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三泰 廣場上的四十天                   

(編按:謝三泰(1958)是台灣資深攝影記者、紀實攝影師,1987年在《自立晚報》開始攝影記者生涯,之後曾任職《黑白新聞周刊》、《新台灣周刊》等,曾出版《勞動尊嚴》、《走拍台灣》、《鹹水煙》和《火燒島:流麻溝十五號》等多本攝影集。

1989年,胡耀邦逝世後兩天,他被公司派往北京採訪,在天安門廣場上拍攝了四十天,及後報社因安全理由迫使他返回台灣,因此六四當日他並沒身處現場。三十載過後,謝三泰在2019年出版《吼叫一九八九》,將埋藏多年的照片重現眼前。「顯影」得到謝三泰老師首肯授權,刊登序文及部份圖片。)

1989.04.26 多間學校為胡耀邦發起悼念活動。

1989年4月17日,我從香港轉機抵達北京後,直接從機場驅車前往天安門廣場,從那天起,在廣場上見證了中國爭取民主沸騰的熱血和眼淚,也留下一個三十年未完的任務。

身為中國官方首次核准的第一批台灣記者團成員,對這趟採訪是既興奮又忐忑。出發前,同年4月7日才剛經歷了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不惜自焚的震憾,緊接著被任職的自立報系,指派前往北京採訪,掛念著自焚事件的後續,也還沒從失去好友的傷痛中平復,感覺不應在這時離開台灣,卻又不想放棄這難得的機會,心情很是掙扎。

這是我第一次到中國,此行主要有三項新聞任務,一是亞青杯體操賽、二是亞銀年會、三是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訪中,1989年亞銀年會是由當時的財政部長郭婉蓉領軍,彼時蘇聯尚未解體,戈巴契夫訪中可是件國際大事。出發前即獲知中國共產黨總書記胡耀邦過世,北京學生們自發性地在天安門廣場舉辦悼念活動,飛機一落地出關,等不及到飯店放下行李,馬上轉往天安門廣場,想在第一時間拍攝些畫面傳回台灣。那時廣場上的氣氛仍和平,學生們在人民英雄紀念碑的周遭放置花圈和輓聯,哀悼、讚揚被視為「改革派」的胡耀邦,同時要求加速中國的民主腳步。

1989.05.13 天安門廣場

那是個沒有網路通訊的年代,數位相機還未上市,為了這趟採訪任務,我扛了一整個「簡易暗房」上路,包括簡便的放大機、顯影藥水盆、暗袋、沖片罐,和加起了百餘卷的黑白、彩色和幻燈片三種不同的底片,最重要的,還有一台當時美國聯合通訊社(AP)獨家研發出的滾筒式相片傳真機。我必須自己沖洗底片、沖印照片,再透過傳真機將照片傳回台灣。飯店房間裡的廁所就是我的暗房,光是一張5×7的相片,單色掃描傳真最短也要耗費上七分鐘,萬一中斷了,就得重頭再來過。

每天都花很長時間傳照片回台灣,常引起飯店關切,尤其當時下榻的都是國營飯店,動靜多少都被監控中,常傳真到一半傳來敲門聲問「謝先生你在做什麼?」,要不就是傳到一半被斷線,逼得我好幾次都拎著傳真機到其他同業的飯店裡求救,箇中辛苦是現在數位相機、甚至手機即拍即傳的年代難以想像的。

除了那三件主要新聞任務,剩下時間我都到天安門報到,第一次感受到緊張氣氛是4月19日,數千名學生聚集在中共高層居所的中南海新華門前,為確保領導人的安全,中共出動武警驅散了這些高呼口號的學生,這是北京學運首次出現暴力驅離的動作,不過,我並不害怕,帶著在台灣街頭征戰的經驗,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台灣1987年解嚴後,各式民主運動綻放,街頭請願、抗議如雨後春筍般興起,我恭逢其盛,歷經了520事件等街頭運動的洗禮,帶著在台灣的實戰經驗,看著北京剛萌芽的民主運動,心情是無所畏懼的。 

但扛著專業相機在廣場上畢竟醒目,常有人跑來問我「你打哪來?」,不想引起太多注意,我多是回答「我是南方來的記者」,偶有人回「你是外省人!」頓時不知如何回答。某次遇上廈門大學的學生,主動問會說閩南話嗎?兩人就在北京的天安門廣場前,自在地以熟悉的另一種語言交談著。

中國官方報紙沒有任何學運新聞,一個「外來者」單槍匹馬在廣場上跑新聞,消息來源得仰賴「路透社」,意謂「路邊打探來的消息」,才能大略得知學生們的動態。一直到北京高校學生自治聯會成立後,學生們在廣場上刻著鋼板,印刷文宣刊物,統一對外發布消息,才有了較明確的訊息來源。不過,也因學生們進入組織性請願的階段,讓中國官方緊張,加速了日後驅離的動作。

四月的北京夜晚是很有寒意的,抗議的學生們忍受著飢餓、裹著棉被取暖,「飢餓可忍、無民主不可忍」,他們在大字報上寫著,看著令人覺得不捨。為了更瞭解學生們的生活,我跟著學運領袖王丹回到了就讀的北京大學,王丹帶著我去看他們的沙龍(言論學術廣場)和宿舍,小小的二、三坪空間擠了六至八個人,分睡於上下舖,北大學生們的物質生活是拮据的,但心裡卻有著遠大的理想。王丹的父母是老師,當時曾問他參與學運爸媽擔不擔心?記得王丹回答跟父母深談過,為了中國的民主自由,他們是支持的,只是那時恐怕誰也沒想到,這場運動會徹底改變了他們的人生。

五月中,學生們絕食愈演愈烈,廣場上抗議人數愈來愈多,各式耳語傳言不斷,不時聽說解放軍已經兵臨城外,隨時準備以武力驅散鎮壓,風聲鶴唳之際,記者們的安危也令人擔憂,尤其是像我這樣拿著相機的攝影記者目標更是明顯。台北報社不止一次希望我能撤離,尤其在中共當局宣布戒嚴後,天安門上的管制區不斷擴大,現場不時發生小暴動,人們流露著害怕及不信任的眼神。報社明白表示不會再提供金錢,以切斷奧援逼我回台北,不只一次抗議,強烈表達想留在新聞現場的意願,但在身上只剩一百多美金和一張回程機票下,不得不妥協。5月23日天安門廣場上的毛澤東肖像遭三名工人損毀,我拍下最後一張照片傳回台北,帶著任務未完的遺憾,於隔天搭機離開北京,從新加坡轉機回台灣,距離我第一天踏上天安門廣場,總共四十日。

1989.05.23 謝三泰在北京拍下的最後一張照片——天安門廣場上的毛澤
東像遭工人損毀。

回台灣沒多久,六四事件爆發,天安門染上了鮮血,從新聞上得知王丹等學運領袖被捕,輾轉聽說某些認識的中國記者失蹤,我的心情五味雜陳,為廣場上那些為自由民主奮鬥犧牲的年輕學子感到難過,也惋惜自己錯失了見證重要歷史時刻的機會,但也忍不住想,若我仍在廣場,想必現在的處境會大不相同。

在我的記者生涯裡,採訪天安門學運是一趟沒有完成的任務,回台灣後,我在出差核銷單裡夾著辭呈,以離職抗議報社強制要我回來的決定,那些記錄北京學運的影像,跟心裡的遺憾,三十年來被隱藏於角落裡,一直到張照堂老師看見了它。

在一次為攝影博物館所做的口述訪談裡,張老師看到了我在1989年所洗的照片,也聽我說了當時的經過,他告訴我「不是非得待到六月四日才算完成任務,不要覺得遺憾,重要是參與過,過程也很重要」。轉眼間,天安門學運已經30周年,這些塵封三十年的影像重見天日,看著那些如今已不復見的北京樣貌和廣場上奮鬥的臉孔,想起學生們浪漫的情懷,「生的偉大、死的光榮」!這是當時的一句標語,希望我留下的影像能表達學生們對民主自由渴望的千萬分之一。

1989.05.23 廣場石碑上貼着寫有「新聞要自由」的海報,此照片也是謝三泰攝影集《
吼叫一九八九》封面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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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田一政 現代與傳統的角力

日本攝影師須田一政(Issei Suda, 1940-2019)的名字雖不及荒木經惟森山大道為人所認識,然而他對日本攝影的貢獻,以及對日本社會的記錄,卻不容忽視。2018年尾,香港國際攝影節舉辦的《挑釁時代:探索影像表達50年》展覽,難得見到須田一政在1970年代拍攝東京街頭人生百態的作品,確實十分精彩。2019年3月7日,他因病去世,享年79歲。

伊賀上野

1940年4月24日,須田一政出生於東京神田,那裏有日本最出名的古書店街,周圍都是舊書店與電影院,他自小就是在電影與攝影的耳濡目染下成長,Irving Penn、Richard Avedon、Robert Frank、William Klein等攝影師的作品,早已了然於胸。成長在富裕家庭,中學時懇求媽媽買Leica相機,做過幾年攝影愛好者,及後就讀東京綜合寫真專門學校。有次在演講上認識攝影評論家田中雅夫(攝影師濱谷浩兄長),在其建議下投稿《日本相機》雜誌並獲入選,沒想到作品竟在這雜誌斷斷續續刊登了半世紀。

作為家中獨子,畢業後他繼承父業經營酒場,同時一邊積極參與攝影藝術活動。人生轉捩點是1967年,他正式成為詩人及戲劇家寺山修司「天井棧敷」的劇團攝影師,與後來的《Provoke》一樣記錄年輕藝術家的叛逆,為這個前衛劇團記留下珍貴的視覺資料。劇團攝影師的經歷,也令他下定決心放棄家業、投身攝影,並在1971年展開自由攝影師的生涯。

物草拾遺

出道初期,他以雜誌為發表平台,如《相機每日》(カメラ毎日)、《日本相機》(日本カメラ)等,後來在1978年出版的攝影集《風姿花伝》,就是專欄的結集作品,此書也獲得日本寫真協會賞新人賞。之後他陸續出版《我的東京100》(わが東京100)、《民謠山河》、《紅花》等,其中1996年的攝影集《人間の記憶》更獲得第16屆土門拳賞。

雖然須田一政早於1977年已首辦個展,及後亦每年參與聯展與個展,不過他在國外一直不太為人所知,直至2003年美國休士頓美術館舉辦「日本攝影史(The History of Japanese Photography)」,策展人Anne Tucker對他評價很高,認為他最能反映日本的攝影家,姍姍來遲才獲得日文以外的國家認可,這一點與中平卓馬頗為相似。近年,他的作品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展出(Tokyo 1955–1970: A New Avant-Garde),東京都寫真美術館也為他舉辦大型回顧展,再次肯定他的攝影生涯。

綜觀須田一政的創作,大多關注生活的日常,街道、途人、城市光影,或寫實或趣味,有時甚至是詭異。他堅持拍攝日本的民俗藝能,在當代的語境下呈現古老文化傳統,有一種現代與傳統的角力。對某些人來說,這或許才是最能代表日本的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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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彩色攝影先鋒 William Eggleston

彩色攝影有超過百年歷史,但直至1970年代,彩色攝影作為藝術創作才開始廣泛被接受。1976年,美國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展出的一個彩色攝影展開始改變了人們對彩色攝影的偏見。展覽被認為是彩色攝影的分水嶺,象徵著彩色攝影得到藝術界的承認,作為展覽的主角,美國攝影師William Eggleston自然也奠定了他在現代彩色攝影的先鋒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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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緣起

早於20世紀初,法國發明家兄弟LUMIERE已發明了彩色底片,不過出來的彩色效果並不自然。1935年,KODAK公司研發初柯達彩色菲林,推動彩色攝影再走一步。儘管彩色更接近事物原貌,但攝影家們一直以黑白攝影為正宗,所以彩色攝影在藝術領域依然難佔一席位,到1950年代依然是黑白攝影的天下。開始出現變化是1960年代,當時Ernst HaasWilliam Eggleston已嘗試拍攝彩色照片,但多數情況下,彩色菲林只是旅行或一些特定情形下才會拍攝,作為創作的攝影師可謂寥寥可數,畢竟彩色菲林價錢更貴,感光度卻更低。1970年代彩色攝影技術成熟,彩色菲林價錢便宜,感光度也增高了,美國攝影界也開始重新認識、評價彩色在攝影中的表現,但要到1980年代,彩色攝影才成為主流。

彩色探索

最初,William Eggleston也是從黑白攝影開始,小時候喜歡彈琴畫畫的他,大學時期逐漸對攝影感興趣,當時他頗受布列松的決定性瞬間理論及Robert Frank的作品影響,於是拿著朋友送他的LEICA相機,拍攝了一系列黑白照片。1960年代中期,他開始嘗試拍攝彩色照片,與另一重要攝影師William Christenberry一同探索彩色攝影。當時彩色正片菲林(Transparency Film)已很流行,沖印出來的效果也相當理想,當1969年MoMA攝影部主任John Szarkowski看到他的彩色作品時已為之驚訝,並遊說MoMA買下他的作品。1973年,他在哈佛大學教書時發現了轉染法(Dye Transfer),這種沖印方法可加強照片的色彩,他用這種方法來沖印自己的照片,效果非常出色。這種方法造就他一些非常著名的作品,例如1973年沖印的《The Red Ceiling》,紅色的天花非常有力量及有感染力,照片翌年更被美國搖滾樂隊BIG STAR用作專輯《Radio City》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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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創作

生於美國南部田納西州,William Eggleston兒時跟隨父母搬至密西西比州,長期在陽光明媚的南部成長,無形中令他對色彩有特別感覺,拍攝場景主要也是在美國南部。他的鏡頭所拍攝的都是很平常的畫面,汽車、路牌、小旅館及一些很生活化的片段。有時是在空曠的背景下,以明快的色彩來凸顯現實的空虛;有時他會將不同的色塊組織在一起,帶來強烈的視覺效果。對彩色的世界非常感興趣,覺得色彩是一種時代感覺的載體,也紀錄了時代的變化。儘管如此,當時像Ansel AdamsRobert Frank等著名攝影家都對彩色攝影不以為然,直至1976年,MoMA舉辦了William Eggleston的彩色攝影個展,一改業界對彩色攝影的偏見。與此同時,Stephen ShoreJoel SternfeldJohn PfahlJan Groover等攝影師也以彩色攝影進行創作,一同掀起了彩色攝影革命。

布拉格之春見證者 Josef Koudelka

“I don’t pretend to be an intellectual or a philosopher. I just look.”——Josef Koudelka

在捷克,如果你喜歡攝影,有兩位Josef一定要認識。第一位是已離世多年的Josef Sudek,這位被譽為布拉格詩人的攝影師終其一生在拍攝布拉格的詩意與靜謐,到訪布拉格時可在Josef Sudek Gallery和Museum of Decorative Arts看到他的作品;第二位是今期主角Josef Koudelka,他以拍攝布拉格之春成名,同時也因此要流亡海外。他的鏡頭不以詩意見稱,而是一幅幅歷史畫面的見證。

曾是工程師

Josef Koudelka出生於捷克東部摩拉維亞地區一個小鎮,年少時受攝影啓蒙從而開始這方面興趣,早期拍攝對象主要是家人與朋友。大學時期修讀工程學,期間接觸劇場及藝術活動,拍攝不少攝影作品。1961年,當他大學畢業時,已在布拉格舉辦首次攝影展覽。

或許大家覺得他會順理成章成為攝影師,但事實是他當時依然喜歡工程學,於是畢業後成為一名航空工程師。幸好他在攝影方面的興趣並沒因此而停滯,還常常利用業餘時間為雜誌和劇場拍攝照片,也拍攝很多當地的吉普賽人。在航空工程界打拼幾年,終於在1967年決定成為全職攝影師,這一切,與當時社會的局勢不無關係。

布拉格之春   

1960年代,捷克斯洛伐克境內對共產黨的批評不斷,1968年共產黨第一書記杜步切克(Alexander Dubček)為當地人民帶來新希望,不但廢除新聞審閱制度,也逐漸改變共產黨的中央集權。老大哥蘇聯當然不會袖手旁觀,8月20日深夜,二十萬華約軍隊駕著坦克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以武裝鎮壓這次布拉格之春改革。當時參與這場運動的,有著名作家米蘭昆德拉、有後來成為捷克總統的哈維爾,Josef Koudelka也在現場。

米蘭昆德拉之後寫出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以文字控訴那段歷史,而Josef Koudelka來得更直接,用他的鏡頭拍攝下蘇聯的惡行。當時蘇聯控制布拉格,包括當地媒體,他所拍攝的底片更要偷偷運出布拉格,才能交到Magnum Photos將真相公諸於世。當時他害怕遭受報復,於是以匿名發表作品。這些照片引起全球迴響,翌年美國權威新聞組織Overseas Press Club也把Robert Capa Gold Medal頒給這位匿名的捷克攝影師。

流浪的吉普賽人

早於大學時期,Josef Koudelka已系統地拍攝四處流浪的吉普賽人,先是在斯洛伐克,後來更前往羅馬尼亞拍攝,並於1975年發表《GYPSIES》一書。布拉格之春後,Josef Koudelka的命運也無奈像吉普賽人般四海為家。當時國內的處境令他不得不流亡,他先是逃到英國,加入Magnum Photos攝影通訊社,之後為拍攝吉普賽人系列作品而在歐洲各地拍攝。流浪十多年後,他終於在1985年加入法國籍,擺脫無國者身份。儘管如此,流亡多年的他依然繼續漂泊,在不同地方拍攝,並於1988年推出《EXILES》(流亡)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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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鄉別井二十多年後,他1990年首次踏足祖國,此時的捷克斯洛伐克剛發生天鵝絨革命,並於兩年多後分裂為兩個獨立的國家。事過境遷,當年紀錄布拉格之春的攝影集《Invasion 68: Prague》,後來也順利在捷克出版了。

今天的Josef Koudelka,已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巴黎東京宮、紐約國際攝影中心(ICP)等地舉辦過展覽,是許多人心中的大師與英雄。年屆八十的他,依然忠於自己的內心,仍在孜孜不倦地創作。

母親節說《Mother》

黃子華在棟篤笑裡講過,最受歡迎的講朋友的流行歌曲,就是《朋友》。同理,母親節最值得講的照片,當然就是《Mother》。

許多攝影師都會為母親掌鏡,被譽為經典的却寥寥可數,生於末代沙皇歲月的Alexander Rodchenko就是其一。他年輕時已是才華洋溢的藝術家,也是構成主義(Productivism)的開山祖師之一,在1920年代接觸摄影之前,早是個出色的畫家及設計師,之後也集中在繪畫上。

在他不長的攝影生涯中,Rodchenko開創出獨特的攝影風格,他喜歡由極低或極高的角度拍攝,因為他覺得新的視覺能產生新的思考。他又喜歡玩「攝影蒙太奇」,在没有Photoshop的年代,剪輯照片拼貼成想要的畫面,在在反映出其構成主義的根底。

說回這幅1924年拍攝的《Mother》,當時33歲的他開始嘗試新的創作媒介,拍攝對象正是身邊朋友(如詩人馬雅可夫斯基)及59歲的母親Olga Evdokimova。印象中一直以為《Mother》是「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的場景,後來才發現攝影師的母親正在閱讀。

Olga原本是个文盲,到50多歲時才慢慢學懂看字,當時攝影師正在試用新買的相機,見到媽媽拿著眼鏡閱讀桌上的報刊,一副慈祥的臉龐加上聚精會神的表情,就把這一瞬間定格了下來。後來傳頌的《Mother》人像版本,是攝影師從原作裁剪出來的,母親的黑色頭巾更加突出,畫面聚焦在她的臉部表情及手部動作上,長滿皺紋的手拿著單眼鏡片,個性更鮮明,也讓人好奇她正在閱讀什麼内容。

Today is Mother’s Day. It reminds me of the “Mother” taken by Russian art Alexander Rodchenko in 1924. He started to create with photography at the age of 33, and his subjects were friends (such as the poet Vladimir Mayakovsky) and his 59-year-old mother, Olga Evdokimova. Olga was originally an illiterate. However, she learned to read in her 50s. So when Rodchenko saw his mother was reading with glasses, he instantly captured the moment.

Rodchenko cropped the acclaimed version of “Mother ” from the original work. As a result, the picture focuses on Olga’s facial expressions and gestures, and her black turban is more prominent. Her wrinkled hand holds the glasses very eye-catching, and it makes people wonder what she is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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