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親密照的風波 Sally M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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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女攝影師Sally Mann是一個充滿爭議性的人物,1992年她因出版《Immediate Family》攝影集一炮而紅聲名大噪,可也因書中拍攝孩子裸露的照片,被人斥責其作品充滿暴力與兒童色情,受盡千夫所指。2001年她被《Time》雜誌評為“America’s best photographer”,似乎是對其攝影風格的肯定。面對質疑與謾罵,Sally Mann說自己只是拍攝了孩子的親密時光,以母親的角度記錄孩子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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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1951年,Sally Mann在七十年代中成為攝影師,年僅26歲時已舉辦首個攝影展。1979年以後,三位孩子相繼出世,她的創作也隨母親的職責而減少,一次偶然經驗令她在母親與攝影之間找到平衡點。1984年女兒Jessie眼睛被蟲咬而變得臃腫,她忽發奇想將這個情景拍攝下來,造就《Damaged Child》這幅作品。由此她開始以攝影記錄子女的一舉一動,成為新的創作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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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系列作《Immediate Family》攝於1984年至1991年,內容主要圍繞三個孩子的成長,收錄了60多幅黑白家庭照片,包括大兒子Emmet、兩位女兒JessieVirginia的童年生活,在小屋、草地、床上等地方拍攝孩子天真自然的一面,他們有時穿著簡便衣服、有時赤裸身體,或玩遊戲或在小憩,偶爾還有意外受傷流血的畫面。作品很快引起社會廣泛關注,反應非常兩極,很多人從道德出發,說她鏡頭下的兒童形象有色情及虐待傾向,給她冠以壞媽媽的稱號。一片道德恐慌中,有藝術評論家為她平反,認為她的作品細緻自然,以大片幅拍攝沖曬的作品充滿懷舊氣息與美感。

人人說她遊走於道德邊緣,作為導火線的主角,Sally Mann再三強調自己只是捕捉在原始鄉野中無拘無束的孩子,拍攝過程中並未意識到兒童色情,裸露身體的孩子對她來說只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而且裸露並非她要表達的主題,眾多作品中也只有十多幅有裸露畫面。她認為這樣的指控是誤讀與偏見,媽媽的角度與觀眾的解讀,可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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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ediate Family》無疑令她取得商業上的成功,許多人更將其與拍攝人體攝影的美國攝影師Robert Mapplethorpe相提並論,實際上Sally Mann在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後就不再拍攝,一方面當然因為輿論給她帶來許多壓力,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孩子有更多的私隱與空間。不過她並沒有停止自己的攝影生涯,拍攝風景、屍體等不同主題,作品同樣非常具話題性,也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等眾多知名博物館收藏。

數年前曾有部法國電影叫《她媽媽的公主》(My Little Princess),講法國攝影師Irina Ionesco拍攝女兒裸照作為作品,卻造成女兒一輩子的陰影,最後對簿公堂打官司。無獨有偶,兩年前美劇《The Good Wife》第七季第二集《Innocents》亦有類似故事。大女兒Jessie Mann曾說這些少年時期的裸體照片為她帶來陰影與傷害,可她一直沒有回應這個指責,相反2015年當她再度展出這些照片時,細女Virginia不但到場支持,還說當年的拍攝是有趣的過程。

等一個與藝術品撞衫的人 Stefan Dras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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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Matching Artworks

Art BaselArt Central下星期開幕,Asia Contemporary Art ShowHarbour Art Fair今週末已率先開展,不論你為打卡還是真心喜歡藝術,可以預料的是,到時相信會人山人海。當你看藝術品的同時,有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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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Matching Artworks

奧地利有位攝影師叫Stefan Draschan,就專門在巴黎、柏林及維也納的博物館,偷拍觀看藝術品的人。事緣幾年前,他在柏林看法國畫家Georges Braque作品時,見到有位男人坐在作品前的畫面很有趣,於是就拍攝了下來。幾個月後在慕尼黑及維也納又發現了這樣的巧合,於是決定系統地拍攝這樣的畫面,名為「People Matching Artworks」。這系列作品很有心思,相片中觀看者的裝扮或動作與藝術品形成有趣的巧合,其實這一切都是「設計」出來的,或者說是攝影師耐心等待的結果。

Stefan Draschan經常去比較多大件藝術品的博物館,如盧浮宮及Musee d’Orsay,因較易捕捉到有趣的畫面。他說拍攝這系列作品的心得就是耐性,仔細觀察與藝術品matching的參觀者出現。當他在博物館見到有趣服裝或造型的人時,就會開始追隨目標人物,等他們與藝術品產生對比的時候,就在其背後偷拍,詼諧畫面背後,可能是攝影師數日的等待。其實攝影師還有People Touching Artworks」、「People Sleeping in Museums」及「Couples Matching」、「Cars Matching Homes」等系列作品,不過相比之下就顯得不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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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ocus Expo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 Center, 2007》by Martin Parr

網上有評論認為,People Matching Artworks」作為一系列作品,角度與橫直度均不太統一,顯得很粗疏隨意。Martin Parr在2007年曾拍攝過一幅類似的作品《Crocus Expo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 Center, 2007》,作品以水平、正面的角度拍攝,顯得很工整,相比之下Stefan Draschan的確相形見絀。不過,People Matching Artworks」作為一系列作品,要遷就所有角度都統一的話,拍攝難度相信更高,即使交由Martin Parr創作,也絕非易事。這系列照片可遇不可求,偶然捕捉一張相片或者可以,如果要拍攝數十甚至數百張,就不能單靠運氣了。

宏觀敘述者 Andreas Gursky

The Rhine II 1999 by Andreas Gursky born 1955
Rhein II

一張照片的價格可以有多高?10萬還是100萬?2011年,在紐約佳士得拍賣會上,德國攝影師Andreas Gursky所拍攝的《Rhein II》(萊茵河)以433萬美金成交,超越美國著名藝術家Cindy Sherman的攝影作品,成為世上最昂貴的照片(這個紀錄在2015年被澳洲攝影師Peter Lik一幅650萬美金的美國羚羊峽谷作品《Phantom》所打破)。這張作品看上去平平無奇,視覺震撼也沒有Andreas Gursky其他作品般強烈,身價何以能比Edward WestonAnsel Adams等攝影大師的作品高幾倍呢?這當然有拍賣的因素,但Andreas Gursky獨特而宏觀的視角,自然也令他成為拍賣場上的常客。  

師出名門

1955年,Andreas Gursky生於德國東部的萊比錫(Leipzig),父親和祖父都是商業攝影師。在這種家庭氛圍下,高中畢業後服完兵役的他,來到西部城市埃森(Essen)學習攝影,畢業後他前往漢堡,希望成為一名新聞攝影師,卻遭到雜誌社拒絕。於是他轉而去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Kunstakademie Dusseldorf)跟隨藝術家夫婦Hilla and Bernd Becher學習攝影,這所學院曾培養出德國行為藝術家Joseph Beuys和畫家Gerhard Richter等名藝術家,而Becher夫婦也是極具影響力的概念攝影藝術先鋒,他們以拍攝及紀錄工業建築而出名。1981年至1987年期間,在他們的指導下,Andreas Gursky不論是攝影技巧還是觀念,都得到了很好的訓練,而且也找到了自己的創作方向,期間他還參加了一次展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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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觀視角

離開學校後,Andreas Gursky的創作也繼承了Becher夫婦焦點清晰、形式嚴謹的攝影風格,他的拍攝畫面裡充滿了細節,角度非常獨特,而且長期堅持拍攝世界各地類似的主題,可見他的視野之開闊,也不難發現他事前對拍攝主題所做的研究,例如他的證券交易所系列作品就包括了新加坡、東京、芝加哥、香港、科威特等地方,儼如Becher夫婦所拍攝的建築類型學作品,既豐富了主題,又帶來互相比較的意味。這一點明顯是受到Becher夫婦的影響,而且Andreas Gursky走得更遠,他的視角更宏觀,更擅長於表現巨型畫面,以俯瞰的角度、鮮明的色彩,帶來更多的細節,每一幅攝影作品本身也非常有張力,也探討了全球化、消費主義等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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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as Gursky開始以俯瞰的角度拍攝照片,源於有次他在雪山上拍攝了一張照片,當他在工作室放大觀看時,他在白茫茫的雪山中發現了幾個登山者的身影,這讓他意識到人的視角是很不同的,而某程度上這也是一種局限性,所以後來他更喜歡以宏觀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也開始愈來愈依賴後期製作,去實現他想呈現的視角。《Rhein II》這幅作品也是如此,作品所拍攝的地方是Andreas Gursky生活中市場經過的一個場景,照片裡的白色天空原本是一排工業建築,但他認為白色的天空更應該是萊茵河的真實面貌,更純粹地表達出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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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揚天下

1988年,Andreas Gursky離開藝術學院翌年,已在德國科隆已舉辦了人生第一個個展,時至今天他更於巴黎龐畢度中心(Centre Pompidou)、紐約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等世界最重要的藝術中心舉辦過個展,包括倫敦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在內的眾多藝術館也收藏了他的作品。這在攝影界,絕對是為數不多的例子。今天的他不只是攝影師,據維基百科介紹,他是視覺藝術家,或許更確切地說,是攝影藝術家。

消失的動物 Nick Brand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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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歌手Michael Jackson的《Earth Song》MV,以非常有震撼力的畫面及反思的歌詞,向世人展示地球的傷痛與自然萬物的消逝。為MV掌鏡的是攝影師Nick Brandt,原本是MV導演的他,深受非洲野生動物與大自然生態影響,漸漸放棄成功的導演事業,在非洲土地上近距離捕捉野生動物生態。近數十年來,大自然及野生動物不斷減少,他以影像作為一種無聲控訴,讓觀者反思大自然的真正意義。

曾為MJ掌鏡

出生於英國,年輕時曾在藝術名校Saint Martin’s School of Art修讀繪畫與電影,29歲移居美國後開始成為MV導演,Michael Jackson的《Stranger in Moscow》、《Cry》等歌曲MV都是出自他之手,當然最出名是1995年在非洲坦桑尼亞拍攝的《Earth Song》,這首MV控訴人類犯下的錯誤如何使自己痛失大自然及家園。此行讓他愛上非洲,之後更開始攝影生涯,熱衷拍攝非洲的原始生態。

捕捉動物情感

一般的動物攝影都是遠距離拍攝壯觀的畫面,不過Nick Brandt總是用拍攝人像的手法拍攝野生動物,先是與牠們靜靜相處,等到動物對他的存在完全放下戒心,等待適合的天氣及動物的姿態,才能拍攝出牠們最動人的一刻。他喜歡用中片幅菲林相機拍攝,相對龐大的相機也為拍攝增加難度,他甚少用長焦距鏡頭,只能盡量地靠近拍攝的動物,在相處過程中感受動物的情感。草原上形形色色的動物,大象、長頸鹿、斑馬、獅子⋯⋯畫面華麗而神秘,深邃的眼神彷彿充滿靈魂,在訴說一個個故事。

大象的眼淚

隨著拍攝次數越來越多,他愈發感受到動物所面臨的惡劣環境。2007年,Nick Brandt在肯尼亞拍攝大象Igor,牠在當地Amboseli Park國家公園生活49年,兩年後卻被偷獵者屠殺了,這件事令他覺得這一切並非必然。有見亞洲對象牙的需求大增而引發更多大象屠殺事件,2010年他成立非謀利組織BIG LIFE FOUNDATION,組織巡邏隊阻止捕殺動物的人,抵制在國家公園內的偷獵行為,數年來已經拘留超過2,000名偷獵者。

Inherit the Dust

在非洲拍攝十多年,眼見非洲大陸這獨一無二的生態系統,正如遠古的北美洲一樣消逝,從一望無際的曠野變成荒涼廢墟及開發工地,城市的發展與污染亦改變了當地面貌,非法捕獵、砍伐森林等行為,更令這些動物痛失生命或家園,Nick Brandt不無心痛,啟發他創作《Inherit the Dust》系列作品。

他將曾經拍攝過的那些瀕臨絕種的動物照片,以1:1的真實尺寸印刷在巨型畫板上,然後放在牠們原本棲息的土地上進行拍攝。大象生活的地方變成垃圾站,獅子生活的地方變成工地。那些商場天橋,曾是犀牛、長頸鹿漫步的地方,而這些破壞,不僅發生在過去的數十年間,此時此刻也在不斷重演。如果人類再不做些什麼,或許數十年之後,人類能繼承的便沒有動物,只剩下塵埃。

圖片來自Nick Brandt網站:https://www.nickbrandt.com/on-this-earth-tri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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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尚裸體 Mario Sorren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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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圈中,拍攝裸體的攝影師比比皆是,最揚名大概非已故法國攝影師Helmut Newton莫屬,有名到一個程度是,模特兒去到他工作室就自動脫光光。不過據聞他最初入行時也會靦腆問模特兒能否除下衣服拍照,相比之下另一時尚攝影師Mario Sorrenti反而開放前衛得多,皆因他年輕時做過模特兒,時常有其他攝影師為他拍攝裸體照片,對於全裸早已習以為常,就算衣不蔽體也毫不尷尬,所以當他拿起相機拍攝裸體模特兒,一切都顯得很自然。你可以說他崇尚裸體,因為在他看來,裸體是卸下偽裝後最純潔的狀態。

有如此想法,大概與他父親息息相關,老Sorrenti是位古典藝術教授,也曾是一名畫家,畫過不少裸體女性。潛移默化間,當Mario Sorrenti拿起相機進行拍攝時,兒時記憶中流露天性的女性形象,就成為他影像世界的創作源泉。1971年生於意大利,Mario十歲時才移民到紐約,作為藝術家後代,自小他就展現出過人的藝術天賦,他曾經想成為油畫家,這或多或少是受其父親影響。18歲時他迷上攝影,自學成才成為時尚攝影師,這方面或許要得益於身為創意總監及時尚攝影師的媽媽Francesca Sorrenti。順帶一提,弟弟Davide Sorrenti也是時尚攝影師,可惜20年前因過度吸毒身亡。Mario Sorrenti雖然在美國長大,但骨子裡仍滲透出意大利的文藝風格,作品中的人體頗有雕塑般的輪廓,微光灑在模特兒皮膚上,就像一幅古典油畫。

與Kate Moss的一段情

攝影師多戀人不出奇,Mario Sorrenti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段情,便是名模Kate Moss。他們曾經一齊擔任廣告模特兒,當時二人都名不見經傳,後來Mario成為攝影師,1993年為Calvin Klein拍攝的「Obsession」香水廣告系列(之後亦多次為CK廣告掌鏡),模特兒正是Kate。Mario是最早拍攝Kate的攝影師之一,身為戀人,他們一齊度假一齊創作,他鏡頭裡的Kate非常迷人,全裸上陣的Kate彰顯其中性美學及頹廢風格,結果這輯廣告非常成功,亦令二人都開始展露頭角。可惜這段短暫羅曼史未能修成正果,兩人由於性格不合而分開。多年之後,功成名就的二人再度合作,為意大利《Vogue》拍攝封面,Kate Moss與女兒Lila Grace一齊上陣,主題是Love,感覺還挺溫馨的。

色彩慾望

早期作品受Robert FrankLarry Clark等攝影大師所影響,Mario Sorrenti拍攝過不少自然寫實的黑白照片,成為時尚攝影師後,他逐漸建立起自己的風格,放棄了舊有的黑白風格,以豐富的色彩刺激視覺,而色調豐富的裸體作品更能喚醒觀者慾望。憑藉1990年代為美國和意大利版《Vogue》和《Harper’s Bazaar》雜誌拍攝的一系列挑逗意味的專題而活躍於時尚圈,1996年為《W》雜誌拍攝的一系列極具水彩風格的作品,更是轟動一時。後來他也為Shakira等歌手拍攝專輯封套,作品更在倫敦V&A博物館及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展出。

捕捉占士甸 Dennis 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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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與明星,往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互惠互利,也可成為知己。2015年有部電影叫《捕捉占士甸》(Life),就是講述美國攝影師Dennis Stock與一代不羈影星占士甸(James Dean)的故事。

1955年,Dennis憑藉一輯拍攝占士甸的照片成名,之後也拍攝過Louis Armstrong等爵士歌手、夢露及Audrey Hepburn等名人;記錄過1960年代的嬉皮士運動,也為建築物與自然風光留下倩影。從影近60年,風格多變,人們最念念不忘的,仍是他與占士甸的回憶。

Dennis Stock生於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紐約,兒時家中經濟拮据,經常搬家,甚至住過沒暖水的公寓。19歲時加入海軍服役,四年後回到紐約,曾在學校跟隨著名攝影師Berenice Abbott短暫學習攝影,之後也曾擔任另一著名攝影師Gjon Mili學徒。1951年,他憑藉一系列拍攝當地東德移民圖片故事,贏得《Life》雜誌舉辦的年輕攝影師獎項,之後更獲攝影師Robert Capa邀請,成為著名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的合作會員。浮浮沉沉幾年,曾在巴黎拍攝,後來到hollywood拍攝名人生活,卻一直找不到方向,直到他遇見占士甸,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

占士甸是那個時代的icon,發生車禍身亡時僅24歲,生前拍過三部電影,絕對是天妒英才。憑藉不羈的造型,他在影迷心中留下的印象至今不滅,當中尤以1955年Dennis Stock拍攝的形象最廣為人知。當時占士甸剛拍攝完首部電影《East of Eden》,Dennis認識他時電影仍未上映,看完首映後,他覺得這位小伙子會一舉成名。Dennis生活捉襟見肘,長期與妻兒分離,攝影生涯也迷茫,極需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占士甸也很迷惘,雖然離成功一步之遙,卻無法確定自己想要甚麼,兜兜轉轉下,最終還是接受Dennis邀請。

在紐約時代廣場前,占士甸穿着外套、口中咬着香煙,在微雨中緩步前行,Dennis在他前面邊走邊拍攝,造就出那個經典的不羈形象。之後也有幾個攝影師拍攝過占士甸,不過Dennis是唯一一個與他一齊踏足家鄉拍攝的攝影師,那批作品與時代廣場的照片一同登在《Life》雜誌上,獲得了很好迴響。

照片改寫了兩個人的命運,但軌跡卻截然不同,占士甸因車禍命赴黃泉,僅留下不羈象徵為後世所傳頌,Dennis則平步青雲,繼續探索不同的題材,拍攝過Louis ArmstrongBillie HolidayMike Davis等爵士音樂家,也在加州、新墨西哥州等地記錄方興未艾的嬉皮士運動。他算是彩色攝影的先行者之一,晚年的他 繼續不停探索,拍攝了許多自然風景的彩色照片,對拍攝建築物及花朵也甚有研究。

  

(二)From Martin Parr To Hong Kong Parr

「數碼年代下誕生很多攝影師,同時也出現很多垃圾照片。攝影不是為了按下快門而出現,而是為了表達想法、傳達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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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tin Parr是馬格蘭攝影通訊社 (Magnum Photos)攝影師,也曾擔任通訊社主席。他的攝影生涯始於1970年代,從英國本土出發,多年來在世界各地不同城市拍攝,食物、人像、消費文化等,將藝術與紀實共融於同一鏡頭之下。

他沒有像通訊社的前輩們一樣走進戰爭場地或貧窮地方,而是在那些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地方拍攝人們的生活百態,他的照片色彩鮮豔,往往帶有詼諧及諷刺意味,看似隨意又不乏趣味點。他鏡頭下的每個城市都充滿幽默感,所以當他將鏡頭瞄準香港時,便可見廣東道的自由行、街市的豬肉佬、馬場的馬迷等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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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Martin Parr在業餘攝影師爺爺的耳濡目染下對攝影產生興趣,1970年,他在前稱Manchester Polytechnic的曼徹斯特都會大學學習攝影,並於不久後成為職業攝影師。那個年代彩色攝影雖已誕生,但攝影藝術創作仍以黑白照片正宗,他早期的作品集《Bad Weather》(1982年)也是以黑白菲林拍攝。

1976年,美國攝影師William Eggleston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的彩色攝影個展,開始改變業界對彩色攝影的偏見,與Stephen Shore等人一同掀起彩色攝影革命。遠在大西洋另一端的Martin Parr也深受影響,他在1982年開始拍攝彩色照片,並將其帶入紀實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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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在乎Robert Frank等人推崇黑白攝影的論調,他認為紀實攝影不應有黑白或彩色之分,最重要的是照片如何講述故事,而他覺得彩色攝影能更好地展示色彩繽紛的世界。1986年,他出版第一本彩色攝影集《The Last Resort》,也幾乎是在這段時間,他停止拍攝黑白照片,直至現在。

即使是紀實攝影,他也沒有追隨前人的腳步拍攝社會運動那千鈞一發的場面,反而將鏡頭聚焦在瑣碎之事,沙灘、人群、食物、奇異表情,這些照片色調濃烈,往往令人忍俊不禁。與其他攝影師的宏觀及探索社會議題的作品相比,Martin Parr的照片自然顯得媚俗,有人說這些照片低俗、有人說帶有批判性,惹來不少爭議,以至後來1994年他加入馬格蘭時,通訊社裡仍有不少反對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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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他看來,紀實是非常主觀的事,他時常舉的例子是,在大雪紛飛的夜晚拍攝,一張使用閃光燈,另一張用慢快門拍攝,結果是截然不同的畫面,究竟哪個才是真實?所以他並不在乎那些評論與解讀,他只是繼續以自己的方法去拍攝,去呈現他所見到的真實。那麼當他來到香港,所拍攝的又是哪一種真實呢?

一座城市有很多種面貌,在攝影師Michael WolfRomain Jacquet-Lagreze眼中是密不透風的石屎森林,同時又是充滿人情味與活力的社區。Martin Parr鏡頭下的香港,是實實在在的生活場景,人們在墳場拜山、在景區拍照、在渡輪上看報紙、在廣東道的名店門外排隊、用望遠鏡在馬場觀看賽事。生活在這城市裡的人對這些畫面司空見慣,不要說專程拍攝了,甚至連駐足觀望的慾望也沒有,他卻以敏銳的觸覺捕捉下來,呈現他所看到的香港城市生活。

這些照片某程度上也延續Martin Parr的風格,乍眼望去平平無奇,是生活中熟悉的場景。當仔細觀賞時,卻又隱隱發現畫面中的趣味點,走神的眼睛、旅行社裡的「此處不換零錢」指示牌、名車與清潔工人所象徵的貧富懸殊、名店外的自由行遊客,無不充滿著幽默感或諷刺意味。

他說這次香港之行共拍攝3,000多張照片,僅挑選當中約30張集結成攝影集《Hong Kong Parr》,並結合《The Last Resort》及《Luxury》兩個系列舊作在香港舉辦首個攝影展。

Martin Parr曾在2014年於黃竹坑BLINDSPOT GALLERY舉辦香港首個個展《Hong Kong Parr》。相片鳴謝刺點畫廊

(一)Martin Parr 彩色紀實攝影的實踐

看英國攝影師Martin Parr的作品,色調鮮豔飽滿、鏡頭畫面看似隨意卻又充滿詼諧,同時帶有諷刺味道,令人忍俊不禁。相比起其他Magnum Photos攝影師,他沒有走進戰爭場地或貧窮地方,而是在遊人如織的景區拍攝旅遊景點的人生百態。他或許未能像Robert Capa般拍攝出流芳百世的作品,但他捕捉的每一個畫面,往往帶有獨特看法,同樣也值得觀者去反思。

 

1952年,Martin Parr生於倫敦東南部的Surrey County,在業餘攝影師爺爺的耳濡目染下,小時候的他希望成為一名紀實攝影師。懷著這樣的夢想,1970年至1973年期間,他進入曼徹斯特都會大學(前稱Manchester Polytechnic)學習攝影,並於畢業後不久正式成為一名職業攝影師。

最初他以黑白攝影為主,早期的作品集《Bad Weather》(1982年)便是以黑白菲林拍攝,後來他受美國新彩色攝影(New Color Photography)運動影響(尤其是William Eggleston),轉而在1984年開始將彩色手法帶入紀實攝影。兩年後,他推出一本彩色攝影集《LAST RESORT》,這些作品與傳統的彩色照片截然不同,色彩濃烈之餘又帶有俗媚的感覺,在當時也被批評為低俗。 

GB. England. New Brighton. From ‘The Last Resort’. 1983-85.

然而Martin Parr卻不以為然,他覺得紀實是一種很主觀的東西,攝影師所呈現的畫面與真相有時並不是同一回事。他或許不及通訊社其他攝影師般充滿使命感,踏上戰場揭示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但他認為自己也在拍攝世界的真實面貌,他只是用自己的形式去表達想法,去呈現他主觀的紀實。雖然身為Magnum Photos攝影通訊社攝影師(後來還成為主席),但世人對他這位「異類」攝影師一直不乏爭議,當他仍是Magnum見習生時已有反對聲音,然而在1994年倫敦會議上,他還是以三分之二票數通過,成為通訊社成員。

儘管如此,爭議與批評並未隨之而去,1995年他在位於巴黎國家攝影中心(Centre National de la Photographie)舉辦展覽,當時布列松看完展覽後,更形容他是來自不同的星球。Martin Parr看似隨意詼諧的攝影手法,固然缺乏布列松的那種浪漫主義,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作品沒有深度,他只是以獨特的色彩和構圖,去呈現他心目中的紀實手法。

古典油畫風 Paolo Roversi 

年逾七旬的意大利攝影師Paolo Roversi,鏡頭下的女性影像猶如一幅幅古典油畫,優雅而夢幻。好多人都說他的作品不像廿一世紀的時尚,反而更似十九世紀的油畫,透過柔美的光線刻畫人物的內在一面。獨樹一幟的風格換來的是各大雜誌與時尚品牌的青睞,已故意大利《VOGUE》總編Franca Sozzani對他褒獎有嘉,時裝設計師Romeo Gigli更形容這位多年的合作夥伴,將女性的美麗詮釋得淋漓盡致。

光線對攝影的重要性毋庸置疑,Paolo Roversi最為人稱道的就是對光線的巧妙捕捉,人物攝影非常流行用Rembrandt Lighting,去突出被攝者的輪廓,不過他卻幾乎不用,反而將閃光燈當成畫筆,在黑布上用光繪畫。在黑暗的攝影棚裡面,藉著長時間的曝光過程,用燈光在拍攝對象的身體及面孔上進行局部打光,有時一至二2秒,有時甚至是二十秒,所以要當他的模特兒,似乎先要練好如石膏一樣紋絲不動。雖然好多時候在攝影棚拍攝,但Paolo Roversi最喜歡的還是自然光,利用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進行曝光,長時間的曝光也令光線變得非常柔和巧妙。

Paolo Roversi從來沒有修讀過攝影,對攝影的興趣源於十七歲時與家人去西班牙旅行的所見所聞,回到意大利後與朋友設立黑房,自學沖印黑白照片。攝影道路上,他幸運地遇上Peter KnappLawrence Sackmann等攝影師,身為《Elle》雜誌藝術總監的Peter邀請他到巴黎發展,而Lawrence則教會他成為專業攝影師的一切,Paolo Roversi也在他身上學懂如何不墨守成規。

最初到巴黎時他曾做過記者,慢慢透過朋友才接觸時尚攝影,他發覺攝影師比記者更有吸引力,毅然由文字工作轉為影像拍攝。當時他已懂得拍攝人像,但對時尚攝影並沒太多認識,求知若渴的他索性研究Richard AvedonIrving PennHelmut NewtonGuy Bourdin等時尚攝影大師的作品,之後與Lawrence Sackmann的相遇,更令他大開眼界。「Your tripod and your camera must be well-fixed but your eyes and mind should be free」,這是Paolo Roversi的最大領悟,難怪一般助手只待在Lawrence Sackmann身邊幾天就逃之夭夭,而他卻留了九個月。

離開Lawrence後他自立門戶,開始為《Elle》、《Marie Claire》等雜誌拍攝時尚照片,1980年是他的轉捩點,為DIOR掌鏡的廣告為他帶來知名度,那年他也開始用8×10大片幅寶麗來拍攝,即影即有的那種模糊的形態及光線,頓時成為他的標誌。八十年代時尚業蓬勃,經常出版時裝目錄,這變相也令攝影師有更多空間在作品中表達創意,當時他也為Comme de GarconsYoji Yamatomo等品牌拍攝,慢慢在時尚攝影界站穩腳。多年後回憶起這段經歷,他說當年雖算小有名氣,但也並非沒有失落,他曾見到自己作品被人用來包裹鮮魚,也算是一個無聲的耳光吧,令他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