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之吻締造者 Alfred Eisenstaedt

二十世紀經典吻照有兩張,第一張是二戰勝利時美國攝影師Alfred Eisenstaedt在紐約時代廣場所拍攝的《勝利之吻》(V-J Day in Times Square),第二張是法國攝影師Robert Doisneau1950年拍攝的年輕情侶擁吻的照片《市政廳前之吻》(Kiss by the Town Hall),前者被喻為二戰勝利的象徵,後者則成為浪漫的代名詞,而兩張照片的男女主角,都曾引起一段關於身份的小風波。

勝利之吻

美國東部時間1945814日,日本正式宣佈投降,象徵著二戰結束。 當時紐約街頭到處是慶祝的人群,Alfred Eisenstaedt正好在時代廣場的人群中拍攝慶祝勝利的畫面,他一連拍攝一些路人擁抱親吻的照片,但並不滿意。這時一名身穿深色衣服的水手引起了他的注意,當水手抓著白衣護士親吻時,他馬上按下快門,捕捉下這個經典之吻。

當時他用Lecia IIIa相機拍攝四張照片,而《Life》雜誌全版刊出的也即最廣為流傳的那張。在《Life》刊登這幅照片前,原來另一攝影記者Victor Jorgensen剛好從另一角度拍攝同一場景,照片名為《Kissing the War Goodbye》,並登在《New York Times》。可惜照片沒有展示出時代廣場的背景,而且沒有拍攝到二人的腳部,結果後來《Life》刊登Alfred Eisenstaedt的作品後,這一幅「勝利之吻」便被人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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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fred Eisenstaedt回憶當時正快速地拍攝身邊發生的事情,拍下照片後也沒有機會記下被攝者的名字及資料,而這也為日後的冒名者埋下伏筆。

1980年,護士Edith Shain寫信告知攝影師她正是照片中的女人,當時她聽到二戰終結的消息後搭地鐵前往時代廣場,到達後不久水手便親吻了她。當時27歲的她在雜誌出版後認出自己就是相中女子,礙於害羞一直秘而不宣。

2012年,學者George Galdorisi及Lawrence Verria出版《The Kissing Sailor: The Mystery Behind the Photo that Ended World War II》一書,指出Shain身高只有1.47米,與照片中男子的高度相比顯得太過嬌小,認為她沒可能是相中人,而被廣泛認為是女主角的是Greta Zimmer Friedman。

至於聲稱是男主角的人則更加多,至少有十多位,當中George MendonsaGlenn McDuffie是較廣為人知的兩位,後者不僅通過多次測謊機及科學測試,連法醫及臉部辨識專家經過對比他現在與過去親吻姿勢,也得出相應結果。

雖然世人無法百分百肯定「勝利之吻」的真實身分,然而這些男女主角的故事都被傳媒廣泛報道,可見這張照片的重要性及象徵意義。

《Life》雜誌台柱

Alfred Eisenstaedt年輕時已著迷於攝影,1912年,在徠卡相機誕生前一年,他已拿著柯達相機開始拍攝照片。一戰時他曾服役於德軍,1920年代初曾當過銷售員,並成功在1929年成為全職攝影師,這段時期他最著名的作品,包括納粹宣傳部長戈培爾、希特拉與墨索里尼的意大利見面等。當時眼見納粹迫害猶太人,身為猶太裔的他在1935年舉家遷往紐約,並於翌年加入創刊的《Life》雜誌,與Robert CapaMargaret Bourke-White等著名攝影師共事。

他為雜誌一直效力至1972年,成為該雜誌的台柱,多年來他為雜誌拍攝名人、政客、哲學家、藝術家、作家等二千個故事,以及近百個封面照片,離開後也為《Harper’s Bazzar》、《Vogue》等雜誌拍攝。Alfred Eisenstaedt喜歡用35mm相機,尤其徠卡相機,他推崇自然光拍攝,這樣便於營造輕鬆的氛圍,更易於捕捉自然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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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W. Eugene Smith為原型 《毒水曝光》聚焦水俁病

傳奇攝影師W. Eugene Smith的名字,在新聞攝影史上家喻戶曉,以他及日本水俁病為原型的電影《毒水曝光》(Minamata),去年在柏林電影節特別放映時,已引起熱烈迴響,飾演攝影師的Johnny Depp固然可圈可點,而水俁病事件背後的環境污染問題,更值得我們關注及反思。

顧名思義,《毒水曝光》聚焦在熊本縣水俁市的毒水事件,自1930年代起,當地的化工廠窒素公司不斷排放含有水銀的毒水,導致許多村民患上怪病,不僅發育緩慢、身體畸形,甚至死亡。Eugene Smith與日本籍妻子Aileen前往日本,在《Life》雜誌揭發當地的水俁病,最後令居民獲得合理的賠償。


《毒水曝光》以傳奇攝影師W. Eugene Smith及日本水俁病為原型。

電影並沒太多着墨攝影師的輝煌過去,只透過在他腦海閃現的片段呈現其名作。曾任職《Life》雜誌的Eugene Smith,二戰期間曾跟隨美軍拍攝塞班島、硫磺島等戰役,以一幅幅震撼畫面揭示戰爭的殘酷。拍攝沖繩戰役時,他被炮火所傷,及後一直被疾病折磨,於是慢慢沉迷酒精。到電影開場時的1970年,他的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對酒精的依賴也更嚴重。不熟悉攝影師的人,難免覺得眼前的他十分落魄,生活潦倒、舉目無親,同時酒不離手。不得不說,Johnny Depp滿臉白色鬍鬚的造型,確實與Eugene Smith頗為神似。

當時的他負債纍纍、情緒也不穩定,不過這位充滿使命感的完美主義者,依然在1971年展開人生最後一個拍攝項目,在水俁市記錄這場工業污染對環境及人類的傷害,當中的代表作是《智子入浴》(Tomoko Uemura in Her Bath),這幅經典相片的構圖猶如米高安哲奴名畫《聖母憐子》,以溫柔的瞬間反襯受害者的痛苦。儘管對這幅擺拍的作品非常熟悉,然而從大銀幕上見到照片的瞬間,仍覺非常感動。

《智子入浴》(Tomoko Uemura in Her Bath)

半世紀後 工業污染更嚴峻

電影改編自真人真事,然而卻不可當是百分百的真實歷史。在電影中,工廠為阻止Eugene Smith出版照片,僱用暴民毆打他,他在左眼暫時失明(現實中是右眼)、身體嚴重受傷時拍攝《智子入浴》。實際上,被毆打的經歷發生在照片拍攝之後,可見這個處理明顯是為加強電影的戲劇化效果。又例如,由淺野忠信飾演的受害家庭男主人松村,女兒不幸患上水俁病,矛盾的是他卻要幫化工廠打工以維持生計。這些細節及角色設定,固然令電影更有張力、角色變得鮮明,同時凸顯出當地人的無奈。

電影的另一個支線是Eugene Smith與妻子Aileen,他們在拍攝期間日久生情(實際上二人在踏足水俁市前已是戀人),這樣聽來彷彿比較浪漫,同時避免一開始花很多時間講述二人如何走在一起,從而快速進入主劇情,在於觀影的角度,感覺是合情合理的。然而電影沒有說的是,他們在製作《Minamata》這本書時,比Eugene Smith年輕31歲的Aileen已提出分開。攝影集在1975年出版,獲得業界一致好評,可惜成功來得太遲,他的經濟狀況依然令人擔憂。隨着《Life》雜誌的停刊,圖片故事(Photo Essay)最精采的年代已經終結,彷彿宣告屬於他的時代也結束了。三年後,他因中風離世,終年60歲。

Johnny Depp滿臉白色鬍鬚的造型,確實與Eugene Smith頗為神似。

《毒水曝光》的水俁病不是單一事件,後來在新潟也發生類似的水俁病。電影完結後不要急着離場,銀幕上以一系列照片講述過去多年發生在全球不同地方的環境污染事故,半世紀過後,工業污染仍然是全球性災難,而且情況更加嚴峻。若然各國政府及企業不重視環境問題,即使有更多《毒水曝光》或《追擊黑水真相》(Dark Waters)等電影,同樣於事無補。《毒水曝光》4月22日在香港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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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Douglas Duncan 從二戰到韓戰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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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7日,美國著名攝影記者David Douglas DuncanDDD)在法國逝世,享年102歲。論知名度,他或許不及好友Robert Capa出名,不過二十世紀的重要戰爭中,包括二戰、韓戰及越戰等,他都留下重要的歷史紀錄。此外他與畢加索的友情,也為人所津津樂道。 

生於1916年,自小就想探索廣袤的世界,18歲時家人送給他一部相機,從此開擴他的視野。他很快在攝影領域展現天賦,修讀考古學的他大學時期在中南美洲拍攝許多照片,並開始為當地報紙《Kansas City Star》及《National Geographic》等供相。 1943年,他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開始戰地記者生涯,期間拍攝所羅門群島戰役沖繩島戰役等。1946年,他從美軍退役後,隨即被《Life》雜誌聘用,前往伊朗拍攝,當時蘇聯拒絕從伊朗撤軍,情況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David Douglas Duncan較多人認識的作品,大概是韓戰時期拍攝的照片。1950年當北韓軍隊跨過三八線時,他正身處日本,於是很快到達前線,拍攝下一系列驚心動魄的照片,並在1951年出版《This Is War!》,當時他接受訪問時如此說道:“My objective always is to stay as close as possible and shoot the pictures as if through the eyes of the infantryman, the Marine or the pilot.”,與Robert Capa的名句正好不謀而合。之後的越戰,他也出版兩本重要的戰爭影集《I Protest》(1968年)及《War Without Heroes》(1970年),揭示戰爭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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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畢加索的友情

戰爭照片之外,David Douglas Duncan最廣為人知的作品,就是拍攝畢加索的相片。1956年由好友Robert Copa介紹,認識比他年長35歲的大藝術家畢加索,二人一見如故,成為莫逆之交,直至1973年畢加索逝世。

畢加索居於法國康城的別墅,David Douglas Duncan經常來拜訪他,為此更搬到鄰近的小鎮居住。他拍攝下許多罕見的畢加索影像,如沐浴、跳舞、扮鬼扮馬、用餐等日常生活畫面。在他出版的28本書籍中,就有八本是關於畢加索的,不僅如此,他也與畢加索的妻子Jacqueline及女兒Catherine成為好友。他說自己感覺就像他的家人,拍攝這些照片是很簡單及自然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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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nès Varda 中國之旅

許多人知道Agnès Varda,是其「新浪潮祖母」的身份,這位唯一的新浪潮女將,去年獲得奧斯卡終身成就獎,也是對她逾六十年電影生涯的肯定。Agnès Varda今年九十歲,至今仍熱衷創作,喜歡她或電影的朋友,不妨留意百老匯電影中心的「新浪潮之母—艾麗絲華妲Agnès Varda」活動,放映多套她歷年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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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之外,她也是個出色的攝影師,這一點正如寇比力克。生於比利時的她,在法國成長,年輕時曾修讀攝影及藝術史,之後成為一名全職攝影師。她人生第一位伯樂是法國劇場大師Jean Vilar1948/1949年,年紀輕輕的她,已在亞維農藝術節( Festival of Avignon)拍攝Jean VilarGerard Philipe,之後跟隨Jean Vilar巴黎國立人民劇院(Théâtre National Populaire)擔任劇場攝影師,一做就是十年,期間她拍攝了第一部電影《短角情事》(La Pointe Courte),1957年也曾到訪中國拍攝。

1957年,遙遠的年份,當時中法尚未建交,那些年要進入中國,比現在踏足北韓要難一百倍。法國人Marc Riboud是最早進入中國的外國媒攝影師之一,1956年他在印度拍攝了周恩來,在法國外交界幫助下獲得簽證,1957年初經香港北上廣州再到北京。Agnès Varda比他晚些踏足中國,當時她得到法國導演Chris Marker(1956年曾到中國拍攝短片《北京的星期天/Dimanche a Pekin》)推薦,受邀到中國拍攝兩個月,走遍大江南北,從重慶沿著長江到上海,又在東北及雲南拍攝。

 

當時她對這個東方國家認識不多,文化及視覺上的衝擊,令她覺得處處是驚喜。她帶著RolleiflexLeica M3等相機,在城市及鄉村拍攝了許多彩色及黑白照片,當地人見到一個外國女人全身背滿鏡頭及相機,也覺得非常有趣。多年後她憶述起這段往事,她說街上的人很友善,所有人都穿著藍色衣服,周圍都是單車……還提到四川的食物很辣。

這些照片與她後來在1960年代拍攝的古巴照片一樣,一直未展示過,即使在法國,也甚少人知道這批照片。她說當時Marc Riboud及布列松也在中國拍攝了許多照片,發佈在《LIFE》等雜誌上,自己籍籍無名,因此沒這麼做。2012年她在北京舉辦回顧展,其中一部份內容就是當年拍攝的中國照片,這段往事才重新被世人提起。1960年代,她也拍攝過哲古華拉及美國黑豹黨,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照片。

 

攝影也為她的電影之路鋪墊,她說1954年拍攝《短角情事》時,自己毫無經驗,未曾擔任過助手或在電影學院進修過,拍攝時的一切參照,如何運用燈光、鏡頭角度、相機距離等,都是來自拍攝照片的經驗,當時連攝影機也是租借的。這部影片由阿倫雷奈剪接,當時新浪潮電影尚未興起,所以後來人們也把Agnès Varda稱為「新浪潮祖母」。

捕捉占士甸 Dennis 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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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與明星,往往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互惠互利,也可成為知己。2015年有部電影叫《捕捉占士甸》(Life),就是講述美國攝影師Dennis Stock與一代不羈影星占士甸(James Dean)的故事。

1955年,Dennis憑藉一輯拍攝占士甸的照片成名,之後也拍攝過Louis Armstrong等爵士歌手、夢露及Audrey Hepburn等名人;記錄過1960年代的嬉皮士運動,也為建築物與自然風光留下倩影。從影近60年,風格多變,人們最念念不忘的,仍是他與占士甸的回憶。

Dennis Stock生於經濟大蕭條時期的紐約,兒時家中經濟拮据,經常搬家,甚至住過沒暖水的公寓。19歲時加入海軍服役,四年後回到紐約,曾在學校跟隨著名攝影師Berenice Abbott短暫學習攝影,之後也曾擔任另一著名攝影師Gjon Mili學徒。1951年,他憑藉一系列拍攝當地東德移民圖片故事,贏得《Life》雜誌舉辦的年輕攝影師獎項,之後更獲攝影師Robert Capa邀請,成為著名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的合作會員。浮浮沉沉幾年,曾在巴黎拍攝,後來到hollywood拍攝名人生活,卻一直找不到方向,直到他遇見占士甸,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

占士甸是那個時代的icon,發生車禍身亡時僅24歲,生前拍過三部電影,絕對是天妒英才。憑藉不羈的造型,他在影迷心中留下的印象至今不滅,當中尤以1955年Dennis Stock拍攝的形象最廣為人知。當時占士甸剛拍攝完首部電影《East of Eden》,Dennis認識他時電影仍未上映,看完首映後,他覺得這位小伙子會一舉成名。Dennis生活捉襟見肘,長期與妻兒分離,攝影生涯也迷茫,極需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占士甸也很迷惘,雖然離成功一步之遙,卻無法確定自己想要甚麼,兜兜轉轉下,最終還是接受Dennis邀請。

在紐約時代廣場前,占士甸穿着外套、口中咬着香煙,在微雨中緩步前行,Dennis在他前面邊走邊拍攝,造就出那個經典的不羈形象。之後也有幾個攝影師拍攝過占士甸,不過Dennis是唯一一個與他一齊踏足家鄉拍攝的攝影師,那批作品與時代廣場的照片一同登在《Life》雜誌上,獲得了很好迴響。

照片改寫了兩個人的命運,但軌跡卻截然不同,占士甸因車禍命赴黃泉,僅留下不羈象徵為後世所傳頌,Dennis則平步青雲,繼續探索不同的題材,拍攝過Louis ArmstrongBillie HolidayMike Davis等爵士音樂家,也在加州、新墨西哥州等地記錄方興未艾的嬉皮士運動。他算是彩色攝影的先行者之一,晚年的他 繼續不停探索,拍攝了許多自然風景的彩色照片,對拍攝建築物及花朵也甚有研究。