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反諷消費主義 David LaChap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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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歐美時尚雜誌,很容易辨出美國時尚攝影師David LaChapelle的攝影作品,飽和的色彩、畫面充滿戲劇張力且有怪誕的美感,他的攝影不只是一張平面照片,而是一場充滿迷幻而浮誇的視覺盛宴。他鏡頭下的情色世界引人遐想,以紙醉金迷的畫面重現這世代的貪婪與消費主義,以影像探討流行文化的病態。

David LaChapelle生於1963年,成長於七十年代,那是個毒品與搖滾樂盛行的年代,他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次文化中成長。他算是年少成名,17歲那年,得到藝術大師Andy Warhol賞識,為他創辦的《Interview》雜誌拍攝人物照片。這本雜誌關注時尚、藝術、娛樂等資訊,加上Andy Warhol名氣,至今仍是美國重要雜誌之一。在雜誌工作期間,David LaChapelle嘗試了多方面創作,1980年代初他拍攝下不少關於身體的黑白照片,1984年他在紐約303 Gallery舉辦展覽時的作品正是如此,而非如當下般絢爛的風格。到1980年代晚期,他以逐漸轉向鮮明色彩的攝影風格。他的作品往往獲得很好迴響,之後慢慢出現在《GQ》、《i-D》、《Rolling Stone》、《Vogue》等雜誌封面,因此David LaChapelle這名字也開始在Hollywood及名人圈子廣為人知,自己也與當時的著名街頭藝術家Keith Haring與Jean-Michel Basquiat成為了好朋友。

雖是時尚攝影,David LaChapelle的作品色彩鮮明且戲劇張力十足,風格靈感或與他最喜愛的兩位畫家有關: 巴洛克藝術先驅畫家Caravaggio及晚期畫家Andrea Pozzo,巴洛克藝術強調光影變化及明快色彩,且宏觀的敘事見稱,所以他的攝影作品往往充滿故事,顏色鮮艷至幾近浮誇、低俗。畫面裡盡是性與慾望的張揚,華麗而娛樂性十足,這與他身處的名流世界不無關係。看過《大亨小傳》,便以為聲色犬馬的生活是子虛烏有,現實中上流社會的奢靡生活,早在美國攝影師Slim Aarons的鏡頭下有所記載,David LaChapelle則以較超現實的畫面,諷刺風流物慾的名人生活,他還以類似其攝影作品的畫面,利用紙皮箱結合照片做成裝置藝術。

他的攝影風格怪誕風趣,時常在時尚攝影中加入許多藝術元素, 在從某些作品中,能看到Cindy Sherman、Andy Warhol、Jeff Koons及達利等藝術家的影子,他模糊了藝術與商業的界線。赤裸的男女穿著現代服飾,背景經過精心佈置,有時是荒野、廢屋,有時卻有金碧輝煌,帶著巴洛克風格影子,畫面美而怪誕,他以影像來反諷當下氾濫的消費文化。而這種引人思考的創作,也令他獲得藝術家的美譽。他將商品藝術化,同時將藝術商品化,聽起來有點村上隆的味道,是大眾文化的反射鏡。說到大眾文化,David LaChapelle除了是攝影師,也是MV及電影導演,No Doubt樂隊歌曲<it’s my life>及Britney Spears歌曲<Everytime>等歌曲的MV均是出自他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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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四十載 70歲梁家泰繼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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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於2016年,當時泰叔在中環大會堂舉辦攝影展「七十.四十」。

「如果我唔鍾意玩,我都唔會影相。」70歲的香港資深攝影師梁家泰一影,就是40年。驀然回首,他覺得好玩最重要。「記得讀書時有句說話,到現在仍覺得很對,『你出來做嘢,如果唔係為賺錢,又唔係為好玩,你做來有何用呢。』」老頑童老當益壯,笑說還想玩多幾年,古稀之年活力依然,又玩instagram,又想到用投影來展示照片。「攝影對我來講依然是很個人的,但做展覽應該是互動而好玩的。」

古人常說人生七十古來稀,對現代人來說倒顯得平常。「很多人都70歲,我覺得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去年,攝影師劉清平及又一山人「慫恿」泰叔做一個七十回顧展,他耍手又擰頭,「做回顧展太嚴肅了,我仍有很多東西想創作,寧願向前看。」已故美國攝影師Imogen Cunningham曾說,“Which of my photographs is my favorite? The one I’m going to take tomorrow.”,泰叔笑笑口,「我覺得很對,攝影師應該這樣想的。」過去40年遊走於世界各地拍攝,他的攝影心態仍沒轉變,「一張好的照片,仍要好有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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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發時刻」系列泰叔70年代曾在巴黎當攝影師助手,一有空就在街頭拍照,回港後亦不時捕捉人與人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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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太悶 辭職追攝影夢

回想當年,初出茅廬,他其實是一名工程師。七十年代初,在美國讀完書,再到英國工作,控制猶如一間房間大的電腦系統,泰叔笑說功能不及如今一部iPhone多。「讀書時覺得電子工程好玩,但之後發覺工作很悶,做了一年就沒有心機。」有次到巴黎旅行,被花都之城所吸引,毅然辭職追逐兒時攝影夢,浪漫地到這個誕生過多位攝影大師的藝術之都求學,當了三年攝影師助手。想不到,一玩就是一輩子,再沒放下相機。
「那時覺得很幸運,自己僅懂得簡單法文,幸好攝影不用講太多說話,邊學邊做。」1976年,三十而立的泰叔從巴黎回港成立攝影工作室「Camera 22」,從事商業攝影,工作算是一單接一單,用最好的方法演繹別人的想法,當然充滿挑戰,可他覺得發自肺腑的快門才最清脆。「1982年,父親離世,令我頓覺原來一個人可以一下子就這樣離開,我又何必勉強做不想做的事情呢?」於是他結束工作室,前往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大陸拍攝寫實題材,為那個淳樸年代留下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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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神州」系列1980及1990年代,泰叔曾在中國大陸多個地方拍攝,可惜如今已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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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於放下 懂得平衡

坐在半山家中回首往事,泰叔說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兩個決定。敢於放下、懂得平衡,才是人生。「如果你唔玩吓,這個世界很悶。」當年泰叔為了抗衡平時專業工作的嚴謹構圖,以長時間曝光及搖動鏡頭拍攝了「流動水平」系列,畫面抽象得近乎水墨作品;又如隨意拍攝的「突發時刻」系列,正正反映了泰叔不局限於專業、唯美的攝影態度。
所以當泰叔做如此一個橫跨四十年的作品展時,便想到用投影的方式展示七個系列的200多幅照片。「既然我不想以太嚴肅的形式去呈現,有一半是玩的成份,就不想用實體打印的照片。」展覽期間正值生日,愛玩的泰叔邀請20位中港台藝術家朋友一齊創作作品,以作品回應泰叔的人與事;場地中間放有電視機,播放instagram上「7040lkt」這個tag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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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精神」系列泰叔為自己的城市拍攝的人物故事,他們未必為大眾所熟悉,卻展現了一種香港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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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互影 捕捉情緒

年輕時,泰叔受美國攝影師Lee Friedlander、Robert Frank、Garry Winogrand及法國攝影家布列松等人影響,空閒時也會流連巴黎街頭拍攝。「我拍攝的作品都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個資深攝影師朋友,建議我拍攝一些沒事發生的相片。」多年後他才恍然大悟,那是關於日常生活的東西,捕捉當刻的感覺或情緒。「我比較喜歡沒事發生的攝影。」
這一日,鍾意飲酒的泰叔,在中環把酒數杯之後,與回應展的其中一名攝影師何兆南,一齊穿梭石屎森林,時而在馬路旁,時而轉入橫街窄巷,一同拿起相機咔嚓咔嚓,泰叔捕捉途人的稍縱即逝,阿南卻拍攝泰叔的神態,猶如詩人卞之琳在《斷章》所寫,「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場景煞是有趣。
許多人以為相機大就是好,偏偏泰叔要推翻這個相機論,只見他拿着一部X100隨心所欲影得不亦樂乎。「我對器材是個門外漢,完全沒興趣去討論甚麼鏡頭靚。」幾年前去南美,他也是用這部數碼相機拍攝幾個月,雖然他說數碼年代按快門不及菲林年代謹慎,但對泰叔來講,世界是向前的,他沒有傳統攝影的包袱,又難怪他近來愛上了玩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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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背後」系列--城市不斷發展,舊樓苟延殘喘,泰叔在橫街窄巷中尋找將被拆的房子,記錄及保存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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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見於蘋果日報:https://hk.lifestyle.appledaily.com/lifestyle/special/daily/article/20161113/19830599

致敬式模仿 Sandro M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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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rothea Lange《Migrant Mother》(1936)

大概許多人都是因為老戲骨John Malkovich這輯「扮嘢」照片,才認識美國攝影師Sandro Miller,事實上他從事攝影超過30年,在廣告攝影界是響當當的名字。他從沒有局限自己,攝而優則導,短片更在康城獲獎。又是個充滿善心的攝影師,每年以攝影作品為慈善組織募捐,出心又出力。名成利就之時,他對那些年影響自己的偉大攝影師仍念念不忘,於是就有了Malkovich, Malkovich, Malkovich: Homage to Photographic Masters這系列致敬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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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nest Hemingway by Yousef Karsh (1957)

Sandro Miller多次入選全球Top 200攝影師,獲獎無數,為Coca-ColaBMWMicrosoft、Nike等大品牌拍攝廣告,作品也常在《The New Yorker》、《Time》、《Esquire》等雜誌出現。最轟動一事,大概是2001年受古巴政府邀請拍攝當地運動員,這是美國與古巴在1960年禁止貿易之後的第一次合作,非常有意義。2011年,攝而優則導的他在康城國際創意節(Cannes Lions 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Creativity),以拍攝John Malkovich的短片作品《Butterflies》獲得Saatchi & Saatchi最佳新導演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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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hard Avedon《Beekeeper》

回想這一切,其實是源於16歲時,在攝影雜誌《American Photo》上,看到了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拍攝畢加索的照片,迷人的黑白影像似乎有種攝力,令他對攝影產生莫名其妙的狂熱。於是他自學攝影,通過看偉大攝影師的作品,了解光影與構圖。Richard Avedon的《Beekeeper》、Yousuf Karsh鏡頭下的海明威,以及Dorothea Lange拍攝的《Migrant Mother》,統統成為他往後創作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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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ilyn Monroe by Bert Stern (19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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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vador Dali by Philippe Halsman (1954)

為了向這群靈感繆斯致敬,他並沒像日本藝術家森村泰昌一樣,將自己置身在那些經典的場景之中,不過做法類似,而是找來合作無間的拍檔John Malkovich幫忙。二人早於1990年代末已開始合作,而John Malkovich又是一位非常實驗精神的人,在1999年的怪雞電影《玩謝麥高維治》(Being John Malkovich)裡,他一人上演多個角色,絕對是拍案叫絕。所以當他向Malkovich講述這個想法時,這位拍檔二話不說就答應,繼續上演攝影版的「玩謝麥高維治」。這系列照片共有41張之多,往往一個造型就要用數小時去準備,所以前後也用了一年多時間完成,2014年在芝加哥Catherine Edelman Gallery展覽時也引起熱烈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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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y Warhol / Self Portrait (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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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e et Gilles: Jean Paul Gaultier (1990)

如果不認真看,觀眾很容易就混淆到底孰真孰假,究竟哪幅是原創、哪幅是Sandro Miller的作品?惟妙惟肖的John Malkovich一瞬間是夢露、畢加索,轉過頭他又是達利、愛因斯坦,動作及畫面正模仿了那些經典的攝影場景, 絕對是形神俱似。最後更變成John Lennon親吻小野洋子,也彰顯了這位影壇常青樹的出色演技。雖然出來的效果有點令人忍俊不禁,不過Sandro強調,他創作的動機其實是嚴肅的,這些被模仿的名作,都對他的攝影產生過極大的影響,藉此向那些他熱愛的攝影大師們致敬。

攝出靈魂 Irving Penn

12301632_1058598277505822_8920162807763698040_nPhotographing a cake can be art

是的,一個有想法的攝影師,拍攝一塊蛋糕都可以是藝術。

美國攝影師Irving Penn縱橫攝影界大半世紀,以時尚攝影揚名,以肖像攝影為後世景仰,作品被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倫敦V&A博物館收藏,1980年代更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舉辦個人展覽,成績斐然。 如果說現今在攝影界獨當一面的Annie Leibovitz開創了當代肖像攝影的新風氣,那麼早在她成名前20多年,Irving Penn已開創攝影棚肖像攝影的特色,他不喜歡浮誇,對傳統攝影更是堅持,因為他覺得越簡單的背景,越能捉捕被攝者的靈魂。

 

名師出高徒

生於俄羅斯猶太家庭,Irving Penn在攝影方面算是半途出家,大學期間修讀繪畫與平面設計,師從著名設計師Alexey Brodovitch,他是時裝雜誌《Harper’s Bazzar》藝術總監,就這樣很幸運地,讀書時期的Penn已在雜誌裡發表一些插圖作品。畢業後他曾擔任百貨公司Saks Fifth Avenue的藝術指導,1941年他前往墨西哥,用一年時間磨鍊自己的繪畫及攝影技巧,旅程中亦對簡潔風格有獨特的理解。回到美國後,Alexey Brodovitch把他推介給《Vogue》藝術總監Alexander Liberman,從此與這本雜誌結下不解之緣。

從設計師到攝影師

起初Irving Penn僅參與雜誌的美術及插畫設計,Liberman發現他在攝影方面的天賦,鼓勵他往攝影領域發展。不久後,他在1943年拍攝了首個雜誌封面,開始長久的攝影生涯。當時二戰正激烈進行,他在意大利加入同盟國陣營,之後又跑到印度戰場成為戰地攝影師。二戰結束後他重返《Vogue》雜誌,翌年認識了名模Lisa Fonssagrives,並於三年後結婚。 經歷過時間歷練,他的時尚攝影風格也逐漸成熟,以簡潔背景來襯托人物與服飾,更常常以強烈對比帶來獨特的視覺效果。在他拍攝一系列名人的照片中,他刻意不使用任何輔助工具,僅以簡單灰色或白色背景來拍攝,以光線及表情來突顯人物性格。半世紀以來他與多國《Vogue》雜誌合作無間,甚至在2009年辭世之前,仍為雜誌拍攝靜物照片,為藝術奉獻一生,他那句名言「Photographing a cake can be art」正是其最好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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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工作室

雖然以商業攝影維生,Irving Penn拍攝的對象卻不止於名人,受到美國攝影師Walker Evans與法國攝影Eugène Atget的寫實作品影響,他的興趣亦逐漸轉向人物及肖像攝影。1940年代尾開始,他帶著可移動的大帳篷作為臨時工作室,與自己的團隊環遊世界,拍攝不同地方的本土文化,秘魯山區、摩洛哥沙漠、新幾內亞的森林部落等地方都有他的足跡。

 

他不是拍攝當地美麗的風景,而是將當地人放於移動工作室裡拍攝,貫徹他的風格,Irving Penn喜歡用自然光線,人為光線在他看來會破壞空間的完整。所以他在帳篷上方設置了一個開口,讓自然光線滲進帳篷裡。但即使在同一場景下(背景是倚仗舊的油畫布)拍攝,不同地域的人,他們的神情與服飾均有所不同,他喜歡那種微妙的一致性,細看之下人物卻各有特色。 他認為在這種情境下,觀者能從拍攝者的背景抽離出來,更多地集中在被攝者身上,將不同世界之間的隔膜打開。這系列作品拍攝將近二十年,稱為「Worlds in a Small Room」。作品令他聲名遠播,之後他延續理念,拍攝肖像系列「Small Trades」,在紐約等大城市拍攝那些默默奉獻而被社會忽略的人們,作為社會底層職業者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