距離拍攝陌生人,時而不依靠觀景器以低角度拍攝,在熟悉的街頭捕捉不一樣的景象,有趣的視角也有別於一般的街頭攝影,在一系列色彩鮮豔的照片中,也可見在日本經濟泡沫前,消費文化在城市中的盛行。

《幼年の「時間 」 Childhood》

至於他創作生涯最後發表的《Childhood》系列,則包含六幅黑白影像,刊登於1983年6月號的《日本カメラ》(Nippon Camera) 雜誌,作品的主題是孩童。牛腸茂雄一生都在與死神拉鋸,對於生死也有不同的領悟,當時他希望透過「幼年」與「老年」兩系列作品呈現他的生死觀:童年的時光是生命的綻放,可能邂逅每個燦爛的時刻;而晚年的人雖然都要面臨無可避免的死亡,但也絕非只有悲傷與黑暗。只是,世人並未見到他的「The Time of Old Age」作品,牛腸茂雄便在同年逝世。

在攝影以外,牛腸茂雄也嘗試過畫作,《Spiritual Travels》收錄14幅記錄心理投射測驗的「墨跡測驗」圖案。他在1972年開始嘗試創作此系列,在紙與墨的交融之間,觀眾或許可透過他的「墨跡」,了解他的內心世界。至於1980年創作的《水の記憶 Memories of Water》,他將偶然浮現水面的圖案染印於紙上,57幅圓形的大理石紋水拓畫作,可見大自然的奧妙,也頗有禪意。

《牛腸茂雄全集》攝影集可於「顯影堂」 購買。

北井一夫《1973中國》捕捉文革後期中國人樸素生活

現年79歲的北井一夫是日本戰後的代表攝影師之一,1944年出生於中國東北鞍山  (當時的東北三省是被日本佔領的滿洲國),當他從中國被帶回日本時,還是一名不足週歲的嬰兒。入讀日本大學藝術學部寫真學科的他,1960年代曾拍攝過「全共鬥」等大規模學生運動,後來也拍攝反對成田機場建設的三里塚農民抗爭,及後他以記錄農村沒落的作品《走向村莊》,在1976年獲得第一屆木村伊兵衛寫真賞。

北井一夫不但是首屆木村伊兵衛寫真賞得主,與木村本人以及中國均深有淵源。木村伊兵衛與中國有特殊的連結,1937年,他以攝影師身分被派往中國戰場;1956年,他與小說家川端康成、谷崎潤一郎及畫家梅原龍三郎等人成立「日中文化交流協會」,之後也在文革前後五次訪華。1973年,木村伊兵衛率領攝影團出訪中國,邀請北井一夫等攝影師到中國拍攝。當時北井把這消息告知父母,二人叫他一定要參加這次中國之旅,藉此在旅途中尋找可能包含他過去記憶的畫面。不過那次旅程並沒有踏足鞍山,而是前往北京、上海、蘇州、廣州和深圳等地。

一方面,北井一夫曾多次聽母親講述北京,令他有一種親切感;然而作為侵略者的後代,他的心情也非常複雜。那時的中國正經歷文化大革命,年輕人均前往農村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週末時的首都,竟是出人意外地寂靜,街上並沒有太多途人。其實當時的他並非太了解中國國情,畢竟作為一名外國旅行者,也無法輕易得知文革的實情。

這次中國之旅為期兩個星期,北井一夫的鏡頭捕捉當時中國人的生活面孔,北京琉璃廠附近的紅領巾女孩、在頤和園觀光的遊客、上海雜技團、人民公社牆上寫著「自力更生」的字樣,可說是那個年代樸素生活的最佳寫照。

回到日本後,當時北井一夫原本打算出版攝影集,但由於一直未想好如何編排照片,結果一拖再拖,直至2010年東京攝影畫廊Zen Foto Gallery舉辦《1973中國》展覽時,才出版這本攝影集。改革開放後的中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事物正在快速消失,北井一夫50年前拍攝的照片,也算是為當時的中國留下一段珍貴的歷史記錄及視覺回憶。  

A photobook that documents Kazuo Kitai’s journey to China in 1973 on invitation by Ihei Kimura. This publication captures a journey that saw Kitai travel back to his place of birth to recreate a “lost childhood experience,” searching for an image within the landscape that would contain a memory of his past.

Kazuo Kitai, born in China in 1944, is best known for his protest photography of the 1960s and 1970s. He earned the prestigious Ihei Kimura Memorial Award for Photography for his work “Mura-e,” a year-long documentation of Japan’s rural life. In the 1980s, he concerned himself with the citizens of Osaka and Tokyo (”Shinsekai Monogatari,” “Funabashi Monogatari”). Recent years have seen him publish a regular column in Nippon Camera magazine (”Walking with Leica”) and a rise in public interest in his work both in Japan and overseas.

北井一夫《1973中國》,捕捉文革後期中國人樸素生活,25 cm × 18 cm,「顯影·書櫃」有售。

川內倫子 照片的「輕描」與生命的「淡寫」

2002年,三十歲的川內倫子(Rinko Kawauchi)憑藉《うたたね / Utatane》和《花火》兩本攝影集贏得木村伊兵衛賞,以低飽和度的色調建立起獨樹一幟的風格。轉眼二十年,今天50歲的她,對亞洲地區年輕一代的攝影師仍有重要的影響力。

川內倫子的照片,總瀰漫著淡淡的色調,朦朧的背景加上暖和的陽光,許多人會用「小清新」、「空氣感」或「日系相片」來形容。這種如夢境般、略帶失焦的表現手法,或許只是一種偶然,純粹是她的視力不好,在沒有佩戴眼鏡的情況下,模糊、柔和的畫面反而成就她的攝影風格,而淡雅的色調則與她使用的Fujifilm Pro400H菲林息息相關。

現在打開Instagram,不難看見這種風格的照片。誠然,川內倫子的照片很適合IG時代的產物,一來她偏向以6×6正方形格式的Rolleiflex相機拍攝,二來她拍攝的事物很廣泛,眼睫毛、雞蛋、水波紋、植物等,全是很碎片化的生活瞬間。若你單純看她在IG發佈的照片,確實很難梳理出脈絡,想要了解她的作品,還是要說她的攝影集說起。

2001年,川內倫子發表《花子》、《花火》和《Utatane》三本攝影集,這既是她的攝影起點,也奠定她日後的攝影風格。《花子》拍攝生活在京都的花子,川內倫子跟隨她的腳步,拍攝她從家到公園、體育館、通勤及參加殘疾人社區工作坊的畫面,以不同的視角記錄花子的日常瞬間。

《花火》一書拍攝的是日本各地放煙花的場面,她不只捕捉煙花綻放的絢麗瞬間,從中也加入週遭事物與人之間的互動,令照片瀰漫著一種美麗而不安的憂傷。《Utatane》是日文「転寝 / 打瞌睡」的意思,記錄的是鯉魚、花朵、海浪、蝴蝶、西瓜、祖父、太陽蛋等日常生活中不經意的風景,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畫面,正如瞌睡時走馬燈般出現的片段,還有漏氣的輪胎、鴿子的屍體,川內倫子即使描寫死亡與恐懼,也是很輕描淡寫的。

初看川內倫子的照片,的確很容易被她表面的小清新風格所吸引,容易忽略她背後對生命與死亡的看法,這在她2005年出版的《Cui Cui》和《AILA》裏面尤其明顯。《Cui Cui》拍攝的是川內倫子的家人,家庭的聚會、哥哥的婚禮、爺爺的去世、外甥的誕生,在死亡及生命這兩種矛盾及衝擊之間,還穿插著日常生活的場景。你或會將這些照片視為她的家庭相冊,但從中也能體會到她那淡然自若的處世態度,她幾乎是不帶情緒地描寫生死。「Cui Cui」指的是麻雀叫聲,這種隨處可見的鳥類象徵著平凡的日常,也意味著生老病死這種經歷,是所有家庭均會面對的「日常」。  

《AILA》更是對生命的讚歌,她如此介紹這本攝影集:「有些生物在出生後不久就會死去;有些生物天生就是為了被其他生物吃掉以維持其他物種的生命。」川內倫子拍攝孵化的小雞、剛誕生的嬰兒及馬匹、上鉤的小魚,還有蝴蝶、烏龜、昆蟲,與前作一樣,整個系列中間穿插著花朵、天空與植物等日常的場景。對這些生靈而言,活著已是一種祝福,哪怕它只短暫存在,川內倫子用她觀察入微的鏡頭,提醒我們生活中習以為常的事物,包括歡樂、美麗,還有生死。

當然,川內倫子的作品並非只圍繞在日常的瑣碎小事,她也曾探索廣袤的地理景觀。當代的日本攝影不太關注自然景觀,然而發生在2011年的311大地震,卻改變許多攝影師的心態。2013年出版的攝影集《あめつち / Ametsuchi》(意思是天地),川內倫子拍攝的是日本傳統的焼畑農業(刀耕火種),即透過砍伐及焚燒林地上的植物,以獲得耕地的古老農業技術,當中也夾雜著阿蘇火山的景觀。2017年推出的《Halo》,更令人感受到遙遠的宇宙。至於2022年出版的《やまなみ / 山波》,則是她用三年時間拍攝滋賀縣殘疾人福利所「山波工房」。

近年,隨著女兒的降臨,川內倫子再次內窺自己的生活,對家庭及記憶的探索,也是她作品中不可或缺的主題,這在她2020年的攝影集《As it is》裏也得到延續。女兒的誕生、蹣跚學步的樣子、家庭的出遊,川內倫子以母親的角度記錄下撫養孩子的平凡日常,當中也穿插著四季更迭的景象。在經歷過疫情後,當我們重看這些照片時,會發現這些簡單、自然的瞬間或小事件,原來卻非理所當然。

川內倫子的照片有一種魔力,能令你不經意地融入自己的情緒,從而獲得不一樣的體會。在攝影集中,她透過照片的並列對比加強這種氛圍,利用照片為對頁的另一張相片註解,讓觀者感受到她的細膩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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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kyo Lucky Hole》 荒木經惟的日本色情產業體驗與記錄

日本色情產業十分發達,除了傳統的紅燈區,新興的色情服務在1970至1980年代曾經非常蓬勃。被喻為日本情色大師的荒木經惟,在1983年至1985年間,在東京新宿區為主(大阪也有)的多間色情場所記錄當時五花八門的性服務。由Taschen在2019年出版的《Araki. Tokyo Lucky Hole》攝影集,收錄逾800張黑白照片,展示日本性產業的蓬勃與創意。荒木經惟不是單純的拍攝者,也是一位親身體驗的光顧者,全情投入在這些色情場所中,而攝影彷彿只是他身體力行的見證。

No-Panties Coffee Shop

1978年,第一間無底褲咖啡店「No-Panties Coffee Shop」在京都出現,標誌著新興色情服務的開端。裏面的女大學生服務員身穿迷你裙卻沒穿內褲,這個消息很快傳開,好奇的大眾隨即在門口排起長龍,男人們花三倍平常咖啡的價錢,只期待服務員端來咖啡時,可以一瞥年輕女性不經意的裙底風光。這種咖啡店頓時大受歡迎,隨即傳到東京、大阪,第一間在東京出現的無底褲咖啡店名為Lourdes,不過它並非位於歌舞伎町,而是開設在東京都豐島區的東長崎,可見是故意避開傳統的紅燈區。相比起傳統的歌舞伎町,這種咖啡店無疑更親民,不會令人卻步,也不易被外人察覺。

眼見Lourdes生意興隆,其他咖啡店自然照辦煮碗,一年後,東京都中央環状線的所有車站附近都不難找到這種咖啡店。伴隨行業競爭而來的,是尺度逐漸加碼,慢慢演變成「無上裝咖啡店」。在大阪一間兩層的咖啡店,底層的天花板裝上透明玻璃,令上層女服務員的春光無限外洩。女服務員只要脫下底褲,就可以輕鬆找到快錢,這種咖啡店的出現,也令更多業餘的年輕女性投身色情行業。

咖啡店的顧客通常「眼看手勿動」,數年時間的新鮮感過後,這種咖啡店迅速沒落,不過色情行業從未式微。 無底褲咖啡店消失後,隨即又興起不穿內褲的按摩店「No-Panties Massage Parlour」,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按摩店在名古屋起家,它受歡迎的原因,是女服務員可為顧客自瀆。很快地,按摩店也出現在歌舞伎町,從而掀起一場情色服務大激戰。

那時日本紅燈區的老闆們,絞盡腦汁想新方法與對手競爭,各種色情服務千奇百趣,有的女服務員可按顧客要求變成護士或空姐進行色情表演,有的上演電車癡漢、處女情意結、相撲手,或提供各種變態性虐待服務。其中一間荒木經惟親自體驗的趣怪場所是「棺材屋情色算命」(Coffin Coffee House and Pornographic Fortune-Telling),裏面到處是乾冰產生的霧氣,顧客赤裸進入棺材,棺材蓋上有個洞,赤裸的女性扮演屍體,然後跨坐在棺材上,更可以進行性交「算命」。

若說最標奇立異的一間,無疑是Lucky Hole。客人站在隔板的一端,隔板中間有一個洞,足以容納男性的某個器官,另一端則是進行服務的女性。隔板畫有女性的身體線條,頭部則貼著松田聖子、原田知世等當紅女明星的照片,成為男士們的性幻想對象。顧客雙手抓住上方的扶手,耳機傳來女性的呻吟聲,這種前衛的性體驗,感覺就如21世紀的虛擬現實。在2014年的喜劇片《金雞SSS》裏,由黃偉文飾演的拓也哥,就是在一間Lucky Hole門店工作。

當時荒木經惟在《Photo Age》主編Akira Suei的陪伴下,體驗並記錄日本蓬勃的情色場所,與因貧窮而從娼的妓女不同,這些年輕女性並非無奈下海,在攝影師的鏡頭下,她們絲毫不覺羞恥或內疚,對於從事色情工作也沒有太多忌諱,盡情與慾望玩遊戲。其中一個原因可能是,當時的荒木經惟在日本已頗有知名度,許多女性均不介意成為他鏡頭下的女主角,荒木的鏡頭可能變相令她們更投入地表演。

1985年,日本政府實行「改正風俗営業法」(New Amusement Business Control and Improvement Act),這種類似的場所逐漸被取締(有說是為保護傳統的性產業,以免新的競爭產生混亂?),不過日本的色情產業依然很發達。《Araki: Tokyo Lucky Hole》一書,便記載新法例實行前日本情色服務的鼎盛期,若撇除當中的色情元素,這些照片是對這行業很完整的視覺記載,然而荒木經惟的參與介入,卻打破單純客觀的攝影記錄,令照片變成很個人化的作品。

《Araki. Tokyo Lucky Hole》,Hardcover,14 x 19.5 cm,1.08 kg,704頁,HK$250,PhotogShop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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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元泰博  桂離宮之美

石元泰博(Yasuhiro Ishimoto, 1922-2012)是日本戰後首位海歸派攝影師,雖然在日本的知名度不及森山大道荒木經惟等,不過遊走於芝加哥與東京的他,在日本甚至西方攝影史上,均有不可或缺的地位。他的作品曾多次入選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他拍攝的京都《桂離宮》(Katsura Imperial Villa)更被譽為日本建築攝影的典範,深深影響許多建築師及攝影師。

出生於三藩市,石元泰博三歲時回到日本高知縣,並在那裡度過少年時期。身為農民兒子的他畢業於高知縣農業高中,為學習現代農耕法,他在1939年重返美國,前往加州大學修讀農業。二戰期間,當日本在1942年偷襲珍珠港後不久,約十二萬日裔美國人被逐出家園,驅趕到全美各地的集中營,石元泰博也不例外,被監禁在科羅拉多州的集中營(Granada Relocation Center),學業也因此中斷。

他在集中營期間愛上攝影,釋放後他先是在芝加哥西北大學修讀建築學,1946年認識美國日裔攝影師Harry K. Shigeta後,開始將重心轉向攝影,並於1948年轉校至芝加哥設計學院(即Laszlo Moholy-Nagy創立的新包浩斯芝加哥分校),跟隨美國攝影大師Harry Callahan、Aaron Siskind和Gordon Coster學習攝影,在校期間也曾獲得不少攝影獎項。1953年,MoMA攝影部主管Edward Steichen策劃 《Always the Young Strangers》展覽,展出25位美國年輕攝影師的作品,這是石元泰博的照片首次進入MoMA。兩年後,他的作品更入選由Steichen策劃的著名展覽《The Family of Man》。

由於石元泰博在日本成長的經歷,Edward Steichen在1953年委託他協助MoMA設計策展人前往日本的寺廟及神壇做研究。作為芝加哥設計學院的畢業生,他熟悉美國當代攝影及包浩斯設計理論,在參觀桂離宮後,他立刻對這座建築物產生濃厚興趣。桂離宮建於日本十七世紀寬永年間(1624-1645),宮內有四座風格各不相同的書院及茶室建築,被公認為日本傳統美學的圭臬。

石元泰博有建築學及西方攝影的背景,這也讓他攝影風格有別於日本國內的攝影師,戰後日本攝影界奉行土門拳推崇的現實主義風格,石元泰博的攝影作品充滿線條與幾何美感,自然顯得與眾不同。他最經典的作品是《桂離宮》,結合包豪斯建築的簡潔線條以及日本宮殿的簡約及園林,嚴謹地展示出日本建築的獨特美感,在他用德國Linhof相機拍攝黑白攝影裏,桂離宮被分割成一個個靜謐而充滿幾何美感的空間,可謂完美融合東西方的獨特元素。1960年,他出版作品集《Katsura: Tradition and Creation in Japanese Architecture》,更邀來著名設計師Walter Gropius及丹下健三撰文,這系列作品也令他變得廣為人知。

1958年至1961年,石元泰博在芝加哥拍攝很多黑白街頭照片,並於1969年出版攝影集《Chicago, Chicago (シカゴ、シカゴ)》。1961年回到日本後,他曾在不同學府教授攝影。之後三十年間,他曾數次參訪桂離宮,以黑白及彩色相片繼續記錄它的美感。1974年,他事隔十年再次現身MoMA展覽,這時的他已恢復日本身份,以日本攝影師身分參加《New Japanese Photography》展覽,展出十幅桂離宮黑白影像。1996年,石元泰博被日本政府授予「文化功勳獎章」(Person of Cultural Merit);2004年,他將七千張攝影作品贈予家鄉的高知藝術博物館。石元泰博在2012年去世,享年九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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