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佳代 日常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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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緻與情感,是不少女性攝影師的獨特之處。看川內倫子的照片,感覺平靜而帶有詩意;而梅佳代鏡頭下的畫面,則是簡單而有趣的瞬間。

1981年,梅佳代(Ume Kayo生於日本石川縣,高中畢業後前往大阪就讀日本寫真映像專門學校。她經常用CANON EOS 5相機和50mm鏡頭拍攝,加上富士ISO 400菲林和P模式,便是她攝影的特色。為甚麼只用P模式拍攝?梅佳代直言害怕手動模式失敗而令自己要捕捉的畫面消失不見,關於她選擇攝影的目的更是好笑,因為她覺得當攝影師比較有機會和中田英壽或鈴木一郎等藝人球星結婚。

不論這個說法是否屬實,都無法抹殺她在攝影方面的成就。2000年及2001年,梅佳代兩次獲得「佳能寫真新世紀獎」,而在2003年,年僅22歲的她便在東京舉行個展,2006年的寫真集《Ume-me》熱賣逾十萬本,開始廣為人知,更獲得第32屆「木村伊兵衛寫真賞」。翌年拍攝一群小男孩溫馨幽默瞬間的《Danshi》,更奠定她平易近人的風格。

看梅佳代的照片,簡單而自然,沒有特別的燈光,也沒有任何刻意的安排,感覺每張照片都是隨心而發,小學生、路人、她的爺爺、路邊的小貓小狗……這些日常生活中平凡的畫面都是她的主題。她的作品之所以吸引,不因獨特構圖,也不是壯觀場面,而是那種簡單直接的感覺,及捕捉日常生活的幽默瞬間。對梅佳代來講,拍攝就是一種幸福,所以每當見到有趣的畫面,她都會快速按下快門。

她說拍攝對象和自己的距離感很重要,所以她不喜歡用長焦距和變焦鏡頭,就如她作品中的小男孩,表情自然而趣味,完全沒有絲毫距離感,而這種平易近人的風格,正是她最大的特色,可謂人如其相。梅佳代今年已是不惑之年,有人覺得四十歲女性是中女,不過梅佳代卻瀰漫着一顆少女心,這在其照片裏可見一斑。

懷念哥哥 夏永康的張國榮拼貼

2003年4月1日,原本只是一個無關重要的日子,但哥哥張國榮的離世,卻讓世人永遠記住這一日,至今每年我們仍要懷念一次。

關於哥哥張國榮的照片,最難忘是1991年12月《號外》雜誌封面那個反串花旦的形象,以及2001年5月的Punk Look造型封面。哥哥形象百變,舉手投足充滿氣質,同時又能演活不羈形象,1997年《春光乍洩》裏的何寶榮便是經典之作。當年,王家衛找來攝影師夏永康操刀劇照,拍攝多張哥哥台前幕後的照片。

被譽為王家衛御用攝影師,夏永康從《春光乍洩》、《花樣年華》到《2046》,一直與王家衛及張叔平合作無間,一同將東方美學展現得淋漓盡致。2017年,他在上海舉辦大型回顧展《越軌》,展出100幅照片及拼貼作品,同時推出首本個人同名攝影集,分為《電影風格》、《拼圖藝術》和《東方色彩》三冊。

《拼圖藝術》一冊收錄夏永康的攝影作品及平面設計的拼圖作品,當中不乏他跟王家衛合作第一部電影《春光乍洩》(1997年)時創作的拼圖。夏永康原本修讀的是設計,讀書時期已喜歡做拼貼,當年更試過在街上拾垃圾來做創作。拍攝《春光乍洩》時,他一邊拍攝劇照,一邊利用沖曬出來的照片結合剪報或劇本文字做成拼貼作品。

「導演並沒要求我這麼做,當時純粹是貪得意才創作的,之後回到香港也有繼續做。」當年信手拈來的拼貼,相比起《春光乍洩》劇照,更有懷舊氣息及藝術情懷。2017年,他在上海舉行的回顧展《越軌》中展出這批作品,翌年亦在Art Central的Blue Lotus Gallery展覽過,呈現夏永康式的拼貼美學。原本戲中的何寶榮角色已瀰漫着孤獨與憂傷,而在拼圖作品中這種觀感也更強烈。

4月1日是哥哥 #張國榮 死忌,讓我們透過夏永康的作品來緬懷吧。

photo courtesy of Blue Lotus Gallery & Consultancy

劉勃麟 無聲抗議的隱形攝影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以「隱形人」系列攝影作品為人所認識,作品在世界各地博物館展出,與羅浮宮及著名藝術家JR合作,也曾為美國搖滾樂隊Bon Jovi設計專輯封面。外人眼中名成利就的他,曾因塗畫上身的顏料有毒而導致皮膚越來越差,恐懼得時常發惡夢。「我在巴黎找最好的皮膚科專家,他給我開的藥是有激素的,15天有效,之後就不行了。那時我夢見自己得皮膚癌,臉上長滿各種奇怪的東西。

五年後的劉勃麟沒有成為科學怪人,45歲了,皮膚仍算光滑。2013年他開始創作「Target」系列,邀請不同人參與作品,令作品更有深度,自己則走到鏡頭之後。「 這件事令我必須改變,嘗試新的創作。」第一個作品是《癌症村》,作品中23位村民隱身在一大片金黃色的麥田裡,身後是當地化工廠。在中國,許多村莊因為被化工廠污染,導致許多村民得癌症離世。作品揭示了這些人的困境,同時也反映出,他們如何被當權者忽視,成為「隱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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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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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個人隱形到社會隱形

事實上,劉勃麟開始創作「隱形人」的契機,也是因為自身的被消失、被隱形。1995年在美術學院畢業後,劉勃麟成為大學美術老師,同時也創作雕塑作品。2005年11月,他所在的北京索家村國際藝術營被拆掉,對於藝術夢想剛剛起步的他來講,是個很大的打擊。「面對鏟車把工作室鏟掉的時候,我覺得雕塑再也無法表達我的感受,那時候也沒有錢,只剩下身體,就用身體主動來創作,反正也是被消失,還不如自己主動來消失。」他借用狙擊手的做法,把自己塗畫成與被拆工作室廢墟一樣的背景,去表達對現實的不滿與無聲抗議。

那段時間正值2008年北京奧運會前夕,類似的清拆活動重複上演,正如去年北京驅趕低端人口一樣,這些人既無奈也無助。曾經的感同身受,促使他創作出《城市迷彩》系列作品,在照片裡他隱身在工地、廢墟、大字報牆身等地方,將身體融入到不同的生存環境裡,既紀錄也反思了中國社會發展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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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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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迷彩》系列作品

從個人表達到社會議題,「隱形人」系列已變成了對各種社會事件的關注,「不只是藝術家,所有中國人,面對污染、食品安全等公共的問題,都是無法躲避的,我的作品就是人身體和背景的關係,如何從反思中獲得力量。」劉勃麟說一開始也沒想過作品會引起大眾去關注和思考問題,2011年台灣發生塑化劑事件,而在中國超市的各種飲料裡也有塑化劑的成份,「我的朋友說一開始還不太覺得有問題,後來看了我的作品之後,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就不敢喝了。」

得失祸福總相依,「隱形人」源自「被消失」,不過這系列結合油畫與攝影、更像是表演藝術的作品,令劉勃麟獲得了成功,多年後他回望這段往事時,總結為「快捷鍵」,一下子就進入了創作核心。「1995年到2005年這十年的藝術累積,以及所面對的經濟、事業、情感的問題,令我更堅定地走藝術的道路。」奧運會前夕,全世界看中國,全中國看北京,藝術作為一個代表也被全世界所關注,劉勃麟坦言,「自己比較幸運地趕上了這一波藝術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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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情感表達到商業創作

從個人情感出發,現在劉勃麟的作品已不侷限於社會議題,他的作品也從中國走到了全世界,被各地的藝術館收藏。2011年開始,陸續有商業合作向他招手,過往他曾與GuerlainMoncler等品牌合作。商業的藝術創作無可厚非,不過劉勃麟也有其合作準則,由四人的團隊管理市場,平均一年只推出十至二十張作品,目前共創作了逾二百張作品。團隊會慎重選擇合作的品牌,也很注重對方怎麼找到劉勃麟。

最新合作是Ruinart,這個香檳品牌在Art Basel的展館,每年都展出不同藝術家的作品,令劉勃麟感到意外的是,品牌員工家中竟有收藏自己的作品。去年八月底,他用了十天時間在Ruinart位於法國香檳區的酒莊創作了八幅作品,以慣用的手法隱藏在機器、葡萄園及地窖等環境中,其中一幅是與其他三名員工站在機器前,「員工們在酒莊裡默默耕耘了一輩子,這張相片把他們自身的經歷都容納進來了。」

作品中還有一幅Alphonse    Mucha的相片,他在1896年曾為Ruinart創作藝術海報,劉勃麟在其藝術品前隱身。2016年在紐約的《Art Hacker》(藝術黑客)展覽上,就曾用偽裝的方法重新繪畫了畢卡索和達文西的作品,對他來講,藝術品的「二次創作」不僅象徵藝術的傳承,某程度也是一種藝術精神的傳承。「大家知道梵高為藝術犧牲,米高安哲奴在創作西斯汀教堂時,也是彎著腰來作畫,在我的創作過程中,我也在體驗他們創作與堅持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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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創作的尷尬

除了在Art Basel有攝影作品之外,在Art CentralDanysz Gallery,也展出了劉勃麟用廢棄電腦版做的人像裝置作品,風格與「隱形人」迥然不同。許多人以為劉勃麟只創作攝影作品,學雕塑出身的他坦言是個人的尷尬。「其實我百分之六十的作品都是雕塑,不過被人知道的卻是隱形人的照片,不過近年大家慢慢開始注意到我攝影以外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是不錯的。」他說作為藝術家,作品的媒介並非首要,最重要的是如何通過藝術,思考人類的處境和侷限。

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Art Basel誠品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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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連續兩天參觀Art Basel預展,一如以往不乏國際攝影大師作品,森山、荒木的作品老是常在日本畫廊出現,很開心見到Robert Mapplethorpe、張照堂、杉本博司、Cindy Sherman等個人頗為喜歡的攝影師,之前聞所未聞但有驚喜的攝影師也為數不少,孤陋寡聞今天才在誠品畫廊認識了馬來西亞藝術家黃海昌Wong Hoy-cheong)的攝影作品。

生於1960年的黃海昌曾留學美國,及後回到馬來西亞從事影像創作,他的作品既從自身出發,又非常關心社會議題。誠品畫廊展館展出兩部黃海昌影片與三個攝影系列相片,影片《狗洞》是父親的親身經歷,他在二戰時曾被日本憲兵抓到集中營,牢獄入口的大小正與狗洞相若,他真人演出父親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歷;另一部裝置影像作品《再:注視》曾在2003年威尼斯雙年展展出,他在影片裡捏造一段馬來西亞曾經殖民奧地利的假歷史,在馬來西亞中產家庭客廳播出的電視節目中,奧地利人為追求更好生活到馬來西亞謀生,卻只能從事女傭、清潔工等工作,藉此反諷西方的殖民心態。

他的作品帶著黑色幽默,2008年曾在台北雙年展展覽的《馬來西亞女傭》系列攝影作品,有異曲同工之妙。如同在香港、新加坡、台灣一樣,菲律賓和印尼女傭在馬來西亞的情況也非常普遍,許多當地中產階級家庭都會僱用女傭,讓她們帶孩子上學、洗車、煮飯、照顧老人,然而許多女傭卻無法得到基本的人權,遭受禁錮及虐打的情況也時有聽聞。

在這系列作品中,他以staged photography的手法,將女傭化身為百變女超人,一時像聖母瑪麗亞一樣守護嬰兒、一時抱著小朋友一飛沖天趕上學,一時又變身暴風女招喚大雨洗車⋯⋯黃海昌用誇張及戲謔的手法道出這個社會常見的現象——當經濟越來越全球化時,不同國家對女性的剝削仍無時無刻在上演,《馬來西亞女傭》系列作品恍如「糖衣陷阱」,照片表面的搞笑有趣吸引了你的目光,然後在幽默中告訴你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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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海昌《馬來西亞女傭》

【其他精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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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經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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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 Mapplethorpe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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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照堂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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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攝影師Jean Pigozzi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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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藝術家Dinh Q. Lê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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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籍埃塞俄比亞藝術家Awol Erizku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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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攝影師Candida Hofer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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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Cindy Sherman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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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Jeff Koons作品

Photography@Art Central

始於2015年,Art Central會打着衞星藝術博覽會旗號與Art Basel同期進行,在中環海濱臨時建築物內舉行。大會班底是Art Basel前身Art HK的搞手,首次舉辦時已吸引逾20個國家75間畫廊參與,來到第四屆更有102間參展,當中有逾十間畫廊展出攝影作品。昨日Art Central預展(今日27日開幕),「顯影」率先走遍全場,搜羅展館內攝影大師的作品,你又最喜歡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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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ly Allchurch @ Karin Weber Gallery
  1. 英國攝影師Emily Allchurch透過攝影與拼貼,重現古典大師Pieter Bruegel 的《巴別塔》,去年她來香港後拍攝近萬張照片,最後挑選400多張相片拼貼成《Babel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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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Wolf 《Tokyo Compression》@ Flowers Gallery

2. 居住香港二十多年的德國攝影師Michael Wolf以系統性拍攝城市、社會議題見稱,這次他將鏡頭對準東京地鐵,在peak hour時間拍攝返工者擠進地鐵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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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ward Burtynsky @ Sundaram Tagore Gallery

3.  加拿大攝影師Edward Burtynsky以拍攝受工業摧殘的景色照片而聞名,這張照片的荒蕪,令我想起早前被大火燒毀的南生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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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勃麟 @ Danysz Gallery

4. 中國藝術家劉勃麟的「隱形人」系列始於2005年,透過自身行為藝術般的影像,去帶出不同的社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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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 GILS @ IN THE GALLERY

5.丹麥藝術家JACOB GILS通過多重曝光結合移動錯位的照片,遠看猶如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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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ril Delettre 《After Midnight》@ La Galerie – Paris 1839

6. La Galerie創辦人之一的Cyril Delettre同時也是一名攝影師,來自法國的他拍攝香港黑夜之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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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Yarrow @ Moddox Gallery

7. 倫敦攝影師 David Yarrow 以黑白影像捕捉老虎等動物的完美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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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Struth 《Pergamon Museum II, Berlin》@ Gallery Hyundai

8. 德國攝影師Thomas Struth拍攝《Museum Photographs》系列多年,他說每個人觀看藝術品時的動作神態不盡相同,有人只是凝視、有人閱讀作品標示牌、有人聆聽導覽,他覺得有時觀眾與作品中的主題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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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倉大輔 @ Tezukayama Gallery

9. 日本攝影師高倉大輔(Daisuke Takakura的《Monodramatic》系列作品,靈感來自電視劇中一人分飾多角的做法,在同一畫面內重複拍攝相同人物,合成有趣照片,很有戲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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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Wing Shya《Sweet Sorrow》 @ Blue Lotus Gall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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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蔣志 《悲歌之不舍》與《悲歌之命运之瑟》@ Caissa Besseiche (Asia) Art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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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rwin Olaf 《SHANGHAI》@ Danysz Gallery
 

漂浮始祖 Philippe Halsman

早幾年漂浮少女的照片在網絡上瘋傳,港台日本均流行起這種拍攝風格。以為這是一種很新穎的攝影風格,卻不料到早於大半個世紀以前,攝影師Philippe Halsman已經拍攝一系列經典漂浮照片,Audrey HepburnMarilyn MonroeGrace Kelly等名人均是他鏡頭下跳躍的主角,他還自創Jumpology這個術語,稱他為漂浮始祖絕不過份。

猶太裔的命運

Philippe Halsman出生於蘇聯時期里加(Riga,現為拉脫維亞首都)一個猶太家庭,這個身份令他受到不平等對待,然而也是他生命中的轉捩點。1928年,22歲的他和父親在奧地利TYROL行山旅行時,父親不幸發生意外身亡。他因語言不通,當地又是一個非常反對猶太人的地方,最後竟將他錯誤指證為殺害父親的兇手,判刑十年。為平反這個不公,姐姐Liouba付出不少努力,找來愛因斯坦、弗洛伊德、Thomas Mann(前兩者是猶太裔)等名人簽名證明他的清白,兩年後才被釋放。

釋放後他隨即離開奧地利,原本在德國Dresden學習電子工程的他,感覺自己原本的生活難以繼續,於是決定移居法國。年輕時Philippe Halsman曾自學攝影,到法國後他毅然選擇攝影作為事業,後來也證實這個選擇是正確的。當時法國的人像攝影風格普遍以朦朧柔焦創作出較為唯美的畫面,但卻不太能突出人物的性格魅力。他憑著銳利的攝影風格及大膽的剪裁,嘗試捕捉及突出人物心靈的真實狀態,終於在主流攝影風格中走出不一樣道路,很多評論家對他攝影作品褒獎有加,連時尚雜誌《VOGUE》也邀請他拍攝照片。很快地,他便贏得法國最佳人像攝影師之一的名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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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作的誕生

二戰時期,德國進軍法國,他逃到馬賽,之後在愛因斯坦的幫助下獲得美國簽證,去到了大西洋彼岸。在美國,他很快獲得化妝品公司Elizabeth Arden青睞,採用他的攝影作品作為廣告照片,之後《LIFE》雜誌找他拍攝封面,Philippe Halsman在美國也似乎站穩腳步,但離蜚聲國際還差一步。1947年是轉捩點,當時他正為愛因斯坦拍攝照片,這位偉大科學家在拍攝期間重述起自己如何後悔為美國研究發展原子彈所擔任的角色,Philippe捕捉下那面帶哀傷的神情。這張照片普遍被認為是其最成功的作品,照片後來被用在美國郵票上,《TIME》雜誌也選用這張照片作為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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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名人跳起來

Philippe Halsman早於1940年代已開始構想漂浮照片的概念。1948年,他和超現實主義藝術家Salvador Dali合作創作了《Dali Atomicus》這幅攝影作品,畫面中三隻貓飛起,一桶水正在潑出,而達利則浮在半空,據知他拍攝了28次才有滿意的效果。不過正式啟發他開始拍攝漂浮系列照片的,卻是一班喜劇演員。

1951年,他受NBC之託為喜劇演員拍攝照片。拍攝時喜劇演員不時做出古怪動作、不時跳起懸在半空,正是他們的跳躍及自然自在的神情,令他產生開始創作漂浮照片的念頭。他說人跳躍時會把注意力放在跳躍這個行為上,偽裝的面具亦會隨之消失,他還發展出一套攝影理論,根據Jump Photography衍生出Jumpology這個詞。

1959年,他推出攝影集《Philips Halsman’s Jump Book》,裡面收錄178張名人的漂浮照片,夢露和溫莎公爵夫婦等名人均以跳躍的動作展現其非凡的一面。此外邱吉爾、甘迺迪總統、大導演Alfred Hitchcock均是他鏡頭下的主角,當中不少更出現在《Life》雜誌封面上。1958年,他被《Popular Photography》雜誌評為世上十位最佳攝影師。

孩子親密照的風波 Sally 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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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女攝影師Sally Mann是一個充滿爭議性的人物,1992年她因出版《Immediate Family》攝影集一炮而紅聲名大噪,可也因書中拍攝孩子裸露的照片,被人斥責其作品充滿暴力與兒童色情,受盡千夫所指。2001年她被《Time》雜誌評為“America’s best photographer”,似乎是對其攝影風格的肯定。面對質疑與謾罵,Sally Mann說自己只是拍攝了孩子的親密時光,以母親的角度記錄孩子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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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1951年,Sally Mann在七十年代中成為攝影師,年僅26歲時已舉辦首個攝影展。1979年以後,三位孩子相繼出世,她的創作也隨母親的職責而減少,一次偶然經驗令她在母親與攝影之間找到平衡點。1984年女兒Jessie眼睛被蟲咬而變得臃腫,她忽發奇想將這個情景拍攝下來,造就《Damaged Child》這幅作品。由此她開始以攝影記錄子女的一舉一動,成為新的創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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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系列作《Immediate Family》攝於1984年至1991年,內容主要圍繞三個孩子的成長,收錄了60多幅黑白家庭照片,包括大兒子Emmet、兩位女兒JessieVirginia的童年生活,在小屋、草地、床上等地方拍攝孩子天真自然的一面,他們有時穿著簡便衣服、有時赤裸身體,或玩遊戲或在小憩,偶爾還有意外受傷流血的畫面。作品很快引起社會廣泛關注,反應非常兩極,很多人從道德出發,說她鏡頭下的兒童形象有色情及虐待傾向,給她冠以壞媽媽的稱號。一片道德恐慌中,有藝術評論家為她平反,認為她的作品細緻自然,以大片幅拍攝沖曬的作品充滿懷舊氣息與美感。

人人說她遊走於道德邊緣,作為導火線的主角,Sally Mann再三強調自己只是捕捉在原始鄉野中無拘無束的孩子,拍攝過程中並未意識到兒童色情,裸露身體的孩子對她來說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且裸露並非她要表達的主題,眾多作品中也只有十多幅有裸露畫面。她認為這樣的指控是誤讀與偏見,媽媽的角度與觀眾的解讀,可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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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ediate Family》無疑令她取得商業上的成功,許多人更將其與拍攝人體攝影的美國攝影師Robert Mapplethorpe相提並論,實際上Sally Mann在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後就不再拍攝,一方面當然因為輿論給她帶來許多壓力,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孩子有更多的私隱與空間。不過她並沒有停止自己的攝影生涯,拍攝風景、屍體等不同主題,作品同樣非常具話題性,也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等眾多知名博物館收藏。

數年前曾有部法國電影叫《她媽媽的公主》(My Little Princess),講法國攝影師Irina Ionesco拍攝女兒裸照作為作品,卻造成女兒一輩子的陰影,最後對簿公堂打官司。無獨有偶,兩年前美劇《The Good Wife》第七季第二集《Innocents》亦有類似故事。大女兒Jessie Mann曾說這些少年時期的裸體照片為她帶來陰影與傷害,可她一直沒有回應這個指責,相反2015年當她再度展出這些照片時,細女Virginia不但到場支持,還說當年的拍攝是有趣的過程。

古典油畫風 Paolo Roversi 

年逾七旬的意大利攝影師Paolo Roversi,鏡頭下的女性影像猶如一幅幅古典油畫,優雅而夢幻。好多人都說他的作品不像廿一世紀的時尚,反而更似十九世紀的油畫,透過柔美的光線刻畫人物的內在一面。獨樹一幟的風格換來的是各大雜誌與時尚品牌的青睞,已故意大利《VOGUE》總編Franca Sozzani對他褒獎有嘉,時裝設計師Romeo Gigli更形容這位多年的合作夥伴,將女性的美麗詮釋得淋漓盡致。

光線對攝影的重要性毋庸置疑,Paolo Roversi最為人稱道的就是對光線的巧妙捕捉,人物攝影非常流行用Rembrandt Lighting,去突出被攝者的輪廓,不過他卻幾乎不用,反而將閃光燈當成畫筆,在黑布上用光繪畫。在黑暗的攝影棚裡面,藉著長時間的曝光過程,用燈光在拍攝對象的身體及面孔上進行局部打光,有時一至二2秒,有時甚至是二十秒,所以要當他的模特兒,似乎先要練好如石膏一樣紋絲不動。雖然好多時候在攝影棚拍攝,但Paolo Roversi最喜歡的還是自然光,利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進行曝光,長時間的曝光也令光線變得非常柔和巧妙。

Paolo Roversi從來沒有修讀過攝影,對攝影的興趣源於十七歲時與家人去西班牙旅行的所見所聞,回到意大利後與朋友設立黑房,自學沖印黑白照片。攝影道路上,他幸運地遇上Peter KnappLawrence Sackmann等攝影師,身為《Elle》雜誌藝術總監的Peter邀請他到巴黎發展,而Lawrence則教會他成為專業攝影師的一切,Paolo Roversi也在他身上學懂如何不墨守成規。

最初到巴黎時他曾做過記者,慢慢透過朋友才接觸時尚攝影,他發覺攝影師比記者更有吸引力,毅然由文字工作轉為影像拍攝。當時他已懂得拍攝人像,但對時尚攝影並沒太多認識,求知若渴的他索性研究Richard AvedonIrving PennHelmut NewtonGuy Bourdin等時尚攝影大師的作品,之後與Lawrence Sackmann的相遇,更令他大開眼界。「Your tripod and your camera must be well-fixed but your eyes and mind should be free」,這是Paolo Roversi的最大領悟,難怪一般助手只待在Lawrence Sackmann身邊幾天就逃之夭夭,而他卻留了九個月。

離開Lawrence後他自立門戶,開始為《Elle》、《Marie Claire》等雜誌拍攝時尚照片,1980年是他的轉捩點,為DIOR掌鏡的廣告為他帶來知名度,那年他也開始用8×10大片幅寶麗來拍攝,即影即有的那種模糊的形態及光線,頓時成為他的標誌。八十年代時尚業蓬勃,經常出版時裝目錄,這變相也令攝影師有更多空間在作品中表達創意,當時他也為Comme de GarconsYoji Yamatomo等品牌拍攝,慢慢在時尚攝影界站穩腳。多年後回憶起這段經歷,他說當年雖算小有名氣,但也並非沒有失落,他曾見到自己作品被人用來包裹鮮魚,也算是一個無聲的耳光吧,令他記憶猶新。 

寧靜致遠 Michael Kenna

Lake Bridge, Hongkun, Anhui, China, 2008
Lake Bridge, Hongkun, Anhui, China, 2008

Michael Kenna的照片有傳統山水畫的意境,也有一種安靜的力量。喧囂擾攘的香港,正需要這種寧靜的洗滌。

宗教、簡潔、安靜是解讀Michael Kenna的幾個關鍵詞。自少他便渴望成為天主教神父,十歲開始在神學院度過七年時光,那裡有條不紊的生活及日復一日的祈禱、冥想習慣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看待事物的心態。直到現在,他仍然喜歡參觀教堂、神社和廟宇,在家中燒香、點蠟燭,這種慢節奏、從容的心態,也貫徹在他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Erhai Lake, Study 1, Dali, Yunnan, China, 2013
Erhai Lake, Study 1, Dali, Yunnan, China, 2013

他的照片多以慢快門曝光完成,創作一張照片需時數分鐘甚至幾小時,我們或許會想到上網來打發時間,他卻寧願看著天空光線和雲朵的變化、水的流動甚至容許思緒四處遊走,滿足於安靜、觀察與等候。 在宗教傾向的影響下,Michael Kenna以一種敬重、欣賞的心態去接近每一處風景,嘗試去捕捉景色不能預知的一面。

他喜歡畫面中那種不可預測性,眼前的星星流水浮雲,所有的移動軌跡都被記錄在菲林裡,他並不急於知道影像的結果。事實上他仍樂於在傳統黑房裡沖洗照片,感受顯影那刻的驚喜。他坦言自己對複製眼前的事物沒有興趣,這也是他選擇以慢快門拍攝的一個原因。 長時間的曝光軟柔化了影像,令其變成另一個世界。這與同樣用慢快門拍攝風景的ANSEL ADAMS可謂截然不同,Michael Kenna不追求細節與寬容度,反而注重畫面的平靜和詩意。

大嶼山與大澳

多年來他一直以這樣的手法來過濾現實,以移動的雲和流動的水為背景,像滅聲器一樣過濾了畫面的喧囂、噪音。有時他會以俳句來形容自己的攝影風格,言簡意賅而又充滿想像力,在他眼中,攝影也是如此,不用記錄下所有事情,反倒是利用霧、雨、雪等元素,作為觀眾想像力的催化劑。

Michael Kenna早期深受EUGENE ATGETBILL BRANDTJOSEF SUDEK等攝影大師影響,1980年代來到亞洲拍攝後,被亞洲風景的寧靜所吸引,尤其是日本。有次在北海道,他望著冬天一片茫茫白雪,枯枝高傲地靜立著,怪異的寧靜反而使他更集中在風景上。他發現,正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畫面,減少了感官上的分神。在接觸書法和水墨畫後,他漸漸偏向極簡和留白的風格,也更有詩意了。

Bamboo and Tree, Qingkou Village, Yunnan, China, 2013
Bamboo and Tree, Qingkou Village, Yunnan, China, 2013

Michael Kenna在2016年至2011年期間曾多次來港拍攝,四年前柴灣的AO VERTICAL藝術空間曾展出其個人展覽「中國」,展示Michael Kenna在2006年至2014年期間在中國各地拍攝的一系列黑白風景照片,有黃山、桂林的山水風景,也有香港、上海的都市痕跡。在他的鏡頭下,不論雲南還是香港,這些影像都是很安靜的,這與現實中的香港是一個強烈的對比,而Michael Kenna正是繁華世界中的一片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